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不幸很美,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心中仍被麥俐佔據了吧,也無法昧著良心說張不幸沒有麥俐美。
「凌少俠,你能來看我真不容易。」
「你是我的恩人,這話不是太……」
張不幸輕揮著手,道;「別談那些俗氣的事,如果麥姑娘在此,你還能來看我嗎?」
「張小姐認識麥俐?」
「請先回答我的話好吧?」
「當然能,麥俐總不能要我忘恩負義吧?」
「凌少俠這麼快就北上,一定有什麼急事。」
「一言難盡,不說也罷!」
「是找麥俐姑娘嗎?」
「那只是幾個原因之一。」
「可惜我沒見過麥姑娘,要不,我也許也能代為留意找尋。」
「張姑娘,這兒有一幀畫像,十分傳神……」取出那餘大彩的手筆,可是說了這話,又有點後悔,但已經拿出來了不能反悔。
「噢!好美……」張不幸緩緩展開擲起的畫像,一邊讚美,道:「好像……」
「張姑娘,麥俐沒有你美。」
「喲……凌少俠可真會奉承人……」張不幸笑起來更美,而且隱約看出她頗像一個人,今天穿了一身縞素,更有一塵不染、不食人間煙火的風韻。
「我說的是實話,張小姐穿素色的更美……」
「噢!我本來是偏受紫色的,這是為家父戴孝。」
「令尊大人仙去,居然還在此賑災,真是失敬了!」
「家父臨終時表示,要盡孝道和哀思、不必為他的後事鋪張,屆時自有人代為照料,而且越簡單越好,所以我就以賑濟來實踐家父的遣志。」
「好一位孝順的女兒……」
「噫?麥姑娘的身子……」
凌鶴面色一變,悻悻地道:「畫像的人這麼畫的,他說麥俐本就如此,真是一派胡言,提起此人,張姑娘也許知道。」
「什麼人?」
「‘鬼手丹青’餘大彩。」
「他?當然聽說過,出自此人手筆,就難怪如此傳神哩!」
「張姑娘不是沒見過差俐,怎知傳神?」
張不幸道:「我剛剛不是說過好像最近見過麥姑娘一次嗎?只是不敢享準兒!」
「在哪裡見過的?」
「讓我想想看……是不是華容縣?不……好像是……對哩!就是這兒。」
「在哪裡見過的?」
「對!沒錯;好像是前天晚上,看到一位很像這幀畫像的姑娘,乘馬車在悅來棧門外停車進入棧中,那時我正好經過悅來棧門前。」
「悅來棧?張姑娘是說只有麥俐一個人乘馬車停在悅來棧門外?一個人進去的?」
「對,只有一個人,正因為發現她很美又是一個人,在當時並未注意她的身子有了幾個月的身孕。」
「張姑娘,雖然我希望馬上找到她,可是我又以為不大可能。」
張不幸道:「仔細想想,的確不大可能……」
「張姑娘,看你的身手和氣派,必是武林豪門,可否見告令尊大人的大名?」
「凌少俠,由於家父昔年在武林中的風評不佳,不說也罷!不過家母倒可以相告。」
「謝謝張姑娘。」
「梅遜雪……」
「啊!原來是號稱‘武林第一花’的梅前輩?」
「是的,但因生我時難產血崩……」
「張姑娘,我不該提起使你傷心的事來。」
「不要緊的。」
「張姑娘,我們在此還要盤桓幾天,也許還會來看你……」
「凌少俠,非常歡迎。」
出了興隆客棧,凌鶴以為張不幸看到的絕不會是麥俐,但現在反正沒事,何不去問問看呢?
找到了悅來棧,一問帳房,這帳房上下一打量,是個正人君子模佯,似乎被叮囑不敢亂說,道:「這位貴客和那位姑娘是什麼關係?」
「親戚。」
帳房還在猶豫不定,凌鶴取出那幀畫像,才展開一半,帳房一驚,道:「正是這位,貴客畫像找人,是不是有什麼……」
「對,我這位親戚被歹人誘拐,我是會同官方來尋人的,千萬不可聲張,就請裝著沒事一樣。」
「是的,貴客,這位姑娘就在樓上最後的客房中。」
在那客房門外,凌鶴聽到了一男一女交談之聲。男的道:「他居然花了五兩黃金零三十兩銀子,為你畫了一幀像,把你當作至潔至聖的玉觀音了!」
女的「格格」笑道:「真正是老太婆上雞窩(奔)笨蛋哪!」
兩人笑作一團,女的道:「說正格的,這個人還真有點隔路,沒有人受得了的苦,他受得了,沒有人相信的事,他會相信。」
男的道:「你別輕估了他,身上的一千零八十道疤痕使他變成了絕世高手,要不是血脈逆衝,雙手發抖,渾身無力的話,兩個八大家的掌門人也應付不了他。」
「有那麼厲害?」
「哼!要是再找到那部巨書,恐怕……」
「恐怕怎麼樣?」
「算了,還是聊聊咱們的事吧!」
「有什麼好聊的?你看,都五個月哩!你有什麼打算?」
「我說過把他打掉你卻不聽,就連家師也以為你挺著大肚子極不方便。」
「可是打掉很危險哪!」
「你和他比起來太差勁了,他能挨一千多刀劍,你卻不能拿掉一塊肉……」
凌鶴逆血上衝,搖搖欲倒,人類的虛偽竟到了這般地步,愛情和友情競被如此汙衊,怎不叫他窩囊痛心?
他想進去殺死這一對敗類,可是現在,他會送死。
他可以死在任何人手中、絕對不能死在這兩個人的手下。
他忽然想到了「鬼手丹青」餘大俠,那時候餘大彩的暗示如何能產生說服力呢?他也想到高麗花以及張不幸,她們都曾有意無意地暗示過他,身邊的人也不可太推心置腹。
他要馬上離開這兒,這兩個人的聲音,對他的聽覺是一種侮辱。要殺他們實在並不難,但還有很多的事須他立刻去辦。
他不知道是如何走出這家悅來客棧的,他邊走邊看那幀畫像,最初是不斷地冷笑,最後卻是狂笑。
越是關係親近的人的仇恨越是深沉,而出賣他的,一個是他曾深深摯愛的女人,一個是他推心置腹的朋友。
不知不覺到了郊外,他本來要去打蕭娟娟或張不幸的,忽被麥秀父子及八大家之一的倉州李佔元迎面攔住。
「這就是縱火殺人,以及盜取八大家武功的血賊!」麥老大指著凌鶴,目紅似火。
李佔元道:「這小子簡直就是當年凌翎的影子嘛!」
麥秀道:「李兄,老實說,這小子在麥家縱火殺人,這還在其次,昔年為了姜子奇那八本秘復的事,如今想來,私藏第九本的人,八九不離十兒就是凌翎。」
李佔元也熟知凌翎為人耿直,道:「何以見得?」
麥秀道:「李兄,你想想看,八大家的武功相若,而秘笈也各有一本,成就應該也差不多才對。這小子在本堡臥底,充其量多學了本堡的武功,他的成就不該過分懸殊才對。」
「理應如此,莫非……」
「風聞西北馬家的人全部栽在這小子手中。」
「有這種事嗎?」
麥秀這麼說,可以為自己不敵凌鶴的事遮羞,道:「李史,我是說馬如風和手下大將‘無雙筆’錢山等十來個齊上,都弄得灰頭土臉。」
李佔元斜著眼打量凌鶴,道:「麥兄,李某以為,麥兄多少有點誇大其詞。」
「李兄,這話怎麼說?」
「身手高底及閱歷之深淺,只看一兩眼便知分曉。身手高,閱歷深的人,必然是氣定神閒,英華內蘊,可是此子一臉狠恚之色,步履蹄珊,精神渙散而不疑,看來身手必然有限……」
麥老大道:‘「李大俠可別看走了眼,不信試試看!」
李佔元道:「凌鶴,你為何在麥家縱火,殺死八大家的部下?」
凌鶴看也不看李佔元上限,道:「麥秀,你可是在找你的女兒嗎?」
麥秀道:「麥家的事你少管!」
凌鶴道:「如果要找你的女兒,我倒可以指人一條明路。」
「我說過,這是麥家的家務事……」
李佔元道:「凌鶴,莫非你劫持了麥姑娘?」
「那當然不會,凌家的人不會作這種事,而是麥大小姐跟麥家堡的馬伕麥基私奔了……。」
「這……」李佔元一愣,尷尬地瞄了麥家父子一眼,道:「麥姑娘怎麼會……你這小子不可敗人名節!」
「喏,李大俠看看,這是不是麥俐?」那幀畫像緩緩飄了過去,李佔元接過一看,道:
「這果然是麥姑娘,可是……你怎麼可以把她繪成懷孕的樣子?」
麥家父子驚愕地互視了一眼,凌鶴道:「李大俠,你以為我能畫得如此傳神嗎?」
「那是誰畫的?」
「憑李大俠的見聞,不難猜出武林中誰有如此高超的畫技。」
「難道說是‘鬼手丹青’餘大彩不成?」
「看來李大俠未必相信。」
李佔元礙於麥家父子的面子,道:「李某的確無法相信!」
「這很簡單,李大俠可以進城到悅來客棧去看看,麥家大小姐與何人在一起?有沒有懷孕……」說完,竟掉頭就走。
麥秀實在沒有勇氣去看那幀畫像,卻一掠而擋住了凌鶴的去路,道:「你還想走?」
「我要走你也擋不住我……」麥秀立刻動上手,麥家老大走近李佔元,李把畫像交給了他,麥大熟看了一下撕得粉碎,也撲了上去。
凌鶴知道,如全力施為,數十招後必然又犯了老毛病,要是不全力施為,久了李佔元也許會出手。
十來招之後,李佔元大為驚奇,因為凌鶴以一對三,居然未露敗相。這使他相信,昔年入洞的三個人中,極可能是凌翎取去了第九本秘發。
「凌鶴,你的功夫來歷不明,試問,你為何經常使出八大家任何一家的武功?」
凌鶴道:「李大俠不妨問問麥秀,他可曾叫我應付一些到麥家堡找碴的各派高手?李大俠可曾見過我身上的創傷?」
「沒有!」
「看這你就明白了……」他敞開了衣釦。李佔元心頭一沉,一個人身上有這麼多的創傷,足以證明他應敵的次數十倍於受創之數,他才不過二十出頭一點而已。
「李兄,別信他的鬼話,他說有此身手,應該是和那第九本秘該有關。」
這工夫,麥家父子顯然十分吃力了。
麥滿倉道:「李大叔,貴派不是也有一位死在本堡的火窟中嗎?」
李佔元實在不想以這方式為部下復仇,但麥家父子三人都不成,自己要出風頭,那是自討苦吃。
一個人能守住緊要關頭,這就近乎「有所不為」的境界了,李佔元還是撲了上去。
這場面傳出去是聳人聽聞的,兩個八大家掌門人還加上兩個子弟、合擊一個晚輩。五十招內,人多的一邊居然沒佔到便宜。
凌鶴感覺,今天舊病復發的時間遲了很多,所以他才能支援六七十招。
儘管如此,對方兩個掌門人物不由吃驚。
凌鶴開始不濟了,視覺有點不清,力不從心,雙手顫抖不聽指揮。
「叭」地一聲,李佔元在他腰上跺了一腳。
凌鶴才打了兩個「寒雞步」,沒有拿穩樁,麥秀一掌拍中了他的左肩。凌鶴坐在地上,他現在的動作遲緩,還未站起,李佔元已凌空踢中了他。
凌鶴的身子浚出一丈七八,昏了過去、麥秀撲上就要點他的死穴,但山溝中突然冒出一條人影,一瀉而至,撩臂之下把麥秀震退了三大步。
「你是何人?」麥秀感覺膀臂麻木,足見這醜女人臂力驚人。
醜婦道:「連你大嬸都不認識了,難怪你出手狠毒,專向死穴上招呼了!」
李佔元道:「李某和你向無過節,你要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