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不以為有你聰明。」
「你也不用諷刺我,不論是讀書或練武,麥家的人誰也不如你。」
「你快別這麼說了,師父的造詣,在八大家中少有敵手……」
「哼!」麥俐站起來,葫蘆腰一扭就走了。
高翎雖不以為然,卻覺得麥俐對他忠心耿耿,一片至誠。他常常表示感激師父的栽培,才能和八大家的一些主人死纏,到最緊要關頭才分出勝負。但是,他不喜歡那一身的疤痕。
然而,他所不喜歡的,卻又是麥俐所喜歡的,他們私處時,她永不會忘記摸他身上的疤痕。
她說,每次她的手去觸控他身上的疤痕,就深信他是武林中唯一的男子漢,和男子漢在一起,她才會真正感覺自己是個女人。
高翎以為,她好果喜歡的只是那一身縱橫交錯的疤痕,他如更不喜歡自己了。
這工夫馬伕麥基溜了進來,這小子當然不姓麥,而是到了麥家之後才為他取了這個名字的。
為家奴、小斯取名,就像古代帝王為臣於賜姓一樣,表面上是恩寵,實際上是一種權威的表達的方式。
麥基這小子也是二十左右,對馴馬有一套,為人機伶,很會逢迎,在麥家,不疼他的人很少。
「高少主,聽說你又傷得不輕……」他叫麥家少爺少主,由於高翎是麥家堡的門徒,小麥基也這麼稱呼。
「不重,不重……」
「這麼一來,我又不能跟你學功夫啦!」
「很快就好了!」
「不是我埋怨……」麥基在窗外傾聽了一會才低聲道:「高少主,好事兒找不到你,應付大敵老是找你,我看哪!麥家拿你不當人待……」
「麥基,你敢胡說!」
「高少主,我怎麼敢胡說,你想想看,要不是所有來此踩場子、踢門頭的高手都要你冒死對付,你怎麼會成年累月負創受傷,滿身都是疤痕線條?」
「麥基,你不懂,你別管。」
「高少主,我不過是馬伕,我哪有資格管這種事?只不過,我實在看不順眼……」
「去……去!少在這兒胡說八道。」
麥基搔搔頭皮,還不想走,道:「高少主,不是我挑撥,依我看麥俐對你也是虛情假意的……」
「你……你再胡說,我可要報告師父懲罰你了……」
高翎傷愈,麥秀叫他加緊練功,而且再次重複柳慕塵的「太初七式」最後幾式。
這天傍晚,麥秀叫高翎留下,帶著二子出了門,說是去收房地租,至少要三天後才會回來。
據高翎所知,麥氏父子每年都要出遠門一次,都是收租,回來總是滿載而歸。
高翎交代護院武師,在堡主未回之前,門戶要特別小心,同時也叮囑麥基道:「堡主不在家,牲口要照料好,尤其是那匹獅子花。」
「高少主放心,我會特別留意的。晚上,我有要緊的話對你說。」
高翎懶得和他羅嗦,各處巡視一會兒,返回自己的小院落中。這麥家堡佔地五十多畝,雖然花園和院子佔去了一半以上,也是屋宇重重,千門萬戶。
麥秀所佔用的院落,附帶兩跨院,佔地近四畝。兩子一女和小高各佔一院,小高的是最小的一個。
幾乎還沒有邁入侵中,就嗅到一種奇異的香味。室內本是凌亂的,床不在,地不掃,桌椅不揩拭,現在都井然有序,一塵不染了。
麥俐坐在床上為他做鞋子,她雖是武林兒女,卻很少穿勁裝,大多是輕便的絲質的夾、單褲褂,緞面鞋不繡花,這種打扮把她那成熟而不失窈窕的腰身勾勒了出來,小高百看不厭。
「麥俐,是什麼香料這麼香?」
「伽南香,你的屋子裡太臭了……」
「麥俐,你在做什麼?」
「鞋子……」
小高道:「師父和師兄們幾乎每年都要出遠門一次,是收租吧?」
「你要那麼說也沒什麼不對。」
「你怎麼老是講半截話?」
「你只要多用點腦筋,半截話也能舉一反三,觸類旁通的。」
「你是常叫我傻子嗎?我哪有什麼腦筋?」
她拍拍床緣道;「坐過來!」
小高坐在她的身邊,她身上的香氣淹沒了伽南香味,她放下鞋子,叫他解開衣釦,去摸他身上的疤痕。
「你為什麼要這樣?」
「我喜歡……」
「可是我並不喜歡。」
她以一雙明亮清澈的眸子望著他,然後,把她那斜襟抗綢元寶領上衣的扣子解開三四個,抓住他的手,放在她那挺拔而有彈性、膩滑、綿軟而顫巍巍的肉球上。
他們兩人的手都在抖。
也許他們的心絃抖動得比手還歷害,他的手一旦滿把盈握地抓上,就再也不忍釋手了。
「你……你這是幹什麼?」
「你喜不喜歡?」
「喜歡……」
「那你為什麼……懷疑我喜歡你身上的疤痕?」
「麥俐……那不一樣……」兩人的手都造成了對方劇烈的震顫和痙攣。
「有……有什麼不一樣?這世界上……除了你之外……沒有任何一個男人身上有這種光榮的標誌……」
「那是沒有這種機會和環境……或這種使命……」
「不,麥家堡曾有兩個外姓弟子……一個身上只有三百一十二條疤痕就失去了勇氣,另一個更差,到了一百八十條時,他們一齊逃出了麥家堡……」
「逃走了?不告而別?」
「你想,麥家堡容得這等叛徒在外面胡說八道?」
小高愕了一陣,他以為麥例太坦直了,儘管他感激她的推心置腹。他道:「麥俐,這種話少對外人說……」
「你是外人嗎?」
直到傭人來叫他們晚飯,才適可而止,而晚飯後回到屋中,麥基竟又在他的屋中等候。
高翎有點不悅了,道:「麥基,沒請你來,不可到處亂闖……」
「高少主,有件事我要告訴你。」
「有話快說。」
「我在麥家做馬伕,是為了保護你的……」
「你能保護我?」
「我的武功雖然沒有你高,萬一你在此發生了什麼意外,我也好立刻飛報了性大師」
高翎一驚、道:「你是了性大師的什麼人?」
「俗家弟子。」
「大師行止不定,你能找到他老人家?」
「家師就在附近山中一座破廟中。」
「真……真的?」
「如果你要見他老人家,今夜我就帶你去,如果遲了,可能又云游去哩!」
高翎到麥家堡習藝,是了性大師的意思,這其中另有秘辛,以前他知道了性大師沒有弟子,也許是近年來收的。現在在此學藝,苦難即將過去,麥氏父子不在家,正好趁機去看看大師,也許有新的指示。
「麥基,路程有多遠?」
「如果起更動身,騎馬到山腳下,然後棄馬登山,五更天可以返回本堡。」
「你是大師之徒,何不早說?」
「你在此一直未受懷疑,我做馬伕也無人注意我,一旦說穿了,你為人老成拘謹,萬一在態度和稱呼上露出馬腳來,怎麼辦?」
「這話也對,偏勞你準備兩匹健馬,咱們一會兒就走。」
「我出堡不會有人注意,但我們同進同出卻不妥當,我現在先走,你盞茶工夫後自後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