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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下蠱結同心 痴情一往 臨流授絕藝 厚望良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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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日五湖遊,

煙波處處愁;

浮沉千古事,

誰與問東流。

他這本是心有所觸,信口而吟。

不料天山神乞,聞聲卻呵呵一笑道:「我說小夥子!你吟這種歪詩,此時此地,可不通之至呢?如今分明是旭日東昇,江山如畫,波濤壯麗,永珍雄渾,那來的什麼落日,那來的處處愁啥!並且有老叫化可問,少年人如此頹唐,可不相宜啊!」

接著又一拂銀鬚道:「來,來,來!咱們相見一場,總算有緣,老叫化傳你兩手小玩藝,留個紀念好了。」

於是燕凌雲,頓時精神一振,慌不迭連聲興奮的答道:「老前輩教訓的是!多謝老前輩!」

並且老叫化,隨又介面笑道:「別酸啦!那來這多的老前輩,我自覺還不太老呢!」

而且馬上丟開木獎,盤膝趺坐後梢。

但見他身形微微俯仰,立刻小艇便照常疾駛,如有神助一般。

燕凌雲正看得出神。奇怪不解,又立聽天山神乞亮聲一笑道:「這是第一手小玩藝,名之為‘神風催舟’,其實也並不難,只要調勻真氣,把握舟艇重心,藉身形浮沉俯仰之際,暗勁後吐,便可如願,小夥子,你且來試試!」

始則燕凌雲頗不置信,即至如言一試,果不其然,也能催勁,衝波逐浪自如,不禁大喜欲絕!

同時天山神乞,眼覷這位小書生,一學便會,也十分快慰,頓時又滿面歡容道:「還有一手‘臨波飛渡’!這種工夫,常人本先由‘草上飛’入門,繼之以修煉一葦渡江。然後方能習此。不過在你又當別論,晨間就老朽所見,似乎你督任已通,已具有最上乘輕身秉賦,稍時入水時,可將真氣上提,以意上拔,抱元守一,勁力勿懈勿浮,依波濤起伏,借水面之力,托足前行,必要時不妨以掌向下微按,藉反彈之力,上升縱躍。如此反覆施行,就成為臨波飛渡了。」

本來燕凌雲,在潛江目睹鐵姥姥踏波而行,迄今仍心生欽羨,認為是一種極高深的絕技。

可是如今老叫化將訣竅這樣一解說,馬上恍悟其理,立覺在自己確並非不能。

且立隨天山神乞縱身下水一試,果然足踏洪波,如履平地,飄飄若仙,一點都不感吃力。

唯其如此,所以老叫化一時高興,又呵呵一笑道:「老朽索興再傳你一手‘劉海釣金鰲’的法兒。」

接著並一躍登舟,取過一條系船的草纜,一端投到江心,暗運真氣,力貫繩梢,並詳告燕凌雲,如何用力,如何度氣,如何以粘字訣獵物擒人。

更不一刻,草纜回收,赫然粘釣上一尾金色大鯉魚。極為有趣!

當然這種法門,在燕凌雲,又是一點就透。

可能看官要問,難道我們的小書生,是神仙不成,否則這些常人萬難的工夫,他怎的頃刻就都學成了呢?

其實,這道理極是簡單,因為他本身一切條件,早已全都具備,所欠缺的,只不過是竅訣而已。加上他又智慧極高,現經名家指點,那有不即知即成之理。

何況天山神乞,乃心存深意,也明知他有此潛能,所以才送個人情,要不然,真要授藝,可非從基礎上練起,費個十年二十年的苦工不可呢!

請看此時燕凌雲,查德新知,喜不自勝,並一時犯起童心,在這江流駭浪驚滔之上,一會兒入水,一會兒登舟,時而踏波戲水,時而運功催舟,忙得不亦樂乎,也興奮得無以復加-

一旁天山神乞,眼見這位少年人,既天賦絕世,又聰穎無比,暗忖:「果然傳言不虛!

此子爾後成就,恐將前無古人,且天性渾厚,心志端方,尤為可愛!」

因此不由斜倚艙中,手捋銀髯,滿臉笑意,心中不住的讚歎,一任對方反覆習練,放棹中流,並不加阻止。

並且剎時又見燕凌雲,向自己一笑道:「老前輩適才釣的那尾鯉魚,又大又肥,小子也非照樣弄上一條不可!」

隨即便將草纜投入水中,默坐運功,目注江心等待。

半晌,忽面露喜色,顯然已有所獲。

更陡覷他,右腕一翻,應手帶起一個六七尺長的龐然大物,飛落艇上。

不料二人定睛一看,根本就不是什麼魚類,赫然竟是一個落水的死人啊!

這真是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尤其我們的小書生,不禁連稱晦氣!

且見這位死者,年約四十餘歲,白面無鬚,商賈打扮,雖然滿身泥水膨脹,看形容似乎並非貧寒之人。

此際,正當燕凌雲不知如何是好之時。

驀地天山神乞,仔細瞧了一眼,便趕忙站起身形,一面口中亮聲道:「此人新落水不久,可能有救。」

並一面急急趨前動手。

果然不一刻,經他將受難者腹水控出,一陣推拿,就饒有生氣,醒活過來了。

而且這人,一張口,就悠悠的恨聲道:「好惡賊!我郭廉卿做鬼也不饒你們!」

同時眼皮微張,一見目前情景,頓又有氣無力的想掙扎坐起,口中斷續的道:「謝……

謝……二位恩……人?」

分明其中必有冤情了。

更是天山神乞,一生闖蕩江湖,何事不知。

所以就立刻介面問道:「我說你這位掌櫃的,謝倒不必!快告訴我,何時何地落水,是被何人所害?也許老朽還來得及幫你一個小忙?」

自然燕凌雲亦是生具俠腸之人,馬上聞言恍悟,不禁雙眉一挑,也插口道:「客官快說,如有冤情,我們決不坐視!」

照說他二人這樣仗義熱誠,對方必即刻懇救求援了。

可是說也奇怪,只見那位自稱郭廉卿的受難客,聞言卻看了他們一眼,搖搖頭嘆道:

「謝謝二位好心,那是一大夥凶神惡煞的強徒,拂曉時在距此不遠,上了在下的雙桅貨船,不由分說,將我擊昏拋下水中哩!」

顯然他是見眼前人,一個乃鬚眉皆白的老叟,一個為年輕少年書生,不能與強徒相抗,所以不願連累。

不過他雖然如此,但天山神乞,卻立時便向燕凌雲亮聲道:「小夥子!看來賊人去當不遠,你催舟,老叫化搖槳,咱們快追!」

這時適當大江兩岸,宿霧尚未消淨,也無行船。

請想一艘小艇,經他們二人一合力,那還不宛如騰雲駕霧一般。

因此不由立使這位受難的郭姓客人,目瞪口呆,驚喜欲絕,恍疑自己是得遇神靈!口中不住的念佛。

如此大約頓飯光景,果然發現一艘雙桅樓船,在前緩緩而行。

尤其郭廉卿一入目,立即認出是自己所有,出聲道:「二位仙人,就是前面那條大船啊!」

於是老叫化,馬上惟恐自己先露行藏,驚走賊人,登時減低小舟速度,向燕凌雲點首笑道:「小夥子!這次看你的啦!」

自然我們的小書生,也早就躍躍欲試,心想:「自己既有鸚鵡洲那次經歷,如今又有大援在後,怕他何來!」

故而即時向老叫化作了一個會心的微笑,介面答道:「有事小子服其勞,那能還要老前輩出馬嘛!」

且前面大船,因為恰值逆風,駛行甚慢。

也就在這幾句話工夫,小艇便相距不過數十丈。

併入目對方舟上,除梢後有一壯漢掌舵外,其餘悉聚艙中,壓根兒彼輩就沒人動櫓漿,只一任坐船順流而下,也未發現後有來船。

是以燕凌雲,立刻在小艇漸次接近中,就微一聳身,凌空七八丈,縱落在賊船艙頂。

這種情形,如同飛將軍從天而降。

一時那掌舵的壯漢,馬上駭然驚呼道:「那來的小子,敢擅登我金家寨坐船?」

同時艙內群賊,也聞聲紛紛搶出。

因之燕凌雲,馬上好整以暇的,微笑點頭道:「諸位辛苦了!此次買賣大約不壞吧?可別忘了見財有份這個江湖規矩呢!」

他一點也不把群賊放在心上,也意在先將形勢看清,再為下手,所以開口就是戲言。

賊眾總共不下十七八人,最後出艙的,是一個滿臉橫肉五六十歲的披髮頭陀,和一個神色傲然,頭戴武生巾,猿背蜂腰,年約二十七八,一身華麗,鷹鼻廣額,二目深沉的少年。

可能這一僧一俗就是賊首。

但見那武生少年,聞言立時二目斜睨,陰側側的一聲冷笑道:「不錯!適才兄弟確曾順手牽羊,得了一點油水,既然尊駕也是線上朋友,要想從中分闊,自無不可,請快按道上規矩,先露一手如何?」

分明這少年,乃是一個慣走江湖的能手,眼見來人單槍匹馬,驟然出現,摸不清深淺,特作此言

或者黑道上規矩,確是如此了。

而且他這樣話,也恰觸燕凌雲好奇之心,暗忖:「常聽人言,盜亦有道,今天自己何不先試上一試?」

於是迅即介面朗聲一笑道:「當然,當然!行有行規,小生自必有所交代!」

隨即俊目四顧,發現身側正有一條張帆的粗麻纜,頓時靈機一動,立用鬼影郎君所傳的「金蛟剪」手法,信手伸二指一鋏,馬上分成兩截。

並若無事的,又微微一笑道:「這一手可還過得去呢?」

本來照他心想,這不過只是一些普通強徒,決不會有多高藝業,即此已非彼輩所能,又何必多用心機啥。

不料事實,確並不盡然,只見那兩個賊首,見狀毫無驚容。

尤其那武生少年,立刻一無表情的,介面緩緩答道:「閣下這手工夫,如在一般人面前,許還能看得過去。可是今兒在我小天王金光亮眼下,要想黑吃黑,那還相差太遠呢!再來一次拿手的好了。」

此言一齣,不禁使我們的小書生暗吃一驚!一則是猛憶曾聞紅綾女相告,大別山中,有一夥佔山為王,極具勢力,和洪澤湖混江龍,東西呼應的強徒,正是此名,並同為括蒼山五鬼黨羽,功力極高,再則自己這手「金蛟剪」手法,對方竟毫不為奇,也足見這班賊人,確不等閒。

更是他這樣微一遲疑,立刻對方又冷冷的一笑道:「也許閣下以為我金光亮必是大言欺人,不信請看!」

且邊說邊運掌向江心一揮。

只聽轟然一聲,入目數丈外洪滔,頓時水花四濺,如同被千巨物衝,分明威力極大。

如此情形,足證對方所言不虛。

因此燕凌雲,馬上暗中一懍,立收起輕敵之心。

同時也正擬發話時。

又見小天王金光亮,忽然面帶得意之色,向自己一點首笑道:「尊駑此來用心,兄弟也不難猜個十之八九,金陵江南白孫女玉觀音,確然千嬌百媚,不久比武招親,誰人不希望雀屏中選,又那能不先備一份像樣的上門禮物啊!」

這種事,不由聽得燕凌雲心下一動,並腦海中頓時泛起白鳳仙音容笑貌,以及臨別時情景,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心想:「自己這次趕到金陵,倒要去賀上一賀,見識見識這種別開生面的招親盛況。」

也許正因為他心有所思,神色不免有異,所以那位小天王金光亮,立時又向燕凌雲呵呵一笑道:「朋友!該被兄弟猜中了吧?」

接著又雙眉一揚,十分慷慨的續道:「別發愁啦!咱們正是同志,一切禮物,由兄弟代出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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