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能直道:「果然是好計。」
「不過仍要倚仗曲先生的毒,在數百人打鬥的場面上施毒,非大家不可,曲先生,看你的了。」
「方家這怎麼敢當?」曲能直道:「還要姑娘運籌帷幄呢!」
***君山上五步一哨,十步一卡,真可謂刁斗森嚴。
梁士君走到馬芳芳院門口,見馬芳芳向他招手,立刻進入抱拳道:「副會主有何差遣?」
「別客氣,裡面坐!」
梁士君知道有事,進入屋中,李婉如到院中佯作修剪花木,其實是在監視四周有無人覬覦。
「梁大俠,雖說名利總墜庸俗,意氣終歸剩技,但這是高調,為人處世,總在力爭上游,所以本座對你在此所受的委曲,至表同情。」
梁士君本有一肚子牢騷,但技不如人,夫復何言?況他為八大家之一,來此作個壇主,主要是想藉外力為子復仇,而如今這希望也破滅了。他冷冷地道:「副會主的同情,梁某至感,惜乎技藝淺薄,不堪大用……」
「梁大俠,關於令郎的事,那時本座也在‘怒堡’之中,對黃氏兄弟的偏激和狠毒至感憤慨。」
梁士君被觸到痛處,面色冷下來,道:「終有一天,我要宰了這兩個野人。」
「嗨!黃氏兄弟也是過分,他們知道梁大俠是為他們而來,終是感到威協,就在會主面前說你的壞話。」
「副會主,他們又編排我什麼了?」梁士君像一隻發怒的刺蝟。
「嗨!不說也罷,反正這種化外之民……」
「副座,請說出來!」
馬芳芳道:「他們說了這麼一句話:按梁大俠過去的身分,至少應為護法,但以梁大俠的身手……」
梁士君氣得發抖,身為八大家之一的人物,可以說倒了血媚,道:「副座,梁某也知道‘須冷眼觀物,勿輕動剛腸’的道理,但梁某到此地步,他們仍不放過我,他們最後那句話是……」
「過分,過分!」馬芳芳道:「黃世海對麥老大說,壇主也高了些,堂主比較襯配!」
梁士君瑟索顫抖,馬芳芳作了個安慰他的手勢道:「我知道你的心情,其實我看他們也不順眼,梁大俠,你帶來多少人?」
「護院十四人,門徒三人。」
「也夠了,喏!給你這個……」遞了一小袋東西。
梁士君接過愕然道:「副座,這是什麼?」
「‘七步倒’毒藥,是我未來本會之前,在‘惡扁鵲’處偷來的,你分給門下及十四護院,叫他們以此藥去對付黃氏兄弟數百族人,留一小部分由你對付黃氏兄弟。」
「‘七步倒’是啥意思?」
「就是中此毒後、最多走出七步而後倒下。」
「真有這麼靈?」
「要不,‘惡扁鵲’怎會毒名大噪,人人敬而遠之?」
「謝謝副會主,不過這件事卑職要……」
馬芳芳作個手勢打斷他的話,道:「放心,宰了黃氏兄弟,我會在會主面前為你頂著。」
「可是萬一會主問起黃氏兄弟為何中毒?中的是啥毒?我怎麼說?」
馬芳芳道:「我就說是黃氏兄弟自南荒帶來的毒,由於雙方衝突,他們兄弟沒有把毒藥之使用方法及禁忌詳告族人,就倉卒分發了他們,結果他們自己都中了毒。」
梁士君道:「那些族人可能如此,黃氏兄弟本人中毒又怎麼說?」
馬芳芳道:「到時候我會幫你,就說是我見他們兩人要向自己人下手,只好為你擋一擋而推出一掌,結果沒毒到別人,反而害了他們自己。」
「多謝副會主,只不過黃氏兄弟在會主面前吃香,這也是人所共知的事。」
「對,我也相信,但如果他們的實力瓦解,還能吃香嗎?況且我們把先動手的責任推在他們兄弟頭上,會中規定,自己人是嚴禁互相殘殺的,但自衛是不禁的呀!」
梁士君欣然領命而去。
稍後,馬芳芳召見了遊氏兄弟。
***「扶桑三鰲」瀨戶兄弟是東珠養殖戶,自幼在水中討生活,練武功尚是餘事,也可以說是水性第一,武功第二。
他們到中原來,主要是好奇,而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鄱陽三蛟」遊氏兄弟身上,他們是漁戶,但上一代卻是水中高手,水中高手加上漁戶,後代自然就以水性為標榜了。
「天一會」水中好手都住在湖邊,「扶桑三鰲」分駐在君山的東方及北方,遊氏三兄弟駐在南方及西方,他們手下當然還有些熟諸水性的次流人物各十餘人,特別為他們建了些房舍,出門就是湖邊。
晚晚,二更左右,東方湖邊屋中的瀨戶一郎和三郎正在飲酒,還有小頭目於得水作陪,以前瀨戶兄弟及遊氏三雄未投靠前,於得水是島上的「水軍都督」,現在自然數不著他了。
一郎照照杯子,說道:「於桑,幹……」他們的中國話雖經不錯,但還是十分生澀,中、日文混合運用。
於得水舉杯一飲而盡,道:「阿里格中割宰一麻絲!」(謝謝)。
瀨戶三郎道:「於大俠……不要客氣,黃護法有到你的房子去嗎?」日本人說中國話,很喜歡用這個「有」字,而且多不妥當,有沒有到你家去(或住處去),往往說成「有沒有到你的房子去」?於得水道:「瀨戶三俠,黃老二昨夜還去過,兩位知道,他想跟我學水中功夫,尤其是潛水。」
瀨戶三郎道:「聽說……他們兄弟有很多‘慕死媚’(姑娘),運來島上?」
「有,有,而且‘奇麗矣哪’!」(日語「漂亮」之意,於得水常和他們兄弟聊,學了不少的單字。)瀨戶三郎色迷迷地道:「於桑,要學潛水,我可以教他,只要他送我一個‘慕死媚’。」(於桑,奧乃蓋一打細麻絲!拜託之意。)於得水道:「當然,當然!要學潛水,他該找你們兄弟,這件事包在我的身上……」
「哐啷」一聲,門被推開,三道人箭射了進來,不一會兒於得水已在一柄分水鵝眉刺下腦袋開了花。
原來是「翻陽三蛟」遊氏三兄弟,剛剛三人衝入,本想以施襲方式一舉擊斃或擊傷懶戶三兄弟之二的,但他們的警覺性高,適時閃開,於得水作了替死鬼。
瀨戶一郎操起只匕手怒聲道:「你們要幹什麼?」這六人正是所謂同行相妒,勢同冰炭,素日互不服氣。
尤其「天一會」中人較為信任瀨戶兄弟,多少有外來的和尚會念經之意,遊氏兄弟就不舒但、如今聽說瀨戶兄弟向會主建議,要對他們不利,不由惱火,乾脆拼了。
遊老二遊夭虎道:「你他孃的裝什麼老羊?想把我們兄弟驅出島外,門兒也沒有!」
瀨戶三郎大聲道:「你胡說什麼?馬鹿!」
遊老大冷峻地道:「你們向會主進言,要我們三人帶二十名弟兄駐在島外,作為第一防線,如意算盤打得可真好。孃的,以為我們不知道這件事?」
「什麼?有這種事?」瀨戶一郎道:「連我都不知道這件事,巴格鴉魯!」
遊老三遊天彪道:「大哥、二哥,何必和這些番奴磨牙,上!」
遊天龍撲向瀨戶一郎,遊老二和老三雙戰瀨戶三郎,論水性,雙方伯仲,論武功也差不多,但遊氏兄弟知道瀨戶三兄弟老大和老三在這東方駐守,老二在北方駐守,實力分散,所以才以多吃少。
這就是為什麼任何幫會安窯立櫃步入正軌之後,嚴禁自相傾軋的原因了。
在此同時,梁士君來到了黃氏兄弟的住處,卻不見人,原來他們又陪麥老大「同樂」去了。
梁士君估計也不會太久就會回來,就藏了起來,梁不凡被閹之後,他幾乎痛不欲生,這比殺了梁不幾遠要使他悲絕,從此,他們梁家已絕了後代。
他常常想,如果被閹的是他自己有多好?他已屆天命之年,有沒有都無所謂,至少他的老妻曾如此表示過。
三更過了多時,外面有了動靜,梁士君不免緊張,不要說兩個人,就是黃氏兄弟任何一個他也拾掇不了,可是他雙手中有「七步倒」。
他對「七步倒」的信心遠超過自己的所學,這工夫腳步聲已到了院中,黃老二道:「大哥;似乎有人來過!」
梁士君心頭猛跳,只聞黃老大道:「怎見得?」
黃老二道:「大哥,我們出門時,我把這第二道門半掩著,現在卻是開著的。」
「嗯!要能。」黃宗海到正屋門外,推開門道:「的確有一股酒味,誰在裡面?」
梁士君心中打鼓,難道黃宗海這個野人生了個狗鼻子不成?如不施襲,他接不下黃氏兄弟兩人任何一個的三十招。
就算要施毒,也以施襲方式為佳。
只聞黃宗海道:一這人剛喝過酒,一定不是外人,是哪一位?」為了表示他不怕,推門走進明間。
梁士君以為,如被他進入內間,就算能施毒,總還要七步才能倒下,在對方倒下之前,他可能先要倒下,只怪他剛喝過酒,自是為了壯膽。
「黃宗海。」梁士君道:「是我,梁士君。」
「是你?」黃世海輕蔑地道:「八大家的名宿。」
梁士君道:「咱們這筆帳總要算算了。」
黃宗海道:「應該,只怪你一直沒有動靜。」
「本來我還可以忍一陣子,你們兄弟又在會主面前說我的壞話,我已忍無可忍了!」
黃宗海道:「我們說你的壞話?」
「他真會自嘲!」黃世海道:「咱們會說他的壞話?」
梁士君冷冷地道:「你們沒有向會主說我幹壇主高了些,堂主還湊合?這是王八蛋說的?」
黃世海大聲道:「梁士君,是誰告訴你我們在會主面前說過這些話?」
「反正有人聽到過!」
「說出來聽聽,這人才是工八蛋!分明是惡意中傷。」
梁士君閃出門後,撩起門簾時向外撒出了「七步倒」,為了自保,立刻自後窗穿出。
黃氏兄弟中毒得很輕微,因為他們以掌力把「七步倒」劈了回來,只吸入少許,所以兩人追到屋外。
這後窗外是個大花園,這光景花園中自然無人,梁士君在看看兩人是否中毒,就藏在大魚缸之後窺伺。
黃氏兄弟來到花園中,黃宗海道:「二弟,小心點,這老小子居然會用毒!」
「我以為他不會用毒,如果是名家,剛才我們兩人非倒下不可……」就在這時,梁士君把所有的「七步倒」都撒出來了。
黃氏兄弟大袖交揮,看來還是傷不到他們,但絕未想到被他們震出去的,‘七步倒」,忽然又無聲無息地回來一部分。
正因為這些「七步倒」像小米粒那麼小,緩緩被震回,不帶一點風聲,所以黃氏兄弟發覺時,已經中毒。
黃老大大叫一聲「不妙」,向後倒縱,真妙,正是七步,剛回到院中,兩人雙雙倒下。
梁士君莫名其妙,卻也知道必然有人暗中相助,一問可知,必是馬芳芳了。果然,耳際傳來了「蟻語蝶音」的女聲,道:「快追上去,他們已深深中毒了!」
梁士君聽出是馬芳芳的口音,立即掠回黃氏兄弟院中,乍見他們倒臥院中,不由眼紅,拔劍就刺。
絕未想到,竟然有人哼了一聲,自屋中劈出一掌,暗勁洶湧,把梁士君震退三四步。
屋中漆黑,自然不知是誰。但能自屋中施出劈空掌把他震退三四步的人,至少是「冰原老人」冷心或已死的「醉翁」獨孤有疾等人才有此功力。
可是這兩人要殺他實在不必藏頭露尾在屋中發掌,這一掌雖未受傷,已使他血氣翻湧,不禁駭然。
梁士君能就此虎頭蛇尾走了嗎?當然不甘心。他再次挺劍向黃宗海的心窩刺去,只是這次他有了提防。
果然,又是一股暗勁湧到,梁士君一閃,未能完全閃開,踉蹌栽出三步,但黑暗的屋中卻傳來了「忽忽」的劈空掌聲,似乎有人幹上了。
梁士君信心盡失,兩個人躺在地上他都殺不了,還是八大家的名宿哩!簡直是白混了。
這次挺劍,這次距黃世海較近,一劍正中胸腹之間。
梁士君恨極,直到劍尖刺人地面泥中才抽回,再次刺向黃宗海時,忽聞數聲暴喝,三個黃氏兄弟的族人適時趕來,三柄大刀樓頭罩下。
梁士君以為,就算這條老命賠上,也不能讓黃老大幸免,就地一滾,一劍掃出,這一劍掃在黃老大的左臂上,一條左臂幾乎砍斷。但當他正在躍起時,一柄出手刀呼嘯而來,正中他的背後心,他知道自己是活不成了,若不能宰了黃老大,仍是死不明目,就在身子下僕時,集殘餘真力把劍擲出。
這三個黃氏族人本以為他已完蛋,沒料到他會來這一手,要救已是不及,「撲哧」一聲,劍尖插入小腹中,劍又倒了下去,劍一落地,血水自黃宗海小腹中湧出起。
梁士君大笑一聲,仆地而亡。
黑暗的屋中兩人已交換了七八招,今夜星月無光,屋中漆黑,而兩人又都是絕世能手,其中一人自是馬芳芳,但另一人又是誰呢?馬芳芳在附近監視,若非她相助,把「七步倒」
毒藥散而復聚震了回去,黃氏兄弟就不會躺下,今生今世,梁士君要報仇就太難了,現在他雖也死了,卻死而明目。
馬芳芳覺得此人可能就是麥遇春,就她所知,只有麥遇春和凌鶴才有此功力,但是,麥遇春不會藏頭露尾,凌鶴也不會不知是她。
當然,麥遇春不公開露面也可以解釋,那就是不想讓馬芳芳知道他已看到這件包庇部下炎並,甚至有製造糾紛可能的事件。
馬芳芳突然把內力提到八成,連劈七掌,對方被她的氣勢所懾,連退五步,然而,對方立刻反擊七掌,也反她逼退五步。
「這是什麼人?」她內心這麼想著、雙方卻不出聲,似乎都想在沒有全力施為之前,能掂出對方的斤兩來。
三十招過去,馬芳芳失望了,屋中根本看不見人,只憑豐富的經驗、靈敏的反應和機變,還要加上膽大心細才能接那突如其來的招式。
任何一個人不具備頂尖的身手,早已被重創或者倒下了。
馬芳芳認定那淡淡的影子又攻出一招,但是,這人居然不接,滴溜溜地一轉,「呼啦」
一聲穿窗而出,待馬芳芳追出,鬼影子已不見了。
剛剛趕來三個黃氏兄弟的族人也不見了,馬芳芳立刻離開了現場,當然,也是蒙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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