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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冷家堡(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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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貴客居。

武宜縣城最大客棧。

都餓了,肚子嘰哩咕叫,進店聞到香味,令人精神一振。

不空坐下來,對著掌櫃叫:「什麼好吃的、好喝的,全端上來。」

掌櫃的人高馬壯,肉多眼小,見客一張笑呵呵的和氣臉。

「客官稍候,好吃好喝的,片刻即到。」

不空頭也沒抬:「酒先來。」

「有,有,本店有最好的醉李白,馬上送到。」

「什麼醉李白?」

「意思是說,大詩人李白苦聞這酒,未喝已先沉醉,可見它的香醇好喝。」

眾人相顧而笑,武克文說:「快拿兩缸來。」

不空瞥他一眼:「好端端你漢氣,嫌這個太好喝?」

武克文苦笑搖搖頭,何槍說:「公子想必是想家了?往常喝好酒,還有歌舞助興,這一路走下來,無歌無舞,難免無趣。」

不空抹抹臉,要笑不笑地說:「想家?那簡單,就打道回府羅!」

武克文忙說:「沒這意思,大師父別誤會。」

料不到那掌櫃突然跑過來,笑嘻嘻說:「公子要歌舞助興?

太巧了,昨兒小店來了對父女,做父親的有副好嗓,會唱詩詞,做女兒的舞姿美妙,能跳一種劍舞,不過他二人索價太高,一次要五兩銀子,從昨兒到今日,只表演一次,公子若有興致……」

「什麼劍舞?」

「這姑娘不會跳其他的舞,只會舞劍,在下看她舞劍,柔中有剛,英姿靖靖,端的非常好看,公子要不要?」

不空聽他如此說,搶著發話;「女孩子舞劍?有趣,有趣。

小龍兒倒想看看,小姑娘舞劍,是什麼好樣兒?」

武克文精神大振:「快請!」

片時出來一對父女,武克文眾人一見,微微一愕。那做父親的似曾相識,那姑娘家……

白嫩嫩的一張臉,水靈靈的一雙眼睛,似喜還嗔睢著武克文,武克文差點脫中驚叫,她已經盈盈拜了下去。

「給公子請安,小奴家劍兒獻醜。」

馬龍等人間「劍兒」二字,滿臉驚愕。是了,安南王世子身旁,有個待女叫劍兒,王府中人,都知劍兒擅長劍舞,也因此得名。

劍兒從跪姿而回旋-轉,劍已出鞘。

老頭兒拉起二胡,嘴裡唱起蘇式的「水凋歌頭」。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

老頭嗓音忽兒昴揚,忽兒低沉。劍兒隨著節拍,忽緩忽急,劍法嫻熟,身手俐落,不禁看出神來。武克文豪興大起,叫了聲:「劍來?」

馬龍雙手奉劍,武克文就他手上,拔劍出鞘,旋即撲身向劍兒。劍兒先是微吃一驚,瞬間嫣然一笑。

兩人雙劍,似受吸引,彼此如影隨形,互黏互纏。雖是舉劍相對,眼角眉梢不免有情。

眾人見他二人,劍越舞越慢,彼此越纏越緊,身子理所當然越靠越近。想那異性男女,彼此相吸原是正理。這二人莫非一時勾動情火,不能自已?客棧中人,皆以看好戲眼光盯他二人。

劍本無情,劍本冷硬,此刻兩劍相對,無情也有情,冷硬變溫柔,兩劍不離不棄,兩人難分難捨。他們眼盯著眼,耳發廝磨,彼此呼吸、心跳一清二楚,這要是一對敵人,捱得如此之近,瞬間自有一番生死,虧得他們是一對男女,彼此纏綿,別有一種旖旎風情。

兩人微笑著,欲語還休,彼此也張望著,脈脈含情。武克文終於在她耳畔說話:「劍兒,你好大膽,敢私逃出宮?」

「不是。」劍兒說:「奴婢奉王爺之命出宮。」

「做什麼?」

「城外有家冷家堡,有異心,近日可能作亂。」

「什麼?」

「這店掌櫃也非善類,世子請留神。」

劍兒剛說完,聽得一串銀鈴:「大庭廣眾,眉來眼去,以劍調情,一個是風流倜儻,一個是嬌媚多情,風光太旖旎,太令人羨慕了!」

循聲一望,門口出現一個紫衣女子,在她左右,四名青衣少女陪待。紫衣女眼波一溜,溜向劍兒,笑吟吟道:「這位姑娘好本事,一把劍舞得出神入化,想來不是花拳繡腿。」

劍兒一愕,回道:「的確花拳繡腿,姑娘見笑了!」一邊收劍入鞘,落落大方朝武克文一福,說:「奴家賣藝維生,剛才獻醜,斗膽向公子討賞。」

武克文摸出一錠銀子:「這賞與老爹姑娘。」

父女二人急忙躬身稱謝,紫衣女子輕喝:「小翠,看賞。」

她身後的青衣女子,也拿出銀子來,父女稱謝不止。

紫衣女向武克文笑盈盈一福,說:「打擾公子雅興,賠罪,賠罪。」

武克文淡然道:「好說。」

「小女子冷傲梅,敢問公子貴姓?」

武克文聽說她姓冷,驀然想起劍兒耳語,心生警惕,忙說:「在下姓伍。」

冷傲梅神色一凜:「這可是與安南王一個姓,姓武,在此地,可是第一姓。」

「不,在下姓伍,人五伍。」

「原來是伍公子,伍公子氣度非凡,小女子佩服。」

「不敢當,姑娘既姓冷,此地有馳名遠近的冷家堡,與姑娘可有淵源?」

「不瞞公子,小女子冷家堡人。」

「原來是冷家堡人,失敬,失敬,聽說冷家堡最愛結交英雄豪傑,江湖上傳為美談。」

「不錯,冷家堡最愛結交英雄豪傑,尤其像伍公子這樣的少年英豪,冷家堡最是歡迎,不知伍公子有沒有興致赴冷家堡一遊?」

武克文遲疑:「這……」

冷傲梅一睨馬龍等四人,問:「這四位年輕精壯,可是仇公子從人?」

「不錯,是伍某帶來的家丁。」

「好極了,我家二哥,是冷家堡堡主,平是最喜與人切磋武藝,這四位想必武技高超,伍公子何不帶他四人同遊冷家堡?」

「站娘誠懇相邀,自然要叨擾一番。」武克文抬頭一看,驚奇道:「大師父哪兒去了?」

冷傲梅張望一下,滿臉愕然:「不錯,剛才有位老人家,與公子同桌共飲,這會兒就不見影兒?」

門外有人朗聲說:「好小子,人家姑娘看中你啦!小老兒可不願礙人手腳,明日辰時,城外土地廟等你,後會有期啦!」

乍見冷家堡,武克文化吃了一驚,整幢冷家堡依山築成,佔地廣闊,氣勢宏偉,尤其首當其行的大門,巍然聳立,高大雄武,比一座城門有過之而無不及。

門是黑漆鐵門,門上有碉樓,碉樓封閉密實,唯前方有一排炮孔。

似這等巍巍壯觀建築,放眼當今,即使富貴如安南王府大門,也無這等氣派。

冷傲梅拉動門環,叩叩叩三聲,再叩叩叩三聲。

炮門有人探頭,居高臨下看了冷傲梅一眼。

「原來是大小姐,後面跟了什麼人?」

「伍公子到了!」

碉樓上有叩叩聲,連續擊出六聲。

沉沉聲擊,鐵門開了,看來鐵門重達數百斤。

門裡,六名執棍家丁肅立。

客廳有橫批:「賓至如歸。」

的確「賓至如歸」,武克文差點以為回到安南王府,看几案椅榻,精緻典雅,美輪美奐,說排場夠排場,說舒適也夠舒適,安南王府的待客大廳,不過如此。

「這是冷家堡第一進五門,名為賓至如歸,江湖朋友到此,如回到家裡,要靠要坐,悉聽尊便,伍公子何妨輕鬆點,別客氣。」

武克文頷首稱謝,冷傲梅輕喝:「奉茶。」

兩個青衣侍女端出茶來,冷傲梅說:「這是冷家堡著名的鎮桂花烏梅茶,小女子每次外出歸來,非好好喝上兩大杯不可。」

桂花烏梅茶暗香襲人,想必好味,武克文等人卻遲遲不肯舉杯。冷傲梅看在眼裡,不覺面露笑意,說:「各位莫非對冷家堡有戒心?不信任?這著名的桂花烏梅茶,不敢飲?」

她說完伸手,把武克文眼前的一杯,端來喝了。

喝罷,把自己眼前的一杯,送到武克文面前。

武克文一愕,舉杯,仰頭,喝了。

馬龍等四侍衛,紛紛飲下。

冷傲梅笑意燦然:「味道不錯吧?」

「豈只不錯,好味至極。」

冷傲梅忽然格格笑起,武克文大愕,另一串粗獷笑聲傳來,哈恰恰不絕於耳,一個高大男子旋風般出現。

眾人驚起,武克文大愕:「你們笑什麼?」

那高大男子走到武克文跟前,一字字清晰說:「我笑你已成瓷中之鱉。」

武克文驚奇:「閣下是誰?」

「冷傲雪。」

武克文看看他,再瞧瞧冷傲梅,大惑:「怎麼回事?」

冷傲梅微笑:「他是我二哥冷家堡堡主冷傲雪。」

「為何說我是瓷中之鱉?」

冷傲梅一瞄他,傲然道:「我冷家堡固若金湯,你武世子,與這幾名隨侍,不是瓷中之鱉?」

武克文暗驚,強作鎮定道:「在下姓伍,人五伍,不是什麼武世子。」

「安南王武震的獨子,不是武世子麼?」

馬龍等人皆驚,武克文也目瞪口呆。

冷傲梅陰沉沉看他,說:「想不到尊貴的安南王世子,自投羅網來了。」

武克文盯住冷傲梅,氣悶道:「你將我誘騙至此,竟說我自投羅網,在下與你們有怨有仇?」

「無怨無仇。」

「無怨無仇,為什麼說我自投羅網?」

「想抓你已經很久,不是自投羅網麼?」

「與我無怨無仇,為何想抓我?」

「與你無怨無仇,但與安志五武震有怨有仇。」

武克文驚愕:「我父王……」

「武震戰場殺人無數,也不怕人家抓他的寶貝兒子碎屍萬段。」

「你們!」

何槍說:「世子,與他們拼了。」

冷傲梅微微一笑:「各位省省吧,剛才喝了冰鎮桂花烏梅茶,就不應再拼命……」

眾人愕然相對。

「剛才武世子說,冰鎮桂花烏梅茶好味至極,為什麼好味至極?我告訴各位,這茶里加了特別的料,喝下之後七天毒發者身亡,此刻,若要拼命,毒液直衝心房,可以瞬間弊命,武世子絕頂聰明,想來不做愚之後。」

眾人臉色數變,驚惶相望。

馬龍咬牙切齒:「冷家堡行這卑劣勾當,不怕江湖恥笑?」

冷傲梅一昂頭,滿臉不屑:「老兄,你最好說話吐納,全都小心翼翼,否則提前發作,豈不枉送一條性命?」

「你們,太卑劣!」

武克文舉手製止馬龍,眼朝冷傲梅兄妹一掃,問:「你們,想做什麼?」

「很簡單。」冷傲梅說:「先派你的人回安南王府,叫武震拿二十萬兩白銀贖人,要現銀。」

「好大胃口。」

「二十萬兩白銀,換武震兒子一條命,應不為多,等白銀到了,自然替你們把毒解了。」

「你們如此且大妄為,不怕我父王派兵圍剿?」

「冷家堡若怕,這事就不敢做了。」冷傲雪忽然喝:「柳管家何在?」

一個三十多歲,方頭大耳,粗眉大眼的漢子,一親而人,拱手道:「堡主有吩咐?」

「備妥書信,交世子侍衛帶回,冷家堡即刻進入戒備。」

武克文忍不住道:「冷堡主請勿幹犯法紀。」

「復仇雪恥,創出一片江山,冷家堡不惜幹犯法紀。」

「你們,莫非想作亂?」

「不錯,有武震的二十萬兩白銀,咱們這亂子,才有大聲勢。」

「你們……」

「咱們先把安南王屬地撐得一場糊塗,再直搗安南王府,咱們就在安南王府穩坐,進可攻,退可守,再不濟也足夠在西南做個神氣土皇帝。」

「這是滔天大罪,冷堡主該想清楚。」

「冷家堡做事一向勇往直前,沒什麼好想,倒是你爹武震,當年為什麼不替別人想想?」

「什麼意思?」

「我讓你見一個人,你就知什麼意思了!」

武克文很快見到一個人。

這個人正對著牆壁揮舞他的手臂。

聽得啪的輕聲,牆上出現一排金錢鏢。

在第一排金錢鏢對面,出現第二排金錢鏢。

武克文大吃一驚,這人本事未免太好,他的鏢不是一枚枚出擊,而是瞬間一把揮出,每一把約有七、八枚,絕妙的是,那七、八枚不但一舉中的,且須序排成直線,看來非常整齊,不只如此,牆上兩排金錢鏢對稱極了,哪裡像擲上去,簡直是畫上去的!

那人忽然喝了一聲:「武震,梅花五朵,直取心房。」

武克文懷疑自己聽錯了,來不及想清楚,忽聽得啦的脆響,果然在兩排金錢中間,出現五朵梅花。

那人輕喝:「簾子拉開。」

唰唰兩聲,屋裡一下子光亮許多,武克文仔細,這才發覺,金錢鏢中的位置,不是牆,而是一個人!

一個木頭雕制,身形魁偉,似曾相識的人。

可憐這木雕人,除胸前金錢鏢,全身坑坑窪窪,結結疤疤,都是傷痕。一個活人,若被金錢鏢打成這般,十條命也不夠死。看來發鏢人與木雕人有什麼深仇大恨,非置他於死地不可!

發鏢的,突然瞥見武克文,頓時臉孔扭曲,眼裡寒光暴射。

這老頭,臉上不只乾癟多皺,還有一道難看的刀疤,長長疤痕從眼下跨過鼻樑,直延伸到唇邊,看來又老又醜又怪!

「什麼人?」他冷冷發話。

冷傲雪忙道:「安南王世子武克文。」

對方冷眼掃他全身,陰惻惻地問:「莫不是武震的兒子?」

「正是他。」

老醜怪目光陰寒瞧他,沉沉道:「已經等你很久了。」他往木雕人一指:「千瘡百孔,這武震夠不夠狼狽?」

「這是?」

「老夫對武震恨之入骨,特地雕了他的人像,以洩心頭之恨。」

武克文吶吶地問道:「我爹與老人家有深仇大恨?」

老醜怪一甩衣袖,武克文吃了一驚,他的袖子空蕩無物,原來老醜怪竟是獨臂人。

醜怪忽然怪聲道:「傲雪,老夫與武震有何深仇大恨,說與他聽!」

「戰場之上,武震殺了大哥,又卸去爹一條手臂,毀了爹的容貌。」

「不錯,老夫在江湖上有鐵手神刀之稱,他竟卸了老夫手臂,還有老夫臉上劃了刀疤,連老夫的長子,也命喪他手中,此仇此恨老夫沒齒難忘。」

武克文吃了一驚:「老人家莫非鐵手神刀嘯雲前輩?」

醜怪突眼現異采,說:「不錯,你有見識,老夫鐵手神刀冷嘯雲。」

武克文稍一沉吟,說:「戰場交戰,刀槍原本無眼,老人家休要為此記恨。」

冷嘯雲怪聲道:「不錯,刀槍原本無眼,武震應該有眼,老夫與他同拜一師,戰場之上,為何不顧念同門之誼?」

武克文驚異:「老人家與我爹有同門之誼?」

「不錯。」冷嘯雲陰沉沉地盯他:「你既是他獨子,當年他加諸老夫身上的,如今要你來償還。」

「怪不得他們在冰鎮桂花烏梅茶下藥。」

冷傲梅微笑道:「武克文,你知道已經太遲了。」

「老人家要如何對我?」

「第一,要武震備妥銀子來贖人,第二,老夫要用金錢鏢劃過你這張小白臉,老夫要看看你好不好過?武震心不心疼?」

「老人家請勿自誤誤人。」

「你聽著,老夫話還沒說完……第三,老夫要卸下你一雙手臂,第四,老夫要你的命!」

武克文驚奇瞪他,說:「冷家堡既要錢,又要傷人,還要人命,豈有江湖道義?」

冷嘯雲咭咭怪笑,怪腔怪調說:「武震若銀子來贖,自然放你回去,老夫江湖中人。豈能不重然諾?至於傷不傷人?在武震眼裡小事一樁,往年他砍人胳臂,毀人容貌,如今瞧瞧自己兒子毀容斷臂,想必有趣!老夫會活生生放你回去,不過,老夫也會想盡辦法,帶領大隊人馬衝進安南王府,老夫一刀殺了你,讓武震嚐嚐喪子之痛。」

「老人家請勿自毀冷家堡。」

「一個冷家堡算什麼?老夫若能成事,處處都是冷家堡,百個千個不成問題。」

「原來你們當真想造反。」

「太平日子過久了,造反也不錯,老夫要武震不得安寧。」

「老人家哪裡要我爹不得安寧,老人家原來要天下蒼生不得安寧!」

冷嘯雲眼光一寒,不樂道:「小子,你竟敢這種口氣與老夫說話,此時此刻老夫要你不得安寧,留神了。」

他盯住武克文的臉,倏然揮手。

武克文覺一股風朝門面撲來,急忙忙一閃。

第二股風緊而至,武克文再閃,第三股、第四股、第五股接連而來,武克文一次再閃、閃閃閃。

冷嘯雲揮得越急,武克文閃得越快。終於冷嘯雲發出一串串怪笑,聽他笑聲,中氣十足,哪裡像個老年人?他的內力,比年輕人還要強勁,武克文不覺毛骨悚然。

他終於停止怪笑,然後他問武克文:「你不問我笑什麼嗎?」

「正想請教,老人家笑什麼?」

「傲梅,告訴他。」

「武克文,你自恃身手不錯,你哪裡知道,你閃得越急,毒發得越快,你不怕死,儘管閃好了。」

不空睡夢正酣,有人輕輕搖他:「大師父醒醒,大師父醒醒。」

不空仍然鬥覆臉,睡意深濃:「誰吵小老兒清夢?快滾!」

「大師父!」

「滾,越遠越好,否則小老兒一巴掌,打得你滿地找牙,滾!」

那人只好退後數步,不空忽然喝:「回來。」

那人忽又刁鑽起來:「大師父與我作耍,剛才要我滾,這會兒又叫我回來。」

「你回不回來?」

那人只好乖乖行至跟前,說:「李得旺在大師父跟前侍候。」

不空動也沒動,問:「你是哪個李得旺?」

「在桂平,小的曾向大師父通風報訊,小的原是桂平總兵程萬里的屬下。」

不空哦了一聲,拿開斗笠瞄他一眼:「你既是程萬里屬下,理應在他跟前侍候,為何吵我清夢?」

「小的因對大師父仰慕,情願追隨大師父,程萬里那裡,小的是不回去了。」

不空眼一瞪,不樂道:「你情願追隨小老兒,小老兒可不情願。」再瞪他一眼:「我好端端睡著,你為何吵我清夢?」

「小的看武公子一行人往冷家堡去,小的覺得十分不妥。」

「不錯,我那徒兒,是去了冷家堡,這有什麼不妥?」

「小的斗膽請教大師父,武公子是不是安南王世子?」

不空伸出一指,往李得旺胸前一戳,說:「好小子,你是包打聽不成?」

李得旺猝然被戳,但覺一股強大勁力頂得他連連後退,好不容易煞住腳步,這才喘了一口氣,驚詫看不空,說:「小的不是包打聽,小的以為,那武公子若真是安南王世子,冷家堡絕對去不得。」

「怎麼說?」

「冷家堡與安南王有舊怨,早就勾結匪頭,私造大批兵器,還買了大炮,企圖作亂。」

「有這種事,你如何知道?」

「小的往日就有耳聞,這次一路追隨大師父,旅店中亦曾聽人提起。」

「冷家堡想造反,他們有多大能耐?」

「大師父恐怕不知道,冷家堡販買福壽膏,早就賺了不少錢,有錢有人,又膽大包天,還有不成的麼?如今武世子落他們手中,恐怕凶多吉少。」

「等等,誰是冷家堡主子?」

「冷家堡主子叫冷傲雪,不過他背後有個更大的主子,聽說就是當年的鐵手神刀冷嘯雲。」

不空眼目一瞪:「冷嘯雲?糟了,這老怪物會把克文生吞活剝。」

「大師父,我沒說錯吧?」

「慘了,克文這下完蛋。」

李得旺精神大振,說:「大師父好本領,此刻大師父若能建立奇功,安南王必有賞賜,小的義不容辭,幫助大師父成大事!」

不空眼睛骨碌一轉:「你要助我成大事?好,小老兒就給你一次機會,救了世子論功行賞,有你一份!」

李得旺大喜:「小的聽大師父吩咐,大師父說什麼,小的就做什麼。」

「好小子,如今你我孤立無援,這麼樣吧,你到桂平,向總兵大人程萬里調集人馬,包圍冷家堡。」

李得旺臉色陡地白了:「向程萬里借兵?這如何使得?」

「桂平是安南王屬地,如何使不得?」

「使不得,使不得,程萬里會活活掐死小的,請大師父親自走一趟。」

「好小子,小老兒早料備了。」不空在身上抓了幾下,抓出一封信函:「你拿王爺密令去調集人馬,程萬里不敢把你怎麼樣!」

李得旺睜大眼睛看著,忽然面露喜色:「這是安南王密令,我豈不成了專使?」

「手持密令,見官高一級,你怕什麼?」

兩人這邊說著話,忽聞一陣馬蹄。

前面四騎,後面一輛馬車。車廂與普通馬車略有不同,車前有一方形圓記,中央一片白。

李得旺喃喃道:「中央一片白,似雲、似雪、似梅,這是冷家堡馬車。」

不空腳下一沉,雙手張揚如翼,飛上樹。

馬蹄聲中,有尖銳而短促的口哨。

以長長的口哨呼應,長哨聲十分嘹亮,一氣呵成吹出,綿延好一會才餘音姍姍停住。

另端樹上有人跳下來,攔在路上。

一男一女,是貴客居唱歌舞劍的父女,男的是個老頭,女的喚劍兒。

馬群突然被阻,昂頭嘶叫,幾乎把人顛下馬來,御車的怒不可遏:「冷家堡的車,何人敢攔?」

劍兒笑嘻嘻道:「有位朋友在你車上,特來相見。」

「退下!」御車的大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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