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其實那些心法與此劍毫無關係。」
「什麼?!」
「這待會兒再講,」石泉上人凝重道,「望兩位先告訴我,崇兒他出了什麼事……」
陳家洛先是一呆,後來才醒悟他所說的崇兒,便是徐崇,遂將通門客棧白嵐的那個故事原原本本地說與他聽。上人聽著聽著,慢慢陷入沉思。直待陳家洛講完,他仍低頭不語,良久,方如自言自語地說道:「不能夠啊……以崇兒的武功,怎會叫人纏住手腳,脫身不得?哪怕當年雪中火與碎骨綿冰掌聯手,也至多和他打個僵局……」驚聞其口中道出這兩種魔功的名字,家洛與水衣心頭俱各一震,拱手道:「不知前輩與徐大俠是什麼關係,他又為何要人送此劍至此?聽說那雪中火與碎骨綿冰掌厲害異常,當年只有一神秘劍客胡銘官才可與之匹敵……不知這徐大俠……」
石泉上人嘆了口氣,撫著劍,踱步道:「徐崇乃胡銘官之徒。」見兩人雙目圓睜,續道,「其實,當年胡銘官並未死去。他於棺中甦醒,悄悄離開了五臺山,四方流浪,隱姓埋名。一年,其於路邊撞見一個於父母墳前哭泣的孤兒。見之情狀堪憐,便收其為徒,並帶他到一處隱匿的山中定居下來。胡銘官他早看破世事,不再過問江湖之事。然徒兒徐崇正是血氣方剛,一副俠骨情腸。欲用師父的‘九天玄女劍法’,為天下蒼生謀福。
「胡銘官自知拘他不住,也就任由他去。大約兩個月前,徐崇忽至,將雪、碎二魔功又現之事告與乃師。言江湖浩劫即至,望師尊出山。胡銘官不為所動,而他……他卻執意要去斬妖除魔。並雲其將至少林,取回屬鏤,重震神威。誰想……不知崇兒現在生死如何,早知如此,就該隨他去了……」
陳家洛聞其此刻言語之中略帶哽咽,不由問道:「難道前輩就是……」
「不錯,」石泉上人苦笑道,「老夫就是那個未亡人——胡銘官。」他頓了頓,又道,「此處極為隱蔽,無人知曉。而小徒奔波在外,雖憑他的劍法天下鮮有敵手,然世事總是難料,為防萬一,我將玄女劍法的心法以一篇《明心訣》代替。若然練劍之人心無邪念,當可大增內力,有益無害;倘奸佞小人習之,必至氣紊脈亂,走火如魔。其最末一式,是老夫所添,旨在盈氣於劍,教屬鏤脫手,墜湖現路,才令兩位與我相見。」
陳家洛與姚水衣聽聞,不禁吐舌驚歎,暗思道:「沒想到此中竟有如此大的機宜!那個啞謎已是難猜,而要至此處,更是非練劍不可。倘若啞謎為其仇敵解開,一旦練劍,也要原形畢露,反害自己……可倘若那人帶來眾多手下,令其代練,此法又有何用?何況這個啞謎如此晦澀,若不是與水衣碰巧發現其中玄機,豈非永遠到不了這兒?拖延了時間,萬一反害了徒弟,又有什麼好的?再說四季中太陽照射的角度,各各不同。咱們是恰巧碰對了季節,否則又……」想來這石泉上人其實還是抱著隱居不出的念頭的。
「兩位既至,也是有緣。這裡說話不便,不如隨老夫到宿處一敘。」陳家洛想想也是,遂道了聲好,又道:「待晚輩去馱了師兄來。」
「你師兄怎麼了?」
家洛將石室中之事告之,胡銘官思忖良久,讓他快去。待家洛迴轉,他引兩人並顧孟秋來到那座吊橋之上,從腰間囊中摸出一卷繩索,繫住橋頭鐵樁,望深坑中一拋,呼呼懸垂而下。兩人驚訝地見他輕盈爬下,身手尤勝家洛攀爬玉泉鐵塔。陳家洛將背上師哥託了託,也自沿繩下爬,水衣隨後跟上。下去良久,那胡銘官突然停住,著右手緊拽長繩,左手於石壁上摸索一通。倏地一推,在身右轟然開出一扇石門。見其一縱身鑽入其中,陳家洛往裡頭一看,裡面居然是中空的!略一遲疑,與水衣一同爬了進去。
上人合上石門,兩塊火石一擊,嘶地點亮了裡面牆上的火把。藉著火光,家洛一行才真正看清這石柱中的螺旋石級。胡銘官引二人拾階而下,一面手舉火把,朝深處步去。不知走了多久,轉來轉去,總算腳踏實地。水衣撫著發暈的腦袋,長吁了口氣:「怎麼還沒到啊?」下到底層,石泉撥動了一個不知什麼機關,嘎地一聲,在看似密不透風的牆上又開了道門。三人魚貫而入,又是長長的石廊。姚水衣耐住性子,繼續前進,約摸頓飯工夫,經過諸多岔路,三人來至一處。用火把一照,前面三條通道,緊挨在一起。陳家洛正自思忖會走哪條,忽見上人從皮囊裡掏出三枚小石子,手臂當空一揚,小石子兵分三路,各自竄入一門。隨著勁力的消失,石子紛紛落地,發出清越的聲響。水衣正想發問,突然間,三扇石門自上而下,同時合上,封住前進的通路。
陳家洛「啊」的一聲方出,忽聞頭頂上有石塊移動的聲音。舉目仰看時,卻見天花板上已洞開,落下一架軟梯!原來三道門裡全是陷阱,無論你走哪路,都將困在其中。
「那石門聞聲而合,實在巧妙,」水衣想到,「不知是哪位巧匠,有此鬼斧神工之能。」
三人登梯而上,立定處,又貫穿若干大小不一的石屋、石穴。好容易來到一個大石洞中,此處竟比先前那個還要闊上數倍!四面牆壁,盞盞長明燈把裡面照得亮如白晝。
陳家洛剛想發問,卻看見當間兒站著一人,鶴髮如雪,遮了臉面。四周尚圍著近十個白袍人,個個披頭散髮,面目兇惡。
回目釋解:本回回目「不識廬山真面目」,摘自蘇軾《題西林壁》詩。一指家洛、水衣不識石泉真面目,二指石泉不知來者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