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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慕徐姿(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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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邪笑道:皇上!這是奴婢自己不謹慎,兩位主子娘娘不計較,奴婢已經要念佛了,哪裡還有什麼氣。

成親王也道:過了就完了,難不成真為一個內臣處罰皇妃?皇上真氣糊塗了。來來來,今天早起無事,辟邪替皇上執子,下棋、下棋。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皇帝望著他們二人捉棋廝殺,心中反倒生出喜樂平靜,局勢漸緊,今後不知何時才有這等安逸時光。畢竟辟邪棋力更高,一招下去便要成親王苦想多時,辟邪只顧託著下頜靜靜等著。這一招又是成親王的後手,料定辟邪必定跟著落子如飛,卻半晌不見他的動靜,抬頭一瞧,辟邪早已神遊物外,不知在想什麼。

辟邪!連坐在一邊的皇帝也瞧出不對。

啊,是。辟邪看了看棋盤,隨手落了一子。

皇帝悄悄將如意叫到面前,問道:這是怎麼了?從來不見他這麼心不在焉,難道昨天當眾受辱,到現在還不痛快麼?

如意哧地一笑,在皇帝耳邊低語,皇帝臉上漾起奇妙的笑容,道:原來如此。

什麼?成親王剛下完一子,也湊過來,也說給臣聽聽。

皇帝笑著對如意努努嘴,如意將剛才的話又說了一遍。成親王放聲大笑,你胡說,就算是內臣,二十歲的人了,怎麼會不知道女人什麼樣。

辟邪聽見這句話,臉色狠狠一白,彷彿眼圈也跟著紅了一紅,皇帝哪知是他殺性大發所致,只道他此時在眾人笑聲中手足無措,卻聽成親王仍在道:早聽吉祥說訸淑儀是絕色的人物,皇上昨天看是不是呢?

皇帝道:朕進去的時候人已跪了一屋子,她低頭回話還能瞧見什麼?

忽聽啪的清脆一聲,辟邪將一粒黑子拍入棋盤,收回手來凜冽地道:棋下完了,奴婢告退。

皇帝和成親王聽他語聲刺人,氣性大作,都嚇了一跳,怔怔看著他慢慢退出,才往棋盤裡打量,那粒黑子落在成親王掙扎多時的巨龍之中,兩人各自盤算了半天,抬起頭來相顧失色,棋到中盤,七十幾目的白棋被他一招點死,成親王在盤面上竟只剩三十幾粒活棋。成親王擦了擦汗,和皇帝都是一笑。

令辟邪這樣的人都把持不住,朕倒要瞧瞧這訸淑儀是什麼樣的人物。皇帝笑道,吉祥、如意,現在就傳旨給椒吉宮,朕今晚去。

成親王還另有主意,將如意拉住道:你是個風流人物,你老實說,在宮外有幾房姬妾?

如意笑道:冤枉,奴婢年輕,哪有錢財買房置地,不似奴婢大師哥吉祥,他低聲對成親王又道,奴婢不過往蘭亭巷多走走罷了。

那好,這裡有件差事交給你。成親王和他密議一陣,又和皇帝說了,不會兒如意便拿著成親王裝金豆子的荷包笑嘻嘻出來,甩著袖子又往居養院去。

這邊明珠也回來了,向辟邪回道:誼妃原是不肯見我,我只說有性命憂關的大事,才見著了。

明珠和辟邪的交情宮中人盡皆知,從前誼妃還未和辟邪結怨,既喜歡辟邪善解人意,伺候周到,又喜歡明珠爽快伶俐,現今受了太后唆使辦事,反遭皇帝怒斥,氣得在床上臥病,怎會再見她。只是宮女道事關娘娘性命,說什麼也要見,誼妃激怒皇帝,生怕還有後患,只得坐起來叫她。

明珠叩頭道:娘娘,事關重大

你們下去。誼妃揮手屏退眾人,明珠才走近了些。

娘娘莫怒,辟邪有幾句話要奴婢轉告娘娘。明珠趁誼妃還未發怒,搶先又替辟邪請了罪。

他還有什麼話說!現在是皇上眼裡了不得的紅人,在皇上心裡只怕比我們這些嬪妃還尊貴些。

奴才還是奴才,還能翻出天去?明珠笑道,辟邪心裡可沒有怪娘娘的意思。

誼妃哼了一聲。

辟邪心裡只恨一門出來的師兄弟怎麼鬧成這樣,明珠壓低幽怨的聲音,心裡嫉妒師弟得勢也就罷了,為什麼還要陷害娘娘?

誼妃咦的一聲,終於轉眸看著明珠。

明珠笑笑,娘娘是個尊貴慈善的主子,從來待下面人和善得很。奴婢們若沒猜錯,這回定有他人在背後使壞,這個人心眼兒可不是向著誼妃娘娘的啊。

誼妃冷然道:你在說進寶?

明珠不置可否,只是接著道:娘娘請想,這個人當初可是說過一箭雙鵰的話?辟邪是一件,暫且不論;訸淑儀年輕美貌只怕將來要專寵,不如一塊兒

誼妃冷笑道:你們反倒想得周全。

他們一個師傅調教出來的,也差不了很多,只是,明珠嘆了口氣,娘娘傾國傾城的容色,又替皇上生了一位公主,只要再兩年必會誕生皇子,娘娘出身尊貴,將來母儀天下算什麼難事?區區一個訸淑儀,出身微賤,能不能見到皇上的面也未可知,要那個奴才操什麼心?

誼妃心中一動,臉上微現笑容。明珠忙接著道:娘娘再想,這件事出面在外的都是娘娘,若昨日辟邪真的死了,那個下懿旨的主兒只管推說聽了娘娘的稟報,自己一概不知便是了,皇上天大的怒氣只有娘娘一個人承受,只怕今後再也不上慶祥宮來了。那裡笑的又是什麼人?

誼妃打了個冷戰,站起來惡狠狠道:原來如此,這不是一箭雙鵰之計,原是將我也算計進去的一箭三雕!成了事,上面她仍可以討好,又犯不著得罪皇上,好個毒婦!

明珠道:心眼毒辣也就罷了,偏偏還有眾多奴才替她出主意。娘娘妊娠之喜,她理應恨得牙癢癢的,做什麼還把心腹的奴才支到慶祥宮來?現在回想,連奴婢也替娘娘捏了把汗。還是辟邪感激娘娘待奴婢們不錯,叫乾清宮的人多加留神,娘娘還記得當時吃的每一劑藥都由乾清宮的如意親自來看過,娘娘只道是萬歲爺差來的,可萬歲爺怎料得到那位主兒心眼狠毒?還不是他們師兄弟兩個同氣連聲地替娘娘護駕?辟邪想到這裡還是挺傷心的。

我想這個進寶好端端的坤寧宮奴才不做,反倒在慶祥宮忠心耿耿的?原來是個暗藏禍心畜生!誼妃雪白的牙齒咬著嘴唇,眉梢已露狠色。

明珠道:娘娘昨天可見他彎轉得多快?皇上一來,就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這種人圓滑世故,娘娘要多加小心。

誼妃點了點頭,見明珠有告退之意,下了半天決心,才道:你回去對辟邪說,不是我要和他過不去,只是宮裡有人說他整天和皇上同食同行,他又長成那樣,就怕皇上動了別的念頭,哎,今天他要你傳話來,我這裡也多謝他了。他現在皇上身邊得寵,只要皇上還上慶祥宮來,將來大家都有照應。

辟邪聽明珠講到這裡,笑道:這便是了,我幫她登上後位,她保我榮華富貴,哼哼,想得美啊。轉而對明珠道,你這件事辦得很好,若你貪個錢財什麼的,我倒有銀子謝你。

不提謝不謝的,明珠道,只要六爺不怕我闖禍,再帶我出去走走就好。

辟邪才要答應待天氣好了,就出宮遊玩,就聽如意大叫著進來,辟邪,咱們哥兒倆出去走動走動!

辟邪皺眉道:下著豪雨,做什麼到處亂跑?二師哥自己去吧。

如意笑道:這是皇上的差遣,師哥我要成事,非你相助不可,皇上已經準了,還不快走?

辟邪問了幾遍,如意只是笑,不肯說是去哪裡,催著他披了油衫,繫上雨屐。小順子也忙不迭地要找自己的雨具,被如意叫住道:跟你小子有什麼相干,我們做的事何等機密,你好好看家罷。明珠不明所以,憂心忡忡地望著兩人出門。此時已是申時了,如意仍是不緊不慢,出宮過了奉運橋,先去寶石口,兩邊小店都不看,直奔紅匣店,掌櫃的從裡面看見了,奔出來作揖,二爺!二爺!下這麼大雨還惠顧小店,真是給小店貼金,快請快請。

如意收了傘笑道:什麼小店?什麼貼金?除了宮裡,就數你這裡金子最多了,別寒磣我。指著辟邪道,這是我兄弟,快把你的好頭面、好釵釧拿出來,給我們小六瞧瞧。

辟邪跟進來拽了拽如意衣袖,二師哥,這要做什麼?

你是在各宮主子身邊伺候慣的,價值連城的珠寶瞧得多了,眼光如炬,先替我選幾件好東西。

掌櫃已將店中貴重的首飾一匣匣捧了出來,辟邪看了看,指了一對全綠的翡翠雙蓮蓬,一雙金鑲玳惠釧臂,道:就這幾件還看得過。

掌櫃豎著拇指道:到底是皇上身邊的人,好眼光!

如意道:既然好,我就要了。

夥計打過算盤來,道:一共七十三兩整。

掌櫃呵斥道:什麼七十三兩,七十兩就是七十兩!

如意一笑,摸出兩張四十兩的銀票,往掌櫃手裡一塞,只要東西好,不差這點。

掌櫃忙命人用紅木匣子裝了首飾,包上灑金絹紙,又怕天雨弄潮了,特地用油絹又紮了個包袱,恭恭敬敬送到門口,雙手奉上。

辟邪見天色漸黑,催道:這也算差事?眼看宮門要下匙了,師哥還是早回吧。

如意笑道:不瞞你說,皇上今夜宿椒吉宮,用不著我們,特地放了咱們哥兒倆一天假,明早再回也不要緊。

辟邪聽到椒吉宮三個字,臉色又是一白,如意已叫了車,拉著他上來道:難得出來,喝杯酒去!跟車伕耳語幾句,馬車便轔轔向北,從雙秋橋過江,辟邪嗔道:二師哥也是個自作主張的,這又是往哪兒去?如意只管敷衍道:到了就知道了。馬車已拐了幾個彎,辟邪眼尖,望見前面牌樓上蘭亭兩個字,不由啐了一口:早料二師哥不正經,我便不出來了。

如意不由分說,拉他跳下車,兄弟年紀不小了,也該出來玩玩兒,有什麼要緊?

吉祥見皇帝摺子批得晚了,上前勸膳。皇帝扔下筆,笑道:早上還說去椒吉宮的,不如在那兒晚膳。

吉祥也替皇帝高興,打發人去椒吉宮傳信,命人備了轎子,張好雨蓬,請皇帝移駕。椒吉宮在東六宮最北,沿途必經慶祥宮,皇帝想到從來都在慶祥門轉入,念及往昔情分,不由要嘆誼妃糊塗。到底吉祥善解人意,隔著轎簾道:萬歲爺,前面就要過了慶祥宮了,聽說誼妃昨兒起身子就不爽快

皇帝一聲不吭,只從身上摘下摺扇,隔著簾子遞出來,吉祥連忙接過,小跑著交給慶祥宮門前的小太監,低聲道:你去和誼妃娘娘說,萬歲爺雖還有些個賭著氣,到底和娘娘多年的情分,現下後悔昨兒的話說得過了,拿個信物來,要娘娘自己珍重身子,少了娘娘伺候,萬歲爺也不高興。小太監大喜,忙拿著扇子奔進去。

吉祥又趕上皇帝鑾駕,在椒吉宮門口唱道:萬歲爺駕到

訸淑儀已經久候多時,此刻領著宮中人等叩首接駕,臣妾慕氏恭迎皇上聖駕,皇上萬福金安。

皇帝早聞她容色過人,卻從未留意看過,當下親自上前扶了一把,起來吧。原本想叫她抬起頭來看看,卻覺手中纖細柔和的手腕正在戰兢地發抖,心中憐惜,便沒有勉強。

傳膳吧。皇帝坐了,向吉祥點點頭。這是嬪妃宮中的便膳,只上了十六道大小菜餚。吉祥笑盈盈託著只均淨的玉杯來,才是合巹酒。皇帝接過來飲了一口,又授於訸淑儀,她微微抬頭飲完,吉祥喝了聲彩,說了些吉興話,皇帝笑道:坐。

吉祥見訸淑儀惶恐不安,只是絞著手帕垂首侍坐,笑道:訸淑儀該不是怕見人吧,奴婢要是長成訸淑儀這樣,還不整天在大街上逛悠,只怕別人瞧不見。

皇帝笑道:不用你去臭美,滿京城的人誰不知道你是個沒皮沒臉的。

訸淑儀這才抬起頭來一笑,豔麗容顏頓令華室失色,皇帝一時眩目,竟是怔了半晌,還過神來才覺喜出望外,嘆道:難怪

吉祥一笑,悄悄退出。訸淑儀更覺侷促,飛紅了臉,麗色更是濃到化不開。皇帝看著她,飲了杯酒問道:宮裡還住得慣麼?

還好。訸淑儀的語氣倒是溫柔大方。

想家了嗎?

有時會惦記。

哦?你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兒,父親任職在哪裡?家裡還有什麼人?

臣妾的父親曾是震北大將軍司馬,十多年前便辭官回鄉,如今父母俱在堂上,還有一個兄長。

你還有一個兄長?叫什麼名字?任什麼職?朕今後留心著,也好提攜他。

訸淑儀卻蕪爾一笑,道:臣妾的兄長名燦,字離姿。臣妾也不知兄長現在何處。臣妾的父親從前託故人照應他做官,他卻不要,一怒之下出走,六七年了也不見回來,現在想是在哪裡從軍。

皇帝笑道:姓慕,慕燦,慕離姿,聽起來倒是女子的名字。照你這麼說,你兄長卻是個有骨氣的好男兒。

訸淑儀忙道:兄長的名字雖有些柔弱,卻是一位高人送的。那道士看了兄長的面相,言道他命中金氣大勝,性格剛硬,必有兵戎之災,名字裡要有火,才能剋制。

原來你父親也信這個的?

臣妾父親原是不信,後來見兄長果然喜好個武藝兵法,模樣雖然不難看,卻是生性剛烈,好比金剛轉世,才頓足捶胸地後悔,早知如此當初就該起名叫炭,字火燒便了。

慕炭,慕火燒?皇帝不由哧地一笑,那麼你呢,在家裡名字叫什麼?

訸淑儀臉又紅了紅,臣妾小名徐姿。

慕徐姿皇帝只覺這名字和她脈脈婉轉的風韻極是般配,心裡感嘆了一聲,此刻心神所屬全在她身上,隨便吃了些飯菜,牽住她的手慢慢往寢宮而去。每走一步,便覺慕徐姿的手便涼了一層,坐到床沿上,將她的手捂在懷中,笑道:好些了麼?

慕徐姿眼中盡是恐惑神色,十六歲天真的少女尚不知承歡作態,只是雙唇顫抖著道:沒有。

皇帝忍不住微笑,摟她在懷中,感到她胸前柔軟的肌肉貼在自己胸膛上,不由血流洶湧,情慾難抑,用滾燙的嘴唇吻著她的額頭道:一會兒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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