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杜老闆仗義相救。飛娘道。哪裡。杜風齡道。
飛娘見他神色淡漠,一時也無話可說,招呼小紅班的弟子繼續回程。客棧所在甚是僻靜,小紅班的人無語而行,杜風齡提著孤零零的一盞燈籠,默默地跟在後面。伶人們一日的繁華到此只剩蕭瑟疲憊,七零八落的腳步隨著女孩子們消失在客棧深處。飛娘挽齊鬢絲,仰頭聽見清秋寂寞的蛙鳴。
韓老闆留步。街角的杜風齡輕聲喚道,遠遠拱手。
請過來說話。飛娘連忙還禮,道,杜老闆出手相救小紅班弟子,大恩無以為報。今日得罪了權貴家丁,只怕要給杜老闆添麻煩了。
他們翟家的小爺是我的至交,為人瀟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那就好。飛娘道,杜老闆還有話要問我?
是。杜風齡道,師父說,今日唐突了,韓老闆莫見笑,那時只想請韓老闆幫個忙,趕明兒內堂唱時,萬請留意看看我師妹,問她現在可好。
不知姨太太相貌,不敢貿然上前拉扯。這兩日若唱內堂戲,一定留心著。
她的相貌杜風齡想了想,笑道,只記得她還在班上的那些事,長得什麼樣子,竟忘了。
飛娘笑道:聽杜老闆的意思,姨太太定是個開朗喜慶的人。我記下了。
杜風齡沉默了一瞬:現在是不是還像從前一般,也很難說。多謝韓老闆了。他深深作揖,飛娘相對福了福。暗淡月色下,兩人突然無語,聽著蛙鳴,都有些尷尬。
今日聽小紅班蔻官兒的《思凡》,有幾個轉調聽著很耳熟。杜風齡灑脫一笑,搶先道。
杜老闆是大行家,定是聽出源頭來了。我少時在教坊,師從杜遷杜老先生。不知杜老闆與杜老先生如何稱呼?
是家父。杜風齡道。原來是杜老先生的公子。飛娘笑道,這出《思凡》正是從杜老先生學的。杜老先生與我有莫大的恩惠,說起來,小紅班裡人人都要尊老先生一聲恩公呢。
想必還是家父在京畿時候的事了。我那時還小,都不記得了。杜風齡道,不過家父也只是梨園裡的人,就算有過什麼好處,也有限得很。韓老闆太過放在心上了。
飛娘一笑,也不多語。杜風齡說了聲打擾,告辭而去。韓自在溜達到飛娘身邊,望著杜風齡的背影,道:就衝杜老先生的面上,哪怕要我們把他師妹從劉府撈出來,也二話不說做了。可惜他跟著飛娘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