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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回 青海長雲暗雪山(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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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劍迎面飛刺而來,比不得昔日在海寧縣衙中,有卜孝捨命護駕;又不同於那時通門客棧內,陳家洛義字當頭。如今情形萬般緊急,生死全繫一線。乾隆無暇多想,忙即點地擊空,扶鷂而起,直飛上雲天。便在此刻,那劍恰從其鞋尖下寸許處險險掠過!

待其落得地時,那老者已趕了上來,一臉讚許地笑問道:「先生沒事吧?」

「沒,沒事!多謝前輩關心……」乾隆一顆心狂跳不止,驚魂未定地一揖手道。

倏然間,忽聞獵獵風響之聲,兩個人影閃過。原來刀劍青衫見此間高手如雲,不敢再作造次,只得暫且退走。兩人發足狂奔,身形極快,三兩閃便已隱匿於林海之中。

「卻原來是‘桃夭幫’的兄弟……」

「‘討藥幫’?」

「這‘桃夭幫’人愛著青衫。刀劍合璧,風馳電掣,威力無窮,所向披靡,亂七八糟,逢打必輸不說;另有一樁,就是其看家絕學‘逃之夭夭神功’,可就……實在了不得,了不得!」水衣手搭遮陽棚,踮足遠眺,吐吐舌頭道,「才轉眼工夫,就不見了蹤影。溜得真快……」

眾人聽她如此一說,無不哈哈大笑。

「白大哥,你怎會來到此地?治病的草藥可曾採到?又如何會為人追殺?剛才兩人究竟是誰?這位又是……」姚水衣一串問題連珠兒倒出,直將白嵐問得痴傻無語。

陳家洛笑著搖了搖頭,卻走過去,攙起那紫衣人。眾人仔細看他,卻有五旬年紀。

濃眉若炭,膚白勝雪,目光如炬,長髯過膺。身上既有濃濃的書生氣,又有火辣辣的江湖風,說來倒是極不尋常。而乾隆對他,卻突然生出一種道不清的好感。覺得對方乃是自己至親至近之人。至於為何會有此等奇特的感覺,卻也難以解釋。

「這事說來話長……」白嵐組織了半日的思路,終於決定了如何講起。其慘然一哂間,雙眼瞥去,目光突然僵住,死死盯在了乾隆身上,「你……怎麼竟是你?」

乾隆見自己行藏暴露,心想吾命休矣。陳家洛見我在此,還不歡喜得趕忙上香還願去麼?但他畢竟不是個碌碌無為的昏庸之君,頭腦極是靈活,心電疾轉之中,已然情急生智,計上心來。

經得白嵐那樣一叫,陳、姚二人也均次打量起此人,登時便即將其認出。

「金……」

水衣「四爺」二字還未出口,那乾隆帝忽如偶拾千金似直地瞅著她,轉而大叫一聲,將姚女一把摟在懷中,又用中指輕搭在其風府穴上,顫著聲道:「水……水衣!是水衣麼?好妹妹,真的是你麼?哥哥可真擔心死你啦……」

「哥哥?!」

水衣心裡猛然一陣迷惘:「大哥?這個難道是大哥嗎?」

她自於通門客棧錯認乾隆之後,便大有將二人渾為一談的樣子。而乾隆也已想到,此時只有暫借冒充其兄姚頎,方可僥倖矇混過關。

「水衣,你賭氣出走之後,哥哥急壞啦!想到你一個女孩子家的,孤身在外,無依無靠,又不知江湖上有多少壞人,我真……」他說著說著,居然又想起了女兒白漓的境遇,想到了她一人逃出,四處遠遊的苦楚,不覺愛女真情流露,淌下了淚來。可也恰是他這一哭,才令姚水衣終於對其身份深信不疑:「那姓金的與我毫無兄妹之情,如何會為我傷心流淚?」她見大哥傷心,自亦控制不住,失聲痛哭道:「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小妹往後再不敢了……」喊聲動天,驚起一林鳥雀。乾隆已是兩次為其認作哥哥了,如今想想,肚裡不覺好笑。

陳家洛陡見此景色,更是詫異不已:「此人的兄妹之情或可假裝,然他那身武功卻是裝不得假。世上真有這般巧事?水衣的哥哥真與那乾隆長得如此相像麼?」乾隆最怕看到女子落淚,好言與其勸慰了許久,才令水衣止了哭頭。

「唔,這位老先生傷得不輕,大家長久於此,也不是辦法。不如姑且到寒舍休整一下吧!」

乾隆這不經大腦的客套話才一齣口,自己便連珠介地暗暗叫苦:首先,他這個「主人」自己也不知其「寒舍」究竟在哪兒;其次,萬一他們在姚府遇上了如假包換的真姚頎,他這個冒牌貨可就危險啦。偏偏那水衣連連稱是,極力贊成。這回真令他騎虎難下,有苦難言。乾隆嘆聲糟糕,不禁埋怨自己好奇心太甚:「我何必自作主張來看什麼姚頎?如今似此進退維谷,該如何是好?」可依其脾性,越是危險難辦的事,內心底裡反越要去試試。觀方才那老者的身手,實是高深莫測,厲害無比。而後回憶起陳家洛適才應敵的招數,也遠非昔日的三倌可比。有這兩人在場,恐怕自己的「心猿易形步」亦難奏效。但若加上手中寶劍,其結局如何,倒也難說。

這一路上,他與水衣並肩而行,心裡蕪亂不已,不知是害怕還是興奮,只是心兒揪得甚緊。家洛揹著後來因體力不支而昏迷的紫衣男子,一行六人進入城中。拐過幾條大街,停在了一家豪門之前,水衣突然問道:「大哥,你怎會獨自一人走到那片林內?」

她這一問,可令乾隆大傷腦筋。不禁莞爾一笑,以期掩飾心裡的慌亂,旋道:「我……

我我是出外行商回來,在那邊出了點小……狀況……」

「怎麼?」姚水衣聽聞,不禁關切地問道。

「這個麼……」要自圓其說,其實頗難。乾隆揉揉耳垂,不由自主地朝陳家洛他們望望,嘴巴動了動,卻始終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而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卻恰令姚水衣與旁的眾人以為「姚大官人」有些不便與外人道的事兒,反沒再追問下去。

水衣抬眼見家門當前,不覺歡呼一聲,拍手蹦起,哪管甚麼女兒內斂端淑,三兩步瘋跑到門口,釦環大叫道:「田嫂,齊二叔,開門!開門!」乾隆與陳家洛眉頭都是一鎖,均各想道:「她還是這副孩子脾氣沒改。唉……」兩個人說出話來一模一樣,倒是世上常有的事。可倘若心中所想相同,便就連那「唉」也「唉」在同時,卻不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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