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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邵公子的夏季攻略(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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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啦?睡得怎麼樣啊?」黑暗中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

路明非驚得一哆嗦,這才發現床邊坐著個小胖子,穿著藍色馬甲、花格紋西褲,油頭梳得整整齊齊,髮梢末端還帶風騷的小卷兒。

cbd區最熱鬧的地段,黑太子國際金融中心,這是一座表面蓋滿黑晶玻璃的摩天大廈,好似黑色的巴比倫塔。

本市的龍頭企業黑太子集團就在這棟樓裡辦公,這棟樓本身也是黑太子集團的產業。

頂層大廳的長沙發上,身穿酒紅色裹身小短裙、腳蹬酒紅色細高跟鞋的女孩優雅地側坐著,酒紅色的眼影閃閃發亮,烈焰紅唇驚心動魄。

屠小嬌小姐,21歲,之前是廣吿演員,去年出道演電視劇,在經紀人的助推下,己經號稱「中國的蘇菲·瑪索」。

她今天來到這裡,是要拜見邵公子,傳說中的邵公子。

她已經在邵公子辦公室門口的沙發上坐了足足半個小時,女秘書一直說邵公子有些重要的事情,還請屠小姐稍等。

要是換作別人,屠小嬌立刻就起身走人了。憑什麼讓她等?她是女明星,是人人爭相求見的「中國的蘇菲·瑪索」,她所到之處大家都早早地開門迎候。

可那是邵公子,為了等邵公子,多數新晉女明星都能抱著「把牢底坐穿」的精神,屠小嬌也不例外,而且屠小嬌覺得自己比她們更堅韌不拔!

邵公子的真名叫邵一峰,黑太子集團的大少爺。

黑太子集團是邵老爹一手打下的江山,在前一輪造富運動中,邵老爹從一介村支書迅速成長為礦業集團的董事長,個人資產在十年內增值了幾百萬倍。而邵公子是邵老爹的獨子,板上釘釘的接班人。按照原本的人生軌跡,邵公子應該成為一個紈絝子弟,但邵老爹某年某月某日偶爾讀了一本書,名叫《三代養成一個貴族》,痛心疾首,意識到自己除了錢什麼都沒有,立志不能讓兒子走自己的老路!

要去英倫!上名校!當貴族!年僅4歲的邵公子被送往英國,從幼兒園一直到讀到伊頓公學。

這樣邵公子長成了和父親不一樣的人,他成了一個……會說英語的紈絝子弟。

邵公子什麼都能玩什麼都愛玩,但最大的愛好還是投資影視。邵公子投的都是大戲,出演的女星也都迅速地升格為—線明星。

年輕女星都想結交邵公子,邵公子在她們眼裡就是一架金光閃閃的梯子,沿著那架梯子她們能爬到天上去。

屠小嬌看中的是邵公子接下來的那部大戲,她為自己鎖定了女主角的位置,為此決心放手一搏,穿了最短最低胸的裙子,穿了最細最閃光的鞋,來接受邵公子的面試。

明豔照人幾乎不輸於屠小嬌的女秘書帶著歉意的微笑來到沙發旁:「讓您久等了,邵先生請您進去。」

屠小嬌立刻進入戰鬥狀態,昂首挺胸地踏入邵公子的辦公室,門在背後關閉了。

這是何等奢華的一間辦公室啊,瀰漫著古龍水和雪茄的香味,全套的阿瑪尼傢俱,牆上掛著抽象派畫作,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個cbd區,窗外瓢潑大雨,玻璃上沾滿水珠。

穿著藍色馬甲和花格紋西褲、油頭梳得整整齊齊的小胖子靠在窗邊,翻著一卷書,神色憂傷而雋永……屠小嬌心說哇唾,這什麼路數?

江湖傳聞邵公子是個活躍的傢伙,愛玩愛鬧,派對小王子,酒後喜歡把頭枕在女孩子大腿上,看外形他也確實是這種人,卻沒料到內心是這種文藝範。

仔細聽就更文藝了,邵公子在雨聲中念著詩呢:「我的心在痛、困頓和麻木,毒害了感官,猶如飲過毒鴆,又似剛把鴉片吞服;一分鐘的時間,字句在忘川中沉沒,並不是在嫉妒你的幸運,是為著你的幸運而大感快樂……」

屠小嬌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坐下也不是,打招呼也不是。邵公子憲全沉浸在詩歌中,似乎根本就沒注意到屋子裡多了一個人。

邵公子喝杯水漱漱口,接著念:「你,林間輕翅的精靈,在山毛櫸綠影下的情結中,放開了歌喉,歌唱夏季……」

邵公子撓撓頭,換個姿勢繼續念:「哎,一口酒!那冷藏在地下多年的甘醇,味如花神、綠土、舞蹈、戀歌和灼熱的歡樂……」

邵公子念累了,躺在沙發上念:「我要一飲以不見塵世,與你循入森林幽暗的深處……」

可憐的屠小嬌小姐在那裡站了足足十五分鐘聽邵公子唸詩,鞋跟那麼細那麼高,她腳都麻了。

邵公子稍微停頓的時候,屠小嬌終子決定抓住機會主動出擊,她嫵媚地乾笑幾聲:「邵公子學詩歌呢,念得真好聽。」

「哦,屠小姐吧?你自己隨便找地方坐,冰箱裡有飲料酒櫃裡有酒,你自己弄點喝的。」邵公子頭也不抬,「優美吧?好聽吧?濟慈的《夜鶯頌》,很有逼格的一首詩!」

屠小嬌沒轍,只得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烈性酒,小口小口地喝著,繼續聽邵公子唸詩。

這是女明星屠小嬌人生中最崩潰的一個下午,她懷著為藝術或者星途自獻的心來到這裡,拜會一架閃著金光的梯子……聽梯子念濟慈的詩。

「那邵公子您忙我先走了。」屠小嬌心說這意思是我該告辭了吧?這意思是說我這姿色甚至不值得他看一眼吧?這就是一種帶著嘲諷的拒絕吧?

邵公子終於抬起頭看了屠小嬌一眼:「不忙啊,就是我師姐回來了,我得補習補習文化,師姐總說我回國之後說話像個挖煤的土豪……‘去吧!去吧!我要飛向你!不用酒神的車輾和他的隨從!乘著詩歌無形的翅膀!’」

讀完了這首詩的最後一句,邵公子終於消停了。他認認真真地打量屠小嬌渾身上下,目光在那雙裹著黑絲襪的長腿上流連了好一會兒,眼睛閃閃發亮,屠小嬌這才恢復了一點自信,世界這樣才正常啊,邵公子果然是個好色之人。

這時候邵公子滿意地點了點頭:「這一身要是師姐穿比你穿好看!」

屠小嬌終於明白了,慘痛地明白了,不是她不夠美,也不是邵公子愛詩歌,而是她來得不是時候,她拜見邵公子的時候,邵公子人生中最重要的那個女孩回來了。

那是何等強大的敵手!那是何等沛莫能御的魅力!屠小嬌覺得自己被巨大的黑影籠罩了,呼吸都困難!

「您師姐是什麼人啊?」屠小嬌強撐著問,就像武俠小說中大俠中了一掌被傷了心脈,吐著血問你這是什麼掌。

「是我女朋友啊,我給你看照片!」談到這個話題邵公子高興極了,放下詩集摸出錢夾開啟遞到屠小嬌面前,那是一張合影,兩個身穿英倫校服的小孩相互搭著肩膀,都是四五歲的模樣,感覺是未夠年齡的小古惑仔。

「這是……你們的孩子?」屠小嬌懵了。

「什麼啊!這就是我和師姐!」邵公子認真地說,「我們是幼兒園時代的男女朋友,當然要留幼兒園時代的合影!」屠小嬌風中凌亂還得強作笑顏:「能不能見識一下師姐現在的美貌啊?」她這是死也要看敵手一眼。

「後來的照片師姐沒給過我。」邵公子撓撓頭,「不然讓你好好見識—下。」

屠小嬌心說別逗了兄臺人家連張照片都不肯給你!你有何面目自稱人家幼兒園時代的男朋友?話說世界上真有「幼兒園時代男朋友」這種東西麼?邵公子流露出非常緬懷的神情,正要跟屠小嬌講講自己跟師姐的往事,辦公室的門被人撞開了,幾個穿黑西裝的年輕人帶著邀功領賞的急切神情衝到邵公子面前:「老大!套出來了!陳小姐有個朋友正在住院!感覺跟陳小姐很熟的樣子!」

邵公子一丟詩集,「噌」地站了起來:「走!我們看看那傢伙去!」

一幫人大呼小叫地下樓去了,一會兒樓下傳來那輛法拉利的轟鳴聲,邵公子的車為首,馬仔們的車在後,駛入正在降臨的夜幕。

女秘書悄無聲息地進來,拍拍屠小嬌的肩膀,試圖安慰這個感覺自己忽然被全世界拋棄的漂亮女孩:「要是平時邵先生一定纏著你要跟你吃晚飯啦,可惜你來得不是時候,因為陳小姐回來了。」

「那個陳小姐一定很漂亮吧?」屠小嬌花容慘淡。

「見過兩次,是很漂亮沒錯,但也沒這麼誇張。」女秘書淡淡地說,「只不過呢,陳小姐不在的時候,邵先生的智商情商怎麼也相當於二十七八歲的人,可陳小姐來了,他就只有五歲了。」

遊戲關卡「昆古尼爾之光」,第91次load,任務失敗。

路明非緩緩地睜開眼睹,窗外已經漆黑一片了。時間是晚上7點半,陰天的時候天黑得特別快。這個時間病人們都吃完飯去活動室玩了,病房裡空蕩蕩的只剩他獨自躺著。

吊扇緩慢地旋轉,路明非的目光也跟著旋轉,他在回想著前一次load失敗的那一幕。

他們的車被點燃了,車門鎖死,諾諾想要把他從車窗裡推出去,他懶洋洋地不想動,反正失敗了就重新load。

但在車爆炸的那一刻,他轉回頭,看見了諾諾那惶急、發狠卻又悲傷的神情,心裡微微一動,想要上前擁抱她一下,給她一些安慰。

對於他來說,遊戲失敗了大不了重來一次。可對於每次遊戲裡的諾諾來說,失敗了就是結束了,永遠,絕對。不知道是他更慘,還是那些被模擬出來的諾諾慘。

「你醒啦?睡得怎麼樣啊?」黑暗中響起一個陌生的聲音。

路明非驚得一哆嗦,這才發現床邊坐著個小胖子,穿著藍色馬甲、花格紋西褲,油頭梳得整整齊齊,髮梢末端還帶風騷的小卷兒。

「你……你是新來的?」路明非好奇地看著小胖子,心說這人哪裡冒出來的?怎麼沒換病號服?

要是別人這麼跟邵公子說話,邵公子的小弟早就衝上來揍人了?不過此刻小弟們都被邵公子留在外面了,而這個名叫路明非的病人又是諾諾的好友,那是打不得的。

邵公子按下心中的不滿,俯身湊近路明非耳邊:「我是你陳師姐的朋友。」說著摸出那輛法拉利的鑰匙搖晃幾下,作為信物。

「你是師姐派來救我的?」路明非認出了那把鑰匙,欣喜莫名。

「這麼說也可以,院長跟我很熟,我會拜託他照顧照顧你。」邵公子轉了轉眼珠,「小路兄弟恢復得怎麼樣啊?」

說著開啟一罐進口的比利時啤酒,給路明非灌一口,自己也喝一口,儼然一對多日不見的好兄弟。

這是邵公子的慣用招數,以酒開路,很多懷著戒心的人都會在酒精的作用下放鬆警惕,所以丟下屠小嬌衝出辦公室的時候邵公子還沒忘了拎幾罐好啤酒。

他這次來是有目的的。他和諾諾從幼兒園到小學一直都是同學,升入中學後老爹非要他上男校伊頓公學,兩人自然就分開了,之後偶有郵件聯絡,卻只見過兩面。

第一次是諾諾代表學院回國面試路明非,第二次就是這回。

每一次邵公子都開心壞了。邵公子有個人生理想,首先要有很多很多的漂亮女友,然後就是甩掉那些漂亮女友娶師姐——說起來他比諾諾還大一歲,諾諾逼他叫自己師姐,他叫著叫著也就順口了。

這種心理看似有點矛盾,但是對於邵公子這種人來說是非常合理的。首先好不容易投胎一把,當然要有很多的女朋友享受世界的繁華,但是最終他要娶的女孩,一定是最完美的那個,完美到讓他邵公子心甘情願跪了的程度。

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說的就是這個道理,在各路美女面前當大爺,回家給老婆當孫子。

總結來說,邵公子找老婆的標準是能降得住他的,但那些圍繞他的鶯鶯燕燕,哪一個不想討好他?就算開始擺出冰山美人的態度,很快也就流露出嬌嗲的一面,發微信都是「老公我想你」「老公我愛你」「老公我們什麼時候再見面」……唯有當年那個在幼兒園裡認識的野丫頭,不僅把邵公子叉翻在地,而且踩上一隻腳大喊說,「叫師姐!叫師姐我就饒了你!」

對邵公子來說,這才是他要跪的姑娘。

對於諾諾如今的生活,邵公子知之甚少,諾諾來找邵公子,也就是借部車用,邵公子問來問去,隱約知道諾諾有個義大利貴族男友,對他來說那是五雷轟頂,心理治療了倆月才緩過來。

再多問諾諾就一句話不說了,邵公子急得抓心撓肝的,心說不知那義大利男友是什麼樣的渣男,全世界人都知道義大利男人靠不住!

邵公子有一陣子提起義大利就想打人,連義大利麵都不吃了。

這次好不容易逮到一個師姐如今的朋友,邵公子是來刺探情報的。

幾口啤酒下去,路明非長長地出了口氣,他已經在夢境中連續失敗了92次,是該喝口酒喘口氣了。

分享了幾罐啤酒扯了點閒篇之後,路明非和邵公子已經能算好朋友了,邵公子給路明非看了看自己幼兒園時跟諾諾的合影,路明非信了這傢伙是諾諾的好友,他講了幾件和諾諾有關的小事,邵公子聽得耳朵都豎了起來,恨不得摸出手機錄音。

邵公子覺得彼此之間情投意合,差不多可以說點正事了,就清了清嗓子:「師姐那個男朋友是怎麼回事?我可是聽說義大利男人都是幫渣男!」

「現在不是男朋友了,是未婚夫。」路明非真心誠意地說,「不過老大並不渣,他對師姐很好的。」

邵公子心裡「咯噔」一聲,心說不是渣男可就更難對付了,想拆散他倆的任務就艱鉅了很多。

「這個愷撒家裡很有錢啊?開礦的?」邵公子又問,純情這關上輸了不要緊,邵公子還能跟那個義大利佬搏身家,比有錢這件事邵公子是不懼任何人的。

「有錢這個詞可不夠概括老大他們家。」路明非說。

「那麼有錢?」邵公子一愣。「進校那天我跟老大打賭,老大輸了,輸了我一輛布加迪威龍。」

邵公子倒吸一口冷氣,罕見地覺得人窮志短……

「這人有意思麼?我倒想認識認識。」邵公子裝作隨口問問。

「老大蠻有意思的啊,什麼都懂,美食美酒宮廷禮節,拉丁文希臘文,對女孩子也很溫柔。」路明非說,「胸肌練得倍兒棒!帆船玩得特別好!好像滑雪還得過冬奧會的銀牌!」

他是真心覺得愷撒很棒,因為跟愷撒比起來,他再怎麼都是個衰仔,即使用手工定製的西服和burberry的風衣偽裝起來,也還是老樣子。

邵公子可就不這麼想了,路明非每說一個愷撒的優點,邵公子的心都在滴血,就差咆哮說世上怎麼有這樣的男人?世上怎麼有這樣的男人?

衰仔那是說跪就跪,反正跪習慣了,邵公子風流倜儻了那麼多年,誰都不跪,就算此刻心裡已經跪了下去,表面上還得挺著。

「我看不盡然吧?」邵公子強撐著說,「這些都是拿出來說的談資,他才多大年紀,什麼都會什麼都玩得溜,我可不。」

「別的我說不算,你搜尋老大的名字,看看那塊冬奧會銀牌是不是真的。」

邵公子立刻摸出手機搜尋,搜完默默地收起手機,神色悲愴地喝著啤酒。路明非一看他這個狀態心裡就明白了,原來這位少爺也是對師姐有好感啊!他心裡惦記著諾諾,所以對同類人的感覺特別敏銳,心說這位少爺也很不容易,從小被師姐欺負到大……啊不,從小惦記著師姐……卻一頭撞在老大這座喜馬拉雅山上。

邵公子卻沒想到這個穿著拘束衣的小子也惦記著自己的心上人,他眼裡的假想敵只有那個愷撒·加圖索。

「這麼好的男人,喜歡他的女孩不少吧,將來可別欺負師姐。」邵公子恨恨地說。

眼下要是有人組織八國聯軍侵略義大利,邵公子絕對報名參軍。

「希望不會吧,不過喜歡老大的女孩真的好多的。」路明非說。

「義大利人都他媽的不是東西!」邵公子又說,「他要是敢欺負師姐我就跟他玩命!」

路明非沒來由地想伸手拍拍這個小胖子的肩,不過他做不到,他雙手都被皮帶捆著呢。

「如果有一天你喜歡的女孩被人欺負了你會怎麼辦?」邵公子問。

長久的沉默,然後路明非說出了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話:「我會叫那個人死。」

這話就像是小魔鬼藉助他的身體說出來的,可又那麼地貼切自然,恰如一位暴君如實地講述了自己的心。

「對!叫他死得什麼都不剩!」邵公子覺得路明非這句話太對胃口了,開啟一罐新的啤酒,又餵了路明非一口。

邵公子說完了狠話又有點洩氣,想想這些年自己未必不渣,並沒有質疑那個愷撒·加圖索的資格,要是師姐知道自己跟那些女演員的故事,高跟鞋早都踩到臉上來了吧。

說真的諾諾踩他他倒不怕,就怕諾諾淡淡地說,你喜歡怎麼玩是你的事,祝你玩得開心。

比起她討厭你,更可怕的是她根本不在乎你做過什麼。

「師姐小時候是什麼樣的人啊?」路明非問。

邵公子不瞭解諾諾的現在,路明非不瞭解諾諾的過去,諾諾始終是這樣,從不讓任何一個人瞭解她的全部。

「女魔頭咯。」

「那她從小到大沒怎麼變樣。」

「她那時候總揍我?」邵公子沮喪地喝著啤酒。

「師姐為什麼揍你?」

「我臭牛逼唄,總跟幼兒園的小朋友們說我家有好多錢,你們要聽我的,我以後都給你們發工資。」邵公子說,「我跑去給她說的時候,她就把我給打了,逼著我叫她師姐。」

「老兄你這是斯德哥爾摩症候群啊!」路明非驚歎。

「其實我那時候吹牛逼是有原因的,我們那是個貴族幼兒園,其他孩子都是英國老貴族的子孫後代,他們從骨子裡看不起我們。」邵公子撇撇嘴,「我不就—暴發戶的兒子麼?除了有錢還有什麼?我能跟他們牛逼的只有錢。」

他把玩著手中的啤酒罐:「我們從小學三年級開始練英式橄欖球,英式橄欖球你知道嗎?那種沒有防護的橄欖球,我玩得不好,可我又想玩得好,就特別發狠,撞傷了好幾個人。那些英國孩子就報復,故意照著我臉上踢,有一場友誼賽,我臉上被球砸了八次,把我的門牙都砸斷了。」邵公子張開嘴,指給路明非看他那不整齊的門牙,這是邵公子一直藏著的秘密,在所有新聞圖片上,他都是抿嘴笑的。

「可我就是不下場,門牙砸斷了我也不下場,我看那幫英國佬不順眼。那天比賽的時候沒有教練在場,沒人叫停,他們就繼續往我臉上踢。」邵公子說,「我暈了,坐在草地上,那時候我真的覺得我挺不住了,我得認慫了,我邵一峰就這麼點膽量,已經用完了,你們看不起我就看不起我算了……這時候我隱隱約約地看見有個人拿著一根棒球棒穿過整個場地來到我面前,她擋在我面前,跟那幫英國孩子說這是我罩的人,你們別太過分,你們有種就跟我玩。」

「師姐麼?」路明菲問。

「除了她還有誰啊?在我們學校裡只有她不怕那幫英國學生。」邵公子說,「她就代替我參賽了,那是我這輩子看過的最爽的球賽,一個女孩帶著球衝十五個男孩的防守!」

「好威風。」路明非輕聲說。

「就是那天我心裡發誓來著,我說我得娶這妞當老婆啊,跪著爬著也得娶!」邵公子喝了點酒,也不怕丟臉了,直抒胸臆。這話他憋在心裡憋了很多年,終於找到一個人傾吐。

「嗯,師姐就是很棒。」路明非說。

「你呢?兄弟你有沒有像我這樣喜歡什麼人啊?」都公子覺得自己說得太多了,於是換了話題。

「我也喜歡一個人,對我很好的,很照顧我。」路明非說,「也比我大一點,也有個很好的男朋友。」

「那我倆都喜歡御姐。」邵公子喂路明非一口酒,喂自己一口酒,「大家真有緣,慶祝—個!你追到了麼?」

「沒有啊,」路明非笑笑,「我不是說了麼,她也有個很好的男朋友。」

「媽的!」邵公子拍拍胸脯,「我兄弟給人欺負成這樣!哪天你要帶你的妞回國就通知我,老子帶一個勞斯萊斯車隊去接你,讓那妞知道你是我兄弟!欺負誰都別欺負我兄弟!」

「好啊好啊,我們坐你的勞斯勞斯。」路明非說,「謝謝。」

「謝什麼?我幫兄弟我開心啊!」邵公子無比仗義,卻又心灰意冷,「我是追不到師姐了,你別放棄啊,你追到手兄弟為你開心。」

路明非笑笑,心說老兄你也別放棄啊,師姐不是還沒結婚麼?

「不瞞你啊兄弟,其實這幾年我也想清楚了,咱不能太自私對不對?」邵公子懶懶地靠在椅背上。

「怎麼說?」

邵公子忽然想要拽拽文學,他這幾天可勁兒地研究文學,「很牛的美國小說,你讀過麼?」

「讀過啊。」

「那你說蓋茨比為什麼那麼愛黛西?」邵公子坐直了,身體前傾,眼睛閃閃發亮。

「不知道。」

「因為只有跟黛西在一起那哥們才覺得自己是完整的。」邵公子說,「完整你懂不懂?」

「不懂。」路明非說。

邵公子也是剛看了文學評論,照抄評論家的想法,但說起來儼然是自己的心得:「因為從心理上來說,他是個衰仔啊!衰仔內心很脆弱的,那是從小養成的。他的心裡空了一塊,必須要一個喜歡他的女孩來填補,否則無論他有多少錢、多麼成功都補不上!所以他才玩命地追黛西,替她頂罪都無所謂。其實是他需要黛西而不是黛西需要他你明白麼?」邵公子感慨地說,「沒有蓋茨比,黛西也過得很好,可是沒有黛西,那哥們就過得不得安生。」

「好像懂了。」路明非說。

「可女孩為什麼要跟那個需要她的人在一起呢?她應該跟那個她需要的人在一起啊。」邵公子的小胖臉沒精打采,「不是師姐需要我,是我需要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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