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陽自知辜負了她的一番情意,心下頗是歉疚,當下長嘆一聲,說道:「朝英,你當真不肯將解藥交給我麼?」林朝英道:「你要解藥也成,只要你打得過我,我便將解藥給你。」王重陽知她性情孤僻,既然決定的事,她是決不會更改,便道:「好罷,你既然決意如此,我只好得罪了。」又道:「你先行出招罷。」林朝英哼了一聲,道:「好。」呼呼兩拳,朝王重陽猛劈而來。
王重陽知她武功卓絕,不在自己之下,自是不敢有絲毫怠忽,眼看林朝英拳招似電,奇速絕倫,心頭一凜,斜退兩步,欲待避開拳招,那知林朝英倏然變拳為掌,左掌斜遞,拍向王重陽小腹,右掌攻他前胸,勢道凌厲,王重陽凝了凝神,雙臂一封,護住胸口和小腹,林朝英掌勢雖疾,卻也攻他不進,但她動念迅速,瞬息之間,又擬好了對付王重陽的招數,當下更不打話,拳招呼呼而出,一招緊似一招。
王重陽凝神接招,數十個回合下來,兩人仍是不分勝負,鬥到酣處,林朝英的招數之中突然露出一個極大的破綻,王重陽正要趁機進擊,只聽得林朝英大聲道:「你殺了我罷,只要我一死,你那周師弟便有得救啦!」王重陽一怔,心中登時想到自己對她愧負良多,哪裡還肯出手打她?不由得呆在當地。
眼前的面早已是林朝英意料中的事了,林朝英乘他發呆之際,呼的一聲,重重擊在王重陽胸口,王重陽毫無防備,當堂著了她的道兒,被她一拳打得向後跌出。
林朝英瞪了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說道:「姓王的,你始終還是救不了周伯通!你連自己的師弟也救不了,你還配做他師兄麼?哈哈哈,哈哈哈!」王重陽長嘆一聲,站起身來,點頭道:「不錯,我連周師弟也救不了,委實不配做他師兄。」轉身便走。
林朝英喝道:「站住!我還有話說。」王重陽回頭問道:「什麼?」林朝英道:「你要救周伯通的性命,現下還有一條路給你走。」王重陽心中一動,說道:「請講。」林朝英道:「只要你還了俗,終生聽我吩咐,我便交出解藥。」王重陽心道:「她這話的用意再明白不過了,要我還俗,還要終生聽她吩咐,自是要我娶她為妻了。」兀自沉吟不答。林朝英道:「怎樣?肯是不肯?」王重陽搖了搖頭,說道:「我自當另想法子救周師弟便是。」他這話自是拒絕了林朝英的要求。
林朝英心頭一震,說道:「你你始終還是不肯答應我麼?」聲音微微發顫,顯是傷心之極。王重陽心頭一軟,嘆道:「朝英,你我今生有緣無份,只盼來世」
一語未畢,林朝英道:「我只要今生,不要來世!」王重陽搖頭道:「我已對你不住,你何苦再為我耽誤了自己的一生?」林朝英再也忍耐不住,淚水脫眶而出,隨手將那瓶解藥擲到王重陽面前,徑自發足狂奔而去,過了一陣,從遠處傳來她的聲音:「王重陽,我恨你!」語氣之中充滿悽然之意。
王重陽看著她的背影,歉疚之意油然而生。
過了良久,王重陽才伸手撿起解藥,心中自有一番感嘆,隨即跟著七個弟子來到周伯通所在的客棧,周伯通服了解藥,體內毒性盡去,又在客棧裡休養了一段時日,王重陽從周伯通口中得知真經落在蘇不敗手中,心想已有許多人為了這兩卷經書枉送了性命,只要經書還留在世上,便是個大大的禍患,早已決意去將經書奪到手,再將它毀了,他知道蘇不敗一向居住在華山絕頂,當下決定徑自到華山走一趟,便即命周伯通和全真七子先回重陽宮,但周伯通素性好動,既然來到外邊,如何肯再回終南山去?說什麼也要跟師哥到華山去瞧一瞧,王重陽經不起他這番糾纏,只得答應。
當下王、周師兄弟二人離開了嶽州,擇道前往華山,也不知走了多少時日,兩人來到了一處高山叢中,但見山勢險峻,正是天下五嶽之一的華山,師兄弟倆展開輕身功夫,向絕頂上爬去,但華山是天下之險,想要上去,卻也著實不易,爬到半山時,天候變寒,烏雲低壓,北風漸緊,接著下起了鵝毛般的雪花,總算王重陽和周伯通輕功卓絕,雖然置身於山崖峭壁之間,卻也沒有兇險。
又走了一陣,周伯通忽然蹲了下來,喘著大氣叫道:「乖乖不得了!這路可難走之極,師哥,我這可走不動啦!」王重陽道:「我先前叫你不要來的,你卻偏生不聽,那有什麼法子?」說著伸手住周伯通肩上一搭,提著他凌空而起,飄到了山崖之上。
兩人在雪地裡坐了下來,周伯通忽然噫的一聲,王重陽心頭一動,問道:「怎麼啦?」周伯通向東北角一指,說道:「師哥,你瞧哪邊。」王重陽凝神向東北角看去,只見數十丈之外的雪地中有三個人影飄來忽去,正自惡鬥。王重陽心中暗忖:「瞧這三人的身手,顯然都是武功高手,卻不知何以在這華山絕頂惡鬥?」正自沉思,忽聽周伯通拍手大笑,說道:「妙極,妙極!師哥,這幾個傢伙原來在打架,咱們過去瞧瞧罷。」也不待王重陽答言,便即發足向東北角奔去。
王重陽隨後跟了上去,奔近一看,認出其中一人便是毒手神劍蘇不敗,另外兩人卻是兩個少年,一穿黃衣,一穿白衣,卻不識得是什麼人,只見蘇不敗抖動長劍,走勢輕靈,疾刺那兩名少年身上要害,那黃衣少年更不示弱,揮舞手中玉簫,攔格敵劍,那白衣少年一縱一躍,直如一隻蛤蟆一般,喉頭不時發出咕咕之聲,正自向蘇不敗還擊,蘇不敗武功雖高,但跟這兩個少年廝殺之下,竟是絲毫佔不到上風,三人惡鬥方酣,竟未留意到身旁有人。
王重陽朝那兩個少年打量了幾眼,尋思:「這黃衣少年使的分明是桃花島的武功,莫非他便是桃花島少島主黃藥師了?那白衣少年想必是百毒老怪陸無敵的弟子了,否則他又怎會施展這路‘蛤蟆功’絕技?」沉吟之間,只聽得周伯通叫道:「大夥兒都在打架,妙極,妙極!」向蘇不敗道:「喂,蘇老兒,我也來跟你打過。」說罷搶到蘇不敗身旁,當胸一掌,猛力拍到。
蘇不敗斗然見到周伯通,不禁一怔,待得見他揮掌拍來,不由得眉頭微皺,暗忖:「這兩人小子本已不易對付,現下又殺出一個周伯通來,糟糕,糟糕!」以一敵三,兀自險象環生。
白衣少年認出周伯通,便道:「喂,周伯通,你來湊什麼熱鬧?快滾蛋罷!」周伯通嘻嘻笑道:「為什麼要我滾蛋?你自己怎麼不滾啊?」白衣少年一哼,厲聲道:「我叫你滾蛋,你便滾蛋,卻來羅嗦什麼?」周伯通道:「歐陽鋒,你既不是我爸爸,又不是我媽媽,為什麼要我聽你的話?真是好笑!」白衣少年正是歐陽鋒,他本來打算在西域苦練武功,再來找蘇不敗報殺師之仇,但他這些時日因自己和陸羽裳的事,終日心煩意亂,是以徑自離開了白駝山,來到華山之巔,心想自己縱然死在蘇不敗手裡,那也勝過活在世上痛苦地過日子了。
黃衣少年自然便是黃藥師了,當日他和馮阿衡回到桃花島之後,心中始終記掛著《九陰真經》的下落,後來探聽到真經被蘇不敗所得,黃藥師便即別過馮阿衡,徑自離開桃花島,千里迢迢趕來華山向蘇不敗奪取經書,正好遇上了歐陽鋒,兩人昔日雖有過節,但這時志同道合,是以兩人合力挾擊蘇不敗。
王重陽心中尋思:「蘇不敗武功既高,又是擅長用毒,可不能再教師弟著他的道兒了。」叫道:「伯通,你過來。」周伯通本來還想跟蘇不敗鬥上幾十回合,此時一聽師哥的話,倒也不敢違拗,只得退了出來。
突然之間,兩條人影從深谷之中躍了上來,身法輕靈迅捷之極,王重陽心頭一動,向來人看去,只見一人身著錦袍,另一人卻是衣衫襤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