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
「好,既然你不樂意,就讓你爹與程萬里打了再說!」
「他們非打不可?」
「非打不可,打了再說!」
距生死之戰僅一天,等不到金歧黃那邊訕靜,程萬里簡直氣壞了。
「那死老頭,莫非想一頭鑽進壽木裡?」
李得旺偷覷程萬里眼色,小心冀翼道:「照說這老傢伙應該求饒才是,這會兒仍不見前來,必然另有緣由。」
程萬里愕然看他,悻悻問:「說!什麼緣由?」
「這是屬下猜測的,第一個緣由,恐怕他門以為了不得,第二個緣由,想必有靠山?」
程萬里沉吟一下,問:「你說有靠山,什麼靠山?」
「大人記得掉進陷阱的兩個人嗎?」
程萬里愣了一下,哈哈哈笑起:「那兩個人身手不錯,可惜不夠機警,這二人若是靠山,未免太爛!」
「是。」李得旺附和:「金歧黃若把這二人當靠山,必是瞎了眼!」
「怪不得他敢不來求饒!」
「大人要他如何求饒?」
「把女兒嫁給我做小。」
「是!理當如此!」
忽聽外面一陣吵鬧,程萬里正奇,一個長相古怪的糟老頭闖進屋來,衛丘在外急迫,那老頭眼梭二人,笑嘻嘻道:「我見總兵大人,哪位是總兵大人?」
程萬里一見氣怒,喝道:「好大的膽子,我就是總兵,你這老頭,敢來撒野!」
「小老兒不是撒野!小老兒是金歧黃大夫的朋友,特地來求情的!」
程萬里一瞪眼,訝然道:「求情?你求什麼情?」
「金大夫年事已高,總兵大人快快取消什麼生死之戰。」
程萬里深深看他一眼,微笑道:「原來是來做說客的,想必金郎中怕了,不敢做什麼生死之戰!」
「不是他不敢,是小老兒不忍,他已老邁,不宜與人做生死之戰!」
程萬里長長哦了一聲,斜眼睨他,緩緩道:「原來如此!
你是誰?」
「來也空空,去也空空,問我名號,我說不空。」
「不空,不空。」程萬里連念兩聲,鄙夷再瞄他:「你的意思,是頭腦不空,還是口袋不空?」
「小老兒口袋空空,唯頭腦不空。」
程萬里驀然瞪眼,怒道:「老傢伙,你意思是聰明絕頂,頭腦不空?來人,打爛他腦袋,我看他還敢不敢說頭腦不空?」
衛士們衝前欲擒,不空不慌不忙道:「等等!做人心存厚道,你們打爛小老兒腦袋,小老兒就沒命了!」
「不錯,就是要你的命!」
「沒命還得了!小老兒不玩了!」
「由不得你!都閃開!」
這話說完,程萬里已凌空躍起,直撲不空。
不空先是一愣,立即覺一股勁風,白頭頂罩下,原來程萬里藉方才上衝的勁道,迅速抬起右掌,朝不空腦袋劈下……
未曾挨掌,不空已知兇險,他頭略一偏,怪聲叫:「厲害!
厲害!若是打著了!小老兒腦漿都出來了!」
程萬里大愕,原以為自己猝然躍起,猛地出手,必然一舉中的,豈知競被對方閃過,他有些不信,不信對方如此靈巧,也不信自己打不著一個看來奇蠢無比的糟老頭兒!
因此,他一掌劈空後,決定再進一掌,只見他雙足稍一點地,立刻彈跳而起。這一次,他看定,瞄準了,照著不空的天靈蓋打將下去!
這一掌,使盡全力,足以劈出人命來。
只聽得乒的一聲響,程萬里確定自己已打中對方腦袋,可不是,那老傢伙果然眼睛吊起,渾身向下萎去,旋即抱著肚子地面打滾,哎啊啊,可不是,老頭死定了!
「敢說你腦袋不空!老頭,這下腦袋全空了!」
這話說完,程萬里打人腦袋的手突然一陣劇痛,十指連心,痛徹肺腑,他眉頭皺起來了。
地面打滾的不空,突然不倒翁般坐起,摸著腦袋大聲抱怨:「好傢伙!小老兒最怕癢,你竟在我頭上搔癢!」
他一骨碌由地面站起,看程萬里一眼,說:「你與金大夫什麼過節,小老兒不清楚,不過你老兄逼人做什麼生死之戰,還要抬壽木到東山,這就是刻薄過份!」
程萬里惱羞成怒,喝:「你這老頭,找死!」
不空嘻笑如故:「老頭說話不中聽,倒也不妨聽聽,天下路天下人走!別把人家生路堵死了!」
「好大的老狗膽,敢教訓本鎮!」
「別急,小老兒把話說完,拍拍屁股走人,我聽況你武藝高超,還以為你什麼了不得,如今一見,可就沒啥稀奇,你老兄這德性,當個粗老總還可以,要當個人模人樣的大將軍,可就差遠了,好了,好了,小老兒懶得與你羅嗦,咱們這可就走了!」
程萬里怒不可遏,大喝:「不准他走出去!」
立即有人來攔,只見不空輕鬆一推,把人推開了,他邊走邊推,連續推了五、六個,人已走出程萬里視線,看不到了。
不旋踵,手下來報:「老頭走出營區,不見人了!」
程萬里呆了呆,喃喃道:「這老傢伙不是普通人,怪不得金郎中神氣!」
「大人認為,老頭是來幫金郎中的?」
「不幫他還幫誰?」
李得旺偷瞧他臉色,看他一臉氣悶,忙小心翼翼問:「如此說來,與金郎中的生死之戰,要不要取消?」
「為何取消?」
「不空老頭既是幫金郎中,又哪裡惹得起?」
「依你說,不要惹不空老頭?」
李得旺想了一下,慢條斯里說:「不但不要惹老頭,還要請大人去拜望他。」
程萬里愕住,滿面不解;「我為何要拜望他?」
李得旺遲疑一下,說:「大人不見怪,屬下才敢說。」
「說!」
「是屬下看那不空老頭,的確厲害,大人若能拜他為師,必能修得蓋世武功。」
程萬坐驚奇:「李得旺,你認為本鎮武功不夠好?」
「不,大人武功太好,只是那不空也有長處,最緊要的,大人恐怕不知道,這不空還真不是普通人物,大人若能拜他們下,前程不可限量。」
「怎麼說?」
「人人知不知道,安南王府肚子擂臺比武的事?」
程萬里神色一凜。
「當然日有一個怪老頭,不但把扯子的八侍衛打得落花流水,連世子也敗他手下,後來安南王世子要拜他為師,怪老頭卻不知去向,聽說安南王世子還離開王府,四處尋他。屬下依稀聽人說起,那怪老頭就叫什麼不空,屬下懷疑,這怪老頭就是今天來的不空。」
程萬里眼睛瞪大,中信中疑:「會有這樣巧的事?」
「剛才大人見識過他身手,屬下想是錯不了,這不空老頭既是來為金郎中說請,大人何不作個順水人情,不與金郎中做生死之戰?」
「你的意思,本鎮與金郎中的仇怨一筆勾消?」
「大人,這是為討好不空老頭,大人若能進一步拜他門理,日後前程似錦!」
程萬里略一沉吟,忽然緩緩搖起頭來,陰沉道:「依本鎮看,這老頭若真是打擂臺的不空,本鎮與其巴結討好他,不如趁機做掉他!」
李得旺大吃一驚,忙追問:「為什麼?」
「這老傢伙如此刁鑽古怪,又豈會對本鎮假以辭色?本鎮擔心他在安南王座前說我兩句壞話,本鎮日後豈有前程?」
李得旺霎時目瞪口呆。
「本鎮今日所以貴為總兵,無非得自提督大人,本鎮有提督大人撐腰,還要巴結老傢伙做什麼?再說我與金歧黃過往,老傢伙必然知道,本鎮豈能留下禍害?」
「大人……」
「這老傢伙,本鎮不饒他!」
李得旺遲疑一下,說:「不空的身手,大人是見識過的……」
程萬里陰惻側笑了:「見識過正好,突出奇兵,他能奈我何?」
這一個晚上,藥鋪之中,不空與金歧黃、武克文三人淺酌小飲。金歧黃強打精神,舉杯邀客道:「來,來,喝酒吃藥,咱們這是先乾為敬。」
說罷舉杯說飲,不空一把握他手腕,說:「老哥,悶酒易醉,明日若起不得身,那狗雜碎還以為你臨陣退縮。」
金歧黃放下酒杯,苦笑道:「兄弟怎麼說,老朽怎麼聽就是了。」
「多吃幾杯無妨,只要不喝悶酒就好。」
「剛才老朽的確喝了幾杯悶酒,不過……」金歧黃抓了酒杯,嗅了一下,說:「這會兒酒味變了,兄弟聞看看,是不是比剛才多一種味道?」
不空聞一聞,偏著頭想一想,不住點頭:「不錯,是多了一種味道,老哥,你倒說看看,什麼味道?」
「這味道名叫鬼祟。」
「可不是!」不空略揚聲音:「咱們酒喝得好好的,竟然多了要不要喝一點?」
並無回應,武克文好奇問:「屋裡有其他的人麼?」
「醫家講究望聞問切,你金伯尤精一個聞子,這屋裡有陌生人,讓你金伯聞出來了。」不空忽然壓低聲音,神秘道:「小兄弟,這屋裡就咱四個人,你露臉吧!」
一聲輕響,門後閃出一個人來。
這個人朝不空深深一揖:「給前輩請安。」
「前輩?誰是前輩?」
「老人家就是前輩。」
「我?」不空滿面困惑:「我是前輩,你是誰?」
「晚輩李得旺,程總兵跟前侍衛。」
金歧黃迅速與不空交換眼色:「怪不得看著眼熟。」
李得旺臉上一腆,忙拱手道:「晚輩食人奉祿,身不由己,往日若有得罪之處。還請金大夫海涵。」
「好說。」金歧黃一臉納悶:「你夤夜來此,為了何事?難道是程總兵差你前來?」
「晚輩夤夜前來,原是瞞著我家大人的。」
眾人你望我,我看你,不空說:「好小子,是揹著主子來的,怎麼回事?」
「回稟前輩,晚輩雖追隨我家大人,但對我家大人作為不敢苟同,晚輩扭心明日的生死之戰,前輩與金大夫要吃虧,不得不來一趟。」
「莫非你家主人有什麼詭計?」
「是。」
不空睨他一眼,似笑非笑說:「好小子,你這是吃裡扒外,出賣你家主人,小老兒最討厭這種人!」
李得吐急往地上一跪,說:「前輩誤會我了,晚輩一來仰慕前輩,二來看我家大人欺凌金大夫,晚輩不忍,這才挺身而山,前輩請勿誤會。」
眾人靜靜交換眼色,不空問:「你為何怕我誤會?」
「晚輩仰慕前輩,若遭前輩誤會,必然寢食難安。」
不空愕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小老兒又老又醜,竟有人仰慕,小子,你這是說真話假話?」
「句句真話,晚輩對前輩仰慕之至。」
「有意思,有意思。」。不空笑顏逐開,說:「小老兒這是走狗屎運,小老兒什麼本領也沒有,竟有人對我仰慕,小子,你仰慕我什麼?」
「前輩本領高超。」
「小子,你說錯話了,小老兒哪來什麼本領高超?」
李得旺看武克文一眼,說:「晚輩親眼看到,前輩發號施令,兩個人頓時從陷阱中飛竄而出,晚輩看得目瞪口呆,也不敢稟知我家大人,恕晚輩私心,巴不得拜前輩為師。」
「哈。」。不空忍不住又笑:「小老兒說走狗屎運,果然走狗屎運,小子,你背叛你家大人,若給你家大人發現,不打斷你狗腿才怪!」
「我家大人心胸狹窄,睚門必報,前輩若肯收我為徙,天涯海角,晚輩寧願追隨前輩。」
「喲!」不空驚異道:「小老兒飯都吃不飽,你追隨我怎麼得了!」
李得旰欲言又止,武克文忍不住開了金口:「大師父收不收徒,並不緊要,這位兄弟肯來參軍風報汛,咱們可趕緊弄清楚,免得金大伯吃虧!」
東山的日小時分,鳥聲嘰啾,陽光燦燃。
燦然的陽光中,兩個人走下山,程萬里走左邊山徑,金歧黃走右邊山徑。
兩人走近,面對面站著,凝望,抱拳為禮。
「金大夫好膽量,來了!」
「好說!」金歧黃回道:「總兵大人也好膽量。」
程萬里聞言哈哈大笑,笑罷,手朝前方一指。
「金大夫請看!」
山徑來了人,是四個人,抬著一具壽木。
「誰若落敗,誰便享用,金大夫沒忘記吧!」
「沒忘,棺材裝死的,不是裝老的!」
程萬里愕了一下,瞬即大笑:「年輕年老都無妨,棺材裝輸的!」
來人近了,壽木放下。
「金大夫仔細了!」程萬里衝向金歧黃,金歧黃神色自若,平靜迎迓!
不遠處的山坡上,不空眺望一下,喃喃道:「好傢伙!壽木真送上來了!」
武克文輕輕道:「看來十分詭異,大師父小心!」
不空抬頭,果然,每棵樹上都伸出一支箭,箭頭瞄準他們。
「哎呀!不得了!」不空嘀咕:「給射成大刺蝟可不好玩!」
立即,聽得輕細咻咻聲,不空張望一下,指一棵大樹,說:「快竄上去!」
「百年老樹,如何竄得上?」
「陷阱之中,你如何脫困而出?」
箭支射來,險中不空,不空就地一滾,抓起兩根樹枝,揮舞雙手,各擋紛來箭支。武克文稍一定神,看準百年老樹,雙足一沉,一聲輕響,人已飛竄三丈高樹上!
不空喝采:「有長進!不須趺坐,竟然也上了!」忽然望望樹梢,兀自搖頭:「小老兒年紀大了,上不了!喏!與你們玩玩吧!」
他雙手舞動,腳下竄蹦跳躍。箭支如雨,紛至沓來,忽聽得啪一聲,武克文已躍下樹來,不空喝:「你下來幹麼?」
「大師父孤軍奮戰,徒兒不忍!」
不空笑道:「好徒兒,有良心!」
接著啪啪啪啪幾聲響,幾條人影竄下來,不空定神一看,原來是馬龍、何槍、郝九、胡天四人。
馬龍說:「大師父,咱們來幫你攔箭!」
「嘿嘿!」不空大樂:「這下可有趣哪!」
於是,馬龍等人,一邊朝樹上扔石子,一邊拔劍格擋紛來箭支。不空老頑童般,徒手接住一支接一支長箭,隨後一支支扔出,還以顏色。
「嘿嘿,這一箭留神一箭穿心,這一箭躲你耳朵,這一箭取你鼻子,這一箭,嘿嘿,打肚子,這一箭,嘿嘿,射歪你脖子!」
只見他嘴裡嘰哩呱啦叫著,手上的箭迅速扔出去,不管全支、半支,每扔出去,即聽得哀嚎,不空聽入耳裡,越發興奮,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又笑又叫,樂不可支!
此時此刻,程萬里與金歧黃已打得難分難解。
一個正當盛年,一個發已蒼蒼,兩人拳來腳往,勁道竟是不分上下。打著,打著,隱約聽不遠處有異動,二人攻防稍斂,程萬里斜眼睨他,險沉沉道:「金大夫倒是從多勢眾,帶了打手來!」
「老朽單槍匹馬。連自己女兒都不許她來,何來人多勢眾?」
「你不肯承認也罷,橫豎人多也佔不了便宜!」
二人鏖戰再起,程萬里毫不客氣,朝對方胸口打去,立覺有物阻攔,他臉色為之一變,陰笑道:「老傢伙!原來戴了護心銅鏡。」
「彼此!彼此,總兵大人不也戴了?」
程萬里越發驚異,冷笑:「老傢伙,好眼力!」
「醫家講究望聞問切,老朽不是眼力好,不過鼻子靈罷了!」
程萬里稍一愕,哈哈大笑:「要論聞功,本鎮不如你,要淪其他,你未必能勝本鎮,本鎮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若將女兒嫁我做小,本鎮就與你握手言和!」
「總兵大人為報十數年前怨恨,故意娶老朽女兒做小,用意無非侮辱老朽,老朽寧願與你交戰而死,也不願受此侮辱,動手吧!」
「好,你有什麼遺言交代,快說吧!」
「老朽遺言早已交代清楚,不須費事!倒是總兵大人要想清楚,你我交手,必有死傷,到時候各安天命!」
程萬里哈哈大笑:「這話原該我說的,金大夫金言了!」
話罷,人已撲前,金歧黃見他來勢兇猛,急側身一閃,程萬里猛然一個轉身,狠狠照他後心打下,聽得怪異悶響,金歧黃腳下一個踉蹌,身子搖搖欲墜。
程萬里驀地爆出大笑,得意道:「護心銅鏡何用?這會兒不是碎裂數片!哈哈哈,哈哈哈,片刻之後,只怕金大夫要傷重而亡!」
金歧黃手按胸口,眉著緊皺,口舌艱難道:「碎片人心,老朽難逃一死,只是大總兵你並不高明!」
「你……」
「老朽說你不高明!」
程萬里怒極,竄前一步,欲補他一掌,金歧黃突然矮身,程萬里先是錯愕,繼而爆出一串笑聲,笑聲未歇,程萬里雙眼忽然瞪直瞪大,他清楚感覺腋下被對方駢指一戳,立時大騙,懷疑被點了穴道?果然半身一陣痠麻,額頭冷汁沁出,程萬里又氣又急,怒斥道:「你這老傢伙!」
這回輪到金歧黃眉結舒展,咧唇低笑。
程萬里一見大愕:「老傢伙,你竟沒事!」
「碎片黏著,肌膚,老朽難受罷了!」
程萬里臉色慘白,五官扭曲,恍惚惚望住金歧黃,整個人似受驚嚇,呆若木雞,此際,忽聞怪味,又聽得劈啪聲響,二人急回頭,那端樹林,火勢正熊熊燃燒。
程萬里忽然怪聲大笑,他臉上蒼白盡去,霎時間神采飛揚。
金歧黃驚詫:「你笑什麼?」
「你的好友,那個叫不空的,還有那兩個年輕人,這會兒只怕都吃了火箭,一起葬身東山,哈哈哈,哈哈哈,哈!」笑聲忽止,他臉孔再度扭曲。
金歧黃驚問:「你說什麼?火箭?」
程萬里手撫胸口,皺眉,大吼:「李得旺,還不現身!」
樹後閃出一個人來,果然是李得旺,程萬里喝令道:「還不快把好訊息說與他聽!」
「是!」李得旺慢條斯理說:「這位不空師父先要通過亂箭陣,接著要通過火箭陣。不空師父早給亂箭陣射得心慌,少不得要闖入火箭區,讓火箭活活射死!」
金歧黃面不改色,慢吞吞道:「我這老友,不會有事。」
「火箭陣之後,是一個大陷阱,陷阱中有各式各樣毒蛇,不空師父即使不死,也會在慌亂中墜人陷阱,讓毒蛇活活咬死!」
驀然一串怪笑,眾人驚愕間,有人中氣十足大叫:「夠毒辣,夠厲害,哈哈哈,哈哈哈!」
旋即,幾條人影衝進,程萬里眼前先是一陣模糊,略一定神,這才看出,為首的是個怪異老頭,在他後面,還站著幾個魁偉青年。
「總兵大人聽著!」武克文站前一步,朗聲道:「這會兒東山可鬧得不可開交,火在樹林燃燒,毒蛇陷阱攢動,你要精神還好,就去好好享受一下,兄弟們,讓總兵大人坐四人大轎,先到樹林邊薰薰煙,再送進陷阱,橫豎有現成壽木,他若挺不住,就送人壽木歇下。好了,動手吧!」
馬龍、何槍、郝九、胡天奔近程萬里,程萬里揮舞雙手,大叫:「誰敢靠近本鎮,本鎮殺了他!」聲音突然弱下,以致「殺了他」三個字眼,說得軟綿無力,此刻的程萬里,渾身發軟,他想提丹田之氣,卻感覺丹田氣如遊絲。馬龍四人分別抓他四肢,把他抬了起來。程萬里眼見自己如此這般坐了四人大轎,情急嘶叫:「李得旺!快救本鎮!」
李得旺木然站著。
程萬里傾盡肺腑之力,再叫:「來人!快救本鎮!快來人!」
有一群人,十萬火急衝向程萬里。
不空視而不見,對金歧黃說:「咱們下山去吧!你的寶貝女兒給你準備紅燒豬腳,麻油麵線,小老兒想到豬腳,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李得旺突然提高聲音,神氣十足道:「兄弟們,不可造次,眼前這位老人家,是安南王世子的師父,你們若想好前程,快給老人家磕個頭。」
武克文聞言一怔,那不空眼睛骨碌一轉,拉著金歧黃拔腿就跑:「小老兒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人家巴結,快!三十六計,走為上策!」
二人飛竄數十步,突聽得程萬里聲嘶力竭吼叫:「李得旺!老子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