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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回 縱暴略與羌渾同(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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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女手持匕首,由房梁之上飄落下來,照著毫無察覺的弘曆貫頂直刺。

姚頎胸口不知為何血脈沸騰,想也不想,便自猛衝出去,伸爪將匕首那泛著白光的刀刃牢牢握住。匕首雖然不是什麼神兵利器,卻仍將姚頎的掌心割得鮮血淋漓,流個不住!

弘曆一驚之下,大叫「有刺客」,閃身躍出圈子,瞠目注視著兩人。四周侍衛湧上,將兩名不速之客團團圍住。潔女本擬要刺死弘曆這個賤婢之子,可沒料到半路突然殺出一個程咬金來。姚頎所戴的那張面具,獨龍闊疤,滿臉亂須,相貌甚是兇惡。潔女內裡吃了一嚇,面容更顯慘白詭異。她呆了一呆,左掌高揚,重重拍在對方胸口。

潔女功力不甚深厚,然其拼盡全力,也教姚頎一陣大痛。他的右手一鬆,給對方抽回兇器。潔女側目眼見仇人之子躲在侍衛叢中,再也傷他不得。又想起自己平生最為痛恨也最為熱愛的人兒,已然死去。如今自己留在世上,孑然一身,還有甚麼生趣?不禁反轉刀刃,嚓地一聲,將匕首刺進了自己的胸膛。口中湧出的血染紅了早已不復紅潤的雙唇,兩片桃花再次貼及面頰,笑著低聲喃喃道:「阿禩,我以為你是真心愛我……可你……四哥他不要我,我並不在乎,但我要和他在一起……從今往後,他去哪兒,我也去哪兒……咱們……咱們再……不……分,分……」

姚頎暗道不好,衝上去要阻止。而母親已然軟軟地倒在地上,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就像那皇帝死時一樣,似乎都找到了自己的歸屬,再無一分遺憾,安然離開了人世。姚頎曾親手殺了雍正,母親此時的笑容突然與對方死前的笑容重疊在一起,在他心頭引起極大的震動!想到親人走的走,死的死,往後都只有妹妹與己相依為命,心口一陣絞痛,痛得他渾身亂顫,險些就要暈厥過去。

弘曆驚魂未定,暗撫胸膺。抬眼見自己的救命恩人,如今右手之上仍然血流不絕,忙大吼著命人去叫太醫,又轉溫柔地問道:「壯士!適才有蒙壯士捨命相救,小王才沒遭此婦毒手。不知壯士為何身在此地,而她又是甚麼人呢?」

一股巨大的孤獨籠罩了姚頎,他強自忍住心痛,竭力不讓眼淚流出,逼緊嗓子說道:「我,我是……先皇的……他的……呵,我父親曾受先皇活命之恩,年前已然亡故。

他曾交代我前來投靠,以報聖恩。可誰知先皇他竟……竟已病故,我……我是扶桑長大的,不懂宮裡的規勸,生怕不讓進來祭拜,這才偷偷潛入此地……她,她是何人?……

我卻不……不知……」他話說到這裡,垂目又見母親笑顏,心裡痛得難當,唇齒打架,額上冷汗不絕淌下。

姚頎戴著面具,表情不易顯現。弘曆只見對方用沒有受傷的左手緊緊抓住胸前衣衫,渾身抖得厲害,不禁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姚頎緩緩抬首,望了這個同父異母的兄弟一眼,勉強點了點頭。

太醫已來,給姚頎右手傷口清理上藥,又替他包紮穩妥。弘曆問起對方的名姓,姚頎一陣心痛之下,想到自己所犯弒父之罪,莫高於此,不由脫口說道:「草民姓高,雙字式非!」

弘曆笑道:「好一個高式非!我見你忠誠厚道,身手不弱,既然令先翁要你投靠朝廷,不知願否留下幫小王作事?」

姚頎面對這位風度翩翩的寶親王,有種說不出的親切,竟然毫不遲疑地點頭答應了。弘曆自己也覺奇怪,為何與之初次見面,對他便已如此信任?他見對方同意,又道:

「高式非,現驍騎營漢軍營內,缺一校官之職,你就補此空缺吧。」

「是!」

從此往後,姚頎化名高式非,留駐京中為官。他將母親屍身偷回,悄悄安葬好後,將妹妹暫託與人。自己南下海寧,去找那陳夫人徐燦。陳元龍自雍正換子之後,怕他會對自己有所猜忌,遂而上表要到老家海寧為官。雍正也覺見面尷尬,便即欣然同意,任其來去。現在,其已早乞骸骨,解甲歸田。陳夫人聽姚頎將一切經過敘完,想到過去的恩恩怨怨,頗為傷心感慨,將事情原原本本地一一告之。

姚頎直到此時,方才肯定自己確係雍正親子。雖然父皇從未喜歡過他,可那畢竟是自己的生身父親,這錯手弒父的陰影,籠在他心田多年,始終揮之不去。

姚頎在塘沽安了個家,讓水衣遠離京城,以防她因為知道了真相而傷心難過。其雖則勞碌奔走於京津兩地,卻是毫無怨言。對於後來稱帝的乾隆,覺得心有虧欠,分外關心這唯一的兄弟,遂而竭盡所能,為其效力。姚頎剿滅數個叛匪,立下大功,直升至驍騎營漢軍營正黃旗都統之職。對於同母異父的妹妹,悉心照顧下,又一直都在為她物色好的歸宿。

那天,姚水衣打破了胤禩最鍾愛的一隻古舊花瓶。那隻花瓶,系姚頎身在扶桑之時所買,乃是慶賀胤禩大壽的禮物。胤禩對它十分喜愛,返回京城那年,卻也一併帶了來中土。如今他人已離開,姚頎雖知其乃自己的皇叔,可也畢竟有多年養育之恩,故對水衣發了一通脾氣。誰想這小妮子任性倔強,一氣之下,居然隻身出走。姚頎自認目今除了哥哥乾隆之外,就只有這一個親人。現在她因為自己而失蹤,其萬般自責之下,多方尋找,苦於毫無音信。後來收到水衣來信,才知她和陳家洛去了湖北。

乾隆由於擔心紅花會肆虐一事,特封姚頎是為欽差大臣,要他與趙連誠一道前往杭州,剿滅亂黨。姚頎見妹妹尚未迴轉,就對家裡的田嫂、齊老二說自己收到水衣書信,要去江南找人。故而乾隆那回假冒姚頎,人在姚府門口,田嫂與齊二叔才至以為其於江南找到了小姐。

姚頎每年都要上盤山天成寺內上香祈願,懺悔罪過,以求心中平靜。因為在菩薩面前,不欲示以偽假的面目,所以不敢直上萬松大剎,生怕被人認出。那日乾隆被狼咬傷,天成寺的和尚,便因此將他認做了「姚大官人」。

聽姚頎將所有的故事說完,乾隆等人如墜雲霧,茫然不知所處。心中又酸又苦,很不好受。水衣多次將兩人弄混,如今細細看來,果然相像得緊。不過兄弟畢竟是兄弟,倘若各在他處遇見,的確不易區分。然兩人同在一地,比較之下,還是小有差別。乾隆養尊處優,身份高貴,臉龐略顯白胖,眉宇帶怒,霸氣難隱;哥哥奔波在外,傷懷舊痛,稍稍黑瘦,面帶哀愁,髮間已然可見幾筋白絲。

姚頎說到最後,心痛的舊疾又犯,右手抓住胸衣,緊鎖著眉道:「父親……不,不!是八皇叔……他離開之後,我再也沒聽到過他的下落。直到上回……」話沒說完,突然大哼一聲,撲面朝地,倒了下來。

陳家洛吃了一驚,見其後腦「玉枕穴」及頸基「大椎穴」上,分別插了兩根閃閃發光的銀針。而從一棵松樹之後,轉出一人。布衣長衫,白髮銀鬚,一派出世之姿,竟然便是義父於萬亭!

於萬亭朗聲說道:「家洛,你相信這個奸賊的胡言亂語麼?」

「義父,您怎麼在這裡?您一直都在這裡?」陳家洛歡喜不勝地奔上前去,一把抱住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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