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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山水昭昭存天理 日月朗朗共生輝(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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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芳芳返屋,對凌鶴說了一切,道:「恐怕要糟,那個人很可能是麥遇春。」

凌鶴道:「馬姑娘,你事先為什麼不商量一下,以便大家配合起來行動?」

「那時正好你們不在,我忽然心血來潮。」馬芳芳道:「反正距我們黎庭掃穴的時限已不遠,因為你來了,‘惡扁鵲’及其餘諸人必然相繼而來,我先把‘天一會’的實力耗損些也好。」

「你是說‘翻陽三蛟’和‘扶桑三鰲」也拼上了?」

「對,而且我當時發現雙方已各死了一人,稍後我離開了,雙方必然是兩敗俱傷。」

「萬一遠有活口,會不會洩密說是你從中挑撥的?」

「不會,我打了個招呼。」

「萬一揭穿了,瀨戶兄弟並未在會主面前建議要把遊氏兄弟調到島外怎麼辦?」

「婉如會把遊氏三雄倖存的一個做掉,因為我對他們說過,瀨戶兄弟向會主攙言的事。」

凌鶴道:「反正這件事不大妥當,尤其剛才和你動手的人如果確是麥遇春,你有什麼打算?」

馬芳芳道:「他如召見我,我就開門見山,但承是我從旁協助梁士君,因為當初在‘怒堡,我也是受害人之一,我在適逢其會之下,不幫梁士君幫誰?然後我向會主請罪。」

凌鶴道:「你的點子真多。」

「不早了,凌大哥,睡吧!小妹最最為你感到遺憾的是,不幸姊就在島上,你卻不能和她在一起。」

凌鶴喟然道:「芳芳,不談這事,我總以為上天對阿幸太不公平,她事事為別人著想,她得到的回饋又是什麼?」

「阿幸姊大仁慈了,天妒紅顏……」

這時外院傳來李佔元的聲音,道:「馬副座,馬副座,會主有請!」

馬芳芳立即示意凌鶴藏起,原來這個院落,昔時也是蕭辰的重要居處之一,也有地下暗室,是凌鶴無意中發現的,有此暗室,他就不必夜夜和馬芳芳同床了。

此刻凌鶴在暗室入口處道:「馬姑娘,你此去也很危險,如一個時辰不回來,我們就要發動。」

「我想不會,要發動至少要待我們的人全部到齊之後麥遇春和「冰原老人」冷心在小酌,見馬芳芳來到「滌心齊」,立刻下令增添杯筷,馬芳芳心想,如果麥遇春一翻臉,今夜就逃不出「滌心齊」了。

「不早了,會主,卑職不慣夜飲,不知會主召喚有何教論?」麥遇春肅容道:「今夜發生了兩件事,其中一件馬副會主可能知道,另一件也許不知道。」

馬芳芳心照不宣,道:「不知卑職知道的是什麼事?不知道的又是什麼事?」

麥遇春道:「梁士君和他帶來的十餘門人護院,和黃氏兄弟對上了,結果兩敗俱傷,這件事馬副會主知不知道?」

「知道!」

「馬副會主知道此事,當時是以什麼態度外理此事的?」

「啟稟會主,卑職是以怒堡的被害人身分幫助梁士君的。」馬芳芳道:「本來他們互相仇視火併,卑職事先並不知情,卻正好遇上,卑職也知道,一旦插手他們火併,即為知法犯法,所以本打算明天一早向會主領罪的。」

「原來如此……」麥遇春看了冷心一眼,冷心這才鬆弛下來,剛才他的「寒冰掌」已暗暗蓄力,隨時待發。麥遇春道:「談起怒堡的事,自不便苛責馬副會主和梁士君,情有可原,本座決定不再追究,但這種事絕對不容許再發生。」

「是!」馬芳芳道:「會主剛才說過另一件事是……」

「這隻怪本座疏忽,未想到他們同行相妒,積不相容,居然到此地步……」

「到底是什麼事?」

「遊氏兄弟和瀨戶三兄弟火併,結果遊氏三兄弟全傷重而亡,瀨戶三兄弟則只有一郎倖存,唯目前因仍昏迷,尚不能說話。」

馬芳芳道:「此事本不勞會主操心,應是卑職分內的事,只怪卑職監督不周,不知在那黑屋中和卑職動手之人是……」

「是本座。」麥遇春笑笑,道:「馬副會主好俊的身手。」「慚愧!」馬芳芳仔細打量麥遇春的身材,道:「會主手下留情,要不,卑職不會折騰那麼久!」

「客氣。」麥遇春道:「本座就是能贏你,也要百招以上。」他嘆口氣,道:「水中好手六死其五,這對本會太不利了,所以已派人出島網羅水性好的人物,恐怕已經不多了……」

馬芳芳忽然有一個念頭:剛才在那個黑暗的屋中和她動手的,似乎不是麥老大,因為那屋中固然是漆黑,但以她的目力,尚能看到身影,麥遇春高大,那人的身材雖不矮,卻沒有麥遇春高,這一點她敢確定。

馬芳芳心頭一驚,果真不是麥遇春,這島上潛伏了一個隱形殺手,這殺手的身手幾乎和麥遇春差不多,而麥遇春居然說那人就是他,這兩人關係之密切也就不必說了。

馬芳芳離座道:「遊氏兄弟和瀨戶兄弟之事,卑職難辭其咎。」

冷心道:「馬副會座也不必過於自責,這種事誰也沒法事先提防的。」

麥遇春內心並非不惱火,因為黃氏兄弟與他「同樂」,給他不少的信心,也可以說,只有在黃氏兄弟身邊,他才更有大丈夫氣概。

今後沒有陪他「同樂」的玩伴了,如果「醉翁」不死,或者可以搭檔一下,等而下之的角色和他「同樂」,那對他是會貶損身價的。

葉伯庭快要復原時,麥遇春突然光臨,他們兩人相互的瞭解是夠深的。

儘管葉伯庭快要復原,卻裝成半死不活的樣子,事實上他裝得極像,無人不信,因為他的傷勢太重了。

但只有一人例外,他就是麥遇春,他站在粗逾鵝卵的鐵欄外,道:「葉兄,近況如何?」

「會……會主……在下是不成了,苟延殘喘,混吃等死而已……」

麥遇春道:「葉兄怎麼忽然悲觀起來了?」

「會……會主何出此言?」

「葉伯庭,我作了大半輩子的驢經紀,還摸不清驢子的脾氣?快別裝哩!坐起來,咱們談點正經的。」

「會主,你這是啥意思?」

「沒啥意思,只是告訴你,要打我的馬虎眼可沒有那麼容易。」

「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本已快復原,所以尚停滯在似復未復之境,主要是心不能定,人心似目,纖塵人目,目必不字,小事人心,此心即亂,吉輩立志不難,只怕轉念,而‘富貴’二字,正是鉤人轉念的香餌。所以古之得道者,不是貧無立錐,就是大患難之後,因能割絕塵緣,回頭皆空,孫真人曰:神仙數十人,皆因惡疾而得仙道,這就是塵緣都盡,物我兩忘,毫無轉念餘地,因禍得福的例子。而你,貪念未除,自不能堅守心中之寶,有所謂形壞神去,車敗馬奔,所以你難以完全康復。」

葉伯庭心頭一凜,退回十五年前,麥老大哪懂這些精微玄機?聽其言,已知其技,這人真是太難纏了。他道:「願聆會主教誨!」

「乾脆挑明瞭說吧!你手中還有大量寶藏財貨,道心不堅,事倍功半,夜半曾數次見你打坐行功,上不能御龍,下難以拎虎,經常半途而廢,你既有依附本會之意,何不悉數獻出來,俾作會務經費之用……」

「厲害!」葉伯庭嘆口氣道:「會主真神人也!葉某決定獻出一切。」於是他說出了藏寶地點。

這地點很絕,是在東海某島上,要取寶必須等到冬季大落潮之日才成,海床巨巖縫中漆黑一片俟陽光升上射入縫中,始可見其入口路徑。

當然,目前距那大落潮之日還有數月之久,葉伯庭看出陸聞鶯與麥老大的貌合神離,「天一會」覆亡在即,不可能支援到大落澎之日。

麥老大自然也知道葉伯庭的想法,他道:「葉兄雖叛過本會,麥某卻不記前嫌,主要是能原諒你當時的心境,無非是救你的獨子江涵,你對不起亡奏,冀圖在兒子身上贖你的罪孽。

葉兄,還有幾箱?」

「四箱。」

「嘿嘿!原來葉兄留下了一大半,真是位有心人啊!」

「會主可否放葉某出來?讓葉某以行動來報效‘天一會,?」「當然,不過本座的看法是,葉護法能在這兒把傷養好,完全康復,應比在外面好些,這完全是為葉兄著想,請勿介意……」

他走出時又道:「不過,至少從現在起,伙食可以改變,寢具也可以換新……」他探回頭來低聲道:「如果葉護法行有餘力的話,黃氏兄弟的粉頭弄來不少,不乏絕色者,本座可以為你選一個,深夜送來,天明接走,反正總能使葉兄在此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多謝會主為在下設想之周到,身陷囹圄,哪有這種心情……」

「夫人……」陸聞鶯赫了一跳,回身一看,正是凌鶴站在她身後兩步之處,不由心頭一凜,如果人家要對她不利,那就不堪設想、她低聲道:「凌大俠,你這是……」

「不幸在夫人手中,關顧之情,凌某銘感心中,夫人可否讓在下見見她?」

陸聞鶯低聲道:「凌大俠,這太危險!」

「莫非會主已懷疑夫人了?」」這還沒有,不過,姜姑娘明明在島上,卻又搜不出來,蒙面人力敵六大高手,相信也未離島,麥者大豈不了戒心?目前外弛內張,並不表示‘天一會’鬆懈下來。」

「夫人說的也是實情,難道說根本不能相見?」

「這當然要安排一下。」她想了一下道:「凌大俠,明天此刻我可以考慮。」

「謝夫人,明天我在何處等夫人?」

「仍在此處,但有一事我不能不說,凌大俠自己斟酌。」

「夫人請說!」

「大俠身邊有位姑娘,是敵非友,她對姜姑娘十分妒恨,此番翁氏兄弟、司馬能行以及江涵等人的救人行動之所以失敗,主要是她在抽腿……」

「莫非是她在沙灘上把不幸又劫了回來?」

陸聞鶯點點頭,道:「但她要求會主保密,正由於她要求保密,可想而知,對凌大俠尚未死心。」

凌鶴道:「這道理會主一定也清楚,如何能信任她?」

「這個我就不大清楚了。」

「夫人,到目前為止,麥老大知不知道在下來到君山?」

「有此懷疑,只是他不大相信你難獨接六大高手而未負傷。」

「謝謝夫人,明天此刻見!」抱拳出屋而去。

返回秘室,曲能直已在,他道:「上次你的話只說了一半。」「什麼話?」

「關於李婉如姑娘告訴你,馬芳芳和不了和尚的事。」

曲能直道:「凌鶴,你有未看出馬芳芳對我已起疑心?視我為眼中之釘了?」

「有一點,是不是為了此事?」

曲能直點點頭,正要說出不了和尚的死因,馬芳芳又回來了,雖是巧合,曲能直卻不免心驚。馬芳芳道:「凌大哥,我有一件事須向你求證。」

「什麼事?」

「在那黑屋中和我動手的絕頂高手,我本以為是麥老大,而他也自認是他,但是,我以為不大像他。」

曲能直道:「馬姑娘,如果不是麥老大,你以為誰會有此身手?在目前,除了麥老大,就數著‘冰原老人’冷心了,他似乎不可能和你打成平手,就算能,你也該感覺到他的‘寒冰掌’的寒飈冷氣。」

「對!」馬芳芳道:「我根本沒有感覺到冷意。」

凌鶴道:「這麼說,島上另有一個頂尖高手?」

馬芳芳點點頭,道:「我不能不這麼揣測,第一、我以為冷心的身手沒有那麼高,而且那人用的絕非‘寒冰掌’,其次,麥遇春的功力雖高不可測,一旦有人大舉來犯,僅憑他一人,再高也難以獨撐,所以另有一秘密高手,作為一張暗牌,甚有可能、這等於一支伏兵,不可輕估,我們也要嚴防此人。」

曲能直道:「這個人會是誰呢?當今武林中,武功能和馬姑娘伯仲的簡直屈指可數。」

凌鶴道:「這只是臆測,很可能根本沒有那麼一個人,而正是麥遇春,故意只用六七成內力,試試馬姑娘的功力。」

「這當然也有可能。」馬芳芳道:「總之,我們不可大意,要隨時提高警覺。曲先生……」

「馬姑娘有何吩咐?」

「多學點使毒本領,以備不時之需,你可願教我?」

「互相研究嘛!馬姑娘要學什麼?」

「有沒有比‘七步倒’藥效更快的迷藥或毒藥?」

「當然有。」曲能直道:「不過俗語說:醫者父母心,善施毒者,多為醫生,而使毒多為不得已之行為,非萬惡不赦之徒,通常只是迷倒生擒,不馬上置之於死地,以家師來說,昔年的風評並不甚好,也很少用至毒之藥殺人。」

馬芳芳道:「曲先生,你以為我利用貴門的‘七步倒’對付黃氏兄弟,使他們死於梁士君之手,這也算過分嗎?」

「不,黃氏兄弟罪有應得,應不在此限的。」

陸丹和司馬多聞的情感日增,事實上他們已不可分割,因為他們都不曾保留,就像一對燕爾新婚的小夫妻一樣。

年輕人精力充沛,取之不盡,這種「歷史」的重複,往往日夜不分,永遠不膩,現在,才四更左右,不用說,又在重複這古老的遊戲。

室內春深如海,窗外卻是殺機四伏,他們忽略了安全性,也低估了麥遇春,他早就盯上陸丹了。

人影一閃,已站在床前。在陸丹正要向司馬多聞示警時,此人出手逾電,她已經暫時不能發聲了。

陸丹大駭,上面的司馬多聞一看陸丹的表情,就知道不妙,翻身就出了手,可是他的對手非同凡俗,和陸丹一樣,都暫時不能發聲了。

不能發聲卻還能玩命,這小子為了名譽,尤其是陸丹的名譽,就算赤身裸體也要拼,他的一腳踹出,卻立被這個蒙面人撈住,輕輕一抖,這小子以為,自己像一條被人家扯住尾巴,一抖全身骨節都已鬆散似的蛇,渾身乏力,有一種說不出的虛脫感。

這人手一鬆,道:「快點把衣衫穿上。」兩少並不甘聽此人指揮,但衣衫是必須穿上的,立刻穿衣,而這人也背過身去,頗有風度。

司馬多聞穿衣的動作夠快,立刻出了手,陸丹知道此人了得,要不也不會如此自負,立刻也出手助攻,哪知此人橫移一步,兩少攻擊落空,來不及變招,只感覺此人戳出的兩指,都是在他們招已用老,變招不及之時,「格格」兩聲,穴道被制,倒在此人的臂彎中。

稍後,此人把兩少丟在秘室地上,拿起桌上的一杯酒灌了下去,一邊的麥遇春道:「酒必然還是溫的吧?」

「是的,老大,這兩個小息子大放肆了……」

麥遇春抬抬下顎道:「讓我來問問他們。」

蒙面人立刻解了他們的啞穴,麥遇春道:「丹兒,你們認識多久了?」

陸丹不以為他的語調不帶火氣就足以證明他有父女之情,要不,怎會說「酒必然還是熱的吧」呢?足證是他下令去抓人的。

但這蒙面人是誰呢?誰敢這麼「老大、老大」地叫他?陸丹道:「認識半個多月子。」

她已不願叫他爹了,因為她聽司馬多聞談及,麥遇春和黃氏兄弟的女人鬼混的事。

世上沒有絕對的秘密,由於黃氏兄弟要跟於得水學潛水,就私下透露了會主和他們兄弟「同樂」的事。人都犯有好耀的毛病,會主與他們「同樂」的女人,正是他們的禁宵,而結果還送上了性命,族人也大半死亡,卻只換來會主一句「保證厚葬」

的諾言。

麥遇春道:「你不知道他是混進來的奸細嗎?」

「他爹以前是護法,有什麼不可以的?」

「胡說!司馬能行在本會任護法的時候,他就來到君山了嗎?」

「那又有什麼分別?」

「混帳!你可知道犯了本會的通敵律條?」

「如我不是‘天一會’中的成員,我就不受會規約束。」

「你不受會規約束,是不是表示我管不了你?」

陸丹不出聲,麥遇春道:「老二,你看這件事……」

「不用重典,何以收上行下效之功?「麥遇春似乎還在考慮,陸丹冷冷道:「我和他是發乎情止乎禮,如果會主自己檢討一下,是否也犯了會規?」

蒙面人低吼一聲,上去就是一個耳光,司馬多聞沉聲道:「你打一個被制穴道,不能還手的人,不覺得很過分嗎?」

蒙面人上前又砸了他兩個耳光,道:「你們以為耳光就能代表一切懲罰嗎?」

「大不了宰了我們。」司馬多聞道:「告訴你們,‘天一會’不會久的,像麥遇春這種和部下及其女人脫光了大跳豔舞的人,可能成其大事嗎?」

麥遇春和蒙面人相顧愕然,這種事他們怎麼會知道?蒙面人又要上去揍人,麥遇春道:

「算了,老二!」

蒙面人似乎很不甘心,坐下來喝悶酒。麥遇春道:「丹兒,關於這件事,是誰告訴你們的?」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陸丹道:「應該問問你自己,到底有沒有那件事?」

麥遇春道:「這次又來了一個高手對不對?他是誰呀?凌鶴嗎?」

司馬多聞道:「要殺何不快動手,你這不是多費唇舌嗎?」

蒙面人道:「怎麼?你以為還能活著出島?」

「當然不會那麼天真。」司馬多聞道:「自我被制,就知道自己的命運,但你們卻不知道自己的命運。」

「媽的,你們能和我們比?」

司馬多聞道:「不能,因為你們不配和我們比,一個是會主之尊,和部下及其妻妾大跳裸舞,試問他如何帶人,另一個蒙著面不敢見人,還充什麼大個兒?」

蒙面人在座上原式不變彈起,這一掌或一腳下來,哪還有命在,陸丹驚嘶,司馬多聞卻道:「阿丹,只要我們死在一起……」

麥遇春道:「老二……」

蒙面人硬生生地收回跺出一半的右腳,落在司馬多聞身邊,道:「老大,難道事到如今還能放生?」

麥遇春喟然道:「話是不錯,可是,一個是我的女兒,另一個不承認也不成,他必是我未來的女婿,老二,你說,我又能怎麼樣?」

蒙面人道:「老大,就這麼放了,我不贊成!」兩少也不能不想,恐怕不會有那麼便宜的事吧!

麥遇春道:「丹兒……」

「什麼事?」

「我知道你不尊重我的原因,其實一個男人一生,有第二個女人,這也是所見多有,不足為奇的事。」

「我不喜歡你的還不僅此,你利用我娘和葉伯庭接近,把他的寶藏騙來,利用完了之後秋扇見捐,再找別的女人,讓我娘獨守空幃!」

「不會的,你娘獨守空篩,也不過是暫時的。」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丹兒,你不是比我更瞭解你娘,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想想看,上次我中了‘惡扁鵲’的毒,為什麼派你娘去找解藥?這你還不懂嗎?」

陸丹恍然大悟,道:「原來你是指這件事,蕭辰給藥,只是看在過去和我孃的情感分上,也只是顯示蕭老伯這人念舊而已,他們之間還有什麼?」

「現在不會有什麼,但至少你娘期待著未來,好了,好了!」他揮揮手道:「老二,放他們走吧!」

這簡直絕對出乎二人意料,非但字字清晰,那個「老二」也沒說什麼,就上前解了他們的穴道,兩少一躍而起,試運真氣也流行暢通。

兩人互視一眼,再看看麥遇春,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蒙面人在低著頭喝悶酒,怎麼看這件事也叫人摸不透,尤其能放過司馬多聞,這未免太反常了。

麥遇春再次揮揮手道:「快走吧!別讓老二改變了主意,別走正門,越快越好……」

兩少儘管懷疑,但此刻不能不姑妄信之,世上的確有些不可思議的事,此時此刻,何必多想,兩人立即出屋。

此處既為秘室,自然有好幾道門,當他們來到最外的一道門外,司馬多聞以「蟻語傳音」道:「阿丹,怎麼會?真有此可能?」

陸丹當然不以為然,因為她對麥遇春瞭解最深,她更懷疑,只是她立刻告訴他,道:

「先不必去想這些,能安全離開這個院落再說!」

她領先往左後方疾掠,由於她的輕功不如司馬多聞,他還帶了她一下,就在他們剛剛越過院牆,還未落地時,後面傳來了前聲。

有很多人一生中都沒有聽過前聲,前聲是很悲涼的,所以往往稱之為悲前,他們深信這前聲來自麥遇春和蒙面人的秘室中。

就在這瞬間,兩側牆上及對面屋面上,突然出現了約二十餘個強弩手,陸丹可算是會中核心人物,成然不知此刻有強弩手出現,更不知道會主秘室附近埋伏有二十餘名強弩手。

這些百步穿楊的箭手,在二三十步以內射兩個人,哪有不中之理?所以陸丹在半空就低呼著:「箭……」

此時此刻實在沒有時間說完一句完整的話,已撤劍在手。

司馬多聞也已發現,撤劍的速度比她還快,但陸丹在前先擋住司馬多聞,舞劍擋箭,只是這些箭來勢強猛,陸丹的長劍撥開任何一箭,虎口都有點發熱。

這樣格架,劍身自然就失去了準頭,二十餘人的第一排箭當中,陸丹左肩上就中了一支。

司馬多聞,立刻超前擋箭,道:「丹姊,你快走,別管我,我能走!」

陸丹如肯先走還不會為他擋箭呢,怎會棄他先去?兩人此刻已落地,要想竄入屋中,只有那麼十來步,但一撥撥的強弩不停地射來,而且不僅是正面,側面也有,所以只能緩緩向屋子門口移動。

陸丹現在才知道麥遇春有多陰毒了,如中箭大多而死亡,就連陸聞鶯知道都沒有話說,因為這些強弩手職責所在,射殺勿論,況且他們根本不知兩人是誰,因為在此出現的人如不經由正門出入,即予格殺,這正是麥遇春不想留他們活口的狠毒處。

陸丹尖叫聲中,右大腿上又中了一箭,司馬多聞大吼一聲,想去格殺強弩手,但這二十餘人所站的方位,正合乎兵法上的陣腳。

古人在沙場上交兵,主將交戰,雙方要射住陣腳,也就是這意思,(類似目前作戰術語「構成交叉火網」之意)使對方衝不過來。

這些人呈鼎足之勢相互牽制,司馬多聞立被箭雨逼回,當他不顧自己的安危,一味為陸丹擋箭時,「卜卜」兩聲,左腋下及右臂上各中了一箭。

這小子氣得大叫,陸丹關切他稍一分神,又身中兩箭,而這小子見陸丹又中箭,近似瘋狂,挾起陸丹就往屋中竄去。

就在這一刻,司馬多聞的背上及大腿上又各中了一箭。

既為強弩,射得必深,這小子咬牙不吭一聲、挾著一個人卻不禁往前一栽,正好栽入漆黑的屋中。

這工夫有人道:「包圍這屋子,快!」

但「快」字似乎尾音立被切斷,就像琴絃被削斷一樣,屋面上滾下一人,「啪」然落地,已寂然不動了。

這工夫,另外一人沉聲道:「什麼人敢施毒……」這個「毒」這似乎也未說全,「啪」

地一聲,倒在屋面上,壓破了一大片屋瓦,然後滾下來頭先著地,「撲味」一聲,腦袋瓜子四分五裂。

接著,二十來個強弩手不是自牆上摔下,就是自屋上滾下,有的張口想喊,一粒紅豆入口,或一蓬細粉入鼻,轉念間就失去了呼叫能力,也失去了體力和知覺。

這就是「金弓七霸」毛氏兄弟及其門人所級成的箭陣,普通人物只能格開「七霸」的第二箭,第三箭必中。

因為第一箭已把兵刃震歪,第二箭回格已很吃力,第三箭就沒有不中之理了,兩少身手不賴,才能在數十箭後中箭。

才不過半盞茶工夫,「金弓七霸」毛氏兄弟及其門人已倒下二十三個,僅老二毛以鵬逃過此劫,提早開溜了。

這一折騰當然驚動了附近巡夜的人,首先趕到的是首席護法「飛刀」申屠長虹,接著是「摧心手」艾君達。

此刻黑暗的屋中兩個人一人挾起一個,其一道:「老甲魚,帶路!」

另一個道:「老烏鴉,‘七霸’和其門人,倒下的已經停止了呼吸?」

「兩小身上各中數箭,他們還要射,老甲魚,你說,該不該讓他們停止糟塌糧食?」

「快走吧!老烏鴉,反正你這老小子的手段很毒!」

「孃的,你不毒會愉我的解藥送給你的情人?不過你這老甲魚可真絕,像陸聞鶯那種娘們,居然聽你擺佈,你這老甲魚到底有啥特長?」

另一人沒搭腔,領先離去,自側面窗中射出,但艾君達和申屠長虹都非泛泛之輩,一看「金弓七霸」的死相就知道是中毒而亡。

兩人心頭一驚,什麼人有此施毒絕技?也就是說誰能在這麼短暫時間內毒斃二十餘個高手?兩人一張望,就發現了兩個人影,似乎各挾了一個人向東南而去,申屠長虹或沉聲道:

「艾兄,東南方……」

兩人的反應和速度都不慢,但追出不遠,這兩個人像兩個海泡消失在空氣中,兩人連稱「怪事」。這工夫,「夜叉」阿九和「烈火無鹽」王色兩人也趕了來,一問之下,都說是遇上了鬼。

艾君達和申屠長虹二人也懶得理她們,立刻下令全體出動搜尋,由艾君達去報告會主。

「怎麼?」麥遇春十分震怒,道:「讓他們跑了?」在他看來,那簡直和煮熟的鴨子飛了差不多。

「報告會主,是被人救走的,‘金弓七霸’及其門人已死了二十三個,另外一個不知去向。」

麥遇春霍然離座,道:「什麼人有此俐落的身手?」

「他們是中毒死的,這個使毒的人非同小可!」

「莫非是他……」麥遇春頹然坐在椅上,道:「除了他,誰能一會工夫毒殺這二十三個人?」

「會主是指‘惡扁鵲’?」

「正是,必是他們救走兩個小患子的。」麥遇春道:「艾護法,有沒有下令全體行動搜尋?」

「卑職已經照會主的意思作了。」

「艾護法,再下一道命令,就說擒住‘惡扁鵲’的人賞黃金千兩,殺之者八百兩,發現他的藏匿之處及時告密者賞黃金百兩!」

「是,會主!」

艾君達退出,蒙面人自內問踱出,道:「老大,此人來此,十分不妙。」

「你的意思是……」

「試想,以‘惡扁鵲’的施毒絕活,加上那個蒙面人的奇技……」

「的確難纏,所以我才要和你一齊出動。」麥遇春道:「不過也不必太悲觀,當今世上誰能與你我他抗衡?」

老二點點頭,這不算自負,當今武林的確沒有任何一人或一派能和他們抗衡,麥遇春道:「老二,走!」

誰能在「天一會」中晃來晃去,一晃就不見了呢?只有蕭辰可以辦到,現在他和「惡扁鵲」兩人在地下秘室內放下兩少,「惡扁鵲」立刻去取藥箱。

「老烏鴉,你要先救哪一個?」

「當然是先救這混帳小子。」

「老烏鴉,你不是不知道,陸丹雖僅中了四箭,這小子中了五箭,但她傷得比這小子重。」

「惡扁鵲」也不出聲,取出藥物和工具就為司馬多聞治療,蕭辰一把揪住「惡扁鵲」的胸衣,道:「老烏鴉,你這是和我作對!」

「惡扁鵲」冷冷地道:「老甲魚,誤了救人的時間,你可要負責!」

「老烏鴉,傷勢沉重的你不救,卻先救輕的,你是啥意思?」「你知道哪個重哪個輕嗎?」

「一箇中了五箭,一個只中四箭,這個也算不清嗎?」

這工夫,陸丹忽然呻吟道:「爹……老前輩說得對……應該先救司馬多聞……他比較嚴重……」

「丫頭,命可只有一條啊!先治後治這可不一樣啊!」

陸丹吃力道:「爹,女兒……知道爹關……關心女兒……可是司馬多聞要是死了……女兒也不會獨活的……」

「這……」蕭辰無奈地攤攤手。

「惡扁鵲」道:「來吧!幫忙往創口處倒酒。」

蕭辰只好聽他的、作他的助手,道:「老烏鴉,是不是先救這小子兩個都活得成?」

「我可不敢那麼說。」

「你是說後治的人活命的機會少些?」

「當然少得多!」

「老烏鴉,你他媽的渾蛋!怎麼?你看我的女兒不順眼是不是?」

「我看你女兒順不順眼無所謂,只要這小子看著順眼就成了。」

蕭辰道:「老烏鴉,如果我女兒死了,我就和你拼命!」

「留著老命和麥遇春拼吧!酒……」

「夫人,晚輩沒有遲到吧?」凌鶴又來到陸聞鶯處。

陸聞鶯道:「不晚,不過凌大俠千萬小心,我在前面走,你不可跟得太近,最好不使人以為你是跟著我的。」

「一切遵命!」

陸聞鶯也知道麥遇春太不簡單,不論是鬥智或鬥力,當今武林都罕有敵手,就不能不特別小心。

凌鶴的警黨性也很高,但是,有心人還是盯上了他們,盯人固難,被盯上的人要發現盯他們的人也不容易。

而盯他們的人也被別人盯上了,正是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姜不幸藏身之處就在園內花屋中地下,這花屋是以木板條築成,可開可閉,類似百頁窗的原理,以便攝取適當的陽光及通風。

只要大力一推那個兩抱粗的金魚缸,就會滑開三尺,即出現一地下道人口,進入後再推回去,在下面一點也不悶,原來通風處很多,像八角亭圓頂處、水樹的柱子上等等,都有通氣孔。

地下室很大,由於另有出路,盯他們的人依法進入,兩人竟然不知,這也正是地下室大大的壞處。

盯他們的人下了地道,盯此人的人也下來了。此刻陸聞鶯邊走邊介紹這兒的裝置,卻不知凌鶴焦的的心情,此時此刻哪有心情聽這些,道:「前輩,阿幸到底在何處?」

「就在前面,看我,自顧閒話,讓你焦急……」這才加快腳步來到另一雨道內,連轉三道彎,推開一個小門,這屋子竟是空的。

陸聞鶯一驚,道:「怎麼會?她應該在這兒才對,凌大俠,你看,她用的梳子,還有寢具……」

凌鶴道:「前輩,這兒是否另有出口?」

「當然有,要不,豈不危險?快跟我來……」另一齣口是在一個暖閣之中,兩人出來時,凌鶴已飛身上了屋頂,踞高臨下望去,立刻發現兩個人在花園竹林中兔起鶻落地狠鬥著。

凌鶴來不及招呼陸聞鶯,而且她在身邊也不方便,立刻掠下,來到竹邊巨巖之後,這是一塊重逾千斤的大湖石。

兩人都蒙面,顯然其中之一必是個年輕女子,在兩人打鬥現場約五六步外,地上躺著一個人,林中很暗,看不出是男是女。

凌鶴以為地上躺著的人必是姜不幸,那麼這兩人之一,必也進入過地下秘室,他看出這兩人的武功都是他所學的一派,男蒙面人似乎稍稍略勝半籌。

這微小的差距,也只有行家可以看出來,大概是臂力大小所造成的,在這方面,女人總是吃點虧。

凌鶴立刻就猜出,女的可能是馬芳芳,因為武功路子略同,而身段也可以看出來,男的是誰,卻無法揣測,至少不是麥遇春。

凌鶴不知是哪一個把姜不幸弄出來的,這男蒙面人是誰?怎麼會有這高的身手?要不是此人看來比麥遇春略矮些,任何人都相信若非麥遇春,當今武林中邪派人物,無人具此身手。

無論如何,他要先看看地下躺著的人是不是阿幸?此刻兩人纏鬥激烈,男蒙面人道:

「我知道你是誰!」

「知道又如何?」

「拆穿了你的身分,你就必須向會主解釋,搶人犯的目的何在?」

女蒙面人道:「尊駕搶人的目的又是如何?」

「當然是交給會主!」

「尊駕怎知我不是同一目的?」

「得啦!別來這一套,我早知你的來意大有疑問。」

「什麼疑問?」

「你兩次搶回人質,上次且面交會主,表面看來似是忠心耿耿,但實際又如何?還不是假公濟私,趁機除去自己的情敵?」

「你真是世上最最聰明的人,我是說真正的聰明人已經死光了的話。」

凌鶴自然聽懂了他們的話,隱隱顯示上次阿幸被救到江邊,又被這女蒙面人劫回,獻給了會主,又說是為了情仇,這不是太明顯了嗎?凌鶴不由熱血沸騰,無怪曲能直談及不了和尚之死,似乎與她有關,這女人也未免太毒了。

男蒙面人道:「你能說今夜搶人不是為了私心?」

「如我是你所說的那種人,是否殺了她比獻給會主更好些?如我上次殺了她,是否神不知鬼不覺?」

凌鶴以為這話也對,如果她是馬芳芳,在海灘上把阿幸殺死,可謂神不知鬼不覺,除非認為她還不夠狠毒。

事實上了解她的人,很少有人認為她不夠狠毒的,而如今聽口音,這正是馬芳芳無疑,絕對錯不了。

大約已有四十招左右了,這兩人要分出明顯的勝負來,恐怕非兩百招以上不可。凌鶴聽到有人來了,他不敢再遲延,一掠而入,就站在地上躺著的人身邊,不錯,此人正是姜不幸。

男蒙面人正想捨棄女蒙面人來攔截凌鶴,但女蒙面人立刻纏緊了他,這工夫,凌鶴已挾起姜不幸,他以為馬芳芳似乎還是站在自己這邊。

但男蒙面人的攻擊突然威力大增,連擊三掌,把女蒙面人震退兩步,向凌鶴撲上道:

「你小子終於來了!」

凌鶴道:「我當然要來,你長得很醜嗎?」

「不怎麼好看……」此人接了凌鶴一掌,「蹬蹬蹬」連退三大步,道:「小子,你出息多了!」

「你不敢展示本來面目嗎?」

這工夫女蒙面人又撲了上來,全力施為,這男蒙面人如何是兩人的敵手,往巨竹幹後一轉,「刈」地一聲,巨竹幹在凌鶴的如刀掌下一切兩開,緩緩倒下,此人也趁機溜了。

「是馬姑娘嗎?」

「是的,凌大哥,你準備把阿幸姊送往何處?此時此刻實在沒有安全的地方了!」

凌鶴道:「走一步算一步,馬姑娘的身分已露,你作何打算?」

馬芳芳道:「凌大哥,我現在還不想明著和他們幹,所以我要去見麥遇春,我會再編一套說詞的。」

凌鶴道:「馬姑娘,那會不會自投羅網?」

馬芳芳道:「也不敢說絕對不會,但我會小心應付的。」

兩人分手,凌鶴施展絕頂輕功,又來到陸聞鶯處,陸聞鶯正自擔心,人質失蹤,表示洩了密,她也自身難保,乍見凌鶴挾著姜不幸來到,不由驚喜,道:「凌大俠在哪裡找到姜姑娘的?」

「在竹林中!」

「是什麼人把她弄出秘室的?」

「馬芳芳馬姑娘。」凌鶴道:「夫人,原先的地下室已不能再用,您可知道另外的秘密處所?」

陸聞鶯搖頭苦笑,道:「沒有了。」

凌鶴道:「夫人可知道一個武功奇高的蒙面人是何人嗎?」

「蒙面人?」陸聞鶯道:「我是看到兩次,那個蒙面人來去如風,我還對麥遇春說過,他支支吾吾地,說是你那邊的人,我還信以為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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