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表明自己絕無其他意圖之心,小飛俠沒有拒絕在雙手上拷上了一付特製的手拷。
三匹馬如飛般的在官道上飛馳,夾在薛若愚與羅奇的中間,小飛俠明白人家依舊對著自己存有戒心。
時已入冬。
在這種天氣裡策馬急騁,刺骨的寒風迎面而來,那滋味可不見得好受。
遠遠的在前路上有一個人也騎著一匹馬踽踽獨行。
在這條人人可走的官道上,有另外的行人本就不足為奇。
可是小飛俠一看到那碩偉的背影,他就把頭低了下去,一付想躲著人家的模樣。
因為他己認出了那虎背熊腰的人正是「大風會」的龍頭「猛獅」齊鐵山。
想必是這齊鐵山在客棧裡不見了小飛俠的蹤跡後,一個人便退了租而獨自上路。
黃土漫揚。
這是條黃土路,三匹馬十二支馬蹄當然會揚起漫天的飛沙。
「猛獅」齊鐵山雖然閃到了路邊,但是仍然讓黃土沾了一身。
他望著絕塵而去的三騎,在背後忍不住地大吼一聲:「趕著去投胎啊?這麼個騎馬法。」
他只是順口的一句牢騷而已,其實也沒什麼意思。否則他大可以放開四蹄追上人家理論一番。
可是他的嗓門獨大,聲音又如悶雷。
一句一字全聽進了小飛俠的耳裡,小飛俠能聽到,當然薛若愚與羅奇也會聽到。
於是在後的羅奇手裡緩繩用力的一拉,他的坐騎驀然一聲長嘶,前蹄一揚,已停了下來了。
薛若愚知道這位拜弟的火爆脾氣。
他前衝了數步,迴轉馬身來到他身旁道:「老二,別鬧事。」
羅奇望著慢慢接近的齊鐵山,口裡哼道:「你放心,我只是教訓教訓這個口裡生毛的傢伙一下而已,不會有事的。」
薛若愚還想再勸,「猛獅」齊鐵山已經催騎飛到。
小飛俠連頭也不敢回。
他只聽到齊鐵山粗大的嗓門道:「怎麼?你們這樣的騎馬,我說個兩句還犯了死罪不成?瞧你兩個這種張狂的德性。
羅奇嘿嘿笑道:「顯然你這塊頭挺大的仁兄是不服氣了?」
齊鐵山也不是好欺之輩。
他一向就是不惹事,卻不怕事。
現在見人家已經騎到自己頭上尿尿了,這口氣他又如何咽得下去?
他驀然大笑道:「來來來,我知道你的意思,這種事情只有一個解決方法,那就是比比看誰的拳頭硬一些?」
馬背上一直沒回頭的小飛俠一聽這話,就知道要糟了。在這種節骨眼上,他實在不願節外生枝的事情發生。
他掉轉馬頭,慢慢上前。
齊鐵山一見來人竟是小飛俠,他表情一怔,隨之一喜道:「是你?小飛俠?真的是你。」
小飛俠苦笑道:「當然是我,你好,大當家的。」
「好個屁!」齊鐵山雙睛一睜道:「等了一宵也不見你小子回來,簡直沒把我給氣炸掉,世上竟有你這種不哼不哈說走就走的人?」
「對不住,我……我是臨時有事,來不及通知你。」
望了望薛若愚與羅奇二人一眼,齊鐵山道:「這二個人是?」
「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
齊鐵山冷哼道:「老弟,你怎麼會有這麼囂張跋扈的朋友?」
小飛俠苦在心裡,剛想開口,羅奇一旁亦冷言道:「不敢當,瞧閣下這德性,恐怕也好不到那去。」
齊鐵山本來已忍著火氣,一聽此言,他倏地跳下了馬。
「下來,今天不管你是誰,我都要教你一些‘和氣生財’之道。」
羅奇緩緩跨下坐騎,他陰惻惻笑道:「正合我意,我也想告訴你塊頭大並嚇不倒人。」
小飛俠慌了。
他連忙下馬道:「大當家的,算了,算了……」
「算了?」
突然發現到小飛俠手上的手拷,齊鐵山一驚道:「小子,這是怎麼回事?」
小飛俠傻了眼,他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齊鐵山疑惑道:「他們真是你的朋友?」
小飛俠無奈的點頭。
「有用手銬銬著你的朋友?你別逗了,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傢伙,你也管得太多了。」羅奇一旁道。
齊鐵山轉過身,他朝著羅奇走了過去。
小飛俠一攔身,齊鐵山對他瞪眼道:「小子,你最好站到一邊,有什麼我全替你攔下了。」
「大當家的……」小飛俠叫了一聲,舉起雙手苦笑道:「這與他們無關,是……是我自願的。」不像假話,齊鐵山驚異道:「我不懂,這很好玩?還是你有毛病?」
實在無法解釋清楚,也無從解釋起。
小飛俠只能道:「幫個忙,你就別管這檔子事成不?」
「你當我是朋友?」
小飛俠嘆道:「當然。」
「那麼我就沒理由不管。」
話一說完,齊鐵山又對羅奇叱道:「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羅奇抽出了劍。
他冷冷道:「你何不問問它。」
幾曾受過這個?
齊鐵山大喝一聲從身上抽出一條三節鞭就欺身而上。
於是一場駭人驚俗的廝殺已展了開來。
「瀟湘四子」固是名動江湖。
但「猛獅」齊鐵山卻是一方霸主。
單打獨鬥之下,羅奇已經發覺不是人家的對手。薛若愚眼睛雪亮,他一看苗頭不對,立刻不聲不響地挺劍加入了戰圈。
齊鐵山大笑一聲道:「聯手出擊了?早該如此了。」
眼見雙方已打出了真火,到最後一定會弄得不可收拾。小飛俠卻一點辦法也不沒有。
急,也只有急在心裡了。
就在這個時候,遠處一匹快馬奔了過來。
馬上的人正是心裡放不下小飛俠的王飛。
王飛一下了馬,就猛揮長鞭隔開了雙方的擠鬥。
齊鐵山是個行家。
王飛一齣鞭,他就在心裡思索著這個人到底是誰?
終於他想到了,臉上不由一變。
王飛卻對「瀟湘四子」道:「你們還不快走!」
羅奇心有不甘,但薛苦愚卻一把拉著他,硬把他推上馬。
齊鐵山正欲去攔,王飛又是一鞭,阻擋了他的動作。
此時小飛俠已遠遠傳聲道:「王飛、大當家的,你們可別真幹上了。」
等到望不見絕塵而去的三騎,齊鐵山冷冷的道:「果然是你…王飛。」
王飛長年在江湖中闖蕩,他雖沒見過齊鐵山,但從對方的形貌、兵器,再加上小飛俠臨走的一句「大當家」他也想到了面前的人是何許人了。
他亦現驚容道:「大當家的,冒犯之處實非得已,王飛這裡先給你賠禮了。」
冷哼一聲,齊鐵山道:「你與小飛俠也是朋友?」
王飛點頭道:「生死的交往,過命的交情。」
「這小子還真是有門,居然能交上你這位鼎鼎大名的‘獵人’,龍交龍,鳳交鳳,這支耗子造化還真大。」
伸手不打笑臉人。
一來身份夠,二來人家立刻賠禮。
齊鐵山縱有再大的不痛快,也只有暫時壓了下去。
王飛笑著道:「大當家的為什麼會說小飛俠是支耗子?」
「他不是耗子是什麼?成天在江湖中鑽來鑽去的,也不知他憑的是什麼?」
聽不慣別人如此稱呼小飛俠。
王飛臉上一沉道:「他憑的是手裡的劍,憑的是一腔熱血、一顆忠義之心。雖然他曾有一段黑暗的時光,但那已過去了,現在他不再是那個殺人不眨眼的‘血輪迴’,閣下苦看不起他,不妨直言,何必在背後如此批評。」
齊鐵山沒想到一句話會引來對方這一長串的回應。
他怔了怔!
突然他瞪起一雙怕人的眼睛,道:「你說誰?你說誰是‘血輪迴’?」
王飛奇怪道:「我還能說誰?你……你會不知道?」
齊鐵山後退兩步。
他一驚之後卻倏地一笑道:「好,好,好一個小飛俠,你他****還真會裝,耍得我團團亂轉,弄得我差點硬逼著要收你做徒弟,這……這也太荒唐,太荒唐了……」
王飛一聽就明白了。
他不由笑道:「這小子就愛整人,想當初我也被他矇在鼓裡,到處打聽‘血輪迴’的行蹤,卻不知在我身邊的人就是‘血輪迴’。」
收起三節鞭,齊鐵山哈哈笑道:「看來不是隻有我一個人是隻傻鳥,原來閣下……」
本無深仇,又無新怨。
在笑聲裡齊鐵山與王飛已化解了相見時的不快。他們彼此望著對方,一種英雄惜英雄的心意全寫在臉上。
於是齊鐵山伸出薄扇般的大手,爽朗笑道:「走,咱們找一個喝酒的地方,你好好把這小子的故事說給我聽。」
王飛也伸出手掌與對方重重的一擊。
他點點頭道:「那還有什麼問題,不過這個人的故事真要說,恐怕三天三夜也說不完哩!」
小酒館
小酒館裡的酒當然不會是什麼好酒。
可是對王飛與齊鐵山來說,他們在意的只是相識時的那份快意,對酒的好壞也就不會放在心上了。
菜上五味,酒過三巡。
齊鐵山的臉色卻愈來愈難看。
口沫橫飛的王飛已看出來對方的不悅。
他不明白什麼道理,於是只有問道:「大當家的,你……你可是不舒服?」
齊鐵山鐵青著臉,他的聲音像來自冰窖。
「你說楚烈是小飛俠的哥哥?」
「是啊!他們兄弟倆也是經過一番波折,小飛俠在克服了心理的障礙後,才肯相認。」
「好刁的小子,難怪他在我面前處處替那楚烈說好話,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聽出了不對,王飛謹慎道:「大……大當家的可是和楚烈有什麼過節?」
齊鐵山哼聲道:「他殺了我兩個人。」
王飛很清楚這件事。
他亦冷聲道:「兩個該殺的人。」
齊鐵山聞言,臉一變道:「你說什麼?」
王飛怡然不懼道:「閣下是一派的宗師,‘大風會’的會主,素有鐵面無私、嚴己律幫的美譽。楚烈替你除了有損你聲名的兩個敗類,你應該感謝他才對,我不知道閣下襬出這付臉譜是什麼意思。」
齊鐵山一怔!
他瞪著王飛道:「我的人告訴我,楚烈一味挑釁,以官欺民,根本不把我‘大風會’放在眼裡。」
王飛冷笑道:「那恐怕是你的人欺上瞞下,為了維譽而做出來的糊塗事。」
「胡說,誰有那個膽子?」
王飛道:「‘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粥’。閣下敢說貴會上萬的徒眾,個個全像你一樣是個硬梆梆的漢子、是非分得清的明理人?」
又捧又眨的拿話套住了齊鐵山,王飛的言詞還真是犀利。
想發作也發作不了。
齊鐵山強壓下心火,冷哼道:「你既知道整個事實,那麼何不說出來?是非自有公斷,我齊鐵山眼不瞎,耳不聾,心裡更是明白。」
於是王飛便把整件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直聽得齊鐵山臉上神色是青一陣,白一陣,最後竟氣得混身亂顫。
「所以我想你底下的一定沒把事情的原委告訴你,‘龍虎鏢局’徐天霸的謀財害命,‘笑狼’洪濤的淫邪胡為,難道不該殺?」
一拍桌子,齊鐵山怒道:「好一個‘鬼秀才’杜元詩,他竟然敢捏造事實,欺主瞞上的。」
見對方果然是個不護短的人物,王飛笑道:「大當家的,楚烈是個官場中人,江湖規矩有時難免疏忽,你若為了這而心中猶有不悅看在小飛俠的份上,也不好真與他過不去吧。」
腦中靈光一閃。
齊鐵山仔細地回想小飛俠的一切,他終於明白了對方的無奈與苦心。
他也明白了小飛俠贏了棋卻又沒提出要求,敢情他是有心人,恐怕真到了自己與楚烈相對的一天,他才會提出來。
齊鐵山長嘆一聲,然後道:「你說得可是事實?」
王飛面有不悅之色道:「我以項上人頭作保。」
齊鐵山忙道:「言重了,我只是……唉,想不到我真差一點做出糊塗事來。」
有些時候事實的真相是殘忍的。
問題在於人們能不能接受,能不能面對。
齊鐵山是個硬漢,對這件事他當然能接受,也能面對。
不過他知道如此一來,「大風會」裡恐怕又有許多人要倒大黴了,包括那些在外巡察的巡堂執事。
「青龍鎮」。
打一進「青龍鎮」後,小飛俠就發現這鎮上看不到任何婦孺。
一個沒有婦孺的鎮代表了什麼?
小飛俠心裡一驚!
他不禁為「財神」龐大的財力感到悚然。
因為他居然能買下整個「青龍鎮」,做為他的巢穴,這種財力、勢力、魄力,恐怕古今還找不出第二個人來。
騎在馬上,小飛俠看到許許多多的大漢,每個人都用一種好奇的眼光看著自己。
他明白他們心裡想的是什麼。
但是他不後悔,一點也不後悔。
就算第一個人都當著他的面,罵上一句「白痴」,他也絕不後悔。
來到鎮裡最後一間佔地極廣的大莊院前,薛若愚與羅奇兩人下了馬。
知道到了地頭,小飛俠跳下馬後,就看到莊院裡有許多人在構築著工事。從他們的忙碌看來,小飛俠明白對方顯然已經知道這裡早晚會發生一場慘烈的戰鬥。
小飛俠的手拷已解開。
當他揉著手腕時,這間屋子外面已傳來一陣桀桀怪笑。
笑聲未停,他就看到了「財神」張百萬帶著「瀟湘四子」進了來。
一進屋,張百萬就豎起大拇指,也看不出他臉上到底是真是假,只聽他道:「你真有種,也夠義氣得讓人佩服。」
小飛俠淡然道:「沒什麼,朋友有難,盡心盡力罷了。」
「坐、坐!」一指椅子,張百萬禮遇有加道:「多日不見,咱們坐下來好好聊聊。」
小飛俠坐了下來,就像坐在自己家中一樣。
歪著頭,張百萬研究似的看著小飛俠。
好半會後,他才道:「告訴我你真的目的。」
小飛俠怔了一下,道:「還有什麼目的?一人換一人而已,你若還是個說話算話的人,就立刻放了王飛的母親。」
張百萬不相信似的,他摸摸自己的臉頰道:「你不是楚烈派來想先探聽訊息而施的苦肉計吧?」
小飛俠冷笑道:「只有你們才會這麼想,你總不會想做那背信棄義的人吧?再說,身入虎穴,就算我別有所圖,在你們這麼多人的監視之下,恐怕也難有作為。」
「說得一點不錯,你縱有通天的本領,在這裡我真的想不出你還能做什麼。」
「那麼你什麼時候放人?」
「人我自然會放,不過要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後。」
小飛俠怒由心生,瞪目道:「你敢耍我?」
「別這麼激動,小夥子。」
張百萬換了一個坐姿道:「第一,換人這件事從開始就是你一廂情願的說法,我可沒答應你。第二,我現在若放了人,那麼王飛豈不脫掉了頭上的金箍咒,再也沒有顧忌的可以來對付我了。」
小飛俠心都寒了。」
他明白自己碰上了一個什麼樣的人。
他無奈道:「有我在你們手上,你又有什麼可擔心的?」
搖搖頭,張百萬道:「那不一樣,你連死都不怕了,我可沒把握控制你。」
小飛俠忿忿的道:「那麼什麼時候是塵埃落定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