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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賀冶年(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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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王爺徵北時的愛將,也只剩劉思亥和我還在軍中,說來卻又各為其主,誰知道今後戰場上會不會相見?你、我、主子爺每時每刻所想的,都是中原人自相殘殺,就算我舉手殲敵萬眾,立下不世戰功,又有什麼榮耀自豪?

你啊!棲霞掩上他的嘴,微笑道,你也是四十歲的人了,何以還是這麼想不開?人的性命會消亡,人的名譽會謗損,人的貞節會玷汙,只有人的爭鬥永永遠遠不會停止。征戰,因人的貪慾戾氣而生,從來談不到榮耀自豪,更沒有愧疚遺憾。枉你從軍多年,你刀下的亡魂聽你這麼說,豈不要抱怨死得冤屈?

是我庸人自擾。姜放笑道。

知道就好了。棲霞抿嘴笑,今晚她道,你留在這裡麼?

她的嗓音正如此時春日裡輕拂竹林的風聲,微微的沙啞和濃郁的慵懶,讓姜放不由自主地點頭。

我差個人去府上跟太太說一聲。棲霞整理衣襟,戀戀不捨地放開姜放的手吩咐門前小廝速去報個信,又叫小鬟捧著淨手的水盆服侍姜放更衣,才不片刻,便有人急急向棲霞稟報,棲霞臉上歡娛頓失,轉回來道:府上人正滿世界找你呢!宮裡急召。

是嗎?姜放跳起來佩上腰刀,一把抓住棲霞,你不高興了?

還好。

縱使難捨難分,卻仍然還未到長廂斯守的時機,棲霞轉開臉無奈地賭氣。姜放將她的手緊緊一握,飛似的走了。

冤家。棲霞啐了一口。

姜老爺怎麼走了?小丫頭們圍過來惶惶地問。

賀冶年一死,皇帝急召姜放進宮,想必京營總督的職位已非他莫屬,這麼一來便不能再兼著領侍衛的正差,從今往後常駐小合口,相見自然更難了些。

棲霞於是嘆道:姜老爺急著升官,等升了官這裡就不得常來了。她心裡未免有些委屈自己還在唸叨不休,卻只怕這種顧慮從未在姜放的心裡閃過一閃。

姜放和辟邪此時都在為領侍衛大臣一職的人選絞盡腦汁,御前商量下來,仍只有姜放的副手鄭璧德順序升任。皇帝道:此人的才幹雖不足以與賀、姜兩卿相提並論,但也中規中矩,這些年來沒有出過錯,就是他罷。

心腹的人似乎還都太年輕,就算提拔上來,能否服眾也難說得很,連辟邪在私下裡也不禁嘆道:真是多事之秋。原打算賀冶年能替我們擋一陣子風,我們也好京營、宮內兩頭都抓住,現在看來指望別人都是靠不住。

姜放道:別人?鄭璧德雖然才幹平庸,卻也是老王爺的舊部。主子爺指的自己人又是誰?

這便是他的致命傷。除了你,我實在不願意把這大內裡裡外外的戍防讓到別人手上,京營方興,又須得有你這樣的人壓陣,遊雲謠難得聰明,本來可以暗中協助鄭璧德,現在卻只能放在紫南門外不動。凡事難得兩全,只好我多往侍衛值房裡走動。

內臣插手侍衛的事,官面上總說不過去,更何況還有司禮監的提督太監呢。

我不會平白無故招惹他們。侍衛戍防平日裡自有慣例排程,想來不會有錯,就怕有什麼特別的情形,鄭璧德亂了手腳。

姜放點點頭,既然辟邪親自要管這件事,那再好不過。他便放心領了皇帝的旨意,至小合口上任,由辟邪來往兩地親自帶來大內訊息。

此時大軍在涼王必隆的統領之下,早已出雁門五百里,在出雲隘口駐紮,王舉在二月二十六日會合大軍,繼續推進一百里,二十萬騎兵分成四路,於西努阿河以南分築壕營,守護相望,阻擊開春南下的匈奴部族。

同日,如意也順寒江到達大理境內,大理太子段秉親至碼頭迎接,公主隔簾答禮,並無失態之處。

辟邪看了如意的密摺,也算鬆了一口氣,拿著摺子從值房裡出來想稟奏皇帝知道,李及上前笑道:六哥兒別費這個勁兒了。

怎麼?

萬歲爺在桂合宮呢。

昨晚不就在那裡麼?這還是大白天呢,又去了?

是還沒回來。李及吃吃地笑,自去年夏天,萬歲爺就沒個清閒的時候,現今有空歇口氣,多好。

辟邪點頭,道:對,你說的對。說罷轉回值房,將摺子扔在案上,小順子,收拾咱們的東西,回居養院。

好啊。小順子大喜,在這裡吃不好,睡不好,我早就想回去了。

辟邪吩咐李及找人傳遞來往的公文摺子,帶著多件沒有看完的密摺搬回居養院自住。李及不知他什麼意思,忙告訴了吉祥。吉祥搖頭笑道:他一天見不到皇上,便有百件大事無人定奪,時日一長,當然會焦躁,不如讓他回居養院一邊辦差,一邊養著身子,他也極累的。

是。

告訴他有急事便上桂合宮來,萬歲爺最近在這裡批摺子。

李及顛顛地又來找辟邪,聽他回答得乾脆我不喜歡往嬪妃宮裡走動。

哦,好。李及被他一盆冷水潑將出來,摸不著頭腦,對著明珠捶胸頓足,姑娘替我評評理,我兩頭跑來跑去,是為了什麼?

呦,明珠言辭犀利,撲哧一笑,難道是為了六爺麼?您老心裡裝下自個兒就不錯了。

話是這麼說

知道了,知道了。明珠笑著趕他出去,該說的,我都會說的,您老放心當您的差,沒人敢擠兌您。她折回來替辟邪屋裡開了窗,明亮的陽光下,辟邪似乎有些不堪重負的脆弱。

明珠。辟邪放下筆,轉過頭道,我最近很累。

我知道。

脾氣也不好如果冒犯到你,你可不要生氣。

明珠笑道:六爺真是狡猾說了這樣的話,以後就能隨便地言語衝撞了麼?

辟邪被她說得笑起來,又要取筆,讓明珠按住道:我是沒什麼,不過那李及,六爺可就已經冒犯了。

不要拿自己和他比,辟邪有點不高興地道,他是活該。眼見明珠一付無話可說的氣惱樣,不由柔軟了語氣,我昏了頭了。

他對著一桌子摺子公文,捂住疼痛的眼睛道:十萬徵勇從各地屯營陸續開拔樂州,白羊西域的馬匹和糧餉輜重業已源源不斷送上前線,這些便是我做的事。有的時候,我覺得自己無所不能,可有的時候,看著這一堆摺子,我也會覺得驚悚。一個批覆出去,會有多少人擔上干係,一道調兵的手令出來,又會有多少人前仆後繼地送死?要是皇帝在一邊,假想這些都是為輔佐他,不過是為我朝的社稷,不得已而為之,我倒還平靜些;我一個人的時候,就會不停地疑惑,這些是不是都為我的私心,是不是都為我一門慘死所做?那幾百口人命值不值得天下的紛爭?

六爺明珠道。

辟邪搖搖頭不讓她說下去,看著她道:我只想你坐在一邊就好。

好,我坐這裡。明珠順從地坐在炕桌的對面,輕聲道,六爺何必這麼勉強?說到底,六爺也不過和我一樣的年紀

是嗎?辟邪瞬間又是一貫的平靜,你我同年麼?我卻不知道。

明珠敷衍道:六爺哪裡顧得上這些?快快看摺子吧,別讓我白坐在這裡。她沏了釅茶,又命小順子取了自己的針線繡架來,靜靜陪了辟邪一整天,至夜方還。次日清晨過來,卻見燭光仍未熄滅,小順子和衣臥在外面的榻上熟睡,便知道辟邪又是一夜通宵達旦。剛想上前勸,卻見辟邪放下筆,笑道:好了。小順子送到乾清宮去。一眼也沒看明珠,倒頭便睡。明珠不由失笑,輕輕叫醒了小順子,拿著節略奏摺去乾清宮,又將院中不住鳴唱的晨鳥撣走,才關上院門回去。

辟邪正睡得安穩,周遭一片寂靜中忽聞院門嘭地一響,接著是噔噔腳步聲。他道是小順子招了朋友回來玩耍,十分不耐,迷糊間隨手將炕桌上的筆拂在地下,道:出去!

筆正落在那人腳前,唬了那人一跳,向身旁人招招手,命人拾起來悄然轉身走了,辟邪尚不覺,直到被小順子叫醒,才知自己已連睡了四個時辰。

小順子道:本來不想叫醒師傅,可是怕再晚了宮門一關,師傅就不得出宮了。

我為什麼要出宮?辟邪奇道。

師傅不知道麼?上午皇上到這兒來過了,本要叫上師傅一起去上江行宮的,卻讓師傅惹惱了。

這麼說來那個人是他?辟邪一怔之下,不禁笑了,皇上怎麼要去上江?

今天一早來了捷報,震北軍殲敵兩千餘人,皇上高興了一會,突然想起軍報到上江,比之到離都要早上半天,便決定今天啟程住到上江去。大駕已在兩三個時辰前出發,讓師傅醒了趕上。

辟邪搖頭道:不過半天的路程,犯不著特地搬到那裡居住,皇上沒有別的意思?

我聽見幾位娘娘宮裡的人說,皇上最近一直寵著桂合宮的諧淑儀,誼妃十分不悅,在太后面前多了幾句嘴。

辟邪冷笑道:年前訸淑儀病了之後,皇上不只上她一個人宮裡去麼?她比起皇后來可要好到天上去了。

主子們可不是這麼想,反正太后象是把皇上請到慈寧宮說了幾句,又說皇后最近身子不好,怎麼不見皇上問上一句什麼的,皇上不勝其煩,為了這個到上江躲清靜,也是會的。

說的有理。辟邪換了出門的衣裳,小順子早已和明珠把行李準備妥當,兩人拿著手令要了馬匹,奮起直追。

此時春光撲面,細柳飛掠,柔風帶走無數煩惱,說不出的恰意,眼看夕陽漸沉,更是追心似箭,只管往前衝罷了。直到天漆黑了,才頂著飛雲中若隱若現的彎月趕到上江地界,胡動月迎上前挽住辟邪的馬匹,向著倚海閣指了指。辟邪撣撣衣裳,見了吉祥請他通報。

滾進來吧!皇帝在裡面道。

辟邪撩起袍角,叩頭請罪。

皇帝道:想不到你比如意還會賭氣。什麼不喜歡往嬪妃宮裡走動,是不是見朕舒坦幾天,你就不自在了?

不敢,奴婢沒有半點這樣的意思。不過,辟邪笑道,皇上不是舒坦了幾天,是舒坦半個多月了。

皇帝走到辟邪面前,你這算什麼?想學做死諫的忠臣?

辟邪因早上衝撞了他,此時隨便揀了中聽的話亂說,道:奴婢沒有這麼想。奴婢生氣的是自己,為什麼見不到皇上就沒有主心骨兒似的,不象是能為皇上辦什麼的大事的人。

皇帝果然大悅,笑道:雖然知道你是在胡說八道,不過偶爾聽你這麼說還是挺高興的,起來吧。

是。

震北軍小捷,知道了?

知道了,恭喜萬歲爺震北軍首戰告捷。

皇帝看來還是非常喜悅,辟邪忍住了想說的話,轉而道:奴婢從宮裡出來的時候,還帶了一個寒州蔡思齊的密摺。

皇帝忙接過來看了,不由冷笑,原來那五十萬兩白銀,就幹了這個勾當!查得好!他對辟邪道,你給蔡思齊的回覆裡務必褒獎。東王杜桓有這麼個把柄落在朕的手裡,豈不是天意?

皇上,是不是也要給陸巡一道特別的手諭?

皇帝想了想道:難道你想

辟邪不住微笑,目光卻冷下來,正是。

皇帝坐在案前,沉吟半晌,才下定決心,告訴陸巡,一定要用之遏之。

是。

但願祖宗寬恕,皇帝喃喃道,若非此時魚死網破,兒孫怎會出此下策。

辟邪勸道:說不定結果是他們兩敗俱傷,豈不好?

話雖如此,卻非王者所為。皇帝揮揮手,你也累了,明日再說。

辟邪叩頭告退,走到屋外,卻見四周侍衛雖然不少,遠處禁軍的火把卻較從前上江的情景黯淡了許多,忙找到鄭璧德詢問,才知道皇帝出來的突然,只叫了一班親信的侍衛隨駕,禁軍還在調動。

辟邪笑道:皇上只怕要在這裡常駐,那些留在上江的禁軍多數都不頂用,京營那麼多精兵放著,不如請兵部再調些人手來,只當操練操練。

鄭璧德正在為此事憂慮,聞言大喜,這便去給兵部寫稟貼。辟邪又修書給姜放,說明只要長槍手和弓箭手各五千人調至上江即可。如此一鬧,也差不多要半夜了,由小順子服侍著睡下不一會兒,一頓悶雷下來,便聽窗外淅淅瀝瀝的春雨聲。辟邪翻身坐起來,支開窗,向東首打量,果見一條人影沒頭蒼蠅般亂撞,想是自己才剛聽得沒錯。

師傅,怎麼了?小順子迷迷糊糊地問。

辟邪披上衣服道:我去去就回,你千萬別動。他翻窗而出,跟在那人身後,越看越覺得眼熟,緊追幾步,那人已騰地回過身來,被辟邪一把捂住嘴,拖回房中。

小順子忙著披衣起來,看清面前的人,嚇得魂飛魄散,你、你、你,你怎麼來了?

年輕人咧開嘴笑,我找辟邪來的。

辟邪氣得無可奈何,命小順子關嚴了門窗,壓低嗓子厲喝:你瘋了麼?李師!

我沒有瘋!我要出塞!我要去北邊!我要殺敵李師聲音剛拔高,便被辟邪一掌扇在地下。

你先殺了我罷!辟邪幾乎被他氣得又要咳嗽,小順子呼了一聲打得好,端過水來讓辟邪消氣。

李師瞪大雙目,緊握拳頭逼近過來,怒道:你想我是為什麼上京找你來的。

我知道了辟邪嘆息,你是個閒不住的闖禍大王。怪我把你扔在京城不管。

李師聽他這麼說,怒氣頓消,纏著辟邪道:震北大將軍上個月就發兵出塞,我急得什麼似的,卻不敢進宮找你,今天街上看到皇帝擺駕出京,聽說是到上江來,我想這裡好歹也來過,所以找來了。你給我想個法子,讓我跟著震北軍吧。

知道了,知道了。辟邪道,你老實說,就你一個人來的麼?沈飛飛呢?

他不肯來,他上回讓明珠姑娘教訓了一回,說是再也不惹禍了。

怎麼沒有你怕的人?辟邪笑道,這裡的侍衛都是你的手下敗將,多半認得你,你先不要走動,今晚躲在我屋裡,明天我給你安排個熱鬧的地方。

辟邪原本最擔心的是讓吉祥察覺到動靜,好在吉祥侍奉皇帝在倚海閣,當中隔著密林,有些路程,別的侍衛論耳目聰明尚不及李師一分,暫且放下心來。次日一早讓小順子找出替換的宮衣,強令李師穿上。

李師道:我不穿太監衣服。

呸!小順子怒道,師傅不是宦官?師公不是宦官?美的你!不穿拉倒,省得白糟蹋了我的衣裳。

李師嘟著嘴勉強穿了,小順子已趕上他的身高,卻不如他魁梧,衣裳緊緊繃在李師身上,十分滑稽,逗得小順子拍著手笑。

辟邪囑咐道:李師沒有腰牌,不能出門。小順子,今日你就哪裡都不要去了,給我看著他。

是。小順子見李師還緊跟著辟邪,忙一把拉住,我的師叔,我的爺,你以為這是什麼地方?饒我一條小命吧。

辟邪打起傘抽身就走,轉眼消失在林中小徑裡。李師坐臥不安地等了一天,有人前來送飯時還讓小順子攆在裡屋,直到天黑了,辟邪方才回來,命小順子解下腰牌給李師,又將油衣裹得結實,戴上斗笠,左右打量了一會兒,笑道:也能充個數,跟我來吧。

李師跟在他身後一疊聲地問:去哪裡,去哪裡?

閉上你的嘴。他粗放的聲音嚇得辟邪一個寒戰,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你這樣的人就該和那闖禍的祖宗湊在一塊兒。他揀了人少的小路,蜿蜒了半天,才到了江邊一片聯營,亮了腰牌,轅門前守營的軍士都認得他,行了禮放入。

辟邪帶著李師直奔中軍帳,掀開帳簾,裡面隻立了一個青年,臉上撲撲風塵,目光飛揚驕傲,向著辟邪懶洋洋抱了抱拳。

這是京營槍棒教頭黎燦。辟邪對李師道。

李師摘了斗笠,上下看了看黎燦,道:怎麼是個小白臉兒?

黎燦指著他問,這個愣頭青是誰?

承你的情,讓我知道了你的大秘密,今天我回禮來的。辟邪輕鬆寫意地往椅子上坐了,這是我的兄弟李師,惹了無窮的麻煩,不能在侍衛面前露臉,求你照顧一二。這個大把柄抓在你手裡,你我各有牽制,今後能放心了吧?

黎燦道:這不叫回禮,叫要挾。他什麼官職?

沒有官職,想給你做個貼身的親隨,還須給他弄個腰牌。

黎燦冷冷道:那不容易麼?門外就是一萬張腰牌,隨便殺個人,就有了。

你敢?李師立時大怒。

交給你想辦法吧。辟邪擺脫了李師,把棘手的事扔給黎燦,當真渾身輕鬆,心神俱爽,從李師腰帶上摘下小順子的烏木牌,道,我兄弟與陸過很熟,找他幫忙也可。我走了。

且慢!黎燦和李師都是大叫。

這就完了?李師更是大怒,你又是把我往外一推了事?

辟邪將他拉到一邊,低聲撫慰道:怎麼會?這是你能距我最近的地方了。我每隔兩三天便會往這裡來。再說,他眯著眼睛瞥了黎燦一眼,這個人的武功比之姜放尚有過之,絕對是高手中的高手,不妨拿他喂喂招。

當真?

我和他交過手,你一試便知。

李師不住搓掌打量黎燦,黎燦被他看得一身冷汗,道:幹什麼?

嘿嘿。李師喜不自抑地笑。

辟邪又道:我和姜放有很多十分機密的書信,件件都事關中原氣數,百姓安危,想找個武功極高又親近的人來往傳遞,保護信件不失,除了你似乎無人能擔此重任,你願意幫這個忙麼?辟邪來得匆忙,上江至京營姜放處一時訊息傳遞不便,正在頭痛,正好有李師闖來,倒多了個幫手,此時不遺餘力地哄著他,李師不由心花怒放。

好!我來。

那些信件,都會夾在京營和我往來的公文裡。此事極其機密,無論陸過、黎燦,還是沈飛飛,你都不要透露半分。

李師整肅了精神,認真道:是。

辟邪心中暗笑,囑咐黎燦教給李師軍中禮節。李師每兩天在小合口和上江之間往返一次,帶來各地諜報。辟邪除了讓小順子取信,有時自己也抽空來,總見黎燦笑嘻嘻心滿意足的樣子,李師臉上、身上輕傷累累,知道黎燦又將滿腔怒火盡數撒在李師頭上,李師卻甘之如飴,追著詢問黎燦槍法的破解之法。

辟邪道:我們這一門到了師傅一代已經傳承了近百年,歷代都侍奉皇室。我們身處大內,如何大開大合地習武?故而比之招式,更注重內功心法。你要我在招術上指點你,還不如尋姜放、明珠亦或沈飛飛更好。

李師疑惑道:可黎燦卻說你的招式精妙得很吶?

不然,這是我的內功修為到了,就比方我在樓上往下看你,你的一舉一動我盡收眼底;你在樓下看我,卻只能看見我露了露臉罷了。內力修為也是一樣,到了一定的層次,所謂招式不過是一時應變的機巧,看去都一目瞭然。黎燦的槍法雖然霸道,卻無詭異之處,純粹的一股剛強之氣,悉由內力傳送。如果你的內功能夠練到他的程度之上,也能想辦法剋制。要論到招式,黎燦的槍法中劍意盎然,再者他的軟劍也有獨到之功,我要你和他多交手,就是為了彌補你招式上的不足,機會難得,好好把握吧。

我明白了。李師點頭道,可我什麼時候才能出塞北呢?

快了快了,你現在軍中掛了號,將來找個因由調到震北軍中,也方便得很。辟邪敷衍他,你的傷不要緊?

不要緊,不要緊!李師大笑。

你看來很高興啊。辟邪道,現在可閒不住了吧?

李師撓著腦袋,算是吧。別說是我,就是你不也很高興?看來少了很多心事似的。

是麼?辟邪想了想,你說的沒有半分道理,最近千頭萬緒的事情已讓我焦頭爛額了,怎麼會沒有心事?

他又找黎燦說了幾句閒話,告辭沿著江岸緩緩轉回行宮,一路江山似畫,煙雨如織,小順子替他打著翠竹傘,仍有細雨隨著江風撲在臉上,沒走多遠,青苔碎石的小徑上透亮的雨水也漸漸沾溼了鞋面,他忽然駐足,問道:小順子,你喜歡上江麼?

喜歡。小順子乾脆利落地道,少了好多額外的煩惱。要是明珠姐姐也在,就更好了。師傅呢?

我也喜歡住在上江。辟邪點了點頭。

叢林江水似乎隔開了太后、隔開了家仇、隔開了嬪妃的糾纏、隔開了朝臣的喧囂,全心全意忙碌在繁瑣的政務中,倒使他平靜喜樂。

大捷!大路上駿馬飛奔的蹄聲,報捷的軍士不住歡呼,震北軍大捷

辟邪和小順子轉過頭去,正見快馬一掠而過,歡聲在細雨中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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