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影楓只在恆山呆了半日便北折大同,一路無話。到了大同總兵府,府門前站著兩個侍衛,見楊影楓縱馬奔來門口,攔下他來,問道:「你是什麼人?可識得這兒是什麼地方,快些走開。」
楊影楓道:「我找郭登,讓開點,小心剁了你們的狗頭。」
那兵道:「郭大人的名諱也是你叫的,再不走開便抓你進大牢。」
楊影楓不想與他們糾纏,掏出金葉子,道:「一人一片,讓開點,我懶得理你們。」
那兵接過金葉子放在手中掂了掂分量,楊影楓心想:「這人還真夠貪的,還嫌少是怎麼?」不料那兵一把就將金葉子扔了出去,大聲道:「有幾個臭錢便怎麼了?老子不稀罕,老子要是貪錢的話也就不來這總兵衙門當差了。老子就看不慣你們這些個富家公子,平日裡耀武揚威,瓦剌人一打來跑的比誰都快。」
楊影楓還從沒見過不要金子的人,又氣雙笑,說道:「你到是個好官,行,我也不和你羅嗦。你們讓開點,再不讓開我可要硬闖了,到時候傷了你們可不要怪我。」
另一個兵道:「嚇唬誰呢?你以為你是誰?你若真敢硬闖,哥們兒和個就真能把你關進大牢。怕死?告訴你,比你厲害的人老子見過。楊影楓聽說過沒?殺起人不眼都不眨一下,當年他來總兵府偷東西的時候就是我們幾個把守。」
楊影楓心道:「我什麼時候又成了殺人不眨眼的魔王了!」笑道:「算了,你去把郭登給我叫出來。」
那兵道:「哥兒們,這小子幾次侮辱郭大人名諱,給我抓起來。」說話間便要動手,楊影楓左右一晃便躲了過去。那兵道:「抗捕!罪加一等。」伸出兩臂便要抱楊影楓,楊影楓側身一避,那兵抱了個空,楊影楓右手一擺,推開了一個兵士,又一推直接走進大門,那幾個兵士大叫抓賊。這一喊之下驚動了院中的兵士,都朝楊影楓這邊跑來,正在廳中議事的郭登等人聽到外面有人少鬧,也都跑了出來,要看看誰這麼大膽,大白天跑總兵府來行竊。出來的幾個人當中正好就有上次在桑乾河見到楊影楓的那兩個人。二人一見便叫道:「果然有賊,上次讓你跑了,這次你到自己送上門來了。」上去便要捉拿楊影楓,郭登忙道:「二位不要誤會,是自己人。」
二人一聽,都停下手來,郭登摒退兵士,迎上前來,道:「楊公子,你回來了!」
楊影楓道:「郭大人,你的兵士好厲害,我給他們錢他們只看了一眼便扔了。還說要關我進大牢呢。」
郭登道:「誤會,誤會,他們不認得楊公子。」
楊影楓看到了前些日子見到的那兩個人,笑道:「那漢子,你怎麼也在這兒?」
那人初時還以為楊影楓不過是個小蟊賊,不想卻是總兵府的人,也笑道:「那後生,你也來了。」
楊影楓道:「那漢子,你叫什麼名字?速速報來。」
那人道:「我叫石亨,那後生,你叫什麼名字?趕緊道出。」
楊影楓道:「我叫楊影楓。」
其餘眾人見二人一問一答,一人稱那漢子,一人稱那後生,心裡覺得奇怪。另一個人又道:「那後生,你為什麼不問我的名字?」
楊影楓道:「那漢子,你為什麼不與我來說話?你叫什麼名字?」
那人道:「那後生,咱們是不打不相識,樊忠便是了。」
江楠問道:「你們認識啊!」
楊影楓將桑乾河遇到二人的事情說了一遍,眾人這才明白原尾。郭登忙請各人回書房議事。一般武將都對文人墨士的塗鴉言論不感興趣,覺得他們是無事生事。郭登卻是不同,書房與文人的書房佈置大致相同,書架上面是一架子書,或者是字畫古玩之類。
一進門對面牆上掛著一副字,寫的是莊子《逍遙遊》中的一段話:天下莫大於秋毫之末,而大山為小;莫壽於殤子,而彭祖為夭。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下面卻是沒有署名。側一面掛著一副畫,一副字。字是宋徽宗的瘦體字,畫是當代畫家沈周的《溪山秋色圖》。後者唐寅、文徵明皆出其門下,加上後來的仇英,人稱「明四家」。沈周所作,多繪江南山水,其畫蒼潤謙得,沉著渾厚。
一進門江楠便問道:「影楓,小薇她們還好吧?」
楊影楓道:「我叫她陪冰冰回京城去了,讓於伯伯派些兵過來。」
江楠「哦」了一聲,道:「那就好,於大人什麼時候才能派兵過來呢?」
郭登道:「於大人!是不是兵部的於大人?」
楊影楓道:「是。」
郭登嘆道:「於大人為國憂民,但怎奈奸臣擋道,瓦剌這次攻來,我也早就上報朝廷了,於大人想必也是知道了。可是到現在都沒援兵前來,定是朝廷中又有什麼阻撓了。」他說這話誰都知道是指王振。樊忠怒道:「王振這奸賊,老子遲早要一錘砸爛他的腦袋。」
石亨道:「老樊,王振是朝廷中人,怎能如此隨便說殺呢!」
樊忠道:「我這管他什麼狗屁朝廷,奸臣就得殺。」
他這句話第一個字都打到了在座之人心坎裡頭,在座誰不想為國除了這條毒蛇,只是王振深居宮中,輕易不出現於人前是,要殺他談何容易。江楠上次在京城裡就想出除了他,無奈沒有機會見到他。只有石亨一個不輕言刺殺王振。楊影楓對軍國大事,忠良奸佞不感興趣,看到那副寫有莊子字句的字畫,眼光一亮,大聲道:「郭大人,我當你身為武官設個書房也只是附庸風雅呢,卻不知你還是個行家!」指著那副字畫又道:「這可是蘇東坡的真跡呀!你從哪弄的,上次我來怎麼就沒發現呢?」
蘇東坡詩詞豪放,所以習武之人也有許多人喜歡他的詩詞,但這副字並無落款印章之類的東西,楊影楓一眼看去便說是蘇東坡的真跡。他怎知不是他人習蘇體而作呢?
郭登喜道:「楊公子好眼力,這副字畫無名無款都讓你給認出來了!這是我有一次偶爾在街邊小攤上買回來的,當時我並不知這是蘇軾的真跡,還是後來一個朋友我的。楊公子一眼道破天機,想必也是此道中高手了!」
楊影楓道:「高手不敢當,只是略通而已。蘇東坡的字只有蘇東坡能寫出來,別人再模仿也終是模仿。如郭大人你寫一個字,這就是你郭登的字,我就是寫的和你寫的一模一樣,絲毫不差,那也只能說是我的字。一個人的字型如何可以模仿,但字中的神韻卻是一人一個樣了。這副字是蘇東坡被貶赤壁時寫的,那時他承受著朋友背叛與小人陷害的痛苦,所以他才寫了這麼幾個字。這副字是用麻紙寫的,不似平常字畫,都用宣紙寫。也只有蘇東坡這等才子才會懂得,麻紙要比宣紙好的多。」
郭登拍掌道:「對對對,太對了。楊公子,你再看看這副徽體字如何?」
楊影楓看了一眼,道:「假的。但也是假的裡頭數一數二的珍品。宋徽宗的字休是他獨創的,旁人若要仿寫很難。這副字雖是極力模仿,但也只是形似而神不似,仿寫之人內心中沒有像宋徽宗那樣對書法的狂熱喜好,所以他字中的神韻與宋徽宗所寫的差遠了。」
郭登聽罷高興的連連叫好,他這副字畫確是別人仿寫的,可能辨出來的人之中楊影楓是第一個。又道:「公子再看這副畫如何?」
楊影楓靜靜地看了一會兒,道:「沈周那小子畫的,那小子我見過他,當初我給他三千兩黃金讓他給我畫一副畫,他硬是不畫。那小子卻是奇才,效董巨卻要強於董巨,師於王蒙卻又勝於王蒙。這幅《溪山秋色圖》用筆蒼勁而洗練,佈局疏朗而層次分明;雖寫秋色但不見蕭殺,給人一種恬淡蕭遠的感覺。什麼時候我得再去找沈周那小子去,他有閒心做這種畫,就沒心情給我畫一副!」
郭登越來越佩服眼前這個少年人,初時只道他只是一個武藝高強的江湖人士,卻不料胸中學問卻不低於當朝大名之士。灑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郭登是把楊影楓當作知己,又要取出他平身所藏的字畫與楊影楓共賞。江楠見二人似乎覺沉浸於字畫之中而忘記了現實。便咳了一聲,郭登這時才想起書房之中不止楊影楓一人,而且現在也不是賞畫析書的時候。謙然道:「各位,剛才在下失態了。楊公子,咱們先談國事再敘閒雅?」
楊影楓道:「我對國事不感興趣,你們談吧,我就找幾本書看看。」
郭登道:「那公子就隨意吧,只是我那些書中沒有四書五經孔孟聖人之書,怕是公子不喜讀。」
楊影楓笑道:「那才好呢,我最煩的就是孔孟荀朱之流。」
楊影楓翻了半天,書中大多都是一些軍事兵法之類的書,或是一些道家法家之類。好不容易才找了一本《山海經》看了起來,《山海經》講的都是一些奇聞異事,神靈鬼怪之事,看久了難免會厭煩。又尋度了一會兒,找了一本《周易》,張思羽在世之時常叫他觀讀《周易》,說其中奧妙無窮,又說《周易》本是道家典籍,是孔丘之流的無恥小人所偷竊到儒家的,所以才充當了他儒有的經典。楊影楓每次都是隻看一兩頁便看不下了,今日百般聊賴才又捧起《周易》來看。前面幾頁還有人看過。到了第五面上便如同新書一般了,想也是郭登曾翻閱至此便看不下去了。
楊影楓耐著性子看了半十來頁便再也看不下了,此時正好有人進來。那人見房中有人,吱唔了半天也不說話。郭登道:「有話便說,這些都江湖俠士,不必遮掩。」
那人道:「大人,瓦剌人似乎要攻城了。」
郭登一驚,道:「馬上召集城內將士。」那人得令下去。郭登又道:「想不到這些韃子行動這麼快。」
田柏道:「大人,事不且遲,我們也趕緊上城門吧。」
郭登點了點頭,換上甲冑與楊影楓幾人同奔城門而去。郭登自得楊影楓等人之後,每日練兵修械,誓死悍衛大同,軍士皆為主將所動,士氣大倍增堅守城門以防瓦剌突襲。郭登站在城樓之上,遙望瓦剌兵眾,思索退敵之策。樊忠為人忠勇,道:「郭大人,你給我一些兵馬,我去會會這些韃子,準殺他們個片甲不留。」
石亨道:「不可,敵眾我寡,我們是宜守不宜攻。」
樊忠道:「你也太謹慎了,別人都打上門來了,我們還不還手,算什麼英雄好漢,那不是做烏龜了麼。」
田柏、陳杰也是主張攻敵。郭登道:「各位大俠心中所想我也知道,我又何嘗不想殺盡瓦剌賊兵,只是正如石大俠所言,敵眾我寡,不宜輕取啊。」
這幾人都是一些江湖好漢,哪裡懂得用兵之道,只想出城將瓦剌人殺個痛快,江楠心中也暗怪郭登不該如此俱敵。惟有石亨略通兵法,道:「兩軍交戰不似江湖比武,怎能逞一時之勇,便是我軍人馬充足也是不能說打便打,也得先觀其行而後動。」
楊影楓道:「既然郭大人和石亨都這樣說了,我們也就不要再言輕易攻敵了。用兵之事講究謀略,我們不諳兵法,就聽郭大人的吧。」
江楠幾人聽楊影楓也這般只好放下要進軍之事,只有樊忠心中有些不爽,喃喃道:「什麼兵法不兵法,我們一個人打他一百個人,還用得著兵法?」
瓦剌兵至城下,見城門防守嚴密,城樓之上明軍個個張弓待射,不敢冒然進軍,只有幾個會說漢話的人上前辱罵明軍膽小,不敢出師決戰。樊忠心中有火,一聽此言當下便發作,罵道:「瓦剌韃子,老子操你姥姥。」又從一個兵士手中奪過弓箭,兩張弓合成一張,拉滿弦,朝城下叫罵之人射去。
瓦刺兵本在弓箭射程之外,但樊忠臂力勝過尋常之人,又以兩張弓全成一張,威力自不是一般弓弩可比。離弦之箭直衝一名瓦剌人胸口飛去,那瓦剌人沒想到明軍能將箭射來此處,見箭飛來已是躲閃不及。中箭身亡。瓦剌軍中一陣騷亂,但很快就安靜下來。城樓之上的兵士見樊忠一箭射死一個瓦剌人,大聲歡呼。郭登卻是佩服瓦剌兵士訓練有素,遇事不亂。樊忠大叫道:「那個韃子還想送死,招呼一聲,爺爺送你去見閻王老子。」又射出一箭,瓦剌兵士吃過一次虧,待得主將一下令,齊刷刷地向後退了二丈來地。前排兵士兵舉起藤甲擋住來箭。
石亨見狀,道:「大人,瓦剌人退後了一截,陣形卻是絲毫不亂,真也是厲害!」
郭登道:「是啊,我軍兵士要如此一般,瓦剌人還能攻到大同門下?」
瓦剌人在城下對峙了半日也不見明軍開門出擊,又不敢冒然攻城,只有先退回營地。樊忠喜道:「他媽的,也知道怕了!郭大人,瓦剌人也不過如此,剛才若是派兵出擊,早殺了他萬八千人了,現下人家跑了,想殺了殺不上了。」
江楠道:「大人,要不要派兵去追擊,殺他個措手及!」
郭登搖頭道:「不行,瓦剌人雖是退兵了,但他們退走之時陣形未亂,如果派兵追擊,難免不會中計。」
各人聽他這般說來也覺得是有道理,要不然瓦剌人怎麼不進攻一下便退兵而去呢?回到總兵府,見又有數人與守門兵士吵鬧,郭登上前問道:「怎麼回事?」
那兵士道:「他們說要見大人,我說大人不在府中,他們便要進去,我不讓他們進去,兩下里便吵了起來。」
郭登對那幾人道:「我就是大同總兵郭登,各位找我有什麼事?」
田柏認得其中一人便是寶雞的劉一刀,迎上前來,大聲道:「劉一刀,你也來了!許久不見,你也不去看看我。」
劉一刀見是田柏,伸手便重重地打了田柏一拳,道:「老田,你也太不夠義氣了,是不是你覺得你很了不起,就看不起我們這些人了?明知瓦剌韃子打了進來也不告訴我一聲,獨自一人來當英雄了!要不是恆山派的英雄貼,我到現在也還不知道此事呢!」
田柏道:「你這不是瞎說麼,我明明給你寫信讓你來,你卻連個信也不回,我還當你是越老越膽小,一聽瓦剌人就嚇破膽了。」
劉一刀「呸」了一聲,道:「放屁,老子會怕死,別說瓦剌人來了,就是羅剎國的紅毛鬼來了我也不怕。只是前些日子我不在家,所以才沒見到你的信,要不然我早來了。」
田柏又給劉一刀介紹了郭登、楊影楓等人,劉一刀也介紹了自己一方的幾人。郭登吩咐守門的兵士道:「以後凡江湖俠士來找我,讓他們進來就行了。」然後又安排了一桌酒席為劉一刀幾人接風。
江湖中人飲酒不喜文飲,只愛大碗喝酒,大聲說話,把個總兵府鬧得紅紅火火,不過幾日前來大同的抗敵的江湖俠士越來越多,光是在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便有七十多人。
這幾日,楊影楓心中一直估算著楚蝶冰她們的行程,按理說她們也應該回去了,可為什麼還不見書信傳來呢?總擔心她們路上發生了什麼事情。又過了一日,總算了有信傳來了是加急快馬從驛站傳來的,楊影楓拆開火漆,信中只有幾句問候或是已歸京城的言語是楚蝶冰親手寫的,後面卻是于謙所書。楊影楓看完後知道事態嚴重,叫道:「江楠、郭大人,快來,出大事了。」
江楠和郭登聽他在外面喊叫,不知出了什麼事,只道是瓦剌人又來攻城了,跑了出來,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楊影楓道:「冰冰她們回京了,這是於伯伯寫來的信。」說著將信交給了江楠,江楠瀏覽了一下信中內容,說道:「信中只說皇上已親率五十萬大軍前來大同,沒什麼大事啊?」
郭登一聽皇上親征,臉色頓時變得煞白,驚道:「皇上親征!果真有此事?」
江楠將信給了郭登,道:「於大人是這樣說的。」
皇帝親征,這是天大的事,郭登怕這封信是瓦剌人作的假,待看完信後見末尾蓋有兵部的印章,這才相信。楊影楓道:「信是從驛站傳來的。郭登點了點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恨恨地道:「王振,我大明的江山就要毀在你手中了。」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就如同要將王振生吃了一般。江楠不解郭登何以會如此,援兵開來應該高興才是,他怎麼會這般模樣呢?問道:「大人,有什麼不妥麼?」
郭登語重心悵地說道:「大明危矣!江少俠,你可曾聽說過哪朝哪代有太監打仗而大勝敵兵的先例?當年麓川一役,王振用兵數次,雖得獲勝,但是勞師數十萬,轉餉半天下,得不償失,功不補患,他卻以為自己立了大功,將打仗當成了兒戲,想打便打。唐朝時,魚朝恩監軍,而九節度皆潰敗,就連郭子儀也不是例外。今日王振便是昔日的魷朝恩呀。」
江楠似乎也感覺到了朝廷此舉有些不妥,憂道:「這次皇上親征,王振應該不會怎麼樣吧?」
郭登道:「江少俠,我今天說句不該說的話。我們的皇上他會打仗麼?到了戰場還不得全聽王振的!皇上仍是一國之君,怎能隨便離京!京城五十萬精兵都來了大同,萬一瓦剌直攻京城怎麼辦?」又大聲道:「來人,快去請各位大俠前來。」
田柏等人來後見江楠與郭登都是面帶憂色,知道有事發生。問道:「大人,怎麼了,是瓦剌人又打來了麼?」
郭登將剛才所言之事與幾人交待一番,田柏幾人也感到了事態嚴重,問道:「皇上現在行至何處了?」
郭登道:「還不清楚。各位,郭登有一事相求,還望幾位大俠答應!」
江楠忙道:「大人有事請說,何有相求二字呢!」
郭登道:「按行程來看,皇上現在可能已到了宣府。我想請各位前去請皇上速入紫荊關,這才能確保無慮,否則怕是要出事。」
陳杰道:「好,我們這就去。」
楊影楓道:「石亨通兵法,江楠武功比較好,你二人留在幫郭大人守衛大同城。我和田大俠、陳杰和樊忠前往宣府。」
郭登點頭道:「楊公子說的是,只是你們幾人去行麼?要不叫其他英雄也去幾個?」
楊影楓道:「去的多了不好,再說大同城裡也要有人,就我們幾人去就足夠了。老樊,怕不怕?」
樊忠道:「怕個屁,老子這次見了王振非打爛他的腦袋不可。」
幾人行至宣府遇到大軍,楊影楓出示了郭登的文書,說要見皇帝。王振派人前來問他們有什麼事,楊影楓便將郭登所言轉告與他。其實有在他們來之前王振便已決定搬師回京,他本是蔚州人,便欲帶皇帝先去蔚州以顯示他的權力,後來一想大軍所至,必會踩壞田苗,便又改道宣府,所以楊影楓幾人才會在宣府遇上大軍,王振見他們是郭登之人,便叫了幾人來接待他們,自己卻不露面。
不多時便有偵騎來報說也先率眾來追,將至此地,王振卻不以為然,派朱勇率三萬騎前往擊敵,結果朱勇中了瓦剌埋伏,全軍覆沒。楊影楓聞聽此事,讓大軍迅速入關,嚴兵斷後。過了幾日終不見動靜,只是徐徐南還,至土木堡時離懷來只有二十餘里地,王振、檢點自己輜重時發現少了千餘輛車,命令駐兵等待輜重到了再走。後有追兵不捨,王振卻為一己之私令全軍停守,田柏聽了立時便要取王振狗頭,樊忠也是蠢蠢欲動。陳杰更是忍不住高聲罵起王振。
鄰邊兵士也早已恨透了王振,聽有人罵王振心裡自是高興,但還是不敢附和相罵。王振的親信聽到有人竟敢公然罵王振,帶兵前來,罵道:「那幾條惡狗罵王公公了,給我逮起來。」
楊影楓走上前來直直地盯著來人,那幾人見他殺氣騰騰,心中有此懼怕,顫抖著聲音說道:「你要幹什麼?」
楊影楓一句也沒說反手便打了他兩耳光,那人叫道:「反了,來人,給我逮起來。」
樊忠將手中鐵錘一揮,吼道:「哪個不想活的便上來吃爺爺一錘。」
那些兵士怔了一怔,誰也不敢搶先上來。楊影楓冷冷地說道:「王振在哪?」
那人知道來者不善,道:「你們要幹什麼?你……」話未說完,楊影楓轉手從一個兵士腰間拔出配刀,一揮手割下了那人一隻耳朵。那人疼的哇哇大叫,四下兵士連楊影楓是怎麼拔刀都沒看見,哪裡還敢動手。楊影楓道:「你剩下的那隻耳朵黨政軍要不要了?」那人遲疑了一下,楊影楓又是一刀,將他另一隻耳朵也給割了下來。那人抱頭大叫,田柏大聲道:「你給我安靜點。」那人便嚇的一聲都不敢吭了,楊影楓道:「下一刀是鼻子。王振在哪?」那人忙道:「我帶你去!」
那從一邊捂著頭一邊走,到了王振所在之處,指了指裡面道:「就在這兒。」楊影楓道:「滾吧。」那人連滾帶爬地便跑了去,楊影楓大喝道:「閹狗王振,滾出來。」
此處是皇帝寢帳,王振與皇帝寸步不離,聽到有人在外面叫罵,怒氣衝衝的了走了出來罵道:「哪個小雜種在此處亂叫,不要命了。」
樊忠上前一步罵道:「你便是那老閹狗?」
王振見樊忠手執兵器,衣著也不是兵營中人,心中一驚,暗道:「不好,瓦剌人。」轉身就躲進軍帳。楊影楓幾人衝進帳內,見裡面還有一人,滿臉富貴氣,衣著華麗。那貴人見狀,強作鎮定,問道:「爾等何人,也私入朕之營帳?」
楊影楓心想:「原來他便是皇帝。」道:「你不在京城好好待著卻跑來大同幹什麼?又為何聽信王振駐軍與此,是靜待瓦剌人來取你性命麼?」
皇帝茫然道:「瓦剌人來了?王先生既駐軍與此那便自有他之理由,爾等不必擔心,退下吧。」
陳杰大聲道:「昏君。大明江山就壞在這閹狗手中了。」
皇帝道:「爾是何人,為何辱罵於王先……」
陳杰打斷道:「楊影楓,不必與他廢話,先殺了王振這閹狗便是了。」
皇帝一聽他們要殺王振,驚道:「爾等要殺王先生,這萬萬不可……」
樊忠大吼一聲,走上前來,將皇帝推開一錘便將王振的腦袋砸了個稀爛。皇帝從未親眼見過殺人,此時見樊忠一錘便將王振打死,腦漿迸流,嚇得渾身發抖,連呼救駕。外面人聽見皇上喊叫,都衝了進來,一人見王振已死,怕樊忠傷害皇帝,大聲道:「先捉拿來有兵器的。」
樊忠大聲叫道:「誰敢!老子只殺王振,不願多傷他人,但你們若是想尋死,我也願意送你們一程。」
帶頭那人見他並無傷害皇上之意便放下心來,跪道:「皇上,王振乃是大奸之人,死不足惜。」皇帝尚未發話,外面又跑進一人,慌張說道:「皇上,不好了,瓦剌人打來了。」
皇帝頓時嚇的面無血色,喃喃說道:「這可如何是好!王先生死了,朕可如何是好啊?」
眾人見他如此昏庸,心中勻是暗罵「昏君」,楊影楓道:「田大俠和樊忠在這保護這昏君,我各陳杰出去看看。」又問那報信之人道:「營中主將是誰?」
那人道:「是……王先生?」楊影楓暗罵明軍腐敗,道:「王振已經死了,還有誰官最大?」那人道:「還有,還有就是皇上了。」楊影楓問他除了王振還有誰的官最大,他卻說是皇帝,言下之意便是王振比皇帝還要大,向皇帝看去,見他也並未覺得有此言什麼不妥。問道:「軍中誰的官最大?」報信那人見他如此對皇上說話,道:「你怎敢對皇上不敬?」楊影楓沒理會他,只看著皇帝,皇帝想了想道:「是兵部尚書鄺埜。」
楊影楓道:「那你便傳令鄺埜,讓他整頓軍隊,準備迎敵。」皇帝點了點頭,又搖了搖了頭,道:「可軍隊一向是王先生所管,不如扶乩問一下王先生吧!」帶頭來護駕那人見皇帝如此昏庸,急道:「皇上,瓦剌人轉眼既到,請速下旨鄺大人迎知吧!」皇帝搖頭道:「不行,得問問王先……」田柏怒道:「昏君,不想死就下令讓鄺埜帶兵迎敵。」皇帝被嚇得抖了一抖,無奈之下只得讓鄺埜帶兵。
鄺埜得旨後立即排兵佈陣準備迎敵,陣形尚未布成瓦剌先鋒便已殺了進來。瓦剌騎兵驍勇,一進陣來便揮刀砍殺明軍官兵。明軍見瓦剌人出狠,心中只有懼怕,連逃的力氣都沒了哪還能殺敵。數十萬軍隊被幾千瓦剌先鋒殺的四處亂走,大呼小叫,但終歸是明軍人多,百萬螞蟻也能咬死一隻老虎,漸漸地明軍便佔了上風。延至半夜,瓦剌軍紛趨至,越來越多,明軍又顯不敵。兩軍相交打的便是士氣,而此刻瓦剌士氣高昂,而明軍卻是怕的要死,如何是瓦剌軍的對手。
楊影楓與陳杰二人見明軍如此不堪一擊,痛罵王振壞事。衝入軍中砍殺兵,陳杰是江湖一流高手,楊影楓更少見的奇才,不到一刻鐘便殺了瓦剌一百多人。明軍見二人神勇,也都有了些士氣,奮起抵抗。楊影楓二人雖殺了幾百個瓦剌人,但在這軍隊之中絲毫不顯,瓦剌人非但沒有被二人嚇倒反到更加神勇,明軍一見瓦剌人出狠起來便又懼怕了,剛剛有了點士氣,這時又亂成一糟。
楊影楓心想:「這麼多人,除非我二人永遠消耗不完的力氣,否則終會死在軍中。」大聲道:「陳杰,擒賊先擒王。」陳杰答應了一聲,躍起身向瓦剌主將擊去,但每次都被瓦剌兵士擋了下來。陳杰手中沒有兵器,僅憑一雙肉掌對敵,內力必然消耗的要快,他心中亦是知道,便從敵手中奪了一柄單刀,將形意拳中的刀法施展了出來,一刀一條性命,例無虛發。瓦剌軍中也有不少中原人士,見楊影楓與陳杰二人武功高強,分別都向二人擁過來。二人一邊要斬殺瓦剌人,一邊還要對敵武林高手,威力頓減。明軍主將鄺埜,都督梁軍、王貴等人也紛紛衝進陣來殺敵。
楊影楓劍出如虹,殺的敵人心膽俱寒,刺、削、崩、挑,招式層出不窮。忽有一人驚叫道:「楊影楓,他是楊影楓!」話音落時便是他喪命之時。其餘中原人都聽過楊影楓,膽氣減半,布成歐力所創的五行陣來對付楊影楓,卻不知楊影楓早已將此陣破了,此時布了出來毫無用處。五人一陣,陣法一成立時便破,楊影楓劍走四方,刃至五行,攻土位便防水位,攻水位便克木位,敵方也是一陣方破隨即另成一陣。直到人手不夠布不成陣法才罷休。
陳杰手中單刀已是刃卷尖斷,但威力絲毫不減,刀肘並用。這時他歇步臥地,忽然如飛龍一般騰起,刀削敵眾首級。這一式是形意拳十二形中最難練的一形,叫作「龍形」,練成之後施展出來威力無窮。鄺埜等武將見楊影楓與陳杰二人殺敵招式無不叫好,只覺自己在對方眼中僅能是三腳貓功夫。敵兵越圍越多,楊影楓怕被圍死,連刺四劍,刺死兩名好手,叫道:「陳杰,快去幫田柏、樊忠他們。」陳杰在陣在中長嘯一聲,以示楊影楓自己已經聽到他的言語。
驀聞炮聲四起,敵兵左馳右驟,大聲叫喊要明軍投降,明軍立時便有人棄械投降,哪知敵軍接連放箭,將士紛紛中箭身亡,連黃國公張輔等一般輔臣也無倖免。楊影楓撥開亂箭直向皇帝所處奔去。奔至近前見御營軍已被敵軍團團圍住,田柏、陳杰二人在外圍殺敵,惟不見樊忠一人。楊影楓平日裡和樊忠相處甚好,石亨此人表面憨厚,內心卻是深藏不露,陳杰、田柏二人勻是一本正經,楊影楓與他們在一起總感覺有些拘束,樊忠心直口快,有什麼便說什麼,看到不順眼的地方便破口大罵,有時連楊影楓也罵。雖是如此,但也卻是一條響噹噹的漢子,與楊影楓在一起時從不掩飾什麼,二人脾性相投,所以楊影楓也他最為要好。此時田柏、陳杰二人都在外圍,人有樊忠不見,樊忠雖然神勇,但武功卻不屬一流,楊影楓念及此處不禁有些擔心,大聲叫道:「樊忠,老樊,你在哪兒?」
田柏大聲道:「楊少俠,樊忠和皇帝被圍在裡邊了,我們攻不進去。」楊影楓揮劍朝人群中削去,一邊大叫道:「樊忠,別管皇帝,自己先出來。」「老樊,我來救你。」「瓦剌韃子,你們要是敢傷樊忠一根汗毛,老子非剁了你們不可。」拼殺了好一會兒才闖了進來,見樊忠雙手執錘奮勇殺敵,一錘一個,身邊流滿了瓦剌人的腦漿。皇帝不知躲在什麼地方。楊影楓大聲道:「樊忠,你沒事吧?」樊忠揮著鐵錘大聲道:「楊影楓,你怎麼來了,我沒事,你快出去。」此時外圍的包圍圈越圍越厚,想要出去簡直難如登天。
楊影楓見樊忠只站在一處殺敵,並不移動,右腿褲子被鮮血浸的鮮紅,知道他是腿上受了傷,奔至樊忠身後替他擋住背後敵兵,道:「你腿受了!我揹你出去。」樊忠道:「楊影楓,今生我樊忠遇上了你也是一大幸事,低檔揹我出去?呵呵算了,我能見你一面也就夠了……」楊影楓道:「老樊,你這是怎麼了,說話怎麼像是臨終遺言呢?你放心,我能進來就能出去,這幾個瓦剌韃子還擋不住我。」說話間又刺死了二十來個瓦剌人。樊忠也擊斃了十來個,說道:「楊影楓,你敢冒死進來看我,我也就心滿意足了,死就死吧,反正我也殺了王振了,值了!但我不能拉你當墊背,你聽我說,石亨這個人不能深交,他權利之心太重,守大同城不能全依賴於他。楊影楓,你的好意哥哥我心領了,哥哥這一生最大的遺情憾便是沒見過冰冰姑娘,你回去後代我向她問個好,讓她也知道世上曾經有過我樊忠這樣一個人,而且還是你楊影楓的好朋友。」
楊影楓聽他越說越懸了,轉身拉住他便要衝出陣去,衝了好幾次都衝不出去,說道:「樊大哥,我揹你出去。」樊忠一把便將楊影楓雙腿抱起往空中扔去。樊忠膂力奇大,楊影楓被他這麼一扔便扔到了半空,也正是這麼一扔之間樊忠全身被瓦剌人刺了十七八個洞。楊影楓大叫道:「樊大哥!」隨即落到了瓦剌包圍圈外。田柏問道:「樊忠呢?」楊影楓低沉著聲音道:「死了!」田柏一聲長嘯,叫道:「瓦剌韃子,*****你祖宗。」楊影楓還從未聽過田柏如此罵人,知道他是惱怒至極,大聲道:「田大俠,陳杰快走。」陳杰道:「樊忠的仇就不報了?」楊影楓道:「樊忠捨命救我就是不想再有人陷與其中,報仇之事以後亦可,不要白費了樊忠一番苦心,快走。」
三人各搶了瓦剌騎兵的坐騎直奔大同,瓦剌兵士追來,三人便回手刺殺。至大同城內,百姓見他三人渾身是血,就如血人一般,都嚇得躲往一側。到了總兵府,江楠、郭登等人聽說他們回來了,忙出來接風,見三人渾身是血,知道他們是遇敵了,但與他三人在瓦剌軍中所歷卻是不知。江楠不見樊忠回來,心裡奇怪,平日裡樊忠總是和楊影楓在一起,今日怎麼卻未曾相跟呢?問道:「樊忠呢,他怎麼還沒回來?」
楊影楓道:「他死了。」眾人勻是一驚,江楠又問道:「怎麼會死了呢?你們遇敵了?」田柏道:「樊忠保護皇帝被瓦剌兵圍住衝不出來,楊少俠便衝了進去要救他。後來瓦剌人越圍越多,楊少俠也被困在了裡邊,樊忠便將楊少俠拋了出來,就在他這一停手之間便……」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郭登問道:「皇上呢?」
田柏道:「被瓦剌人抓去了。」
郭登驚道:「怎麼會這樣,皇上不是有五十萬大軍護衛麼?怎麼會這樣!」
田柏又將事情的來籠去脈說了一遍氣得郭登直咬牙,道:「王振這個奸賊死有餘辜,可他卻害了皇上。皇上被俘,這成什麼了,我大明也成南宋弱國了麼!」
楊影楓冷冷地道:「狗皇帝死便死了,可樊忠卻被他給害死了!」
郭登道:「楊公子,樊忠是為國捐軀,可皇上萬金之軀……」
楊影楓目露殺氣,吼道:「你放屁,朱祁鎮死不足惜,萬金之軀的人是樊忠。」
郭登大聲道:「楊公子,在下敬你是江湖好漢,你這番胡話以後卻再也說不得了。」
楊影楓忽然抽出軟劍抵住郭登喉頭,冷冷地道:「郭登,你若敢再放一聲狗屁,老子立時便取你性命。樊忠之死是由朱祁鎮那王八蛋引起的,日後我先殺瓦剌皇帝,再殺朱祁鎮的狗頭。」
江楠只見楊影楓手臂微動,卻不料他拔劍如此迅疾,想攔都攔不住,忙道:「影楓,郭大人並未說樊忠什麼,你快放下劍來,別傷了郭大人。」
楊影楓道:「殺了他便又如何?誰說朱祁鎮命比樊忠命貴誰便該死。殺朱祁鎮尚且可以何況郭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