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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賊頭書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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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藥師怎麼肯依,正要拒絕入教,卻聽外面亂了起來,嘈雜聲一片。聽聲音是戴復古跟人吵了起來。

七人急出內堂,卻見戴復古跟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乞丐互相戟指亂罵。戴復古見黃藥師出來,伸手把他拉住,道:「黃兄你來評評理,我見這鄰桌乞丐可憐,便賞他一隻雞腿吃,可誰知這廝不識好歹,竟然將我整隻雞搶了過去!」

那叫化一扶身後的大酒葫蘆,咧嘴一笑,道:「兀那書生,好生狡辯。你是不是好意,叫化自然明白,你嫌叫化髒,想扔個雞腿打發俺走麼?哈哈,俺可不稀罕。再說也沒搶你整隻雞,我只不過掰下雞屁股吃了,又把雞還給你啦,哈哈。」

戴復古氣得叫道:「好個油嘴滑舌的叫花子!你那髒兮兮的手爪抓過的東西哪個還敢吃!」

「油嘴拜先生所賜,」叫化也不著惱,笑容不收,摸摸油嘴說,「滑舌麼,卻在這裡!」言未必,手中打狗棒向前一送,已經插在戴復古的口裡,動作飛快,在場沒一個人看清楚那丐什麼時候出手的。戴復古嘴被竹杖插得生痛,叫又叫不出來,嗚嗚亂哼。

叫化又道:「連竹杖都吃,還怕叫化髒手摸過的雞!」聲音凜然,顯然動了怒氣。

黃藥師正待賠禮,一邊的病公子郭旌陽已經按奈不住,叫道:「哪裡來的雜種,在這裡撒野!」亮出寶劍,要削那丐的腦門。

那叫化也不驚慌,依舊笑口常開,收回手中竹杖,向後一掠道:「那就討教這位小哥幾招!打不過叫化可不許哭!」說著,將竹杖舞得車輪一般,卻凝立不發。

郭旌陽正待攻上,一眼瞥見青磚地上剛才那丐所掠之處,有兩道長愈一丈、深愈寸許的足痕,方知道今日遇了強手,一時不敢貿然出招。

戴復古在一旁看得驚驚駭駭,捂著傷嘴,不敢出聲。

二人對峙良久,郭旌陽終於開口道:「兀那乞丐,報上名來,郭某不殺無名小卒!」那丐嘿嘿一樂,道:「叫化姓洪行七,丐幫八袋弟子,平生只愛兩樣,一個是吃叫化雞,一個是和人打架,哈哈……」

郭旌陽一聽,這丐幫乃江湖第一大幫,是一支活躍在淮河以北的重要抗金力量,要是能納到我鐵衣教來,何愁大事不成!想到此節,不由心潮澎湃起來。

郭旌陽正按耐不住激動,聽洪七道:「叫化有命在身,無心在此結仇,我們點到為止,不如比賽刺鳥如何?」

馬鈺生怕自己兄弟吃虧,搶前幾步,喝問道:「請問你要如何比法?」

乞丐不卑不亢,心中似乎早有打算,笑道:「哈哈,簡單得很,到外面寬闊之地,使盡生平本事,刺天上之飛鳥,時限以這位滑舌兄臺吃完一隻雞為準。」說著,用竹杖去挑桌上那大半隻雞,那雞彷彿生了翅膀,飛向戴復古,戴復古不敢不接,抱著燒雞不知如何是好,拿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病公子郭旌陽看看馬鈺,馬鈺看看孫不二,三人俱是木然搖頭。

郭旌陽又看林慕寒三人,似在讓他拿個主意。四公子面面相覷,都不再說話,那飛鳥如何刺得下來?

四人敗給無知漢子劉大以後,個個心灰意懶,氣隨之洩,剛剛從書生身上找回浪莽豪情,此時早已灰飛煙滅。

黃藥師也只是唐代傳奇文中看過有劍客可以刺下高空飛鳥,親見卻是沒有,正自好奇,卻見四公子個個表情沮喪,顯然又要丟人,忙幫著解圍,學著江湖中人的口吻道:「刺鳥算不得好漢,鳥兒又不曾惹著誰了,我們還是以武功論英雄,點到為止。」他料想這四人都有名師指點,劍術高超,前幾日敗在「劍魔」獨孤求敗劍下,實有難言之隱,今日當不至於輸給這個叫化。

「好好!」洪七伸手拉了郭旌陽的手腕,二人大步走到樓外。

黃藥師拉過戴復古,與眾人緊跟著叫化出了君子樓。

洪七環顧四周,叫道:「這裡沒有空地,我們到樓頂比賽!」不由郭旌陽分說,攜了他的手腕,一提氣,將郭旌陽提到君子樓樓頂。這君子樓有三層,一、二層酒樓,三層客房,乃臨安最有名氣的酒樓之一,馬鈺夫婦典當所有家資開了這間酒樓,剛剛經營數月。馬鈺最清楚,這樓整整四丈高。

眼見洪七輕輕一縱,拉著郭旌陽到了房頂,樓下眾人難免一陣躁動。黃藥師、戴復古二人自小與書為伴,這等奇事更是生平未遇,半晌回不過神來,適才對乞丐頗為惱憎,時下又敬又佩。

黃藥師等眾人後退十幾步,向樓上觀瞧,只見叫化洪七把郭旌陽往屋脊上一放,自己飛身向後躍開。

郭旌陽劍術堪稱江南一流,輕身功夫實是一般,樓頂瓦片潮溼光滑,腳下實是站立不穩。病公子郭旌陽站在屋宇一端,情不自禁向樓下看去,不看還好,一看之下,更是目眩,眼前一黑,身子竟自向前跌倒。

樓下黃藥師等人一陣驚呼,幸好那郭少俠沒有從樓上墮下來,恰好騎在屋宇之上,大汗淋漓,臉色蠟黃,病懨懨的一副苦態。那是林慕寒等人見到的最糟糕的臉。

洪七舞了幾下打狗棒,屋瓦之上勝似閒庭信步,眼見郭旌陽雙目緊閉,腿腳顫慄,看他被自己捉弄得夠受,哈哈笑道:「既然小哥身體不適,咱們改日再會,洪某確實有事,咱們就此別過。」說畢飛身向樓後一跳,人影不見。

林慕寒等人還在怔怔發呆,孫不二突然叫道:「當家的,去拿梯子啊!」

馬鈺等人忙了半天,才將郭旌陽放下,扶到內堂休息,那一張病臉,已無血色。

不等郭旌陽緩過神來,黃藥師向戴復古一使眼色,朗聲道:「各位留步,我們二位告辭了,入教之事實不是一介書生所能為……」

話沒說完,郭旌陽「霍」地站了起來,搶上前拉住黃藥師,惡狠狠道:「他可以走,你卻不行!哼哼,想走,已經遲了,你已知道我教秘密,我們也拜了教主,豈能兒戲?」

戴復古看了看黃藥師,慘然一笑道:「黃賢弟真不該多事畫那鳥頭。」說著搖了搖頭,嘆了嘆氣,走開了。

黃藥師想要掙脫,卻不知這病公子哪裡來的大力,手腕被緊緊握住,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無奈道:「戴兄,日後見到我父母,說我尚好,切勿掛念!」

戴復古苦笑一聲:「好吧,賢弟保重。這真是秀才遇見兵了……」

病公子郭旌陽眼睛一橫,對黃藥師叫道:「教主還是先想想如何進獻這入教之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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