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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玉面羅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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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克文馬步蹲站樹前,一掌一掌啪啪啪拍打樹幹,正面掌九百九十九掌,反手掌九百九十九掌,乖乖,等這全拍完,肚子豈不餓癟了?武克文拍著拍著,聽到後面馬龍念著:「四五六、四五七、四五八、四五九……」

武克文怒從心起,停止拍掌,喝:「你給我閉嘴!」

馬龍驚愕,問:「世子莫非要從頭來過?」

武克文狠狠朝樹幹再擊,一塊樹皮脫落下來,馬龍輕叫:「四六零!」

武克文嗔目瞧他,恨道:「每次我一練掌,你就呢喃不休,誰讓你數數字的?」

馬龍臉色一靦,說:「不敢隱瞞世子,那日不空大師父走後,世子,每天練掌一千九百九十八下,馬龍不敢忘記!」

武克文恍然大悟:「怪不得每次我練掌,你就賊眼溜溜盯著,食本世子俸祿,你聽誰的?」

「聽世子的!」

「既如此,你還……」

馬龍正色道:「世子既稱不空師父為大師父,大師父有令,馬龍更不敢不遵!」

「你……」

馬龍毫不客氣,說:「方才世子已練過正面掌,這後頭的反手掌,還有五百三十九掌,請世子繼續。」

武克文瞪瞪眼,不樂道:「本世子今日練至此,後頭的五百三十九掌,不練了!」

「世子不練完,今日咱們四個,都陪著世子餓飯。」

「什麼?」

武克文滿臉氣怒,馬龍神態恭謹,二人霎那間僵住了。

啪啪聲又起,武克文驚疑睜大眼。啪啪聲來自一丈之外,聲音不如剛才清脆,卻比武克文打出的渾身多了。

二人循聲瞧去,那邊樹幹前蹲站三人。他們同時動手,以正面掌、反手掌互動拍打樹身,三人同時出掌,動作整齊劃一,怪不得掌聲聽來渾厚。

武克文仔細盯三人,看中間那個,後腦梳個髮髻,驚奇道:「中間那個是個坤道?」

馬龍定神一瞧,附和道:「不錯,是個女的!」

三人慢慢挪步向前,武克文一看,中間一個三十多歲的婦人,旁邊兩個少男,年約十五、六歲模樣。武克文暗想,莫非女師父帶兩個徒兒練功?不對,三人五官、神態非常相似,是一個女人,帶兩個兒子練武羅!

不知是沒注意到有人走近?還是沒把人放眼裡?三個人旁若無人,把雙掌拍得啪啪作響,頗有驚人聲勢。

武克文看了半晌,三個人忽然停下來,但只稍稍一停,那女人咬牙切齒叫:「加一把勁,這是仇人的臉,把仇人的臉皮打掉!」

女人字正腔圓,言語清晰,二人離她甚近,故而聽得十分清楚明白,武克文卻懷疑自己聽錯了,他問:「她說什麼?」

馬龍道:「她說:‘加一把勁,這是仇人的臉,把仇人的皮打掉!’」說著,自己也覺得驚愕:「有人如此說話?」

那一端,女人說完那句奇怪的話後,再次朝樹幹進擊,武克文特意細看她的臉。這女人丹鳳眼、菱形嘴、鼻樑挺直,就五官而言,稱得上美人胚子,只是她神情冷漠,眉宇間有股騰騰殺氣,簡直就是個玉面羅剎!

兩個少年抿緊嘴,眼睛冷冷望住樹幹,一掌一掌有力擊出去,看來,他們似與眼前的樹有深仇大恨,二人毫不客氣,把樹皮當「仇人的臉」,要把「仇人的臉皮打掉」!

看他二人眼含森冷,武克文不禁大大驚愕,是什麼樣的深仇大恨,令兩個稚齡幼子滿面如霜,雙眼含恨?

三人拍了好久,有兩刻鐘功夫吧,那女人喊聲「停」,四周靜下來,女人領著孩子,看也沒看二人一眼,頭也不回走了。

太陽已露出臉來,此時大約卯時快過,近辰時了。

武克文忍不住說:「有沒有興致跟去瞧瞧?」

「有興致。」馬龍隨即遲疑道:「只是世子還有五百三十九掌未練,只怕……」

「蠢東西!」武克文罵道:「一天少練五百三十九掌,什麼要緊?」

「馬龍受大師父之託,若不忠於大師父,這往後還有臉見大師父麼?」

武克文氣悶道:「你我到底誰是主子?」

「世子是主子。」

「既知我是主子,你還……」

上方忽然爆出一串呵呵大笑,二人錯愕相顧,聽得樹上有人說:「好小子,日後跟你家主子一道練掌,每日一千九百九十八掌,玉不琢不成器,呵呵呵!呵呵呵!」

二人驚喜,馬龍大叫:「大師父!是大師父!」

晨陽下,光影閃爍,二人抬頭,看見一個人,正從一棵樹,躍到另一棵樹,再躍向另一棵樹。他身手太靈活,穿梭太迅速,想看清他面貌還真不容易,不過,從那身陳舊灰黯的衫褲,那矮胖發福的身軀看來,不就是多時未見的不空大師父!

武克文興奮叫:「徒兒想念師父,師父快請下來一見!」

「不忙,你我後會有期!」

這不空是朵不定的雲,剛匆匆飄來,就急急欲去,武克文急忙問:「大師父哪裡去?」

「哪裡最多葡萄美酒,小老兒便往哪裡去。」

「什麼?」

「葡萄美酒,外加香噴噴的燒烤醉雞,小老兒做夢都流口水,酒香肉香,垂涎三尺,呵呵呵!」

「大師父愛喝酒吃肉,徒兒請大師父吃喝個夠!」

「你請喝酒吃肉,哪裡比得上葡萄美酒、燒烤醉雞?」他怪腔怪調吟哦:「葡萄美酒令人醉,燒烤醉雞令人饞,呵呵呵,小老兒去也!」

聲音漸去漸遠,武克文亢奮的心,迅速沉落,他悵然若失道:「好了!又是一場空歡喜!」

「世子請勿懊惱,大師父既是去喝酒吃肉,咱們幾個,分別到客棧、酒樓、飯館,挨家挨戶尋找,總可以找到的!」

四侍衛尋尋覓覓,找遍城南、城北、城東、城西,城中所有大大小小酒樓、飯館、客棧等,仍舊不見不空蹤影,眾人垂頭喪氣回到「客安客棧」,每個人又累又餓,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武克文悶悶看住四侍衛,說:「你我不是出來遊山玩水的,如今連走幾個縣境,好不容易見到他,又被溜了,難道說連有酒有肉的地方都找不著麼?」

何槍頹然道:「我四人騎著牲口,城東、城西、城南、城北、城中,凡是有酒有肉的地方都走遍了,丁點影子都沒有,想必是大師父作弄人!」

武克文恨道:「這老小子,把作弄你我當樂子,真是可惡!」

馬龍噓了一聲,抬頭張望一下,說:「來無影,去無蹤,世子說話小心!」

武克文哭笑不得:「給他作弄,還不許罵他!」

「倒不是不許罵他,怕罵得他不理你,大事就不妙!」

武克文輕輕一嘆,盯住馬龍道:「去問問掌櫃,此地哪裡賣葡萄美酒、燒烤醉雞?」

馬龍去而復返,回得屋裡,稟道:「掌櫃的說,此地有店家賣葡萄酒,至於什麼燒烤醉雞,沒得買。」

眾人你看我,我瞧你,大眼瞪小眼,正不知所措之際,店掌櫃匆匆來了,說:「老朽突然想起一件事,特來回稟武公子。」

眾人大訝,那店掌櫃說:「城西郊外,有一戶人家,屋外搭了棚子,種了很多葡萄,他家主人姓翁,因愛武藝,人稱翁武,這翁武最擅於醃製葡萄酒,每次開缸,酒香四溢,令人聞香止步。」

馬龍啊了一聲,說:「大師父是說過,哪裡最多葡萄,他便往哪裡去,恐怕就是到這什麼翁武家裡。」

武克文眼睛一亮,瞅住掌櫃問:「那姓翁的,家中以葡萄酒出名羅?」

「是,除了葡萄酒,還有一種燒烤醉雞。」

武克文心中一動,問:「什麼燒烤醉雞?」

「他家的雞子,長到可以宰殺,就把雞子掏空、洗淨,裡外抹上一層葡萄酒,用荷葉層層包裹,放進土窯,文火燒烤過,出爐的雞子,皮酥肉尋事,上面一層金黃,倚以葡萄酒,那種風味……」店掌櫃嚥了一口口水,靦腆道:「不好意思,老朽一想到那燒烤醉雞和葡萄酒,忍不住饞起來了。」

豈止他饞,眾人聽他如此一說,人人滿臉饞相,直吞口水,武克文笑道:「掌櫃的想必嘗過那燒烤醉雞的好味?」

店掌櫃尷尬笑笑,說:「那翁武十分怪異,要嘗他的燒烤醉雞可不容易,不過他有些身手,喜與人切磋武藝,會把式的才是他的座上貴客,老朽手無縛雞之力,又豈有那福份?」

何槍搶著說:「掌櫃的沒吃過燒烤醉雞,竟能把醉雞說得如此美妙,真是了不起!」

店掌櫃澀澀一笑,說:「也不是沒嘗過,我店裡有個夥計小金,有天吃他一頓燒烤醉雞,悄悄帶只雞腿老朽,老朽一口咬下,有股淡淡酒香,肥腴不膩,吃過齒頰留香,老朽讚不絕口,小金說雞腿已經冷了,熱呼呼吃著才真美味哪,老極吃著冷雞腿,都覺得是稀世之珍,他們熱呼呼吃,只怕更好吃了。」

眾人忍不住又咽起口水,武克文說:「掌的可否喚出這個小金,我等要拜見這個翁奇人。」

馬龍等人精神大振,說:「那敢情好!我等去做不速之客,香噴噴的燒烤醉雞,吃起來可夠癮。」郝九說:「怪不得咱們遍尋不著大師父,有酒有醉雞,他一頭鑽進,又哪裡捨得出來?」

小金來了,聽說要他領路,立即搖頭如鼓浪,說:「別的地方,小的都可以領你們去,唯獨這地方,領不得。」

「為何領不得?」

小金瞧眾人一眼,說:「翁大叔若看各位不順眼,各位貿然前去,把他惹惱了,他一定生小的氣,他一生氣,小的這輩子就甭想吃什麼葡萄酒醉雞了。」

武克文微笑道:「這位小兄弟如此年輕,想必是翁奇人的忘年之交羅?」

小金說:「沒錯,小的今年十八歲,那翁大叔,也有四十多歲,自然是忘年之交。」

「在下也有個忘年之交,如今在翁奇人家中做客,他二人相約吃燒烤醉雞。」

小金啊了一聲:「公子的忘年之交是誰?翁大叔的朋友,小的也略知一二。」

「我這忘年之交,名叫不空。聽過吧?」

小金雙目驀然鼓大,驚喜道:「這人是不是有句口頭禪,常說什麼來也空空,去也空空,問我名號,我說不空,是不是這個不空?」

武克文微笑:「正是這個不空,小兄弟認識這個不空師父?」

「小的半年前與他有過一面之緣。」小金雙眼發亮,急急問:「他來了麼?」

「不錯,他如今在翁奇人家中。」

「等等。」店掌櫃困惑望住小金,驚疑道:「這位公子說的不空師父,莫非曾與五湖鏢局的陸總鏢頭交過手?」

「掌櫃大叔說什麼五湖鏢局?」

「這事約莫七、八年了,當時你還小,難怪不知道。」

小金骨碌碌的眼睛突然定住,若有所悟道:「我聽翁大叔說他,陸總鏢頭硬是要比,不空師父只好與他動手,兩人交手三次,第一、二次,不空師父點到為止,要他知難而退,那陸總鏢頭硬要逞強,第三次猛撲不空師父,不料剛撲上,陸總鏢頭整個飛彈至丈外,掌櫃大叔說的是不是這件事?」

「不錯,是這件事。」店掌櫃瞅住武克文,說:「那陸總鏢頭平日自恃武藝高強,眼高於頂,當日有他鏢局的十餘鏢師隨行,他這一落敗,面子掛不住,氣怒攻心,回到家一病不起,吐血而死。」

武克文等人聽得面面相覷,胡天嘀咕道:「這人怎如此死腦筋?還有這等輸不起的人?」

「可不是。」郝九說:「你我若輸人一次,就活活氣死,十條命民不夠。」

武克文一心想尋不空,心焦氣急道:「不要拖延時間,找大師父要要緊,小兄弟請帶路。」

小金眼色怪異,兼疚道:「小的說過了,不能領各位前去。」

武克文一睨他,不悅問:「我等是不空大師父的忘年之交,為何不能前往?」

「公子要前往,請自行前往,小的不能領各位前去。」

武克文似笑非笑瞅他,說:「也罷,小兄弟既不肯領人前去,我等自行覓路羅!等找著那個翁奇人,他若問起什麼,我就說得自你小金指點,咱們走!」

小金一聽,這還得了,急忙討饒:「小的惹不起翁大叔,公子要前去,小的領路就是,公子可千萬別說是小的領去的,拜託!拜託!」

翁武的居所是幢三合院,前院搭起一大片棚架,架上爬滿藤蔓綠葉,一串串碧綠葡萄懸掛著,這裡,果然是葡萄最多的人家!

眾人慾潛人,這才赫然發現圍牆外聚集七、八隻野狗,每隻狗靜靜停立,似乎等待什麼。

發現狗之前,眾人老遠聞得一股香味,是腴美的肉香,間夾香醇的酒味。香味引得眾人猛吞口水。水金搶先一步扔下一大包骨頭,野狗急張嘴搶食,再出聲不得。

香味來自後院,眾人憎愛分明然循小徑而人,沿途所見,盡是葡萄棚架。

後院樹蔭之下,赫然見不空與身形發福的翁武盤坐薄團上。他們身邊各有一罈酒,兩人抓起罈子,咕嚕咕嚕喝得十分暢快;旁邊還有微微隆起的土窯,肉香和荷葉清香不斷從窯裡冒出來,吃遍美食的武克文也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好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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