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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皇后王氏(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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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皇帝道,你是不是覺得皇長子夭折,是朕的錯?

難道是臣妾的錯?皇后灼灼反問道。

就是這種眼光!皇帝猛然一驚躲了這麼多年,這道目光還是刺得自己冷汗涔涔,羞惱交加。他勉強道:這是天命,怨不得誰。

皇后仰頭冷笑了一聲,皇上就當訸淑儀也是應了天命罷,怨不得任何人。

不要提她!皇帝惱羞成怒的聲音象遠處的奔雷般的沉悶憤怒,劈手抓住皇后的衣襟,狠狠推倒在炕上,你還有什麼臉面在朕面前提他?手中握著皇后纖細的腰身,陌生的記憶讓皇帝想起他曾經是如何愛慕和貪戀著眼前的女人,有別於妃嬪們的呈歡作態,年輕的皇后恬靜聰慧,當她盛裝朝服地出現在坤寧宮的正座上,他總是不由自主地沉迷在她聖潔的光暈裡。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呢?他微微搖著頭咬牙切齒地道,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乖僻狡詐,連嘴角悅目的微笑也變成了陰桀的冷笑,這難道是同一個人?皇帝的傷心和憎惡交織著,朕從來沒有象這樣恨過一個人。他無可奈何地道。

臣妾也是。皇后的臉上湧起病態的血紅,兇惡的眼睛攫住皇帝心底的愧疚不放,仇恨似乎撕裂了她的咽喉,她嘶著嗓子道,兒子還來不及吃上我一口奶,還沒有來得及抱上一抱,就讓太后和皇上抱走了,又那樣莫名其妙地死了,連最後一眼也沒看著

住口!皇帝心裡翻騰得難受,忍不住喝道。

皇后靜了一會兒,才輕聲道:皇長子到底是怎麼死的,求皇上給臣妾一個交待。

朕也不知道,朕沒有照顧好他。皇帝漲紅了臉,說出這句話,突然覺得好受了很多。

皇后吸了口冷氣,悵然無聲,在她哀傷幽怨的目光裡,皇帝似乎找到了些舊日的影子,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淚水,感觸到柔軟的體溫,他的鼻息有些粗急起來。

皇后臉色一白,猛地弓起身掙扎。皇帝回手將炕桌掀在地下,抓住她的身軀,朕這麼說,你如意了?解氣了?咱們可算扯平了,從今往後,朕犯不著躲著你躲了這麼多年,還是沒有躲過。

為什麼要躲呢?皇后冷笑,臣妾就算死在皇上手中,也是願意的呀

那就死吧,皇帝心中忍不住這麼想,就算是時隔七年之後再次得到這個女人,就算再次發現她驚人的美麗和至深的情意,他的恨意仍未有一絲一毫的減退。就象要吞噬掉對方,帝后劍拔弩張地相互挑釁,兇狠的目光彼此留連轉動在對方的臉上,自始至終都未從沉重的喘息中透出半點哦吟。

皇帝終於有些冷靜和清醒,才發現皇后已經咬破了嘴唇殷紅猶如胭脂他俯下頭去吮吸豔麗的血珠。

哼!他吃痛地仰起了身子,捂著被皇后咬中的嘴唇,快意地冷笑,膽子不小。

皇后迅速掩上了赤裸的長腿,披著衣服踉蹌走到門邊,顫抖著用金簪重新挽起散亂的長髮,才又平靜地道:臣妾告退。她依舊靜靜地福了福,抽身轉出門。

皇帝從一瞬的疲憊中回過神來,只覺胃裡噁心地抽搐,伸手將掉了一床的珠玉拂到地上,叫道:吉祥、如意。

吉祥樂呵呵地進來,道:萬歲爺,如意才剛跟著公主南下了。

朕忘了。皇帝道,由著吉祥替他整理衣裳,姜放可去小合口了麼?

還未,吉祥道,正帶著奉旨調離的侍衛在外等著磕頭謝恩,然後才一起走呢。

暖閣裡還飄散著皇后身上獨有的淡香,皇帝一刻也不想多呆,用手巾擦了擦臉,道:朕去上書房。叫吧。

奉調京營的侍衛三十五人,跪候在上書房,皇帝坐了,勉勵勸誡了幾句。最後問賀天慶道:你的兄長為何不曾進宮謝恩?

賀天慶叩頭道:臣的兄長近日抱恙,對臣言道,京營重任,只怕難以獨支,加之重恙纏身,就算是有再多的感恩報效之心,也無機會為皇上肝腦塗地了。

皇帝感嘆了一聲,叫太醫去賀卿府裡看看,等天氣一暖,什麼病都會好的。

謝主隆恩。賀天慶的聲音哽咽,弄得奉調的眾人都有些悽悽惻惻起來。

都去吧。皇帝見其中還有幾個從前的近侍,不忍再說什麼,揮手打發他們跪安,跟隨姜放前往京營赴任。

姜放命小合口的坐營官將這三十五人在軍冊上登記,到今日總算所有的軍官都已到任。將軍冊做了副本,授命黎燦遞至兵部。黎燦並非閒人,得了這麼個差事,有點意外。他進城時已是下午,遞上軍冊,等著回覆,裡面的小吏出來打招呼道:尚書大人說了,今日里只怕核對不完,反正明日還有好些公文要送至小合口,將軍不如在驛館歇下,明日一起捎回小合口。

這倒正中黎燦下懷,騎馬徑直奔青龍大道驛館,這一路紅紅綠綠無數酒館飯莊,他在馬上揮手分開拂面的酒旗,在驛館門前輕捷跳下坐騎來。

驛館對面的酒樓之上,小順子滴溜溜轉著眼珠,打量著他把韁繩拋給館役的公子哥氣派,羨慕地咂了半天嘴,才覺得嘴也幹了,含了半口酒,再往窗下看,好懸沒將酒噴在袖子上。小二,結賬。他扔下碎銀子,用風帽遮去半張臉,悄悄溜下樓趕往宮中。在內書房值房找到辟邪,道:師傅真是料事如神,來找黎燦的果然是鬱知秋。

鬱知秋是一個人去的麼?辟邪又確定問了一遍。

鐵定是一個人,小順子比劃道,鬼鬼祟祟的,這種天氣了還戴著雪笠,擋著臉。

辟邪笑道:那樣你也看清了?

師傅早叫我小心留神他,他的身材聲音,我都記得清清的,化作灰我也認得,絕不會有錯。

果然上了心,這才是好孩子。可能再過一陣,都不能叫他孩子了,辟邪看著小順子得意飛揚的神色,微笑道,收拾我的東西,咱們這便回去。

是。小順子麻利地把辟邪慣用的幾件筆墨書本和茶具包起來,高高興興尾隨辟邪回居養院,又請了明珠過來,居養院這才有點難得的人氣。

熱鬧到半夜,辟邪放下筆,叫小順子取來斗篷。

明珠道:不就是盯個哨麼,我去就是了。

辟邪忙搖頭道:他的武功遠在你之上,傷了你倒不划算。

我就是個惹禍的主兒,明珠在燈光下淺淺微笑,爺怕我誤事才是真的。

也是這個話。你們都早歇。

小順子開了門,面有憂色道:師傅千萬小心,上回

什麼上回?辟邪嗔道,已飄身出門。東行片刻,落身在明知園東北角的宮牆上,巨松沖天,松枝徘徊,將他身子擋得嚴實。由此不遠,就是宮城的東北角門,辟邪裹緊了斗篷,藏身高處,仗著過人眼力,將門前動靜盡收眼底。

朔夜無月,黑天壓城,轉眼更過三遍,便見角門悄然開啟,欣長人影一閃而入,身法灑脫絕倫,衣袂也帶傲氣,飄行向西,正是黎燦無疑。辟邪仔細打量,見他手中未攜兵刃,知他並非為行刺而來,稍稍放心,將斗篷微展,飄忽緊隨而去。

黎燦武功雖高,也不敢在宮內道路上堂而皇之行走,躍身在針工局內值房的卷篷頂上遙遙西望,認定了方向。辟邪見他的背影微微顫抖,不知他此刻什麼心情,令他躊躇半晌,逡巡不前。值房向西,只有永秀宮、椒吉宮兩座宮院,永秀宮此刻更是無人居住。

他此去的果然是椒吉宮辟邪展開貝齒,無聲地笑了。

黎燦終於慢慢鬆開緊握的雙拳,一湧向前,直奔椒吉宮正殿。辟邪不敢跟得太近,等他在椒吉宮內院落定身形,黎燦已然不見。

好快。辟邪暗自一笑。

滿院寂靜,幾乎能聽見白霜鋪地的聲音。片刻之後,才有秋蟲私語般的人聲從側殿隱隱透出。辟邪在樹後凝神細聽,卻一無所獲。突然窗欞咯的一響,那溫柔的少女嗓音輕呼道:別去!

黎燦已一躍而出,臉上的神色卻非平時的嬉笑驕傲,竟是懾人肝膽的狂怒,滿面殺氣將眉宇糾纏在一處,看來比夜色還冷暗上幾分。

辟邪心中一緊,急追了下去,只怕他搶先趕到坤寧宮,凌空出指,直透黎燦後心。黎燦狂怒之下仍是機警,聽得內力破風之聲,瞬間拔起半丈,轉身撲來。

是我。辟邪沉聲呼道。

黎燦一言不發,目中兇光畢露,殺意已決,伸手往腰間一探,兵刃似白虹躍海,直取辟邪咽喉。辟邪只道他空手而來,竟毫無防備,來不及看清兵器,不得已雙指硬生生挾取。那鋒芒卻猛地一縮,嗤地反抽回來,幾乎削去辟邪手指。

金蛇劍?辟邪大怒,低喝道,不識好歹!抽身退出五尺開外,被逼退至東大天道的燈火甬道中。黎燦柔劍糾纏而來,招招不離辟邪要害。辟邪身周銀光飛濺,已連退三丈,不由臉色微沉,反手扯下斗篷,迎著劍風如膠似漆地纏去。

黎燦的軟劍立時猶如金網困龍,被辟邪絞住劍身,見他雪白的手指輕引,將軟劍抻得筆直,不由大驚,內力激湧於劍上,反向用力,意圖將斗篷扯碎,不料辟邪冷笑道:差得遠呢!手臂輕震,腕力疾透,黎燦胸口頓時似被冰山鋪天蓋地撞中,痛得眼前一黑,強自壓下嚥喉一口鮮血,劍卻說什麼也握不住了,白龍沖天,脫手而去,叮的一聲,在空中斷成三截。辟邪輕身一躍,將斷劍抄在手中,撣撣斗篷重新披在肩上,冷冷看著他道:你進宮做什麼,只要礙不到我的事,我便由你。只殺人卻是不可,更不用說你要殺的人竟是皇后了。

黎燦冷笑道:今天被你窺破,只有你死我活一條路,不要廢話,再戰!

你不是我的對手。辟邪撲地一笑,我無意傷你,也無意擒你,這是何苦?跟我來。

黎燦氣得渾身顫抖,無可奈何閉緊了嘴踉蹌跟著他,眼看宮城在望,恍惚裡見辟邪轉回頭來,雪白的容色彷彿黑夜裡蒼白的閃電,照得他一陣眩暈,幸得辟邪及時出指抵住他的膻中穴,胸口中鬱積的寒氣頓時被絲絲抽離,終於順過一口氣來。

辟邪道:此處不是你久留的地方,你還從角門出宮。明日我自會來找你。

黎燦狠狠盯了他一眼,道:好,我等著。

那個鬱知秋,辟邪忽而跟上一步,道,我留著他還有用。你可別殺他滅口。

黎燦被他說中心事,微微吃驚,卻只點點頭,聲色不動。支撐著回到驛館,周行內息,將胸口內傷漸漸發散,猛嗽出一口鮮血,才和衣而臥。

次日從兵部接了公文出來,卻見辟邪在門外青衣白馬,早春陽光中菩薩般端坐雲端,俯下眼睛微笑道:黎將軍,此去小合口,你我同行如何?

隨侍監軍大人座側,榮幸之致。請吧。黎燦翻身上馬,與辟邪比肩前行,低聲冷笑道,你想要如何?玩什麼把戲,我都奉陪到底。

辟邪笑道:我的對頭少說也有千萬,要我對付你,還先請排個號吧。

黎燦怒極反笑,道:什麼樣的人才能夠格稱得上你的對頭?

我替皇上辦事,皇上的對頭才是我的對頭。辟邪道,不瞞你說,我原以為你是藩王遣來的刺客。不料你戰敗而走,在蘭亭巷接應你,放箭阻我逼近的,卻是鬱知秋,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黎燦透了口氣,才慢慢道:鬱知秋施射冷箭,並未露面,你怎麼知道是他?

辟邪道:我確實沒有看見他的人,不過拾到了他的箭鏃。他所用的弓箭與常人不同,人稱仁義弓,原為領侍衛大臣姜放所用,奉旨轉賜一張予他。此弓霸道強勁,用的箭鏃也是奉先帝之命以精鋼特製,可透鐵甲三重,當年只得了千枚,分賞了隨扈上江的近侍和皇子。後來因它威力極大,怕用以逆上行刺,漸漸都回收到侍衛統領的手裡,只剩了百來枚,去年在上江,皇上都賞給了鬱知秋。可惜他卻是個粗心的人,沒仔細瞧出此箭的厲害,隨便帶出來遺棄在外,明眼人看到這箭鏃便知是他了。

黎燦哼了一聲,道:照你這麼說,我是什麼人,想必你也已經猜到了?

不止是猜到。上次小合口相見,我回來已將你的老底查得一清二楚,你想進宮做什麼,我也明白個八九分。只要你去的不是坤寧宮,我才懶得伸一根手指頭阻你一阻。

一針見血地說到了要害處,黎燦這才覺得有些後怕,悄悄打了個寒顫,道:我去兵部的差事,是你派下來的?

總要確定你和鬱知秋在玩什麼勾當。昨日你入住驛館,鬱知秋即刻前來相見,被我手下人看見,我只好夜半等著你入宮。

黎燦凝結著些痛楚似的微微蹙眉,低聲道:我的確不是你的對手,但事關重大,若你有半點洩露的意思,我只得豁出命去封上你的嘴。

辟邪輕聲一笑,道,我不過奉皇命守護坤寧宮,你之前去了什麼地方,我沒看見,也不想看見。

黎燦長長鬆了口氣,道:你所負皇命倒是不少。

辟邪道:這話怎麼說的,我也算是個忙人呢。不過你忙你的,我忙我的,你不知道我,我不知道你,倆不相干罷了。

黎燦聽得明白,仍是有些疑惑,你倒是挺好說話啊?

你武功之高,在我見過的人中,屈指可數。國家用人之際,你我為這麼點小事打打殺殺,也是無趣得很。

黎燦沉吟道:鬱知秋答應放我潛入宮中,我答應替他殺個人,都是掉腦袋的買賣,我既做不到,只怕他不會善罷甘休,遲早走漏風聲。除非

那由不得你。辟邪道,你要的這兩條人命都先寄在我這裡,等我派完用場,你取之自便。

鬱知秋此人能派上什麼用場?黎燦冷笑道,僱兇殺人,最要緊的是滅口一件事。如果鬱知秋聰明,那晚一箭射的應是游擊黎燦,而不是青衣總管了。

你原是比他聰明狡詐,行事不擇手段,武功又是極高。辟邪不由笑道,奈何你胸無大志,隨波浮沉,又能如何?

黎燦黯然道:不錯,我這些年來唯一的念頭就是再見上她一面。如今見到了,日後又是如何?不過他轉而睨著辟邪,你又有什麼雄心壯志了?

辟邪撲哧一笑,算有吧。

等你大志得酬,你又能怎麼樣?

辟邪被他問得一怔,黎燦看著他的臉色漸漸變得慘白透明,不由放聲大笑。辟邪就此不再做聲,策馬快馳,搶先出城。黎燦緊跟不放,狂奔二十餘里,見辟邪勒住馬向他招手,才一同退在路邊。黎燦在馬上遠望,只見官道上滾滾飛塵,一線黑地紅字的旌旗,問道:怎麼?震北大將軍王舉回京了?

正是。辟邪點頭,跳下馬來,皇上召他回京。

難道朝廷就要對匈奴用兵了?

匈奴歷來總在秋高馬肥時南侵,朝廷此次想趁春夏兩季持續用兵,不予其喘息的機會。

黎燦喟道:大軍深入,也是極兇險的。

轉眼千騎良駿整齊奔到面前,旌旗下一位五十開外的老者,滿面肅煞,不怒自威,雙目永遠凝視著遙遠天際似的,不肯有一絲的低垂妥協。

兇險啊黎燦望著那千眾騎師揚起的煙塵,又道。

是啊。辟邪跟著他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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