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王飛這樣怪異的人,他做出來的事當然有時候會出人意料之外。
當楚烈接到虎爺的信後,他簡直呆住了。
字諭楚烈:
王飛現落入我的手中,如欲他能活命,需立即照辦以下四點:
一、立即停止調動兵馬。
二、爾等三日內撤離「青龍鎮」百里之外。
三、上報朝廷「江山萬里飄」只是江湖幫會,未有謀反之意。
四、吾與你們之恩怨,一切依江湖規矩解決,不得藉助官方勢力。
事關王飛生死,希勿自誤。
虎爺拜上
當大家都看完了信後,小飛俠首先按捺不住跳了起來。
「我去救人。」
他吼了一聲就要出門。
楚烈一瞪眼道:「胡鬧,這時候你還要節外生枝?」
心中悔恨萬分,小飛俠愁道:「我總不能無動於衷啊!」
「你去就能解決事情?」楚烈叱聲道。
「可是……可是我們也不能就由得對方,接受這些無理的要求……」
喟嘆一聲,楚烈道:「事至如今,恐怕也只有接受人家的要脅了。」
齊鐵山想了一下,道:「我們是不是可以提早發動攻擊,直搗賊巢。」
楚烈搖搖頭道:「敵我雙方實力懸殊,硬闖搶攻正中了他們的圈套,更何況如此一來豈不要了王飛一命?他母親已為這件事犧牲了,我何忍再見他跟著喪命。」
「你恐怕太長他人志氣,減了自己的威風了。對方除了虎爺和張百萬外,還有什麼人能上得了檯面?」齊鐵山道。
小飛俠嘆道:「虎爺怕的只有花揚雪一人,張百萬更是高深莫測,合你我二人之力並不見得討到好處。另外以我大哥一人之力,絕難頂住虎爺手下的殺手群,所以我大哥遲遲未有行動,原因即在這裡。」
齊鐵山不說話了。
不過從他臉上的表情看來,似乎很不以為然。
也難怪他會如此,只因為他從未與虎爺與張百萬他們接觸過,當然也就心有不服。
花揚雪明白楚烈的心意。
她輕聲道:「你準備依了對方的條件?」
楚烈苦笑道:「不依成嗎?」
「可是你是朝廷命官,這麼做可是犯了欺君之罪。」
楚烈無奈道:「這倒不是問題,問題是以後我們要怎麼消滅那些人,不讓他們再有興風作浪的事情發生。」
拍著胸脯,齊鐵山道:「你放心,我‘大風會’雖不是大幫大派,只要我一句話,一十三省的鏢局兄弟還沒有敢不聽我的。要比人多,‘江山萬里飄’還差得遠哩。」
稍解憂容,楚烈道:「大當家的盛情令人感動。」
「什麼話?不管怎麼說王飛與我也算是朋友,更何況你都能背上欺君之名,我齊某人又怎能做出不義之舉。」
「好!」楚烈一拍桌子道:「我就全依他們,我也不信以江湖方法還會怕了他們。」
「好氣魄!」齊鐵山道:「說真的,對你這半個江湖人,我有時還真不想沾惹,現在你這麼做,倒讓我想要重新與你親熱親熱了。」
又再一次證明了江湖人與官家之間無法坦誠相交的事實。
楚烈不由一嘆道:「唉!此事了結後,我一定辭官返鄉,要不然連交朋友都受到限制了。」
哈哈一笑,齊鐵山道:「那時候你才會發現不仰人鼻息的日子是多麼自由。雖然你現在紅極一時,但宦海無常,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何況「伴君如伴虎」,誰曉得什麼時候會發生事情?那時候再來後悔身在公門,可就悔之晚矣!」
不知楚烈怎麼想?
但是顯然的,他已把齊鐵山的話放進了心裡,要不然他臉上不會陰晴不定的有著變化。
這是小飛俠第三次來到「青龍鎮」。
他昂著頭,騎著馬,在多少雙眼睛的注目之下,一點也無畏懼之色,一直來到那座大巨宅前。
下了馬,小飛俠就看到巨宅裡兩排一式服裝的彪形大漢個個手執鋼刀,雁翅般直排到大庭門口。
冷笑一聲,小飛俠雙目瞬也不瞬一下身旁之人,他筆直的跨著不緩不急的步子走了進去。
進了大庭,虎爺高坐在一張太師椅裡,眼中射著精光瞪視著他。
小飛俠不為所動,盼顧自若,這才發現張百萬坐在虎爺下首右方的第一個位子。
真是十年風水輪流轉。
桀桀-聲怪笑!
虎爺笑聲一頓,道:「楚烈可是答應了我的條件?」
小飛俠道:「這還得等我看到了王飛,回去後他才能決定。」
「敢情你們是不相信我說的?」
「不是不信,只是眼見是實。」
點點頭,虎爺道:「嗯,你果然長大了,處理事情的方式倒是大出我的意外。」
「被人追殺的日子,總是能讓人成長得快一點。」
虎爺哈哈一笑道:「難道你就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
怡然不懼。
小飛俠冷冷道:「你不會這麼做,如果你想光明正大的立足江湖。」
「為什麼?」
「因為以前的虎爺是殺手的龍頭,現在的虎爺卻是一幫之主,兩者身份不同。」
虎爺雙目一凝。
他細細想了一下小飛俠的話,不由得道:「你不只人長大了,思想更成熟了,看來我得對你重新定位評價了。」
小飛俠冷笑道:「你蝴現在既是一幫之主,當然不虞我再有洩秘之憂,所以這也是你不會殺我的理由。」
「好,好一個小飛俠。」
虎爺哈哈笑道:「我能調教出你這麼一個人來,不管你為不為我所用,也足以欣慰了。
你要看王飛,我這就要人帶你去,不過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你只能遠遠觀望,不得與他交談。」
「為什麼?」小飛俠不解道。
「王飛性子剛烈,我怕他見到你來後,會有什麼想不開的事發生,那麼我豈不是自我倒霉。」
小飛俠想也覺得虎爺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於是點頭道好。
這是一間石牢
也是會經囚禁過王老太太的石牢。
只不過那時候沒有警衛,而現在卻禁衛森嚴。
小飛快來到石牢外面,他不敢太靠近,只能遠遠的抬腳從門上的視窗向內瞧望。
他看到了一個人正低著頭,靠坐在牆的一角。
從他那孤獨的身影裡,小飛俠已能立即認出他就是王飛。
心中一酸,尤其再看到王飛的身上竟然佈滿了大小傷口,凝固的血跡,模粗的肌膚,讓人更是觸目心驚!
強忍著一腔忿怒。
小飛俠再見到虎爺時,厲聲責問道:「你們是存心要他命?好在現天氣寒冷,否則他身上的傷口早已腐爛了。」
虎爺冷聲道:「我說他性子剛烈,原因就在此,他根本不讓人替他上藥,找死的是他自己。」
小飛俠說不出話來了。
他明白王飛這麼做,有著一種自虐的心理,歸根究底來說,原因恐怕還是出在與自己的反目。
「人你看到了,現在我們就等著你回去轉告楚烈,一切的恩怨,是漢子的就在江湖上決一雌雄。」
小飛俠點頭道:「話我一定帶到。」
話一說完,他深探望了一眼一直沒說過話的張百萬。
他發現張百萬就像變了個人似的,眼裡不再有那種驕傲的自信。
瑞雪初降。
寒風刺骨。
入冬以來,第一場雪飄了下來,一夜之間大地全成了銀白色。
在這種風雪裡,是很少有人趕路的,然而在這條路已讓薄雪覆蓋的官道上,卻就有人在趕路。
從體態看來,這個人應該是個女的。
只是她整個頭全讓頭巾包住,只留下眼睛的部位。
她騎在一匹騾子上,雖然不時的催打著,但那騾子始終就沒加快腳步,顯然是發了騾子脾氣。
這也難怪,這種鬼天氣裡,路上全是積雪,又溼又滑的,那騾子就算想加快腳步也快不起來。
會在這個時候趕路的人,當然有他趕路的理由。
這女人不是別人,正是薔薇。
原來王飛在上「青龍鎮」之前,已託人帶一封措詞嚴重的信給薔薇。
信裡說的是小飛俠如何的迷戀張小柔,如何的愛上仇人之女,又如何的不理他的忠告。
最後他提到此去「青龍鎮」已不抱著生還之念,希望薔薇最好能儘快趕來,處理小飛俠與張小柔這一段不正常的感情。
薔薇一個弱女子,她一生的希望全在小飛俠身上,接到信後她幾乎急得沒瘋掉。於是不顧一切的,立刻收拾東西上路,直奔而來。
她並不擔心張小柔會搶走小飛俠。
因為她知道不管男人或女人,一旦變了心,就是十匹馬也拉不回來。她所擔心的只是小飛俠怎麼可以捨棄這麼好的一個朋友、而讓王飛隻身涉險。
雪花愈飄愈大。
大到已不適合再趕路的地步。
薔薇急了,她開始留意著有什麼地方可以避過這一場風雪。
終於她眼中一亮,發現到一座似乎斷了香火的破廟就在前面不遠處的路旁。
這時候有這麼一個地方歇息,不啻豪華的酒樓旅點,薔薇那還管他這座廟是不是年久失修、沒有煙火。
把騾子也拉進了廟裡,抖落一身飄雪後,薔薇這才抬眼四望。
殘垣頹壁,神像敗倒,蛛網密佈,塵埃盈寸。
薔薇嘆了一聲!
她想找塊乾淨的地方坐下都找不到,只有撿了一些斷木,生起火堆,然後裹著條毛毯就席地而坐。
風雪似乎連一點點停下來的意思也沒有。
從午後到黃昏,再入夜;就那麼無情地飄著、颳著。
薔薇拿出了乾糧,慢慢的吃著。
她心裡已明白,這一夜恐怕只有在這度破廟裡渡過了。
靠著牆壁,迷糊中薔薇池不知睡了多久。
突然她被一聲馬嘶給驚醒過來。
這個時候。這種地方,她這麼一個單身的女人,可想而知她是多麼的害怕。
她連忙從身上摸出一把巳首,暗藏在毛毯裡,同時瞪著眼睛望著那兩塊快要倒塌的廟門。
人影一閃,進來的人居然也是一個女的。同樣的她為了風雪的緣故,頭上也包裹著頭巾。
來人似乎想不到廟裡面已經有人,她怔了一下!
待看清火堆旁也和自己一樣是個女兒身後,她便把頭巾扯了下來。
薔薇眼中一亮!
她發現這個女人美得讓人有種心疼的感覺。
那女人笑了笑,笑裡竟然給人一種淒涼、哀傷的感覺。
「我可以在這裡坐下嗎?」
薔薇收攝心神,她回給對方一個微笑。然後點頭道:「當然可以,這是座破廟,任何人都能進來。」
那女人抖抖身上的雪花,坐了下來。
同時伸出一雙凍僵的手,在火堆上面取暖。
薔薇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人家。
好在她也是個女人,要不然還真會讓人生出可怕的聯想。
那女人從坐下後就一句話也沒說,她怔怔地望著火苗。彷彿已經忘了薔薇的存在,也忘了自己的存在。
她是誰?
為什麼山在風雪裡趕路?
她臉上的優戚又是為什麼?
薔薇心中有著許多好奇,見人家一付落寞的樣子,她縱使想問也不敢問了。
雙方就這樣沒有交談的沉默也好一會兒。
最後薔薇忍不住道:「我這裡合些乾糧,你需要嗎?」
聽到薔薇說話,那女人才好像被人喚回神遊的魂兒。她一驚一怔的表情,更讓薔薇生出憐惜之意。
薔薇知道人家根本沒聽清楚自己在說些什麼。她再重覆-遍道:「你餓嗎?我這有些吃的。」
那女人搖搖頭,聲音蒼涼道:「不餓,謝謝你。」「萍水相逢總也是緣,姑娘我們何不聊一聊打發這漫長的風雪之夜?」
那女人這才抬起頭,仔細的望了望薔薇。她心中微動,顯然到現在才發現面前這個女人竟也是個美人胚子。
她笑了笑道:「對不起,心裡有事,可能讓你以為我是個不近人情的人了。」
見對方肯開口說話,薔薇一喜道:「那裡那裡,我只是覺得你有沉重的心事,不敢攪擾你。」
輕輕的搖了搖頭,那女人彷彿要搖掉什麼。
她拾眼道:「但不知姑娘想聊些什麼?」
薔薇怔了一下,道「反正是打發時間,想到什麼就聊什麼,隨興所至不也是一件愉快的事嗎?」
那女人的心境好像開朗了許多。
她站了起來,有點興奮的道:「好,我馬上的行囊裡有酒,我去拿來,喝一點也可驅驅寒氣。」
薔薇一樂!
這時候酒的確是一件美妙的東西。
笑是友誼的橋樑。
酒呢?
酒更是拉近兩個陌生人之間的最好媒介。
有人說菸酒不分家,指的並不完全是有煙就有酒,或者是有酒必有煙。
而其中多少指的是有煙有酒的時候,就不要分彼此、你我。
所以也就有了「酒肉朋友」之說,意思是有酒有肉就是朋友,無酒無肉即成陌路。
一個人喝酒有一個人的情調。
二個人喝酒更有二個人喝酒的樂趣。
至於兩個女人在一起喝酒呢?
那種放浪的形骸恐怕莫非目睹還真令人難以相信。
起初只是淺嘗,薔薇和那個女人喝到後來竟然不知不覺的成了牛飲。
當酒瓶已空的時候,薔薇雙頰奼紅地倚著牆壁。
她眯起眼睛道:「我現在才明白一個喝醉酒的人,他的內心是多麼的快樂。」
那女人稍稍好些,可是一雙美目裡也有了血絲,她嘆道:「可是也有人說‘酒入愁腸愁更愁’。」
薔薇打了一個酒嗝!
她倏地一笑道:「那麼你現在是愁還是樂呢?」
那女人怔怔道:「半醉半醒更是折磨人,煩惱揮之不去,愁傷繼之而來。」
薔薇笑道:「為情所因?為情所傷?」
那女人沒說話,眼裡卻流下了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