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值三月初一,王舉在西努阿河以北百里,主動迎擊南下匈奴部族七萬人,震北軍東西兩路各五萬輕騎,趁匈奴立足未穩之際,兩翼夾擊,殺得敵眾措手不及,倉忙逃竄。震北軍一路掩殺,斬得敵首五千餘級。涼王必隆恐大軍深入,易遭伏擊,追了兩百里,仍收兵回西努阿河南岸的營中。
皇帝自然龍顏大悅,除了犒賞震北軍外,王舉的家人,以至於皇后都有賞賜。至於涼王必隆,因他的王妃景佳公主的嫡長子誕生,皇帝取戰勝之意,親自賜名多興。
辟邪收到的密報卻不容皇帝喜樂,必隆與王舉兩人在撤兵一事上有絕大的分歧,甚至在軍前口角,最後涼王搬出皇帝的旨意,才把王舉攔了回去。
皇帝聽了他的稟奏,嘆道:必隆卻比王舉更明白朝廷的意思,但要朕支援了他,便是削了王舉的權,我們藉機遏制涼州勢力的目的自然更不要談了。
震北軍是進是退,要請兵部諸將再議決策,但是目前西努阿河以南的草原決不容有失。皇上若擔心必隆,不如給王舉密諭要他固守。
皇帝點點頭,現在不能挫了震北軍銳氣,這是最穩妥的法子。他親筆書寫了諭書,從腰上摘下一枚小小的金印,用於密諭最後,乃是鮮紅的靖仁二字。辟邪小心封了,命人加急送出。
次日翁直領著兵部重臣趕到上江,就震北軍進退爭論不休,皇帝聽了一下午,也是未得要領。命眾人跪安擇地休息,然後問辟邪道:你看翁直很少說話,什麼緣故。
翁直很學會了一套揣摩聖意的法子,奴婢聽他言語裡似乎是猜錯了皇上的意思,以為皇上氣惱必隆退兵,心中卻又覺得貿然進軍極不穩妥,一時思量不下。
原來如此。皇帝惱道,事關重大,他還藏著什麼私心。請他來陪朕晚膳,朕有話說。
不刻翁直戰戰兢兢到了,渾身不自在地坐在皇帝下手。內臣川流不息地捧上菜餚,啪地開啟蓋子,吉祥每樣嚐了些,恭請進膳。
用吧。皇帝對翁直微笑道。
是。翁直抖索著拿起筷子,等皇帝先動了,才小心翼翼吃了兩口。
一時寂肅無聲地用畢,皇帝坐回榻前,賜了椅子給翁直坐,賞茶。皇帝歇了一會兒才道:翁卿,你自先帝時便在兵部任職,當年主理震北軍兵馬糧餉,上元年間多次對匈奴用兵,大捷還軍,卿功不可沒,先帝駕崩前向太后指了多位才能傑出的大臣今後重用輔佐朕,翁卿也是其中的一位。
是,先帝對臣的浩大皇恩,臣沒齒難忘。
朕年輕,皇帝嘆道,不如先帝目光如炬,多年來除了對各位老臣客氣些,卻全沒有給你們如魚得水施展抱負才華的機會。這麼說來,賢才不得盡其才,良將不得將其兵,也是一種虧待,朕有錯。
皇上!翁直大驚,臣等何德何能,皇上請勿出此言。
皇帝搖頭,懇切道:不。朝中並無庸才,為君者不使臣者各盡其才,對朝廷對祖宗都是大罪。朕剛才還想起十多年前翁卿在先帝御前是如何的擅斷好諫,如今卻憂慮重重,少有直言。如果是朕什麼地方讓你們有所顧慮,今天不妨都說出來,朕好好的改。
皇上。翁直跪倒在地,汗淚交加,不住叩頭,臣沒有全心全意地侍奉皇上,臣罪該萬死。
快起來,快起來。朕沒有怪你的意思。皇帝忙站起來攙起他,語聲不禁顫抖,翁卿,這江山不是朕一個人的,天下百姓的錢糧養著朕,也養著朝中的大臣,朕和翁卿,和幾千朝廷臣工,不為了他們,就算為了自己良心安寧,不也應該盡心盡力麼?他沉默了片刻,在翁直微微的嗚咽聲中強令心情平復,朕有多少能指望的人,如果翁卿都不肯說句實話,朕還有什麼盼頭?今天我們君臣好好的說開,不行麼?
是。皇上既然這麼說了,臣冒死直言。翁直只覺多少年的委屈悉數湧上心頭,料想皇帝這些年也是一樣,掏出手帕,擦拭臉上的淚水,衝口而出道,皇上登基伊始,太后下詔先誅殺了叛逆的顏王,當時連坐的十幾員大臣雖然死有餘辜,但其中也不乏平日的直臣。逆王勢大,又兼統領震北軍多年,朝中的官員多少都與逆王有千絲萬縷的干係,尤其是兵部的大將,幾乎都由逆王提拔,如何不人人自危?再者翁直說到一半,連自己也吃了一驚,猶豫半晌。
再者,當年勤王的四家藩王已成朝廷心腹之患,大臣們無論往哪邊靠,今後都是莫大的後患。為藩王說句話,就怕惹惱了皇帝;站在皇帝這邊,只怕被藩王翻出些陳年舊事,難以自保。皇帝嘆氣,對不對?
皇上聖明。翁直低下頭。
朕給你打個保票。皇帝道,這麼些年了,都不見顏王的舊人作亂,難道還不足說明你們的清白?以後誰要是敢拿這件事挑撥離間,朕決不輕饒。
謝主隆恩。翁直撲通跪倒,吾皇仁慈聖明。
皇帝安撫了一番,漸漸說到正題上,今天的議論,翁卿什麼主張?
翁直道:以臣看,大軍還是固守西努阿河為妥。
為什麼?皇帝追著問。
翁直道:現在的震北軍,與先帝時的震北軍不可同日而語。上元六年、九年,兩出雁門,三十萬大軍都是精騎輕甲,糧草充足,可做長途奔襲。自逆王伏罪之後,震北軍四分五裂,多數精兵馬匹被藩王瓜分,留下的騎兵只得十二萬。朝廷徵收的糧餉,雖足夠三十萬大軍一年的軍備,但是馬匹尚缺,就算是調至樂州的徵勇悉數開至前線,仍有多數是步兵。較之匈奴的輕騎,恐怕追之不及,一旦前鋒遇伏,更是遠水不解近渴。皇上讓震北大將軍王舉固守,截斷匈奴南下必經之路,封鎖肥沃草原,不予其修養生息的機會,是上上之策,臣開始便贊同得很,沒有異議。中原和匈奴糾纏了百年,皇上不可心存一戰而破的僥倖,要有長期苦戰的決心。
你說得對。皇帝大喜,不住點頭激勵,現今王舉和必隆分歧甚大,你看有何良策?
必隆是親王的身份,王舉又是擎節鉞的授命大將,自然僵持不下。以臣所見,應當遣一名德高望重的皇室貴胄,領皇上的嚴旨監軍才好。
德高望重的皇室貴胄?皇帝思量,朕的皇兄景佑親王如何?
翁直道:皇上信任景佑親王,自然是好的。臣想的卻是巢州王良湧。
哦?皇帝微微一笑,翁卿直言不妨。
是。景佑親王才幹雖佳,當年不免有奪嫡的念頭,將他派至軍前,會有些議論紛爭。親王多了顧慮,如何領兵?巢州王是皇上的叔輩,論身份更重;論才幹翁直笑,監軍一職,只要一貫了皇上的旨意,才幹麼
皇帝點頭,君臣二人都心照不宣,閉口不談成親王景儀,當即敲定了良湧。此時夜深,翁直告退,皇帝向屏風後招手,你看如何?
辟邪踱出來笑道:萬歲爺聖明,奴婢無話可說。
他的身子還在微微地發抖,皇帝問道:你累了麼?
是有些累了。
從倚海閣退出,腳下林海洶湧咆哮,從海底的深淵裡只傳來一句垂死的尖叫,模模糊糊象是那有些忘卻的聲音。的確是很久沒有人提及了,顏王二字就像是點燃的引線,仍然可以隨時隨地將辟邪的心炸得粉碎,好讓血液中流動的利劍脫鞘而出。他覺得自己的雙手在殺氣騰騰地顫抖,空曠夜中血霧飄浮,身隻影孤無處可去。
怎麼還在這裡?皇帝站在廊下問。
今天歇得早,奴婢在想去哪裡。
沒地方去,就陪朕呆一會兒。
辟邪笑道:還聊政務麼?奴婢不行了。
那就不說話,下棋也好。
啊好。辟邪怔了怔,遵旨。
斷斷續續下了小半個月的雨,等終於放晴的時候,傳來了好訊息。景優公主與大理皇子段秉終於圓滿成婚,而良湧也欣然奉旨,擇日上京面聖。北方雖然並未大勝,但仍捷報頻傳。
據如意的密摺,段秉不但在官面上與如意甚是融洽,還遣了心腹常常往來。辟邪看後,總覺那所謂的心腹正是宋別無疑,但自己並不喜宋別與如意往來,多生枝節。隔日宋別的諜報也到了,原來是段秉授意所為,料想這位太子也是蠢蠢欲動。事已至此,辟邪只得回覆請宋別對如意多加照顧,小心他落入段秉彀中。
他打發小順子將京營的公文和密信帶給李師,眼看是皇帝起身的時候,整理宮服至倚海閣前,只見小合子一人在外。
我來得遲了?
不遲、不遲。小合子上前給辟邪行禮,道,萬歲爺去河邊釣魚了,叫師叔也過去。
辟邪笑道:皇上還釣魚?屢戰屢敗也不覺得膩。
可不是。小合子也笑。
河邊果見皇帝便衣坐在椅子裡,四周一片肅穆,眾人大氣也不敢出一個。辟邪只得悄悄走近,輕輕道:皇上萬福金安。
嗯。皇帝回頭,坐那邊吧,摺子都拿到這兒來了。整天在屋裡,白糟蹋了這麼好的春日。
東方曲折的河面上是明亮的緋紅,林中的青鳥感受著春光恬靜的溫暖婉轉歌唱,漸升漸高的陽光投在辟邪身周,蒸騰著他清晨的寒意,奏摺上明亮的陽光漸漸灼痛了他的眼睛,抬頭看時,皇帝仍平心靜氣、目不斜視地盯著河面。
還沒有上鉤的?辟邪悄悄地問吉祥。
沒有。吉祥笑道,等午膳了以後再說吧。
午膳以後?辟邪恍然大悟,和吉祥偷偷地笑。
午膳擺在河邊,皇帝心不在焉抽空問了辟邪幾件事,最後皺眉道:朕就不信沒有上鉤的。拂袖又坐回原處。
胡動月持著急報上前,一時不敢打擾,只得遞給了辟邪。
這是王舉的急奏,辟邪忙開啟看了,走至皇帝身邊,輕聲道:皇上,王舉的急報,震北軍又是大捷,殲敵一萬一千人
有了!皇帝大叫一聲。
此時魚線一動,果然有一條青色鯉魚上鉤,皇帝將上前幫忙的內臣趕開,忙著起杆,鯉魚在地上跳了兩下,皇帝將它從魚鉤上卸下來扔回水中,站起來喝道:看這魚半死不活的,就知道你們搗鬼,都給朕出來。
水下鼓出一串氣泡,原是潛在水底給皇帝鉤上掛魚的小太監聞言大驚,竟嗆了幾口水,竄出水面咳嗽的滿臉鼻涕眼淚,還勉強道:萬歲爺恕罪。
皇帝笑道:你們以為朕就是個沒有自知之明的人麼?朕什麼時候在上江釣得過魚?你們這些馬屁本事怎麼早沒想起來?都是些蠢貨。
瞞不過萬歲爺,那小太監被風一吹,凍得發抖,可口齒還很伶俐,奴婢原說不頂事,萬歲爺想釣的哪裡是這幾條魚,萬歲爺是姜太公釣魚,意在沛公。
皇帝氣得笑起來,身後似乎也傳來辟邪的歡笑聲,此時春日下的藍江,遠嶺上的殘雪,無不鮮明透亮,清澈動人,皇帝心中滿是勃勃欲動的歡暢,扔下魚杆,對辟邪道:我們騎馬走動走動。
是。辟邪揣著摺子緊追上前。
皇帝的馬甚快,沿著江岸狂奔了一陣,才揚鞭大笑,好!
皇上。辟邪跟上來叫,皇上,奴婢的話還沒說完。皇上聽了別掃興。
皇帝扭頭笑道:什麼?
王舉摺子的後面,是力請進軍
朕看看。皇帝劈手將摺子搶過來,看完大吃一驚,再仔細看了一遍,將摺子摔在地下,老匹夫!打了幾個勝仗就忘乎所以。什麼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造反了!
辟邪跳下馬,拾起摺子擦去上面的塵土,見皇帝要下馬,衣裳下襬卻掛在鐙上,連忙上前替皇帝解開。皇上息怒。
皇帝餘怒未消,將馬鞭狠狠擲在河裡,給王舉加急手諭,只得堅守,不得冒進。他嘆道,兄弟姊妹也好、夫妻也好、臣子也好,沒有一個能順從朕心意的。想來似乎只有你們師兄弟三個,還從未讓朕失望過。從前幾代先帝祖宗裡也有寵信宦官的,朕從前聽了還要笑他們,現在才知道,那些臣子、妃子、皇親國戚,只要不在眼前,就想方設法地和朕作對,難以把握。
辟邪卻怕他將怒火扯到自己頭上,忙道:百官中有很多都能只想著皇上聖意辦差,也不都是皇上說的那樣。
算了,這是朕一時的氣話。皇帝道,無論如何,王舉大勝,還是要褒獎的。他回過頭來問,你聽見了麼,遠處那是馬蹄聲麼?
好像是的。辟邪往東邊路上眺望,象是宮裡人騎馬過來了。
會是什麼事?皇帝奇道,走到路中間。
馬隊前領頭的內臣勒住韁繩,跳下馬,顧不得喘氣,請下安去,皇上萬福金安。
你是哪個宮裡的?皇帝問。
那內臣還來不及回答,馬隊中紅色駿騎便到了眼前。皇上。鞍上頭戴帷帽身穿大紅織桃花箭袖的少女跳下馬來,叫道。
你怎麼來了?皇帝看著慕徐姿摘去帷帽,盈盈叩首,卻十分不悅,太后準了?
回皇上的話,臣妾蒙太后准許,前來上江侍駕。
你以為朕在這裡玩鬧麼?不知你們都在想些什麼。皇帝拂袖而去。
慕徐姿咬住嘴唇,臉色漲得通紅,辟邪看著也不知所措。皇帝已在前面道:辟邪,你愣著做什麼?
是。辟邪回過神來跟上皇帝。
皇上!慕徐姿站起來緊走幾步,在皇帝身後呼道,見不到皇上,臣妾的心就是那樣絞著疼。臣妾就住在上江,遠遠地看皇上一眼,知道皇上吃得怎麼樣,睡得怎麼樣,也不行嗎?臣妾只是不知道要怎麼樣說,皇上才明白臣妾的思念?
皇帝駐足,回頭道:你騎馬來的?
是。
倒是挺快的,皇帝笑道,過來吧。
是。慕徐姿挽住皇帝的臂膀,皇上嚇壞臣妾了。
你才嚇壞了朕。皇帝道,有哪個嬪妃自己騎馬跑這麼遠的路,出了事怎麼得了?
慕徐姿笑容驕傲,浸透了粼粼春江的耀目,聲音裡是掩不住的小小的得意,那麼一堆人圍著呢,沒什麼要緊。
皇帝揮了揮手,內臣們都慌慌張張地退出老遠。辟邪嘆息不迭,就那麼一會兒的功夫,眼前清靜的日子頓時亂得象一鍋粥似的。
給王舉的諭書當日送出,一時還得不到回奏,過了六七日的功夫,辟邪卻先收到了埋伏在匈奴朝中細作的密報,言及均成傷勢剛復,尚在整頓人馬,自二月裡陸續南下的,並非主力,只是誘敵之兵。密報裡特別提醒,中原大軍切勿隨便深入,以免中伏。辟邪知道此人在均成身邊也是深得器重,估計訊息不假,轉而想到王舉的驕傲脾氣,更是憂心如焚,徑直去倚海閣向皇帝稟奏。
以奴婢看,現在已等不得巢州王進京了,先要派一員欽差敦勸王舉固守。
皇帝道:此時容不得細想,就是翁直。著人速速拿著朕的旨意,叫他明日啟程。
是。
辟邪剛接上話,吉祥便匆匆拿著軍報進來,呈到皇帝手裡,萬歲爺,八百里加急。
皇帝看了吉祥青白臉色一眼,低頭展開摺子,一聲不吭地看了兩遍,慢慢遞到辟邪手裡。翁直先不用動了。皇帝的聲音沒有什麼波瀾,即日召王舉進京,朕要給他慶功,必隆不能理事,震北軍由王舉長子,護國將軍王驕十暫領。
辟邪忙開啟看,便只死傷四萬,退守雁門以北三百里一句,就足夠觸目驚心了,更不要說涼王必隆重傷等等的小事。
朕揮師北上的決心雖然沒有動搖,但這樣的訊息傳遍天下,有損中原計程車氣。皇帝站來道,你明白麼?
奴婢明白了。辟邪道,王舉雖敗,一樣要凱旋歸來,一樣要加封授爵,特別是要熱鬧。
就是這個話。皇帝道,朕明日回京,你們早做準備。
三月二十五日,皇帝迴鑾離都。姜放奉命至乾清宮議事,先碰到了辟邪,問道:震北軍到底怎麼回事?訊息都讓內閣扣下了。
王舉追擊匈奴誘兵,令八萬人馬落入埋伏,匈奴合圍,苦戰不脫。倒是涼王必隆引軍來救,王舉毫髮無傷,必隆卻背上中了一刀,搶回雁門救治去了。此戰死傷四萬人,震北軍元氣大傷。匈奴已在西努阿河以北,搶著渡河。必隆頗受涼州騎兵愛戴,此番受傷,涼州軍大有嗔怪王舉的意思,軍心動搖,何以為戰,只得先退到雁門以北三百里的舊壕營內,再做打算。
姜放臉色很不好看,嘆道:爺怎麼想?
這種局面只能稱勝,不能言敗,王舉替換不得,只能先召他回來,然後選一員大將,充作他的副手,再讓巢州王良湧監軍,調停涼州兵馬。
朝中大將多年未經戰事,還不如王舉呢。姜放愁眉不展。
此時皇帝已在乾清宮叫人,兵部再加閣臣,個個面如土色,魚貫而入,說的大體也是這個意思。爭執只在遣將一事上,有的說王舉領震北軍多年,不應一敗而撤換;有的說王驕十子繼父職也很好,種種說法,不一而足。
皇帝靜靜聽完,眾人退去,只獨留下姜放。皇帝默默喝了幾口茶,一時也不說話,姜放在寂靜中等了半晌,渾身不自在起來。不料皇帝最後笑了笑,跪安吧,沒什麼事。
姜放摸不著頭腦,出來看了看辟邪,極低的聲音問:難道皇帝是要我
辟邪點了點頭,好像還沒拿定主意。
姜放領震北軍,對辟邪來說無疑是最好的結果,只是皇帝還在猶豫不決。但北邊飛傳來的諜報卻是火上澆油,不容辟邪喘息。均成和長子阿納似乎等不及秋季南侵中原,已有十萬匈奴鐵騎先行出發,為均成大駕南下搶奪西努阿河渡口。必隆也得細作稟報,帶傷與王驕十督戰,雙方只隔了百里,虎視眈眈對峙。兵部奉皇帝諭旨,自洪州另調騎兵兩萬,會同樂州十萬新兵,嚴陣以待,只要一聲令下,即刻開拔雁門。
四月初八王舉到京,百官俱往離都正北攘狄門迎其凱旋,鼓樂吹打加之繁文縟節,十分熱鬧。辟邪料定王舉見了皇帝,日子決不好過,不願看著他們君臣吵鬧,請了旨意,由小順子捧著素衣隨侍出宮。
今日是賀冶年七七,正是發引出殯的日子,趕上王舉進京全城歡騰之際,不免減了很多排場,送殯的世交之家的車馬也少了許多。賀天慶與賀冶年三個兒子扶柩,清冷街頭嘈雜喪樂中,白花花漸向南去。辟邪和小順子銀白的素衣,繞道迎頭趕上,勒住黑馬,跳下來向靈柩施禮。賀天慶上前寒暄,辟邪道:前些日子在上江侍駕,未到府上祭拜,禮數有虧。皇上特命我今日來拜一拜,送先賀將軍一程。
賀天慶向北跪了,叩頭道:皇恩浩蕩,無以為報。
賀兄請起。辟邪自己上前扶了,節哀。
是。
辟邪握著他的手,點點頭,重新上馬,默默跟在靈後。一路上都是各家大臣的路祭,行人迴避得甚遠,幾個年輕人站在路邊瞧熱鬧,盯著辟邪看了一眼,也匆匆地走了。一個小廝打扮的人悄悄捱到辟邪馬邊,遞了個貼子給他,道:媽媽說了,爺定會在這裡。雖說不是時候,卻是順便,就不打擾宮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