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揚雪笑了,笑得如寒凜中一株綻放的新梅。
「大夫,我自忖有此功力,你不用擔心,只須告訴我行功之法。」
這大夫想了想,又搖頭不語。
花揚雪急得一顆心都快跳了出來,她惶聲道:
「又……又怎麼了?」
大夫看了她一眼,道:
「姑娘和他是朋友?」
「不錯。」花楊雪有些奇怪道。
「什麼樣的朋友?哦,我是說好到什麼樣地步的朋友。」
臉上一紅,花揚雪道:
「一個……一個認識沒多久的朋友。」
「那就沒輒了。」大夫又搖著頭。
花揚雪此刻真是「急驚風遇上慢郎中」,她恨不得一把掐死對方,道:「大夫,你有什麼就說什麼,何必吞吞吐吐的?」
「是這樣子的,我這行功之法必須配合藥物,在大木桶裡注滿藥汁,這雙方都必須裸身泡在裡面,那麼成功的機率才能把握。」
花揚雪傻了。
同時她一張嬌靨也立刻佈滿紅雲。
突然她叫了起來,道:
「我有一個最佳人選。」
老白在一旁翻起一雙怪眼,道:
「姑娘,你該不會打我的主意吧?」
花揚雪堆上一付讓人不忍拒絕的笑臉,道:
「老白,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老白轉過頭道:
「姑娘,拜託,拜託!你還是另請高明,這小子打我見他頭一眼,我就和他不對盤,我……」
「老白!」
花揚雪喊了一聲,微溫道:
「你難道要我去替他行功運氣?」
老自身子一震,他當然知道自己主子到了不得已的時候,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他長嘆一聲道:
「唉!我可是真倒了八輩子黴喲,行了,行了,算我怕了你!」
心中一樂,花揚雪轉怒為喜道:「我就知道你心腸最軟,你放心,只要治好了他,我保證讓他跟你磕頭道謝。」
「謝啥!怕只怕這小子恩將仇報,那一天還真要我這條老命哩!」
那大夫卻道:「這位恐怕不適合。」
花揚雪和老白齊皆一驚,同聲道「為什麼?」
大夫嘆了聲道:「因為你年紀太大了,我那藥汁對年紀大的人恐會造成溢血的危險,如此一來,不但病人沒救成,說不定還要陪上另外一條人命。」
這下可把花揚雪和老白弄得呆立當場。
「你他媽的是什麼蒙古大夫?這不成,那不行,難道真要咱家小姐一個黃花大閨女去幹這種事?」
老白一個忍不住,已開罵起來。
這大夫被罵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怔怔道:「我……我是實話實說,你們不願意,我也沒辦法,我……我走了。」
大夫提起藥箱,直朝門外走去。
花楊雪突然出聲:「大夫留步!」
大夫停了下來。
老白卻怪叫道:「小姐,你……你該不會想不開吧!」
花揚雪沒理他,逢自走到大夫面前道:「請你把那藥汁的方子開一張,同時請告訴我這行氣運功的方法。」
「小姐,小姐你可得三思啊!我的天啊,這姓楚的小王八蛋到底是祖上積了什麼德……」
一瞪眼,花揚雪把老白的話全給嚇了回去。
大夫不禁問:「姑娘,你真要這麼做?」
花楊雪一臉堅毅之色道:「事急從權,嫂溺尚須施以援手,我這是救人。」
眼裡有種欽佩的勇氣,這大夫放下藥箱,立刻提筆拿紙開出了密密麻麻的一張藥方。
花揚雪接過來一看,心中不禁也佩服這大夫的醫術和博學。
她把藥方交給了老白,吩咐道:「你快去鎮上抓藥,記得快去快回。」
老白就像踩到一團牛屎般,臉色十分的難看,不情不願的接過藥方掉頭就走。
而老白一走.花揚雪就開始細細的問著這大夫一些該注意的事項,以及待會行氣運功的方法。
花揚雪關好了門。
她望著兀自暈迷不醒的楚烈,心中如小鹿般亂撞亂跳,久久不敢上前。
直到她感覺楚烈的呼吸似乎愈來愈微弱時,整個人才驚醒過來,再也不敢遲疑。
她一顆顆的解著對方身上的鈕釦,連手都顫抖得不聽指揮。好不容易把楚烈的衣服脫下後,她一張嬌靨已經漲得通紅。
她又閉著眼睛,摸索著楚烈的腰帶,笨拙的又費了半天方褪掉褲子,飛快的把楚烈一把抱起走到房內一角一隻大木桶旁。
不得不睜開眼了,她一眼望到楚烈堅實的胸膛,男人和女人最大的差別,她羞得差點把楚烈丟到桶裡。
小心的,收攝心神。
花揚雪把楚烈放進了木桶後,自己更是飛快的褪盡衣衫,一頭也跳進了木桶裡,面對面的用雙手抵住對方的胸前大穴。
她開始遵照著大夫所言,凝神屏息,慢慢的把體內一股真氣緩緩的渡進楚烈的身體。
一下子,她就感覺到楚烈身體內奔流亂竄的真氣一直不停的抗拒自己。她知道她找對了地方。
於是她慢慢的發力,慢慢的引導,使得楚烈散亂的真氣凝聚成一氣,開始行走奇經八脈。回回回回回回
老白一肚子火,他獨自一人坐在農舍前的小橋上。
旱菸管裡明滅著火光,他用勁的吸了一口,噴出一團白煙。
他自言自語道:「姓楚的,你給咱老白聽好,日後你若有什麼地方對不起咱家姑娘,我老白若饒得了你,我就他媽的不是人生父母養的。」
照說這老白是個下人,應該不能這麼「雞婆」才對。
然而他卻是從小看著花揚雪長大,已經把她當成了自己心中的一個寶、一塊肉。從小他就百般呵護她、寵著她,比花揚雪的父母還要來得疼她。
直到花揚雪三年前雙親驟然身亡後,他就把她當成了親生女兒看待,凡事依著她,順著她,生怕她受一點委屈、有一絲不快樂。
他們兩人奔波江湖,明查暗訪,為的是能夠查出花揚雪父母的身亡的原因。也因為如此,他們居然查出了許多江湖不為人知的事情,而極其自然的在出賣一些訊息後,有了「解語姑娘」的名聲。
然而花楊雪卻始終無法查出自己父母的死因。
也為了這個緣故,她一直眉宇之間深鎖著一層濃濃的憂鬱,而一直躲在馬車內不肯以真面目對人。
老白不知道這楚烈到底有什麼地方值得花揚雪青睞的。
當花楊雪堅持要回頭獨自一人去救他的時候,老白就已經知道事情發生了。
因為花揚雪一向心高、眼高,對男人從不正眼瞧上一眼。
現在可好了?為了救這個小子,花揚雪竟然能做到裸身替他行功運氣,這又是代表了什麼?
老白再是昏老,也明白花揚雪已經愛上了這個小王八蛋。
其實老白對楚烈也不是很「個痛」。
只為了對方的身份,像他們這一輩的老人,生就有根深蒂固的觀念,那就是絕不與公門裡的人來往。
真要說起來,楚烈一表人材,英風颯颯,配花揚雪也還說得過去。或許是多年培養起來的感情吧,老白總覺得這姓楚的一和花揚雪好起來,他就會變得更孤獨和無所依歸,有一種被人冷落的感覺。
嘆了一聲,老白又猛吸了一口煙。
他知道自己有的時候觀念的確有些偏差,但這似乎是所有一般老人的通病,他也不知要如何改起。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他看到有數條黑影正在竹林外面迅急的接近。
心頭一驚,老白是個老江湖了,他立刻熄掉煙火,人像一頭豹子般俯臥起來,睜大了眼睛,緊緊的盯視那些人的舉動。
這個時候,這個地方,會有這些看來身懷功夫的人摸了過來,老白已經覺得事情不妙。
畢竟若是宵小老賊,他們是不會看中這間農舍的。
數了一數,老白髮現來人總共是七個人。
心中有些忐忑不安,並不是在意對方,而是他知道此刻花揚雪正在房中替楚烈行功療傷,若有個什麼閃失,是很容易走火入魔,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來人近了。
當正對著老白的夜行人慾通過小橋的時候,他突然慘呼一聲,倒了下去。
在這人倒下的同時,老白已站起身,望也不望地上腦漿都被他敲出來的那人一眼。
只聽老白嘿嘿一笑,發聲道:「免患子們,你們別躲躲藏藏了,是人物的就通通現身吧。」
他的話剛說完,竹林外已陸續走進來六個人。
這六個人老白沒見過,不過他卻猜出了人家的身份。
「大風會的朋友,你們的鼻子還真靈吶!」
老白一夫當關,站在橋頭,大有長板坡勇將趙子龍的氣慨。
沒錯,這六個人全是大風會里的人,除了「鬼秀才」杜元詩外,其中尚有「飛鬍子」吳成。
不過看來剩下的四人身份似乎還要比杜元詩及吳成要來得高。
中間一名瘦得如麻桿的人站了現來,他望了一眼老白,冷冷的道:「閣下好一手偷襲的功夫,也不怕讓人恥笑只有抽冷子?」
老白閱人多矣,他一下子就想到這個像吊死鬼的人是誰?
他亦冷冷回道:
「‘鬼索命’韓儉,想不到你這大風會的刑堂堂主倒也學一般毛賊鬼鬼祟祟的,這難道就不怕人恥笑嗎?」
彷彿一怔,這「鬼索命」韓儉道:「你是什麼人?」
「別管我是什麼人,韓老鬼,我倒想問你們,半夜三更的不睡覺跑來這裡做什麼?」
「鬼索命」韓儉萊粱笑道。「當然是索命。」
早已知道對方來意,老白卻故意和對方扯談,因為他知道多拖延一刻都是好的,畢竟誰也不知道花揚雪替楚烈運功療傷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大功告成。
「這還真妙了,咱這間破農舍裡就我老頭一人,而我又與你素無瓜葛,更無過節,你總不會認為我老頭陽壽滿了,特地跑來觸我黴頭吧?」
「鬼索命」韓儉手中鐵索一揮,道:
「你還不夠格,我們要找的是屋裡的人。」
老白翻了翻眼睛道:
「奇怪了,你是聽不懂我說的話,還是聾子?我不是已經說過這兒只有我孤老頭一人嗎?」
韓儉冷笑一聲,道:
「看你也是道上的人,竟然拿這三歲娃兒也不會相信的話來誆我。老頭,你最好報上名來。」
「報名?怎麼,想攀親沾故?還是閣下尚有妹子沒有出嫁,想與我結門親家?」
孰可忍,孰不可忍。
「鬼索命」韓儉當發現人家打譜就在玩弄花樣後,他毫無聲息的已經出手。一條白光閃閃的鋼煉筆直的砸向嘻笑怒罵的老白臉上。
老白一偏頭,手上旱菸管飛快的一點,點飛鋼煉後,人也倏地猛向前衝。
他看似把目標對準「鬼索命」韓儉,其實卻是對著最旁邊的「鬼秀才」杜元詩。
這招「聲東擊西」的確令人難以防範,只見「鬼秀才」杜元詩悶哼一聲,手中鐵扇還來不及阻擋,人已被老白的旱菸管給戳翻了。
老白一招得手,立刻返身再攻向「鬼索命」韓儉。
此時「鬼索命」韓儉驟見「鬼秀才」哼都沒哼,就登時了帳,一腔心火早已燒到頭頂,恰見老白又攻向自己,正是怒極的把鋼索舞成一圈圈,倏地擊向老白。
嘿嘿一笑,老白半途一個擰身,旱菸管居然又砸向另一名「大風會」的仁兄。
這一回人家可也已防著,不等老白旱菸管遞到,一雙「無常鉤」已經漫天幻影的迎了上去。
老白站穩馬步,身子一沉,旱菸管與無常鉤連連對擊數下,立刻又回身攻向「鬼索命」
韓儉。
「好習的老頭。」
「鬼索命」韓儉罵了一聲,立刻與老白戰成了一團。
他一面打一面發聲道:「反這個老不死的圈起來,我看他還能往那跑?」
老白這下可慘了!
他人在當中,壓力來自五個方向,而他的對手卻個個不是庸手。
他縱是功夫再高,碰上這五名大風會的高手,一下子也就感到力不從心,發招攻敵之間每每被人逼了回去。
心裡開始有了惶恐。
老白伯的並不是自己本身的安危,他怕的是若是對方想到什麼,而撥出人手去探看屋裡,那麼他才是只有喊天的份了。
人就是這樣,有的時候愈怕什麼事,什麼事就愈會發生。
老白這裡剛剛轉完念頭,「鬼索命’那裡已發聲道:「王海、牛連傑,你們兩個先去探探路,那個雌兒還有姓楚的在不在裡面?」
叫王海的和牛連傑二人立刻脫離戰圈,他們剛想過橋,老白已大吼一聲衝了過去。
他這是不要命的舉動。
因為他這一衝固然衝了出去,可是背後的空門卻完全暴露在敵人的眼裡。
「鬼索命」覷準時機,手中索煉鬼怒一般的飄了出去,而使「無常鉤」的大漢更是瘋狂般掄鉤就斬。
老白理也不理背後這兩件要命的玩意,他吼叫聲裡已把發怔的王海和牛連傑二人給砸破了頭,捅破了肚子。
他是阻止了這兩個人。
可是卻再也來不及回身去抵擋「無常鉤」和「鬼索命」。
老白只覺得後背一陣撕裂之痛,接著像遭雷擊般捱了一記,整個人前衝數步,鮮血已大口大口的噴了出來。
他沒倒,只因為身體內的那股不撓的意志。
他搖搖晃晃的轉過身,臉上帶著一抹殘忍的笑容,對著滿臉不可思議的敵人道:
「我……已幹掉你們四……四個人了……嘿嘿……怎麼算我……我也夠了本。」
當然明白老白背後那兩記有多麼重。也因為如此,所以「鬼索命」和另二名大風會的人才會顯得如此驚恐。
他們不是沒有碰到過悍不畏死的敵人,江湖刀口舔血的日子,也見過了許多更慘烈的場面。
但是他們卻從來沒有想到一個明明該倒下死掉的人,還會站著,而且慘厲怕人的瞪視著自己。
有些心寒,「鬼索命」卻一步步上前。
他不信,不信這個老頭是個打不死的人。
緩緩的把索煉在頭上繞舞著圈子,「鬼索命」韓儉一點也不敢在意的等待機會,以期一舉殲敵。
突然
老白動了。
而且動得奇快。
他混身血汙,無懼於那根筆直飛向自己的索煉,身體前衝把旱菸管橫在胸前,一頭拱進「鬼索命」的懷裡。
索煉纏繞在老白的身上,力道之大甚至可聽到老白肋骨被砸斷的聲音。
「鬼索命」韓儉卻被老白一頭拱翻了過去,他尚未來得及翻身,老白的旱菸管已戳進了他的肚子。
老白的身體滾了兩滾,在使「無常鉤?的大漢還沒意會發生什麼事的時刻裡,老自身上兩顆常年在握的鐵蛋已打穿了他的腦門。
剩下一名大風會的人,眼見這麼慘厲的場面,心頭一驚,竟然如飛般回身就跑,眨眼之間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時間靜止了。
田野間陣陣蛙鳴又開始此起彼落。
著然兩條人影從屋裡衝了出來。直撲向老白倒身的地方。
「老白,老白……」
花揚雪衣衫不整神態驚怖的把老白扶了起來。
當她一見老白混身嚇人的傷勢,便連點數指,同時掌心貼在他的後背,逼出一股真氣,護住他的命門。
老白睜開了眼睛。
他悽楚的一笑,喃喃道:「小……小姐……謝……謝謝天……你……你總算沒……沒事……」
花揚雪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她再也忍不住流下淚水,硬嚥道:「老白,老白你……你別說了,我馬上替你治療,你會好的。」
老白搖搖頭道:「沒……沒用的,我是到了該……該走的時候了,可惜……可惜的是我不能……再陪你了……」
花揚雪肝膽欲裂,她心如刀割的望著這個終其一生呵護著自己的老人,竟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雷霆六月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