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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康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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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銀財物?辟邪訝然道,大人可小瞧奴婢了。這世上有人貪金銀,有人好美色,有人嗜書畫,大人幾樣都不喜,大人麼辟邪自己在客座上施施然坐了,喜歡的是一世清名,死後有個漂亮的諡號,對不對呢。

吳再予被他一針見血地搶白一頓,愣了愣一會兒才發作道:你大膽。

小順子,吳大人不收咱們這份禮物,你便遠遠展開禮單讓吳大人瞧瞧。

小順子將手中卷軸慢慢展開,吳再予剛看到桐州兩個大字,嘴角便抽搐了一記,等桐州黃橋案五個字全部展現在眼前,不由長身而起,從小順子手中奪過卷軸,幾把撕個粉碎。

哎呦!辟邪掩面心痛地呼道,大人,這可是奴婢花了一下午才寫就的。

吳再予強自振作,你什麼意思,我不明白。

不明白?辟邪道,大人憑藉此案名揚四海,得以躋身都察院,怎麼會忘得那麼快?小順子,幫著都御史大人回想回想。

十五年前,也就是先帝上元十年,都御史大人尚在桐州任知府,是年十一月,桐州城內黃橋之下發現一具男屍,錢囊首飾俱在,認定是綢緞商人呂某,其遺孀賈氏指認當地富戶管雙喜為爭呂某城郊農地多次使人上門威脅,吳大人便將管雙喜索拿到案,重刑逼供。管雙喜起初抵死不招,無奈挺刑不過,最後招認是自己僱人將呂某殺害。管雙喜富甲桐州,與當時布政使尚芝人等當地顯要私交甚好,尚芝人多次遣人至桐州求情說項,吳大人鐵面無私,一一嚴辭拒絕,並向朝廷參本,導致尚芝人及當地官員十一人俱被革職查辦,管雙喜被判死罪,只待秋後問斬。

鐵面無私,不畏權貴,朝廷棟樑啊!辟邪感嘆萬分。

次年二月,桐州知府衙門捕頭蔣小田在城內捕獲持刀掠貨的強盜金阿順,金阿順在蔣小田拷打之下,不但招供現行罪狀,還供認去年在黃橋見財起意,將呂某殺死,因當時有人過橋,不及將呂某錢財掠走,便即逃竄。蔣小田將金阿順口供據實稟告知府吳大人,吳大人已因此案名噪朝野,三月便要赴任都察院,此時豈容管雙喜翻案?吳大人先許以重金,指使蔣小田將金阿順杖死獄中,又親自將蔣小田毒斃,這才赴京上任。小順子口齒伶俐,任吳再予再三大呼住口,一口氣說完。

辟邪問:管雙喜呢?

小順子道:上元十一年秋在桐州斬首處決。

辟邪點頭道:聽上去是都御史大人的手段,都御史大人為了成就自己的名聲,連親生兒子的官職也能一擄到底,發配充軍,何況是個土財主?老實說大人這樣喜歡沽名釣譽的人,奴婢真是挺瞧不上的。

吳再予渾身發抖,顫著嘴唇道:無稽之談,無稽之談!

辟邪嘆了口氣,奴婢要是早生十幾年,當時有幸服侍在大人,定會替大人將這種殺人滅口的勾當做得徹徹底底的。話說回來,吳大人這些年也不容易,今後惜福養生,找些個好欺負的文臣武官參參,解解悶也就罷了。奴婢這兒還請大人少費心。毫不理會吳再予慘然神色,笑道,來了這麼久,茶也沒一盞,這端茶送客、端茶送客的,這茶是大人端哪、還是奴婢端呢?站起身出門。

小順子還回頭嘆道:吳大人的臉色可不好,大人千萬保重,大人有什麼萬一,奴婢的師傅挺作難的。

夜已深沉,慈寧宮中只有太后的寢室仍有依稀燈光。康健小心翼翼舒展麻木的雙腿,執著地伏身在窗下,緊咬牙關,只怕稍有鬆懈,便會令牙齒上下打架發出響聲來,洪司言的聲音壓得雖低,每一字卻都讓他膽戰心驚。

他今早仍好端端地在乾清宮當值,下午還出宮去了一趟吳再予家。

那麼就是沒成事。太后道,難不成是哪個奴才走漏了風聲?

康健狠狠地打了個寒顫。

裡面珠玉輕碰的聲音,想必洪司言正在用輕柔的雙手替太后梳頭。那倒也不是,洪司言道,太醫院的人說,昨晚有個小太監從內宮出來,風風火火地把陳襄叫走了。

難怪他沒死成。

以奴婢看,這事也簡單。太后主子把辟邪叫來,隨便找個因由,一頓板子打死就完了。

辦法有的是,不到萬不得已,決不要明著和皇帝做對。朝臣會怎麼想?藩王們會怎麼想?

洪司言嘆道:主子要想兒子孃家兩面兼顧,真是難上加難。

他們急著兵戎相見哼,等我死了吧!

康健只聽得洪司言嗤地一笑,突然有一隻冰冷的手從後將他的嘴捂住。康健魂飛魄散,轉臉相望,辟邪正將雪白的手指豎在嘴唇上,朝他微微一笑。康健點點頭,隨辟邪悄悄離開,裡面洪司言仍在道:太后千秋萬歲,說這種話沒用的。

兩人出了慈寧宮,往北不遠就是慈寧花園,幾座假山玲瓏高聳,辟邪當先走入,康健跟進來,撲倒在地,抱住辟邪的腿泣道:師哥,我對不起你。

辟邪噓的一聲,你這是做什麼?起來說話。

康健搖了搖頭,有人要害師哥,我是知道的,我想給師哥通風報信,可是又不敢,我、我康健忍不住要失聲痛哭,寂靜夜裡又不敢放聲,掩著臉抽泣不已。

辟邪安撫道:這與你無關,是師哥自己惹的麻煩。你不是來過居養院了麼,你心裡替我擔心,我會不知道麼?

康健拉住辟邪的手道:我原以為明珠姑娘整日在那裡,那些人便無機可趁,想不到太后竟將她傳走師哥,你真的沒事麼?

辟邪笑道:我不是好端端的?你怎麼還是跟從前一樣實心眼兒?快起來。

康健擦了擦眼淚,仍是跪在地上,師哥,這皇宮我是不能再呆了。

辟邪將他拉起來,說什麼傻話?咱們這種人出了宮廷,能去哪裡?你才二十歲的人,能有多少家當供你在外逍遙?你一走,幾個師哥豈不被你連累死?

我想過了,頂多剃度出家

辟邪嗔道:住口,只這一件萬萬不可。好在我今晚來了,否則不知你會做什麼傻事。說著從袖筒裡抽出手帕,遞給康健,擦擦臉,個子比我還高了,仍是個沒出息的樣兒。

康健被他喝住哭聲,望著他淡靜面容,稍稍平靜了些。辟邪道:我來就是為你指一條活路。從今往後,只當你我從沒有師兄弟的情分,無論太后要做什麼,你都不要管,也不要打聽,更不要給我報信。知道的越少,活的越久。

師哥!

辟邪笑道:你放心,師哥現在每天與皇上同食,總不成有人在皇上碗裡下毒;就算有人來硬的行刺,師哥我還不把他們放在眼裡。頂多我不走運被他們算計死了,也是我自己倒霉,你千萬不要趟這淌混水。你是師傅的關門弟子,他老人家臨走時特別囑咐大夥照應你,你有個三長兩短,我有什麼臉面到地下見師傅?回去吧。

辟邪轉身就走,被康健一把拉住袖子,為什麼從來都是師哥照應我?從小哪一樣吃的用的不是師哥給我?從來不是師哥替我捱打?現在師哥說這樣的話,真是把我當成沒心沒肺的畜生了麼?

辟邪臉色一沉,你以為長大了就能造反了麼?有這麼說話的麼?見康健滿臉悲色,轉而柔聲道,咱們師兄弟裡沒有幾個有好心眼兒,你為人良善,定能長命百歲,善始善終,今後大夥兒還要靠你燒香吶。回去吧!他灑脫一笑,躍出山石向北而去,只留下康健緊握手帕,一個人輾轉思量。

辟邪身法迅若流星,眼前景物如飛,不刻回到居養院門前。明珠仍在等候,見他無事回來,迎上前問:成了麼?

辟邪剎那間將康健那悲慼感激的神色從心中抹去,笑了笑道:瞧著吧。

辟邪此番遭人下毒,飲食上便小心萬分,白日在乾清宮均食皇帝賞下來的菜餚,不然便是和吉祥、如意同餐;居養院中也一色的換了銀筷子,小順子日夜不離院中,以防他人有機可乘,凡是飯菜、茶水都由明珠先嚐過,才奉與辟邪吃。辟邪雖不願意,架不住明珠堅持,也只得由她。

如此小心翼翼,連著一個多月風平浪靜,其間朝中大臣也都重金打點遍了。他既在皇帝面前極受寵幸,又和成親王私交甚好,加上善解人意,執禮甚恭,群臣更無多言,每日在乾清宮候見,必要先和他點頭致意,不久便有青袍總管的名聲在外。

這時今科武進士的一月省親之期已滿,都回兵部報到。陸過韜略過人,早被兵部選中入仕,遊雲謠、鬱知秋等四十人被調入大內侍衛營中,歸領侍衛大臣賀冶年、姜放分派,其餘四十四人先在九門提督衙門任職。

紙中包不住火,辟邪早已稟明皇帝,一架千金的屏風由董裡州孝敬給東王,又被轉送給賀冶年,可知他與東王素有勾結。皇帝對賀冶年早生戒心,去年便時不時將他遣出宮去,又因東王世子杜閔這個疙瘩,更不讓他護衛太后去上江。賀冶年為官多年,豈不知這種時候避嫌,只管告病在家,因此侍衛營宴請新人的時候,便只有姜放一人主持做東。

想到次日便要進入大內為官,年輕人個個興奮緊張,面有雀躍之色。門前兩個人突然一聲歡呼,原是今科狀元陸過也被宴請,如期而至。

姜放從內堂步出,眾人上前行禮。姜放笑道:今天是你們的好日子,咱們都是武人,不來文縐縐的一套。對家人道,開宴!

眾人都是放聲大笑,依次入席,相互斟酒祝願,共抒雄心大志。姜放在各席上篩了一遍酒,連連擊掌,眾人靜下來聽他道:拿出來。

四個小廝抬出兩張禮案,上面覆著紅緞,瞧不見是什麼。姜放道:咱們那天都在場,知道狀元和探花郎並未分出高下,今日大喜,不宜再動兇器,只看你們將來戰場上誰立功更多,建樹更大,不要辜負這兩件好器具。抬手將紅緞揭開,正是兩張遒勁巨弓。

陸過和鬱知秋連忙起身,剛要推辭,被姜放喝住:你們眼裡分明說是喜歡得緊,可別在我面前假惺惺的。這兩張弓,一名仁,一名義,乃是分不開的兄弟,你們也當有兄弟般的情誼,將來沙場上並肩作戰,共驅韃虜。

仁義弓?陸過和鬱知秋神色已變。陸過道:當今聖上還是皇子的時候,與成親王在上江遭遇猛虎,當時有位將軍飛箭來救,竟將所用的兩張弓拉折,先帝贊他驍勇,命人特別揉制兩張舉世無雙的強弓,並用兩位皇子的名字命名,賜予這位將軍,原來

姜放倒反而吃了一驚,你們知道?

席上眾人大笑,鬱知秋道:大統領,這事雖未傳於史,卻是武將子弟耳熟能詳的故事,只是大統領不愛炫耀,無人知道那將軍便是大統領了。

陸過手撫弓弦,道:承蒙大統領青睞,陸過恭敬不如從命,這便領賜了。和鬱知秋跪倒在地,雙雙接過。

姜放望著他們生氣勃勃的面龐,知道又是一代新人捲入了朝廷紛爭的漩渦中,宮牆之內,到處都是謊言陷阱,這些年輕人中有多少能青雲直上,又有多少會混沌夢死姜放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年輕人的一陣歡呼倒能驅走姜放許多惆悵,今夜開懷暢飲,直到戌時將過,眾人告辭時,姜放又再三囑咐,明日要在上駟院的校場整隊,萬萬不可遲誤,這才散了。

姜放為將眾人向各門各處分派,須再看各人武藝,親自選出現職侍衛中武功出眾的二十人,要他們與新人一試身手。殿試之際,以遊雲謠、鬱知秋二人劍法最高,此時便成了眾矢之的,賀天慶上前對遊雲謠笑道:榜眼,怎麼樣?賞個臉賜教幾招?

遊雲謠為人不喜與人爭鬥,又知他是侍衛總管賀冶年的親兄弟,見他目光不懷好意,辭道:在下花拳繡腿,怎麼能入賀把總的眼?賀把總高抬貴手,在下也免當眾出醜。

賀天慶道:榜眼好大的架子!

姜放離著不遠,對遊雲謠道:前輩要指教你幾招,你還推辭什麼?

遊雲謠無奈,從兵器架子上取了劍,施禮道:在下得罪了,賀把總手下留情。執後輩禮先攻一招。

賀天慶使的是刀,舉火燒天式自下相格,一招下來,遊雲謠便知他天生力大,內力根基卻淺薄,不便以內力和他硬碰,遊家劍瞬息萬變,力自心生,劍招微縮,輕鬆將他蠻力化解。賀天慶輕身功夫也不錯,揉身而上與他遊鬥。遊雲謠長劍只在他身邊翻飛,兵刃相碰之時施展粘字心法,將他單刀盪開,既不能傷到他,又找不到讓他知難而退的法子,一時僵持不下。

那邊鬱知秋也是遭人一番搶攻,劍也不出鞘,將對手一腳踢翻在地。錢越、張出、黃誕等人交情甚好,一人吃虧眾人皆怒。鬱知秋笑道:你們不服氣,只管一齊上來。他以一敵三,面無懼色,抽空還對遊雲謠道:那個人不是遊兄的對手,何不早將他打發?

賀天慶此時已筋疲力盡,氣喘如牛,見遊雲謠仍是半點汗也不出,仍有閒暇道:賀把總,既然分不出高下,何不就此罷手?賀天慶本想說兩句體面的話,便打算收招,卻聽姜放大喝一聲:都住手!

姜放的聲音猶如雷霆,賀天慶離他最近,嚇得手一顫,幾乎將單刀摔落在地。遊雲謠手快,用長劍在刀背上一託,笑道:承讓了。

上駟院不知何時進來兩個內臣,前面的一個身穿杏色宮服,可知是首領太監,後面跟的是個青衣小監,兩人在廊下對姜放作揖行禮,姜放也甚是恭謹客氣。手腳快的侍衛卻早已搬了椅子,沏了茶,請兩人坐了。那杏衣太監尖聲笑道:不敢當、不敢當,有勞、有勞。在姜放耳邊低語幾句,姜放隨即道:遊雲謠、鬱知秋過來。

兩人走近,向內打量,廊下垂著竹簾,兩個內臣都隱在陰暗裡,看不真切,只覺那杏衣太監坐得四平八穩,頗有大將風度。姜放道:你們兩人捉對演練。

遊雲謠和鬱知秋甚是為難,兩人自會試那日起,便知對方身手了得,加之最近總相處在一塊兒,早生惺惺相惜之感,此間不過兩個內臣出來看熱鬧,如何能讓他們拼力相搏?兩人心意相同,只將一場比試變作舞劍,上竄下跳,煞是紛繁好看。

簾內杏衣太監看了一會兒,失聲一笑,大統領,這就是今科武進士中的佼佼者了麼?怎麼到大統領這兒沒幾天就成花架子了?

姜放笑道:他們年輕不懂事,不知在大爺面前顯露真功夫。

鬱知秋低聲對遊雲謠嘀咕了一句,一個太監懂些什麼?

簾內有人道:適才說話的是鬱探花麼?請兩位上前一步說話。

鬱知秋和遊雲謠均是大吃一驚,都道剛才那句話聲音極低,距廊下又遠,不知如何被簾內人聽見,只得訕訕然上前。竹簾一掀,那個青衣小監從內步出,咳了幾聲,才道:侍衛之職,關係聖上安危,社稷禍福,不可有半分懈怠。萬歲爺身邊要的是全心全意服侍的人,就算是你們的至親,只要危及萬歲爺分毫,你們一樣要拼盡全力、豁出性命搏殺。你們現在就因同科的情誼各自留手,今後萬歲爺怎麼能將自身性命交託各位?雖然他咳得厲害破了嗓子,聲音微微有些沙啞,但仍是說不出的清雅好聽。

鬱知秋見他年級不到二十,又是沒有品級的宦官,心中輕視,剛想開口反駁,那青衣小監彷彿知他心思,目光微露喝止之意,鬱知秋似猛然被冰稜在臉上刺了一記,不敢平視,垂目不言。

那青衣小監冷冷一笑,道:我一個小小內臣不懂什麼,若非皇上差遣,我們師兄弟怎會到這兒來招各位厭煩?奴婢送一句話給各位:大內裡臥虎藏龍,劍法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各位知道上進才好。他似乎伸手往鬱知秋腰間指了指,鬱知秋腰中長劍嗆然跳出鞘外,小監青袖一拂,已持劍在手,劍身反射著燦爛陽光,將他的面龐映得猶如透明一般。宮裡的兵刃都是難得一見的利器,你們須得相配才好。

那杏衣太監此時走出來,端莊的面容顯得穩重和藹,口中笑道:你才多大的年紀,懂些什麼,胡亂議論劍法,也不知臉紅。

那青衣小監這才婉轉一笑,麗色奪人,大師哥教訓的是,這劍法上,我還差得遠呢!他手腕一震,長劍奪的釘入鞘中,兀自清嘯不已。

那杏衣太監見他又咳起來,嗔道:才變了變天就咳成這樣,明知身子不好,也不知保重,這是動什麼氣?大統領,他對姜放笑道,我們哥倆兒該看的都看了,該說的也說了,不礙著大統領正事,這便告辭。

鬱知秋和遊雲謠瞠目結舌,愣在當場,突聽叮的一聲,鬱知秋腰中一輕,那柄長劍竟將劍鞘震得粉碎,落在地上。兩人相視一眼,悚然動容,都是手足發顫,滿額冷汗。

賀天慶上前笑道:只要是七寶太監的弟子,別說皇上寵幸,就是從未在主子跟前露過面,將來也是總管級的人物。連姜統領見了他們師兄弟都要尊稱一聲爺。你們第一天便得罪兩個,嘿嘿真是你們的造化。

遊雲謠拱手問:敢問賀把總,那兩位是

賀天慶因他剛才手下留情,沒讓自己丟醜,才誠心誠意道:你們麻煩大了,那個杏衣的,是皇上身邊的尚寶領事太監吉祥,那個青衣的便是替皇上將你們點中進士及第的青袍總管辟邪了。

辟邪這個名字在新科進士中極為響亮,會試那一天眾人只管匍匐在地,聽見他清澈的聲音報出自己的名字,除了陸過,全沒有人注意一個皇帝身邊的青衣宦官長什麼樣子,今日見了才知道他不但武功高到駭人聽聞的地步,原來竟是如此年輕。眾人大譁,議論紛紛。

可惜他身子不好,胡動月嘆道,不然可請他留下來再露一兩手,吉祥是他師兄,想必武功更高,指點我們一二,便能獲益匪淺。

這句話卻觸動姜放的心事,他已多日未見辟邪,現在才知他病得不輕,不由面有憂色。

辟邪最近著實咳嗽地辛苦,不便在皇帝跟前當差,從上駟院回來,徑直回居養院,東大天道里靜悄悄沒有人,只有他的咳嗽四處回聲。轉過北五所,過了月亮門,他在門後停住腳步,撫著胸口嘆道:你怎麼不聽我的話呢?

後面的人緊走幾步上前在辟邪耳邊低聲道:今天皇后、誼妃定省慈寧宮,太后屏退眾人說了會兒話,師哥小心。他匆匆說完疾疾走了,辟邪看著他的背影,知道唯一的師弟已經如自己所料落入彀中象康健這樣單純的人,能在宮裡活多久呢辟邪想到這裡胸口又是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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