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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死去復活驚魂魄 恩將仇報傷奴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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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個小鎮上吃了早點,住進客棧上床就睡。一口氣睡到傍晚,吃了飯繼續趕路,而且仍是奔向西南,落荒而走。

雨雖停了,雲層卻很低,四周峰戀疊翠,非但不是官道,就連小徑也不明顯。

他故意造成迷路的印象,在林深草長的荒野中悄悄地掉轉了方向,由向西南而繞個大圈子向東,疾行一夜,再由東折往東北。

這一手也許很靈,因為他的確隱隱覺察到,有人盯著他,現在已經擺脫了。

兩天後的深夜,他到達麥家堡。

看看斷垣殘壁,一片焦黑,他忽然感到懷疑了。

如果這把火是「黑煞」派人放的,是否暗示巨書不在這兒?

不過再深入一層想想,也許這正是造成「巨書」不在麥家才會縱火的錯覺。

他以為這想法很有道理,況且當年三人之中,麥老大的可能性最大。

他對這兒太熟了,甚至甬路上哪兒生了一根草,哪個石頭有凌有角,他都能指出來。

也看過自己住的小院,麥秀的起居處,以及麥家兩子和麥俐的小院。觸景傷憎,他都未耽多久。

他邊走邊想,所謂「巨書」,到底會「巨大」到什麼程度?能放置在什麼地方?

天陰未雨,到處黑黝黝的。屍體已運走或已掩埋,卻仍有陰森森的感覺。

大約已是四更天了吧?邊走邊看邊想。他注意過牆壁、大樹幹、巨梁或任何足以雕刻上字跡而不易被人看到,甚至根本不會有人想到的地方。

最後來到水樹附近,就連水謝也都被僥光了。

一個人藏東西要別人來找,那比一個人出上聯要人對下聯還要難上千百倍,這麼大的莊院,就算真的藏在這兒,又如何去找?

直到天快亮了,才離開麥家堡,他要以三個夜晚的時間,盡一切可能找找看。

他在十八里外的縣城關外買了些食物,躲在山野中的草寮內打發時間。

但是,第二夜也白跑一趟,他還是耐心地思索,決定照預定計劃找它三夜。

第四天,他在草寮中睡了一天,他是決定要離開了,他以為這種找法,等於大海撈針。

當他出了草寮,向麥家堡作最後一瞥時想:「我既然來了,又以為這兒的可能性最大,何不再找它一夜?」

於是他又去了麥家堡。

這次他伏在最高的地方俯瞰,這樣自另一個角度觀察,也許能有所發現……。

的確,居高臨下去看同一件東西,是有點不同的。比喻說,平看那被燒光的水柵,一根根海碗粗的原竹,深入池塘水中插入泥內,露出水面仍有尺餘。

然而,自這株大樹枝椏上下瞰,好像那些巨竹是和墉水齊平的。

不論是誰縱火,又何必把這全用原竹造成,別具一格的水榭燒光?

還有一點,要把原竹造成的水榭水面上半尺以上部分全燒光,這幾乎不可能。

除非有人在每一根插入水塘爛泥中的原竹露出水面的部分,全塗上易燃的油脂。

正在他的靈感一動時,忽然發覺堡外有條黑影疾馳而來。這人到了附近,還傾聽了一會兒才悄悄進入。

這人進入後,仍然藉斷垣殘壁隱身前進,似乎十分小心。

凌鶴隱隱覺得這人的身材有點像麥秀,可是麥秀如果回來,為何只他一人?又何必鬼鬼祟祟地?

這人一路掩掩藏藏,竟來到水榭附近,似乎又傾聽了一會兒才走到池塘邊,靜靜地打量塘內那些露出水面的竹橛。

凌鶴心中又是一動,莫非這些插入塘中的原竹上真有蹊蹺?這靈感本是他剛才所想到的,現在更深信不疑了。

若非如此,這人為何深夜神秘來此,不到任何地方去,直接來看這池塘?

想到這兒,內心有說不出的興奮、如果走了,豈不失去了這次機會?

這人似乎不想久留,看了一會兒,掉頭而去。就在他轉身之時,凌鶴心絃一緊,頭皮發炸,渾身如潑冷水。

這人不是麥秀,而是麥老大麥遇春。

他是一個已死了五六年的人,怎麼會在此出現?世上真的有鬼嗎?

果真是鬼,凌鶴對自己這雙眼睛就十分懷疑了。

仙道無憑,是指古往今來,無人能為成仙得道者作證,但他卻親眼見過已坐化的了性大師。

鬼嘛!雖然有人繪影繪聲說是看見過,卻也是人言言殊,而他今夜不也看見了?

到底是不是鬼呢?如果是鬼,他來看這些燒剩的原竹幹什麼?

麥遇春死時,凌鶴到麥家來才不過一個多月,但有一個多月,他對這麥氏兄弟的印象已經很深刻了。

他立刻溜下大樹,跟出堡外,眼見麥遇春向南沒於夜霧之中了。

凌鶴現在幾乎可以斷言,這水榭的殘餘原竹上必有秘密,這人十之八九是麥老大,可能當年聲盲彼人施襲重傷而亡是假的,自然不信是鬼。機不可失,他仔細注視傾聽了一會兒,確信這裡除了他以外別無他人,騰身飛落在竹橛之上。

這水樹的基部是由九十根原竹組成,每三根原竹拼成一組柱樁,也就是菜有三十組柱樁。

他站在一組柱椿中的一根上,拔出一根,大約有七八尺長度是插入汙泥中的,在塘水中洗淨汙泥。

他幾乎失聲驚呼,這汙黑部分果然有一行雕刻的梵文。他心中嘶呼著道:「天哪!果然找到了!那麥老大今夜就是來看這竹橛有沒有被動過吧?」

於是他把這根照原樣插回,再拔出另一根,上面也有一行梵文。

然後再換了兩組拔下察看,果然都有,只是每根上的一行梵文都不一樣,而且目前也看不出順序來。

他已不必再看,這就是那部「巨書」了。

試問,世上哪還有比這個更大的書?每根原竹原來有兩丈六八尺長,燒去了一半以上,也有一丈二三。

每根長一丈二三,粗逾海碗,共九十根,如要運走它,大約要十匹以上的健騾,或三輛以上的雙馬巨車才行。

他要想個辦法,這辦法必須萬無一失,而且要快、要不,麥老大可能也會把它弄走。

他決定先回草叢休息,同時苦思辦法,一定要秘密進行,才不會引起整個武林的覬覦;他一進草寮,猛吃一驚,竹榻上坐著一個人。草寮內雖暗,仍可看出是個女人,他沉聲道:「什麼人?」

「是我!麥俐……」

聽到這個名字,凌鶴像是全身陷入烈火之中,道:「你真有勇氣……」

「凌鶴,我知道由於我的犧牲,對你有多大的傷害,可是我不能不顧家父的生命安危。」

「隨便你找些什麼歪理,也都太遲了吧?」

「我知道你不會信的,我還是要見見你。」

「有什麼事就快說吧!」

「你大概知道,江涵是那主子的心腹,我爹的生死全握在小江手中。」

「令尊死了沒有?」

「還沒有!」

「可是小江已經先走了。」

「他……他死了?」

「不錯,但不是死在我的手中,你該為他料理後事,披麻戴孝的。」他說了小江遺屍的地點。

「我知道他會有這一天的,報應……報應!」

「你可以走了吧?」

「說完了話我會走的,你到麥家堡,已有人跟蹤你,你要小心!」

「多謝。」

「你不想知道是什麼人跟蹤你?」

「你的話誰還敢信?」

「信不信是你的事,我還是要說,他就是我的大伯。」

「麥遇春?」

「不錯,他並沒有死,你知道他為什麼沒有死,卻又能使別人相信他死了嗎?」

「必是一種邪術。」

「那不是邪術,是瑜伽的一種。他有個心腹,就是麥家堡的內總管,大伯大斂後第二天凌晨,就被總管自棺中弄了出來。」

「他為什麼要裝死,這些年來他在何處?」

「當然在暗中隱伏,到處打聽武林中會梵文的人。」

凌鶴以為派他到麥家堡臥底的人是了性大師,和麥遇春扯不上關係,除非麥老大和了性大師有某種默契。但由梵文聯想到瑜伽,他已有所悟,只不知到底是麥遇春跟蹤他,抑是故意誘他注意池塘中的竹樁?

「打聽的結果呢?」

「知令尊精通梵文,而你也會。」

「這麼說,家父青年被襲,可能和梵文有關了?」

「好像是,但據說令尊堅稱不懂梵文而被殺。」

「麥老大能以一人之力殺害家父?」

「他只不過是幫兇而已,據我聽來的片斷,應該另有主使人。」

「誰?」

「‘黑煞’妻子奇!」

「姜子奇是殺父仇人,我早已懷疑,當初入洞的三個人,先是家父和東海漁樵遇害,不久麥老大也死了,卻原來是假死,在過去,誰也會猜到兇手是姜子奇,但麥老大朱死,這件事又有點費猜了。」

「我暗中觀察,可能大伯父和妻子奇真是一夥的,果真如此,必是姜子奇發現了大伯父私藏第九本秘發之後才控制了他的。」

凌鶴也以為如此,在當時,必是姜子奇認為麥老大還有利用價值而授意他假死的。

「你可聽說過‘一指叟,這個人?」

「好像沒聽說過。」

「此人的十根指頭已去其九,只剩下一根。」

「既未見過也未聽說過。」麥俐道:「你在這兒,必是發現了麥家堡的什麼秘密?」

「沒有,只是不願被人跟蹤而已。」

「可是你已被人盯上了。」

「你一定知道麥家堡被何人縱了火?」

「大伯父。」

「這是為了什麼?」

「沒有人知道原因,只能去猜,大伯父如果把那巨書藏在麥家堡,一時又不能弄走,縱火焚燬麥家堡、再燒死一些八大家的人,使他們互相敵視,糾纏不休,把他們引開,是唯一能在神不知鬼不覺之下弄走巨書的辦法。」

凌鶴不出聲,似乎她猜的全對。

不過,凌鶴不禁感到迷惘,為了武功,也可以說為了尚不知道能否練成武功的秘笈而毀掉祖傳的產業,這是否有點瘋狂?

要不,這巨書之內,除了有不世奇學之外,可能還有其他吸引人的東西?

「你可以找個地方待產了吧?」

「我不會要這個孽種的,凌鶴,我不必再說對不起你。因為說了也沒有,只是臨別之前,希望你答應我一個要求。」

「說說看,我不作太勉強的事……。」

「請讓我再摸摸你身上的疤痕。」

「我看大可不必!」

「為……為什麼?」

「難道忘了在河南境內一家客棧中,你和江涵的對白了?我在你們的心目中,只是老太婆上雞窩奔(笨)蛋而已。」

麥俐嘆口氣道:「我不得不順著他,因為他是那魔頭的心腹,他的一句話就能決定家父的生死。」

「麥堡主也是姜子奇的人?」

「我不大清楚,可能是,在他的淫威之下,誰敢不低頭?」

凌鶴想想姜不幸殺小江的事,也許對她過分了些。

不過,那一手也許是故意安排給他看的吧?

「我要遠行……凌鶴……你就不能成全我的願望嗎?」

凌鶴沉默了一會,脫了上衣,而她也解開衣釦。過去他扶摸她的新剝雞頭,她摸他身上的創痕,幾乎是百摸不厭的。

而現在,他們在作向樣一件事,心情又自不同。

突然,他感覺不對,她的另一手上有利刃、本能地往外一推,她的身子倒飛了出去,這了震之力奇大,麥俐摔入十來步外的小山溝中。

而現在,他的背上雖然被劃破一道一寸的血痕,正在淌血,卻以為她這一手並不像是真要暗算他。

他來到小山溝中,麥俐七竅滲出血漬,下體也在大量流血,可是她還沒有死,極端的痛若,可自她的扭曲的表情肌肉上顯露出來。

「殺了我……我奉命行……行刺沒有成功……」

「恐怕不是……」

「喏!……這指環上的風磨銅半月刃……都劃在你……你的身上了……這還會是假的嗎?」

「麥俐,老實說,我現在已猜透了那魔頭的用心,在目前,不要說他不會殺我,就是有人要殺我,他還會保護哩!」

「你……你怎麼知……知道的……?」

「道理很簡單,因為巨書……」他以為現在要格外小心,沒有說出下文。

「凌鶴……是的……我要造成你親手殺我的事實……」

「你為什麼要這樣?……」

「因為你是君子……雖是我向你施襲……你殺了我……仍會親自埋葬我……這是我唯一的願望。我……我希望死在你的臂彎中……凌鶴……你不會怪我……臨死還要用點心機?……」渾身痙攣著,她的痛苦他可以體會到。這時她吃力地褪下了右手中指上的風磨銅半月刃。

他把她托起來,她攬住他的脖子,然後溘然而亡。

他怔立在夜霧中,不知道是否應該繼續恨她?如果說麥俐是為他而犧牲的也無不可,沒有他的麥家臥底,這事怎會發生?

他遞夜就近埋了麥俐,而且決定白天去弄那巨書。

麥俐說過,有人在監視他,他要當心。如何才能不會在弄到一半或剛剛弄好就被人撿了現成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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