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鶴抓起小包袱,扭身不避不閃,就以包袱迎向此人的匕首,這人的匕首一偏,想去挑他的「太淵穴」,可是包袱卻首當其衝.只聞「噗」地一聲,捅在包袱上,包袱在空中挽了個花,匕首已不在孫起手中了。
孫起三角眼中射出涼駭之色,疾退三步,匕首插在包袱上,孫起知道人家的罡氣流佈在包袱上,使他不得不放手,反之,虎口必裂。
凌鶴沉聲道:「你這是幹什麼?」
孫起皮笑笑肉不笑地道:「在下只是由於關心這孩子一生幸福,而一時情急……」
凌鶴一抖那包袱,匕首「刷」地一聲飛了回來,孫起接住,虎口發熟,隱隱作痛,凌鶴一手抱著孩子就走了出去。
出了騾馬店廢墟,鄰人驚奇地看他抱著一個啼哭的嬰兒,當凌鶴注視他們時,他們又忙不迭地移開目光。
當馬芳芳聽了凌鶴的陳述,再仔細地打量孩子,突然奔了出去,凌鶴正要追出,夥計一攔,道:「公子,請付了賬再走!」
凌鶴一愣,乾焦急卻也沒有辦法,只好在此等她了,這一等竟然等到天黑,而夥計又在一邊和帳房先生指桑罵槐,暗示他們是想白吃,直到起更時馬芳芳才回來。她似乎哭過,取下一件首飾,要帳房折了銀子清了飯資,兩人這才投了店,也立刻請了個乳孃為孩子餵乳。
「那婦人是我大嫂……」
凌鶴一愕,道:「這麼說這孩子是你的侄子了?」
「是的,殺人放火的八成是‘怒堡’黃氏兄弟,我已經為一些死者料理了後事。」
「你身上也沒有銀錢,料理後事需要一筆……」
「這案子要官方插手,縣衙的刑名師爺馬能行是我的族兄,一切由他負責墊付,你說的那個孫起也必是兇手的同路人。」
「馬姑娘,這孩子怎麼辦?」
真正是溼手插在麵缸裡,她也不知怎麼辦!
「我也不知道怎麼辦?但是無論如何,我要負起撫孤的責任。凌大哥,你如果有急事要走,你就走吧!」
「走?我是想走,可是萬一你遇上黃氏兄弟怎麼辦?況且又帶著一個孩子。」
「這樣好不好?這個鎮雖不大,卻在通南往北有大道附近,我們馬家的人,可能由此經過。比喻說,順德棧即為馬家南七北六十三省中三十二家的騾馬店之一,此番被毀,未必沒有逃出此劫的人到馬家送信……」
「那要多久?」
「在此等一個月,不論有無人來,一個月後你就走吧!」
凌鶴也只好先住下來,人生在世,往往會作些自己不願作而又非作不可的事。這位奶孃拾攝得十分乾淨,奶也很足,一個月給她十兩銀子,還管她的飯,已是樂不可支,平常一年也賺不了這麼多的銀子。
這家客棧就在順德騾馬棧的對南,靠近郊區的客棧自然很小,他們這間上房正好臨街,自富中望出去,可看到廢墟大部他地帶。
深夜,凌鶴正要上床,忽見廢墟中火光閃爍了一下熄滅,如不是火摺子必是有人在吸旱菸,這麼晚了誰會在廢墟中抽旱菸?
凌鶴輕輕推開窗子,掠了出去,巧的是,馬芳芳也看到廢墟中有火光一閃,見凌鶴穿窗而出,她也跟了出去。孩子由奶孃照料,而且已經睡了。
但是,兩人找遍了任何一個角落,並未看到一個人影,此刻突然聽到一聲哭啼,自廢墟左邊疾掠而過。
「不好!咱們中計了……」凌鶴沉聲道:「這是調虎離山之計,孩子八成被人偷走,你儘快回去看看,我循聲去追……」人已在二十丈之外了。
凌鶴猜得沒有錯,孩子果然被人抱走,這人為什麼要搶孩子?是因為這孩子太可愛,還是另有原因?但他卻深信,這人不是孫起,孫起的輕功絕無這等造詣。
凌鶴追了十一二里才追上,一掠十五六大,迎頭攔住,相距不過兩丈三四,此刻月明風清,視野甚好,凌鶴看清了來人,不由憤填膺,切齒道;「又是你這個老賊,這孩子何辜?」
原來是「白煞」姜子云,試想凌鶴怎能不怒?
「凌少俠……我……我只是想把你引開……遠離這是非之地……一時情急……只好把孩子抱走,你們才會跟來……」
凌鶴冷蔑地道:「姜子云,任你說得天花亂墜,我也不會再相信你的話了,把孩子拿過來。」
「凌少俠……老奴真的是一片誠意……因為有人想置你於死地……」
「把孩子送過來。」
「好吧!凌少俠接著……」他丟了過來,他之所以不送過來,也許是怕凌鶴以為他想施襲,凌鶴自會小心翼翼地接孩子。
然而,就在一丟一接的剎那,只見「白煞」身後一丈外山岩後閃出一條人影,指勁破空之聲有如撕裂綢緞,襲向「自然」。
在這瞬間,凌鶴除了驚駭之外,簡直想不通,因為向「白煞」施襲的竟是「一指叟」。
在凌鶴的想像中,「一指叟」葉伯庭已改邪歸正,「白煞」姜子云已不可救藥,就以這次在「怒堡」之中,「白熱」放出黃世海即為顯著的例子,且是他的仇人。
這只是眨眼間的事,姜子云丟出孩子的瞬間,乍聞指聲,應變已稍遲一步。慘呼聲中,人已向斜裡栽出。
「嘿……」葉伯庭得手之後,發出一串陰笑道:「小子,你應該明白老夫怎麼會死而復生了吧?」
凌鶴恍然,冷峻地說道:「巨書上的導引心法,以瑜伽為本,瑜伽中有一種‘冬眠大法’,可以放在棺中埋入地下一個月而不死,你大概就是佯作重傷,奄奄一息,而騙取我那巨書上的導引大法了吧……」
「嘿嘿……」葉伯庭眉飛色舞地道;「要騙你並不容易,因為你早已下了戒心,但是,對一個生命垂危的人,卻不會提防,況且老夫自稱老奴,在你身邊下工夫,時間總算沒有白費,姜子云夢寐以求的,卻被我得到了!哈……」
凌鶴一字字地道:「葉伯庭,你以為凡是我所有的,你都知道了,你能所向披靡嗎?」
「小子,今夜老夫就證明給你看。」
就在這時,馬芳芳吁吁嬌喘地趕了來,凌鶴把孩子交給她,馬芳芳看看一邊重傷的「白煞」,再看看不可一世的葉伯庭,吶吶道:「凌大哥,這是怎麼回事兒?」
「你先別問,站到一邊去,也別接近他們,這都是一些毒人,誰占上誰就會蛻層皮!」
馬芳芳抱著孩子走到一邊,葉伯庭聚精會神地攻出一指,就像用鋒利的小刀在繃緊的緞子上快速劃過一樣,空氣中出現一道寒流。
凌鶴微微一涼,不久之前的「一指叟」還沒有這等造詣,這是武功已窺後的蹤象,凌鶴疾閃。「哧哧哧」又是三道指風傍身劃過,地上的碎石濺出火星,揚起一層泥塵。
「怎麼樣?小子,看在你洩漏巨書上的秘密份上,給你個全屍,你自行了斷了吧!」
「葉伯庭。你想稱霸武林之心,永遠不能如願。欲路上勿染指,理路上勿退步,這就是我作人的原則,雖有‘清官難逃滑吏手’之說,我以為清官與滑吏之下場絕對不同!」
「小子,你死到臨頭還要賣弄你的學問,拿命來……」指罡嘯聲盈耳,使人難以正確判斷施襲之方向和指勁之剛陽或陰柔,旬日不見,這老賊真的是脫胎換骨了。
「一指叟」在「一指禪」已有四十年的火候,本已非同小可,而大進卻是得到「導引心法」之後。這玄奧的心法就像一把鑰匙一樣,開啟了登峰造極的大門。
但是,凌鶴並不遜於他,是什麼原因呢?說起來十分單純。有了基本的內功之後,加上由於一千零八十道劍疤的厲練,那一刀一劍劃過的肌肉所得到的回饋,是一點一滴,真真實實的實戰經驗,而經驗是世上任何事業的基礎,或成功的法門。尤其是得到了導引心法之後,進境一日千里。
「嗤嗤」兩聲,凌鶴衣衫下襬上出現兩個洞,但是,幾乎同時兩股旋風自葉伯庭身邊掃過,葉伯庭也知道厲害,身子疾拔,腳上掉下兩片物體。
原來是葉伯庭的兩片鞋底,可以說他的閃避若再慢半瞬,兩隻腳就無法保全,也可以這麼說,只差半瞬,凌鶴竟未能傷到他的只足,葉伯庭已消失在迷膝的夜色中。
「凌大哥……」馬芳芳走近看看他的衣襟,再看看地上兩片鞋底道:「老賊不是你的敵手。」
「不,在目前,我也未必能佔他太多的便宜,由於他學的和我一樣多,今後我們的成就很難分出高下了。」
走近姜子云身旁,僅這會兒工夫,這老傢伙臉上血色全無,似乎不能動了。凌鶴道:
「別太接近他,他們這些人是不可信賴的……」
「少主人……你補我一掌吧!反正你總要為令尊報仇的,如果你不希望我……馬上死,就……就分成十掌或二十掌……我都認了……」
「你別叫我少主人,少來葉伯庭那一套!我不會再上當的。」
「快點斃了我們吧!我死有餘辜……」
「要死也不急在一時,你剛才為什麼叫我少主人?」
「少主人……我現在說什麼,你也不會相信的……」
「不妨,你說吧!不該信的我會信,不該信的我不會再相信!」
「少主人……我早已迷途知返……只是受他的威脅……不得不暫聽他的……」
「你胡說!你把我當作無知小兒?曾幾何時,你在‘怒堡’中,還放了黃世海……」
「少主人……那也是奉他之命……好在老奴知道你不會敗在黃世海手下。」
「你少胡扯,你怎知我不會死在「怒堡’中?」
「你不會。第一,葉伯庭還想你的‘導引大法’,他不會讓你死在‘怒堡’。其次,老奴偷偷到洛陽郭家去過一次,把已被閹割的梁不凡送到郭家,當時梁士君夫婦也在那兒,老奴也曾告訴他們馬家及柳家各有一女及一妹陷在‘怒堡’,請他們速邀八大家去內外夾擊,所以老奴有把握瓦解‘怒堡’。‘怒堡’本有百十人之眾,一旦有事,皆潰散逃命去了。由於黃氏兄弟素日待人刻毒,緊要關頭,自是飢則附、飽則揚,懊則趨、寒則棄了!何況‘八虎’乃‘怒堡’精英,已被老怒和曲能直定計使她們轉了向……」
「片面之詞,其誰能信?」凌鶴道:「那麼害家父的幕後主使者是你該沒錯了?」
「少主人……我說是葉伯庭……你是不會信的。」
「你說你受他威脅,不得不暫時聽他的,鬼才相信,難道你的身手不如他?」
「的確如此。」
「那麼什麼過去總是以你為首,他反而低聲下氣地,像是事事都聽你的?」
「這正是他的陰謀,要造成少主人的錯覺,以為我比他厲害,也以為這一切都是我策動的,他只是附從,以便把你的注意力引到我的身上而忽略了他。這樣,也就可以適時向你靠攏,騙取你那巨書上最後的一點秘密導引大法。」
「你如果早已痛悟前非。為什麼不及早告訴我?」
「少主人,我對他太清楚……他不確定目的,什麼花樣都會使出來,而他即使達到目的,也……也不會超越你……我在他的身邊……比較容易呵護你……」
「你今夜抱走孩子,又是為了啥?」
「第一,是怕他以孩子威脅你們,使你們上當。其次,是把他引到這兒,讓少主人收拾他,沒想他更絕,趁我丟孩子時,先收拾老奴,以防你我聯手。他似乎有信心,單挑之下,即使不能勝你,也絕不會陷在這兒。」
「為什麼?你不以為我會輸給他?」
「不,因為少主人身受一千零八十次創傷所得到的寶貴經驗,無與倫比。本來最早是葉伯庭在暗中觀察你每次和各派高手搏殺,暗暗記住,事後再由麥秀當面不厭其煩地問你,有關對方所用之力道、剛柔等等,他再在暗中偷聽。然而,非身受者,如何去體會那種快逾電掣的勁道?所以我事後漸漸體會到,那是最公平的報酬,以痛苦及死亡的悸懼所換來的成就感,別人無法分享。這也正是人生的一件不幸經驗要以痛苦去換取,我們無法把它送給我們的友人或親人,使他們不勞而獲……」
兩少默然,儘管凌鶴絕不敢再輕易相信此人之言,卻也無法反駁,有待以後驗證,就在此刻,一條人影很快來到現場,竟是曲能直。
凌鶴對此人的印象也不甚佳,雖然此人在「怒堡」中,似乎是站在正義這邊,由於他和姜、葉二人極接近,他對此人就不得不打個問號了。
「續命郎中」奔到姜子云身邊,道:「老薑,你怎麼樣了?」
姜子云睜開眼,道:「郎中來了,我姜子云也許有救了!剛才葉伯庭要毀了我的四肢,幸我緊急應變,只斷了一肥及一臂……」
兩少及曲能直同時一震,曲能直略一檢查,果然斷了一腿一臂,曲能直道:「老薑,骨已碎,恐怕要保全這一腿及一臂很難!」
「不要緊。郎中,碎了就砍去,只要一條好腿和一條好胳膊,再裝上一條假腿,能伺候少主人就成了。」
凌鶴冷冷地道:「我不喜歡再聽到少主人這稱呼。」
「少主人,你不知道,昔年八大家主人要殺家兄‘黑煞’,若非令尊力排眾議,家兄姜子奇會當場被亂掌擊斃,此其一。殺恩公之人雖是葉伯庭,但老奴那時心術也不正,時時覬覦巨書,由於需利用江涵,於是他把麥俐送給他了,這也是老奴能阻止而未阻止,終生不能釋懷之事。」
「好哩!」曲能直道:「你們之間的事,我老郎中也不便置詞,但是,我卻知道葉伯庭這老傢伙詭計多端,心狠手辣。一切回去再談,我來揹他,凌少俠斷後……」
返回客棧,立刻仔細檢查,果是非鋸不可,立刻叫店家燒開水,準備刀鋸及止血藥物,由凌鶴任助手,折騰到四更天,把姜子云的右腿齊膝據去,左臂則是齊肩鋸去。
本來未鋸以前,凌鶴仍不相信,還以為他們二人又在演雙簧呢!因為他上當的次數太多了。
使用麻沸散,使姜子云昏睡過去,曲能直疲倦地坐在椅上,道:「能平安度過三四天,我才能保證他這條爛命。」
「這麼說是在下錯怪了他?」
「姜子云畢竟也整過你,使你耿耿於懷的可能是麥俐的事吧?」
「是的,但是,她如果意志堅定,也許就不會發生不幸的,她不該瞞著我和江涵苟且……」——
幻想時代掃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