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老李,你……你們快去通報,有人來……來踹‘窯口’了啊!」
叫老徐的顯然是比較穩重些。
他濃眉一抬,看了看青衫人,然後道:「閣下是來找碴的?」
青衫人瞄了對方一眼道:「不!我是來找方富豪的。」
「請問你這位可有拜帖?能不能告訴我找我們老爺子可有什麼事情?」
「自然有事,只不過卻不方便說予你聽,你就通報說一位姓季的老朋友。」
疑惑的,老徐輕聲對同伴道:「你們留在這,我進去告訴一聲老總。」
「還有什麼好通報的,這二個像叫化子的人一定沒按著什麼好心,找老爺子還不是想訛詐兩個。」
叫老李的敢情也是「狗眼看人低」,他有意阻攔老徐進去傳報。
青衫人冷哼一聲,揹著手地道:「有你們這種手下,也難怪方富豪在江湖中的聲名大不如前。」
一聽人家語氣中管著與主人有不凡的淵源,老徐不敢再猶豫,他吩咐一聲伴當不準多說,人就扭頭就走,趕著到裡面傳話。
不一會,一名胖胖的,五十來歲的人三腳兩步,喘吁吁的奔了出來。
當他眯起眼睛仔細一瞧青衫人,不由得嚇了一跳,叫了起來。
「老天!季爺,真是你啊!」
青衫人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他點頭道:「杜總管,幾年不見,你可一點也沒變吶。」
傻了眼,老李和那捱了一巴掌的大漢,一聽青衫人真的與主人有舊,他們登時慌了手腳。
「季爺,您裡面請,裡面請……」杜總管一面抬手讓客一面對身旁人瞪眼道:「你們還‘杵’在那幹什麼?還不快去通報老爺子,就說季惟民季爺來了。」
季惟民三個字在「小帥虎」楚楚的耳裡沒怎麼樣,因為他根本沒聽過這個名字。
但是老李還有那挨巴掌的大漢,卻不啻聽到三聲焦雷。
他們齊皆一震,睜著大眼,一付難以置信與不可思議的樣子。
畢竟他們怎麼也想不到曾經有江湖第一神刀之稱的人,會是眼前這個癆病鬼似的傢伙?
看出了有什麼不對,杜總管疑道:「你們倆是欠修理了是不?怎麼一付活脫老婆跟人跑了的德行?」
苦著臉,老李和那挨巴掌的大漢懾儒道:「季……季爺,小的們有眼無珠,您大人大量,千萬莫跟我們計……計較……」
「怎麼?發生了什麼事?」杜總管奇道。
笑了笑,青衫人道:「沒什麼,一點小誤會而已,這兩位兄弟當我是來上門找碴的。」
看到了挨巴掌的大漢,臉上紅腫一片,杜總管明白了。
他瞪眼道:「你們那個奴才平日裡仗勢欺人慣了,終於踢到了‘鐵板’了,也好叫你們明白‘大小眼’看人的後果。事情還沒了,稍待會我再與你們算帳,還不快去傳報。」
「算了,杜總管。」青衫人望著那兩人一付家裡死了人的樣子,他不忍道。
「不行!這些人氣焰太張狂了,近年來老爺子的名聲都給他們敗壞了,再不教訓,以後還會出更大的漏子。」
那兩個大漢眼中全是哀求,樣子與方才簡直判若兩人。
青衫人不覺道:「杜總管,看我的面子,你總不好讓我一來就先把氣氛搞壞了吧。何況我如今的樣子,的確也容易引人誤會。」
「還不快謝過季爺?要不是季爺說項,你們兩個樂子可就大了。」
慌忙的,也是誠心的。
這兩人立刻躬身垂首道著歉,然後便返身急奔而去,趕著通知宅子裡的人了。
跟隨著杜總管與青衫人,「小帥虎」楚楚一付「劉姥姥入了大觀園」,他一路走著一路心中道:乖乖,想不到這寸土寸金的北京城裡,還有這麼大的宅子,這方老爺子看來不但有名,還更有錢哩。
足足走了好一會,他們來到了一座氣派宏偉的大廳。
大廳裡立刻迎出一個威猛的大漢,約莫六十歲左右的年紀,一張醬紫色的臉,配上獅鼻、環眼、海口,一嘴亂髭,更讓人打心眼升出一股畏懼的感覺。
不錯,這人就是方富豪,方老爺子,跺跺腳北京城會為之亂顫的武林大亨。
他衝下了階梯,一把抱住了青衫人,激動得全身輕顫語不成聲的道:「你可想死我了,想死我了……」
青衫人亦有著難掩的感慨,他一面咳嗽著,一面道:「我這不是來了嗎?」
推開對方,方富豪見到青衫人一襲粗舊衣服,形容憔悴,他禁悲哀一嘆。
「你……你這是何苦?一個人怎麼變成了這個樣子,讓人瞧了不心疼哇……」
苦笑著,青衫人道:「你知道的,我無法自拔……」
陪著一嘆,方富豪道:「走,咱們進去談。」
突然發現到一旁穿著襤褸的「小帥虎」楚楚,疑惑道:「這是「我徒弟,楚楚。」青衫人轉頭「小帥虎」道:「還不見過方老爺子?」
「小帥虎」楚楚別看他敢對青衫人吊兒郎當,對方富豪他卻只有必恭必敬的份。
他躬身一禮,方富豪已笑道:「好,好,還真是一表人材,一看就知道是塊習武的好料。」
「奈何這個沒出息的東西,他根本對習武沒什麼興趣,跟了我幾年了,啥玩意也沒學到。」
「慢慢來,慢慢來,小孩子嘛,一定貪玩。」
說話間方富豪已帶著這師徒二人來到一處花廳。
花廳里布置雅緻,顯露出做主人的雖然財多但卻並不傖俗。
賓主落座後,待下人奉上茶,方富豪便迫不及待的道:「這幾年你到底在什麼地方?江湖中不見你的蹤影,害我為了打探你的訊息,就差一點沒發武林帖。」
青衫人季惟民神色憂戚道:「我根本沒在江湖走動,在京裡的大牢中蹲了一年……」
方富豪詫異道:「這……這是怎麼回事?你怎麼會在牢裡關了一年?為什麼不通知我?
在北京城憑我的關係保你出獄根本是輕而易舉的事情啊!」
苦笑著,季惟民道:「我當然知道你有那能力,但是我心已死,在裡面我可平靜的過日子。」
「這……唉……」
嘆了一聲,方富豪道:「為了一個女人,你這天下第一神刀竟然弄成這個樣子,值……
值得嗎?」
茫然的,季惟民道:「這總比我在外面整日醉得不省人事好,我就無法控制自己,而在一次大醉後糊里糊塗的殺傷了人,這才入了獄的。」
方富豪感嘆道:「你早已過了不惑之年,怎麼還那麼想不開,偏要鑽牛角尖呢?」
「莫要笑我老友,你不是我,當然不明白我心中的感受。」
方富豪有點不悅道:「鐵了心的女人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永遠也追不回來,你再這樣子下去,一世英名毀了不說,連人都要賠了進去。」
輕輕咳著,季惟民一臉悲慼道:「我不怪她,一點也不怪她,這……這都是我自找的。
今天我來不是談她的事情,而是……為了楚楚。」
「小帥虎」楚楚一怔。
季惟民已接著道:「我想把這孩子託給你管教,我有事必須離開這一段時期。」
方富豪道:「這不是問題,有什麼事情非得你親自去辦?交給別人不行嗎?」
搖搖頭,季惟民道:「別人辦不了的。只有這個孩子一向頑劣,我還可以在這有一個月的時間,一月之後就得全靠你了,我希望在最短的時間裡,把他造就成材。」
方富豪想問原因,但是季惟民卻使了個眼色。
於是方富豪也就沒問,弄得「小帥虎」楚楚一頭霧水,不知道這兩個人之間在玩什麼把戲。
當然,他明白他們現在不說的理由,一定是想瞞著自己。
他索性站起身,坐不住道:「師……師父,你們久別重逢,一定有很多話要談,我出去走走可好?」
季惟民想了想道:「也好,等我與方老爺子談完話再找你。」
於是告聲罪,「小帥虎」楚楚便出了花廳,在這「候門深似海」的大宅院裡逛了起來。
亭、臺、樓、榭。
假山、流水。
「小帥虎」楚楚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這麼氣派與豪華的宅院。
他逛了半天,心中在想大內皇宮他沒進去過,就不知與這方府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
逛著逛著,他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嬌叱一聲「站住」。
他停下了腳步,慢慢回頭。
只見一個明眉皓齒,嬌豔無比,說不出來有多漂亮的女孩子,穿著一身水藍色的衣服,正睜著一雙黑又亮的眼睛望著自己。
那女孩著年紀只有十六、七歲,她上前兩步,上下打量著「小帥虎」楚楚。
「你這人打那冒出來的?我怎麼沒見過你?」
幾曾見過這麼美的女孩,「小帥虎」楚楚眼睛都直了。
他怔了一下道:「我跟師父來的。」
「你師父?你師父是誰?」
好在剛才聽說了師父之名,要不然「小帥虎」楚楚還真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人家。
「什……什麼?你是天下第一神刀季……季叔的徒弟,我還以為你是丐幫鐵成功,鐵叔的徒弟呢。」
實在想不透人家怎麼會把自己當成了丐幫的人。
當「小帥虎」楚楚看到自己一身,也真和丐幫的服飾沒什麼分別後,他明白了。
他瞪起眼,有種自尊心受辱的感覺。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以外表看人更顯得自己的短視。」
美姑娘也沒想到對方脾氣也還真「衝」。
她稍稍一怔道:「小子,你牙尖嘴利的說些什麼?我只是隨便問問,瞧你一付‘二五八萬’的樣子,別以為你是季叔的徒弟有什麼了不起的……」
「哼」了一聲,美姑娘掉頭就走。
「小帥虎」楚楚無緣無故被人「糗」了一頓,他當然心有不甘。
「慢點。」
美姑娘回過頭沒好氣道:「幹什麼?」
「你是誰?」
「怎麼?不服氣呀!」
縱然對方是個漂亮的女人,「小帥虎」楚楚也失去了心中那「好感」。
「我姓方,叫方琳,我警告你,如果你不服氣想和我打架的話,我樂意奉陪,只不過輸了可不許去我爹那告狀。」
「原來你就是方琳,人稱‘小魔女’的女霸王?難怪氣焰那麼囂張了。」
「小帥虎」楚楚京裡待久了,他早就聽說過「小魔女」方琳的名字,也知道這個女孩行事乖張,最喜歡找人打架。要不是人人都知道她是方老爺子的女兒,處處讓著她,不敢惹她,恐怕她早就被人「做」掉了。
「小魔女」方琳花容倏變,她嬌叱道:「小子,你敢說我囂張,來來,本姑娘倒要掂掂你,看你學了季叔幾分真傳。」
一來是客,二來從不與女孩子打架。
「小帥虎」楚楚搖頭道:「我不想和你較量,第一,勝之不武,第二,我怕拳腳無眼傷了你。」
跳了起來,「小魔女」方琳最恨這種「性別歧視」。
她杏眼圓睜道:「放屁!你這孬種,有本事縱然我讓你打死,我也不會哼一聲。」
還是搖頭。
「小帥虎」楚楚道:「算了,好男不跟女鬥,我怕了你行不?隨你怎麼想。」
聳聳肩,「小帥虎」楚楚要走,「小魔女」方琳卻不由分說一招兩式,粉拳又撲面攻來。
對這種說打就打的女霸王,「小帥虎」楚楚心中一跳,慌亂中他一個急旋身,雖然避過這一猛擊,心中一股無名火已升了起來。
「小魔女」方琳並未停手。
她招式更急、更快,眨眼間又是七拳八腿,更見狠辣與霸道。
「小帥虎」楚楚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劍眉一軒,不退反進,格臂抬腿,火氣十足的回攻過去。
於是剎那間這一雙少男少女已纏鬥起來。
一個是名動江湖方老爺子的掌上明珠,一個是有天下第一神刀之稱的季惟民愛徒。
想而見這兩個人這一架會打得多麼精采與刺激。
但是「小帥虎」楚楚一向以來就沒好好練過功,只知道嘻鬧胡搞,又怎會是「小魔女」
方琳的對手?
因此前面十招他勉力尚可應付。
十招一過,他可就漸漸有了敗象,而感到壓力來愈大了。
功夫這玩意是硬碰硬的,僥倖的機會是少之又少。
「小魔女」方琳十招一過,已逼得對手左支右拙,她不禁得意道:「不過爾爾。小子,你等著捱揍吧!」
汗出如漿,「小帥虎」楚楚咬著牙硬撐。
他沒想到人家雖是女人,手下招式犀利卻比男人還兇狠。
他凝神戒懼,連話也不敢答,拚了命的把他所會的一切功夫全使了出來。一掌如影。
「小帥虎」楚楚在如影的掌式裡一個沒留神,但覺胸口一悶,他已捱了一掌。
氣悶還未消失,他大腿上又被人踹了一腳。
被女人修理,這醃-氣可讓「小帥虎」楚楚難以消受了。
他翻腕一抽,一把明晃晃的匕首已在手上。
「喲喝,動傢伙了?小子,你還要不要臉?」
「小魔女」方琳急攻兩招,人已退了開去,她嗤聲皺鼻道。
臉上一紅,「小帥虎」楚楚道:「你不是喜歡打架嗎?那我就陪你打個痛快。」
「腦羞成怒了?!」聳聳肩,「小魔女」方琳不屑道:「你想拚命?可以,我就陪你玩……」
「玩?!玩什麼?」突然一聲低吼傳了來,方老爺子和青衫人季惟民一同走了過來。
方老爺子一臉怒容道:「琳兒,你一個女孩子,一天到晚在外面惹是生非不說,怎麼?
連在家裡也要欺負人?」
「小魔女」方琳傻了眼。
她叫了一聲「季叔」,然後道:「爹,我們……我們只是切磋、切磋,我怎麼敢欺負人?雖曉得這個楞小子打不過我,竟然臉上掛不住動了傢伙……」
「小帥虎」楚楚一聽趕忙想把匕首收起,季惟民已經瞧見。
他臉色難看道:「兔崽子,你還真有出息,一個大男人打不過一個女娃子就算了,還動起傢伙,可真給我露臉啊!快給人家賠禮去。」
偷偷笑在心底。
「小魔女」方琳沒理佔住了「理」,她連聲道:「季叔,不用,不用了,大家自己人算了,算了。」
一肚子窩囊氣的「小帥虎」楚楚,簡直恨透了這個刁鑽蠻橫的方琳。
方老爺子也一旁道:「既然這樣,你們兩個人便握手言和好了……」
「小魔女」方琳得了「便宜」,她趕緊伸出手對楚楚道:「不打不相識是不?」
「小帥虎」楚楚心中老大不是味道,卻也只能伸出手與對方握了一下。
「小魔女」方琳趁著雙方一握的剎那,小聲道:「小子,算你走運。」
「小帥虎」楚楚一聽臉色變得甚為難看,心中不覺發誓,有一天一定要好好的挫挫對方的威風,要不然他一輩子在人前別想抬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