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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破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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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行洲與鐵還三依計行事,天矇矇亮便隻身出來,自客棧借了兩匹快馬,飛馳趕往水色山莊。還未至青池地界,一路上就見青壯民團兵勇零零星星自官道向青池方向聚集,有時更見快馬就在前方飛奔,竟比段鐵二人還十萬火急,想必是向水色山莊告急去的。

想來水色山莊這時已經得知訊息了。段行洲詫異水色山莊的訊息竟如此靈通,就怕我們去得太晚,放脫了顏煥。

鐵還三並騎過來,道:那也無可奈何。我卻只怕我們通風報信得晚了,難以取信於人。

待他們能望見水寨時,只見其中千帆齊聚,白汪汪的猶如一片濃雲。另有兩千餘人自各地會集在水色山莊牆外。這小小一城竟煽動了這麼多人劍拔弩張,鐵還三臉上的憂色愈發地濃郁起來。他們仍直奔山莊東門,眼看方字大旗依舊,在春日翠綠的空氣裡似乎一滴鮮血,段行洲預料到什麼似的,透了口悠長的冷氣,鐵還三的馬卻在後面嘶了一聲,嚇得他忙勒住馬,兜轉回來。鐵還三低聲說了句林中有人,便提馬向路邊的林子裡馳去。

誰?段行洲緊隨其後。

話音未落,林中嗡的一聲,漫天金光籠罩,枝條綠葉飛散,卷在金色的旋風裡,兜頭朝他二人劈來。鐵還三探出手掌,仰面迎風在空中漫不經心地一抓,仿若抄住了金蛇的七寸,這迫人氣勢頓時消散,一條金鞭被鐵還三抻得筆直,那一頭坐於黑馬上的紅衣美人揚了揚眉:是你們?

蘇夫人?段行洲放下護著腦袋的雙臂,奇道,你怎麼又回來了?

蘇漪上下看了看一身勁裝的鐵還三,怔了半晌,突地笑了起來:你在裝神弄鬼些什麼?這一瞬的展顏之後,她的眉宇間依舊是糾纏不去的傷感和煩惱,少了些往日飛揚跋扈的神采,她面上的紅潤也失了一分光澤,令她看來有一些楚楚可憐的風韻。

段行洲不忍道:你不見這裡就要交戰,眼看水色山莊就要破城,快些回家去罷。

若非方白帝有難,她也不會回來。鐵還三卻很明瞭她的心事,蘇夫人定是在回家路上得了訊息,就直接折返回來的。

我從未走遠,就在水色山莊附近。蘇漪向鐵還三頷首,無論如何,我都會回來幫著他。

你可知道這回水色山莊得罪的,可是朝廷呢!

自然知道。蘇漪道,總要想方設法助他逃脫。他這樣的人,遲早還能東山再起,就算傾盡我近水堂之力,我亦不在乎。

可是

段行洲剛要說話,就被鐵還三攔住,道:眼看官兵就要從別水轉入青池,大戰也就是眼前的事,你怎麼還在莊外徘徊?

蘇漪望著段行洲,道:你家主人知道其中緣由。

我?段行洲指著自己的鼻子,茫然反問。

鐵還三道:你是擔心柯黛對你不利?不錯,莊中都是她的人,只怕你連山莊的大門都進不去呢。

段行洲笑道:這有何難?我們帶你進去。

哼。蘇漪冷笑,我是水色山莊正經的女主人,要你們多管閒事?

鐵還三微微一笑,對段行洲道:那我們走。

哎!等等。段行洲見他沒有半分猶豫,撥轉馬頭就走,一時慌了手腳,看看他,又看看蘇漪,最後只得忙不迭地跟著鐵還三,你怎麼不告訴蘇漪,那個方白帝其實是

鐵還三搖頭道:說了有什麼用?她現在一心還只想將方白帝救出重圍,便能得到方白帝的真心。這種事,只有她自己親眼見了,才會相信,我們多說無益。

忽聽身後馬蹄聲響,蘇漪一團火似的,策馬緊跟了上來。段行洲扭頭看到她臉上因義無反顧而迸發出來的光芒,反覺黯然。

他們轉瞬便到山莊東門。門前的莊丁認得蘇漪,又見方白帝的貴客隨女主人轉來,以為是來助陣的,滿面喜色放他們入內。只見水色山莊內已無一個閒雜的外人,莊丁們讓出路來,容他們沿前山迴廊直奔白帝城。蘇漪當先而行,剛衝到城下吊橋,嗖地便有一支利箭打在她馬前。就聽王遲在頭頂上喝道:站住!

蘇漪勒住馬,仰面罵道:瞎了你的眼,快開城門。

鐵還三也驅馬上前,朗聲道:我們給莊主報個急訊。

段先生?王遲訝然。

雉堞間白衫閃動,寒央清麗的眼波平靜地飄灑下來,望著他們點了點頭,請進。

城門洞開,那邊是華衣駿馬一如春日出遊的柯黛。先生,快請進。柯黛笑道,好妹妹怎麼怔在那裡,還不快請先生進來。蘇漪在她的笑容下打了個寒戰,她看了看其後的幽暗,用細小的牙齒咬了咬嘴唇。

柯黛當先提馬躍上馬道,原來這小小的白帝城的城垣竟容兩騎並行,鐵還三得暇回首向城垣上看,只見一溜甲冑鮮明的弓箭手嚴陣以待白帝城苦心經營,擇此易守難攻的天塹築城,早做好了大戰的準備,得知訊息不過幾個時辰,城內城外就戒備森嚴鐵還三不免要贊顏煥其人確有奇才。他再向城內眺望,已無人在路上走動,因此是異常的平靜。再過幾個時辰,這白帝城也許就灰飛煙滅,柯黛在前面沉默著,讓人覺得自己正跟隨著她緩步走在秀麗卻奇異的畫卷裡。

就在這裡了。柯黛在城樓前下馬,豔如桃花般的面龐上絢麗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流轉了片刻,忽展唇一笑,這刻在雉堞後埋伏的箭矢都忽然閃亮了起來。

寒央依舊一身男裝,在城樓門前微笑看著鐵還三。這場分別太過漫長,鐵還三竟覺得有些恍若隔世的悲喜,不由自主向前緊走了幾步。而蘇漪卻比他更快,一團烈火似的撲在寒央的肩頭,放聲大哭。

哭什麼?寒央撫弄她的長髮,看著鐵還三笑了。

鐵還三卻覺得寒央也許真的不懂蘇漪的悲慼和委屈,只得望著她們一對假鳳虛凰,啼笑皆非。

段行洲嘆了口氣道:原來莊主已經得知官軍前來的訊息,我們回來得晚了。

寒央點頭道:多承段先生費心。段先生前來助陣,我便放心得很了。

若讓官兵殺入青池,就直搗白帝城了。柯黛道,朝廷水師自別水轉入運河,那裡地勢狹窄,山莊的水勇就準備在運河中阻擊官兵。因此此處暫時還不會交戰,兩位不妨稍事休息。

鐵還三不免勸寒央道:什麼事情值得與朝廷血戰?你何不就此同我一起走吧。

正是的。段行洲道,顏公子還在莊中麼?我們結個伴,就算中原呆不下去,去我那裡住,也是可以的。

寒央道:我們尚不知朝廷為何攻打山莊,其中或有誤會之處,未嘗不可分解清楚。只要白帝城能守住十日半月,就有周旋的餘地。

鐵還三知顏煥籠絡了不少朝廷要員,經他在朝中活動,或可化險為夷,說服皇帝退兵。如此看來,顏煥此時應已離開水色山莊,前往京城了鐵還三想到這裡微覺失望。

蘇漪不知其中奧妙,抬頭望著寒央,道:方哥哥,可要近水堂的人前來相助?要不我修書給我父親,讓他在督州府上下打點也好。

柯黛在旁撲哧笑出了聲,蘇漪大怒,扭身回頭舉鞭就抽。寒央眉峰微聳,白袖輕輕一拂,那金鞭蛇一般,便倏然竄入她袖中去了。蘇漪一招間便讓寒央奪去了兵刃,嚇了一大跳,怔怔望著寒央,道:你為什麼只幫著她?

你這個傻姑娘。段行洲實在忍不住,嘆了一聲。

鐵還三正要瞪他,忽聽轟然一聲悶響遠遠傳來,城垣震動,房內所有的人都跟著晃了晃。

山莊東門方向的聲音。寒央拂開蘇漪,徑直走到雉堞邊。

東門的圍牆倒了十丈左右的缺口。王遲上前稟報。

寒央大驚,俯身向東面眺望:怎麼沒有見到攻城的官兵?

王遲道:就是奇怪這個,確未曾得報有大股官兵接近山莊。

鐵還三躍至城垣之上,也向東門處看。山澗裡的風縈繞在他身周,又呼嘯而去,鐵還三隻覺這寂靜的山谷中有什麼焦躁的東西在不停孳生,令這清涼的空氣裡忽然摻雜了一絲滾燙的氣息。

聽!段行洲忽道。

像是有股風難以忍受束縛,猛地飆飛出來,令整個山谷都跟著尖嘯,當城上的人意識到它正向自己撲來時,更是催人心魄。鐵還三先是感到城牆猛地一下顫抖,然後才注意到腳下城牆中沉悶的叮的一聲。他放目山谷,依舊是黑沉沉惡風盤旋。垂首細往城牆下張望,卻有一條烏黑的鐵索橫越山澗,消失在密林中。

咔、咔啦啦一串不祥的刺耳巨響,像是沉重的鐵器摩擦的聲音。那條鐵索隨之漸漸拉直,就在它變成筆直一條直線時,城牆好像跟著動了動。

段行洲望了望鐵還三,鐵還三也望望段行洲。就在兩人撲身出去的時候,天崩地裂,城牆上的人都覺一腳踩空在深淵上,寒央在漫天煙塵之中,魂魄震動,身心皆無所依,直向山澗中墜落。忽覺手腕上一緊,一隻消瘦的手掌抓住了自己的胳膊,用力向上一拋。寒央借勢遙升了半丈,才攀住了剩下城牆的箭垛。她低頭向下望,只見鐵還三與亂石一起,正向懸崖中翻滾而下。

三郎!寒央驚呼。

鐵還三卻在搶身擠入岩石凹處,待城牆的碎石落完,才抓住了巖上的藤條,幾個起落攀回殘牆之上。寒央驚魂甫定,回首找尋柯黛的蹤影,只見段行洲正將柯黛與蘇漪扶起。原來就在鐵還三出手相救寒央時,段行洲奮力跳起身來,將柯黛和蘇漪推開,三人都無恙。

城牆柯黛望著斷垣殘壁,身上仍是顫抖不住。

沒有半分徵兆,城牆轉瞬間便坍塌了一段四五丈寬的缺口,眾人無不大

驚。鐵還三再往峽谷看,卻再無那鐵鏈的蹤影了。段行洲溜達到他身邊:這就是那個

不錯。鐵還三點頭。這兩人都想起進京途中自大將軍劉鋒處聽來的傳說這破城錐竟又再度現世了!

寒央朗聲對莊丁道:不要慌!快起來檢視死傷,檢查城牆,看有沒有險處尚未墜落的。莊丁們哪裡見過這等場面,哀聲哭叫了半晌,才起來清點死傷人數。寒央得暇走到鐵還三身邊,嘆道:何以不惜性命救我?如此一而再,再而三,我欠你豈不太多?鐵還三知她滿腔真誠,自己卻仍在撒那個彌天大謊,因此只是搖頭無語。

此時城裡面馬蹄聲馳近,高創對著城頭叫道:莊主,有急事要稟。寒央走下城去,高創附在她耳邊絮絮說了幾句話。寒央沉臉聽著,慢慢將目光挪到高創的臉上,高創默默點了點頭。

你先回去,我隨後就到。寒央望著高創走遠,才轉身對著城樓上呼道:段先生,請至莊裡休息,有件事萬請先生幫忙。柯黛,蘇漪,你們兩個也來。

莊丁牽過馬來,寒央對柯黛速速交代了兩句話,便領著他們向莊內的濃陰裡狂奔。蜿蜒小徑的盡頭,正是柯黛院中那花期之末的妖紅,只是格格不入地,站著一個佝僂的老者。

你這裡倒總是少不了把風的奴才。蘇漪望著柯黛冷笑,這回不是阿儺,卻變成了高創。

柯黛目中的寒光稍縱即逝,安靜地推開房門:都請進。

屋子深處,顏煥靠在團枕上,悠閒地翻著柯黛珍藏的經文:段先生,請坐。他向段行洲點頭。得知官兵進攻的訊息足有多個時辰了,顏煥居然還滯留在此,沒有逃走鐵還三著實不解。

方哥哥,這人是誰?蘇漪在顏煥的平靜之下,有些侷促不安,雖然顏煥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她一眼,她仍覺膽怯,像小孩子見了生人,她拉住寒央的袖子,輕輕問。

這是柯黛的朋友。寒央敷衍道。這句話倒讓段行洲暗道一聲好險,正如鐵還三所言,那日蘇漪闖入柯黛房中,卻也沒有看見顏煥的面貌,若自己當時找到蘇漪詢問,說不定真的就弄巧成拙,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柯黛坐到顏煥身邊,挽住他的胳膊,衝著蘇漪笑。顏煥道:王妃,適才聽高創回稟,山莊護牆與白帝城的城牆均在一瞬間倒塌,我們這處要守下來,倒是難了。

寒央道:不錯,官兵攻入山莊,已不費吹灰之力。如今城牆倒塌,破城也只是一兩日之間的事。這白帝城是守不住了。

等等!什麼王妃?蘇漪漲紅了臉。她一言出口,柯黛跟著哧哧地笑起來。蘇漪在嘲笑聲中頭暈目眩,望著寒央。鐵還三忙將她拉在身後,低聲道:就會有分曉的,彆著急。

寒央卻再沒有看她一眼,對顏煥道:只是如果豁出性命來守的話,未嘗不能拖延些時日。

柯黛道:不錯!背水一戰,我們何需怕他?我這就叫人準備。

顏煥緩緩道:何以要戰呢?我志不在青池、不在督州,不過經營了四年的小城,棄了也不可惜。何必為區區一隅與哥哥作對呢?

柯黛胸膛起伏,咦了一聲,搶著道:區區一隅?這裡是我的家,豈能讓人說佔就佔?

顏煥望了她一眼,目光靜得不含半點雜質,就如身邊的空氣也被這目光屏棄,柯黛在這目光下只覺喘不過氣來,不禁向後畏縮了一下。顏煥又道:報信那人已說了,朝廷出兵的緣由就是白帝城挾持皇室貴胄,拘押巢州王不放,只要我離開,不給朝廷藉口,就算他攻下白帝城,也是師出無名,青池督州的民心仍舊是我們的。再者,王妃是應你我之邀來助陣的。怎麼能讓她在此有什麼不測?

柯黛低頭想了想,幽然道:原來你想要走?以後也不會再回來了,是麼?

回來?寒央道,他要走,當然是帶著你一起走,為什麼還要回來?

柯黛冷笑道:他會去哪裡?還不是他在巢州的家?還不是他在京城的家?我苦心為他寂寞,為他守護的,不過是區區一隅。姐姐。她盯著寒央道,你既做媒讓我嫁給了小王爺,為什麼還要將你丈夫的女兒許配給他?你既讓我迎奉他,為什麼又不在乎有人分走我的寵愛?你們心裡想的,是比天還要高遠的東西,就是沒有人想要我!我父母不要我,天神不要我,現在連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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