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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王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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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告訴你媽媽,費心了。辟邪收好了棲霞的貼子,正好賀天慶幾次三番地請回,才又作了揖,撥馬回程。

棲霞只說了三件事:海琳已被成親王府裡的人贖了出去;棲霞的義子憂官兒混入洪王府作了一名雜役;而憂官兒傳來的第一個訊息是,洪州兵馬正在向東調動,去向不詳。

辟邪命小順子找地方將貼子燒了,才回宮中,對皇帝道:洪州兵馬正在悄悄調動,只怕也是為了匈奴。

洪王那些兵馬是覬覦中原的本錢,豈會與匈奴交戰?

匈奴就算在關外得勝,也會傷了元氣,打進來正碰上洪王在樂州以北的兵馬,洪王乘機大敗匈奴,揀個便宜。

除了震北軍,朕手裡並非無兵可用。皇帝不解,他做這樣兩敗俱傷的事,不怕朕從中取利麼?

奴婢也不明白。辟邪道。但無論如何,倘若皇帝的震北軍敗,洪王的洪州兵勝,對洪王洪失晝的聲望來說,總是了不得的好事。除非洪王防的,既不是皇上,也不是匈奴。

難道是東王?那也太遠了些。皇帝蹙眉,中間差著幾千里路,如何遏制東王異動?

辟邪笑道:奴婢也糊塗了。他細細思索了半天,等見到姜放傳遞進來的諜報,洪王調兵的事果然確實。

姜放也道:看二先生的口氣,他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調動了多少兵馬他確實不知,只知道去向的確是樂州、洪州的邊界。

知道了。辟邪點點頭,東王杜桓那邊什麼動向?

近幾個月不斷宴請蔡思齊、於步之與楊立和,來往頻繁。

辟邪笑了笑,這三個人還乾淨麼?

屬下著吳十六去查。

雷奇峰呢?辟邪突然問道。

這個姜放遲疑道,果然從去年夏天以後,就再沒有他的訊息了。

速速查明。我總覺得洪王調兵之舉和東王有些干係,就怕有什麼我們猜不到的事情突如其來,令我們措手不及。

是。

姜放也是極忙的,領命即行,從辟邪值房裡出來,撞見成親王也從上書房下來,攬住姜放道:皇上要我在家裡擺宴替王舉和巢州王慶功餞行,你說說什麼花樣兒熱鬧?

姜放笑道:兩位都是王爺的長輩,胡鬧大概不行吧。

說的也是,說的也是。成親王接著冥思苦想。

姜放道:卻不知王爺想放在哪一天?

成親王道:自然是四月十五,明月當空的時候。

不知是不是晚了,王爺府裡的牡丹也該過了吧?

成親王撫掌笑道:沒過,沒過。他們搭了棚子蔽蔭,好花兒剛開,到十五正是盛時。牡丹夜宴,也是風雅得緊啊。

姜放忙道:王爺可別高興得太早,此番宴請的兵部的大將,我這般的粗人多,多半還不領情。

這卻不去管他。成親王道,我犯不著替他們操這個心,有人領情便好。

他是個愛熱鬧風流的人,回去命王府長史等極力操辦。至四月十五日傍晚,朝臣多奉命至成親王府助興,王府的長史、內臣忙不迭迎入,在外堂奉茶。及人通報良湧和王舉聯袂而來,成親王才迎了出來,笑盈盈寒暄。

王舉一樣氣宇軒昂,只是面上失了幾分銳氣,很少說話。眾人也不敢揭他的短,敷衍幾句便退在一邊。良湧和成親王歸座,百官先齊齊叩頭問安,才按品級各尋位子座了。

此處是成親王的牡丹院,南北奪霞,剪雲兩座翠亭,盛宴鋪張,席下歌俑無數,擁簇著一園富貴。成親王點頭示意,樂班先奏得勝之歌,百官舉杯遙祝皇帝萬歲,飲盡了才傳席開宴。才剛篩了一遍酒,成親王還不及開口,便有內臣湊過來說了幾句話。

成親王喜不自抑,道:他果然來了!

話音剛落,辟邪便領著小順子悠然步入,向兩位親王磕了頭,被成親王攙起來。

皇上肯放你出宮?

辟邪笑道:奴婢是替皇上來湊個趣兒。萬歲爺原本預備下給巢州老王爺和大將軍的賞賜,想到好端端的宴會,又是磕頭又是謝恩的,怕掃了大家的興致,就作罷了。老王爺和大將軍明兒請宮裡來,萬歲爺還要和兩位多親近。

是。良湧和王舉垂著手聽了。

辟邪忙上前要給眾人行禮,卻被百官閃在一邊,將他按在成親王一席上。眾人因他是皇帝最寵信的人,平時待人也和氣,又加之受了他不少好處,都上前敬酒,鬧鬨鬨圍了一堆人。

小順子見了道:各位大人,奴婢的師傅病剛好,太醫說了戒酒,各位大人包涵則個。

辟邪皺眉道:多嘴。

成親王笑盈盈將面前的酒杯授與辟邪,道:既如此,小王代大夥兒敬一杯。

恭敬不如從命。這杯也祝太后、萬歲爺福壽綿長,江山永享。辟邪接過來飲了,夕陽似火,正照得他雙唇啖血般鮮紅,眸子裡流轉的,也是玫瑰色的目光,似有妖邪附身,麗色異常。成親王一邊靜靜看著,冷不丁一記寒戰,總算眾人轟然共祝,才轉過神來,連連擊掌。樂聲再起,頓時僕人內臣川流不息,一片觥籌交錯。

成親王和良湧都是作樂慣的人,此時聽席下文臣以牡丹聯詩作對,少不了湊趣,反倒冷落了王舉。辟邪因笑道:大將軍啟程吉日可定了?

王舉自重身份,為人清古,不屑與內臣結交,故而板著臉,道:只要皇上一聲令下,為臣的即刻趕赴前線。小公公總在皇上身邊伺候,應該知道得比我清楚。

這倒也是。辟邪也不生氣,大將軍此次又多領樂州新軍十萬,軍務勞頓,皇上言及此事,也十分牽掛,言道:傾朝廷所有,助將軍功成。看來這滿朝的大將,只要是大將軍看得上眼的,皇上都準大將軍攜其北行。不知大將軍看這朝中,哪位才能為大將軍分憂一二?

皇帝為遣副將,一直拿不定主意,先前王舉面聖,皇帝除了寬慰一番,實在懶得和他多言,現在想起來,才叫辟邪問問王舉的意思。

不料王舉道:老臣一把歲數,披肝瀝膽,軍中獨斷慣了,這些皇上身邊的京官只怕受不了老臣的脾氣。小公公回稟皇上知道,老臣只管將一腔熱血灑在關外,不叫匈奴掠得寸土,以報皇恩。

辟邪笑道:儲存疆土是一件,儲存三十萬將士也是一件正說到這裡,一朵銀粉牡丹撲地落在他的懷中。

眾人大笑道:原來這個酒令行到辟邪公公。

隔席一位頭簪紅牡丹的文臣當即吟道:瓊葩到底羞色豔,國色原來不染塵。昨夜月明渾似水,只疑瑤島集仙真。又嘆道:辟邪公公人清似冰雪,恰如這白牡丹的精神。

席上禮部郎中杜豫笑道:此比有錯。你道小公公似這白牡丹,其實不然。

眾人奇道:你說呢?

杜豫道:只是這牡丹似公公耳。

辟邪怔了一怔,忽而放聲大笑,多承美言。

成親王道:這個酒令要簪花於帽上,然後或詩、或賦、或歌、或舞,再見那牡丹擲到誰身上,將那人與這花一比,才算完了。說著拿起花要插在辟邪帽上。

辟邪忙接過花來,笑道:這酒令著實風雅。但奴婢不比各位大人,沒念過幾年書,詩賦歌舞都不會,不如變個戲法,各位大人看了笑一笑就饒了我吧。他拈住花莖,內力暗透,才在花上輕吹了一口氣。便見白牡丹的重重疊疊百多枚花瓣片片飛落,飄飄灑灑飛向席間,沾人襟前,拂拭留香。

眾人目瞪口呆了一會兒,才想起叫好來。成親王見此輝煌火燭之下,素白的落英美景,也是感慨,卻聽王舉對良湧低聲道:此乃妖邪,皇上寵信這樣的人,並非吉兆。

成親王不由大怒,口中卻笑道:這個不算,這個不算。

辟邪為難道:奴婢再也不會了。

你師傅七寶太監歌舞皆精,我還記得七寶太監多年前持劍起舞,灑脫絕世。你定會上一手。

辟邪笑道:王爺既然這麼說,奴婢倒想起來了。這舞奴婢是不會的,曲子倒還記得。請王爺賜琵琶一柄。

眾人見他持了琵琶端坐園中,都停下手中杯箸,屏氣凝神看過來。

辟邪調定琴絃,道:說起來此乃武曲,正應了景兒,奴婢獻醜,為老王爺和大將軍一壯軍威。不過奴婢指法生疏,但求哪位擊鼓相和。

霍炎風流不羈,好為人前,當即從席中出來,道:我來。

辟邪見是他,道聲好,輕擊琴首,潑雨般長輪琴絃,鼓聲輕細相和,似乎遠山盡頭的金鼓騎師奔湧,隱隱引人憂慮,此時琵琶轉調放肆大作,百萬鐵騎撲面而來,鼓聲摧殘,萬眾奔走呼號,妻離子散的哀傷,國破家亡的憤恨,令人血脈賁張,雙拳緊握,只想奮身殺伐。俄而無聲,漸漸似有妃子離別的婉轉悲泣,湘水飄雨般泣泣噎噎,繞指尤柔。

眾人皆有悲色,只覺肝腸寸斷,去意留連。霍炎強忍悲慼,卻聽辟邪連煞三聲,割袍而去般的決斷振奮,霍炎一嚇之下咬破下唇,猶如剜出心肝的疼痛,頓時精神凜肅,鼓聲又起。琵琶與鼓聲磅礴飛墜,轟然聲動天地,金鼓亂作、刀劍相擊、人馬縱橫,如雷如霆。辟邪神情不動,只在唇邊透出一抹鋒利冷笑,霍炎卻已覺身周殺意陡升,氣勢冷洌,不由悚然心驚,操鼓顫慄,漸漸落在下風,只有琵琶肆虐妄為,穿雲而出的長輪高到顛峰,擬作淒涼胡笳,又頓時被金騎踐踏無聲。

所謂單于蹂踐死,胡騎潰洩崩。單于伊次厥脫逃被殺,匈奴父子沙場上相抱而死,中原蹄下血肉翻飛,十七年前塞外漫天煙塵猶在眼前。王舉瞠目欲裂,豁然而起,衣袍撕裂尚不自知。

此時突然琴絃崢嶸崩斷,彷彿長劍在空中揮過,不知是否斬得敵首,便嘎然而止。滿座失色,肝膽俱裂,相顧涕淚無從。滿園花雨瀟瀟而下,摧盡繁華顏色。霍炎棄下鼓槌,掩面歸席。

辟邪起身笑道:王爺,對不住,弄斷了琴絃。可這花兒凋零卻與奴婢不相干。

成親王半晌才道:與你不相干。戰血流依舊,軍聲動至今果真是好曲。

百官皆撫掌稱妙,這方彩聲大作。辟邪將僕人奉來的牡丹隨便擲了,敷衍了幾句才算作罷。

王舉道:若非經歷戰事,如何知道此曲的慷慨激昂?小公公奏得好啊。

辟邪笑道:奴婢和師傅學來的,不過覺得好聽罷了,哪裡知道其中寓意。

也罷了。王舉點頭,十幾年前大戰時,你卻還不知在什麼地方。

是,大將軍說得是。辟邪恭恭敬敬地道。

夜色已深,通臂大燭燃去大半,百官又敬了兩位親王和王舉一杯,漸漸散去。辟邪告辭出來,小順子道:師傅今天可嚇死我了。師傅彈那琵琶時,我還以為師傅要殺人了呢。

辟邪冷笑道:我今夜確實想殺人。你可不要惹我生氣。

小順子閉緊嘴不住點頭。

辟邪公公留步。王府裡奔出來一個內臣道,王爺請公公稍留片刻。

辟邪道:是。不知什麼要緊事?

王爺問,宮門已經關了,公公宮外可有住處?

奴婢大師哥今日不當值,在家住,奴婢正要去叨擾他。

這便不必了。兩人身後輕車停駐,伴當打起簾子,成親王在內端坐,笑道,上來,我帶你去個地方。

辟邪道:王爺操勞了一天,勿以奴婢為意,早些休息才好。

上來吧。成親王道,我不累,就是今晚要去。

辟邪無奈,在他身邊坐了,小順子隨侍車後。外面放下簾子,車內只有成親王與他兩人,辟邪垂下雙目,端正神色肅然正坐。成親王看了看他,欲言又止,車內似乎漸漸熱起來,成親王掀開旁邊的車簾,向外打量著夜色。今兒還高興麼?成親王漫聲問道。

王爺府上餚饌俱美,歌舞皆佳,自然高興。

那就好。你道我這麼操持,是為了讓誰盡興?

辟邪道:老王爺和大將軍盡興而歸,王爺沒白辛苦。

我看王舉就板著臉惹人厭,若不是你一曲琵琶,他連眼皮也不會動一下。

王爺,到了。伴當停了車,過來道。

成親王面上微有失望之色,這麼快?

原來馬車已過了慕冬橋,眼前是秉環路內的一帶精緻雅舍。成親王搭著辟邪的手下車,順勢攥在手裡不放,命人上前叩門。內裡一位老僕,顫悠悠迎了眾人進去。辟邪想掙脫成親王的手,不料讓他握得更緊,身上已是一身冷汗。

成親王故作不知,對老僕道:叫你家姑娘出來。說是老爺家來了。一面將辟邪拽過二門。

但見眼前庭院清幽,靠牆的翠竹,一地的青草在月光下泛著水色的銀輝。廂房裡步出的華衣少婦也水靈靈柔似月色。

給六爺請安。海琳福了福。

怎麼搬在這兒了?辟邪明知故問。

成親王笑道:小王贖了她出來,連這宅子都送與你。這兒離王府不遠,你什麼時候不當值便住這邊,我找你下棋。

王爺,這萬萬使不得。辟邪忙著推辭。

難道你不喜歡海琳?成親王問。

辟邪笑道:不瞞王爺說,奴婢確實是喜歡的。

那麼你不喜歡我親自為你挑的宅子?

也是喜歡得了不得。

那麼便收下。成親王回頭對海琳道,糊塗的姑娘,現在還叫六爺?快服侍你老爺屋裡坐。

王爺!辟邪稍稍提高了聲音,不是奴婢給臉不要臉,只是侍奉在大內裡的人總要多擔小心

成親王不悅道:我並不求你回報,只要你高興,我便高興了。只要能常常突覺辟邪瘦細的手掌一緊,彷彿喜從天降,訝然望著辟邪說不出話來。眼前一花,辟邪指間已多了一枚黑綾飛鏢,藍汪汪的利刃還在散發殺氣。

成親王抽了口冷氣,已想不到呼救,辟邪將他和海琳都拉在自己身邊,環視四面牆頭,笑道:一擊未中,還是全身而退的好。眼看明月照人,良宵苦短,幾位如欲再戰,不如趁早。

有人咯咯直笑,蹲在牆頭,持劍望下來道:你一個小太監說什麼良宵苦短,笑掉了我的大牙。

辟邪向他招手道:不如這裡來笑。

那人不見半點徵兆,已閃下牆頭,人劍似一條出水青鯉,猛地彈到三人眼前。成親王見雪亮的劍鋒刺來,更是大驚,未及呼救,卻見辟邪手指拂了拂,手中飛鏢打斷那人的門牙,從後腦洞穿,直透出兩寸才罷。那人被一刀斬斷了似的,咚地拍在地下。辟邪從他手中接過長劍,冷冷道:還有喜歡笑的麼?

話音未落,四方伏兵突起,六七條彪悍人影一躍而出。辟邪拍了拍成親王,道:王爺,伏低了。

成親王立即蹲下身,閉目將瑟瑟發抖的海琳掩在懷中,頭頂上人聲肅寂,劍氣微微作響,寒意浸透身周。片刻便聽辟邪道:王爺請起。

成親王扶起海琳來,見辟邪立在遍地屍骸之中,甩落劍上的鮮血,剛剛勃發出的殺氣給他的微笑蒙上一層銳利的光芒,王爺受驚了,王爺才剛說什麼來著?他回頭問。

沒什麼。成親王抿上了嘴。

小順子縮在翠竹的牆根底下,現在連滾帶爬出來,恬著臉問辟邪道:師傅下手是不是太狠了?怎麼一個活口不留?

同伴先死,卻無一人有半點退縮,分明是死士,帶回去也不會開口的。況且辟邪用腳尖轉過死者的面龐來,月光下看得清楚,這幾個人那天送殯路上就盯上我了,應早知我的底細。他突然問成親王道,大將軍和巢州王現住哪裡?

巢州王在京沒有府邸,現住王舉府中。

原來如此。辟邪切齒一怒。

冰冷的面龐上不似人的雪亮目光令成親王不禁後退幾步,望著他一掠而出,消融不見,象是剜了自己的心去了似的,空落落無限寂寞。

王舉的京邸距此不遠,以辟邪的身法,片刻便到。他遠遠聽得府中喧譁沖天,燈火通明,便知自己來得晚了。飄身在花園中,石亭那處人擠得水洩不通。

辟邪高叫道:我是宮裡的人,閒雜人等閃開了。大將軍府中的家人紛紛退避,辟邪走入亭中俯首看去,良湧已氣絕多時,眉心一處薄薄的傷口,幾乎沒有鮮血滲出,正是雷奇峰的手段。王舉胸前劍傷直通後背,尚未就死,家人見傷勢險惡,不敢搬動,正急傳大夫。亭子別處倒斃了三個大將軍的挎刀侍衛,皆由匕首割斷咽喉,不似雷奇峰所為。辟邪暗自詫異,低頭微微思索之際,被人一把抓住腳踝。

王舉雙眥欲裂,月光更照得他滿面猙獰,兇光畢露,他緊扼住辟邪的腳腕不放,決心要帶他同去地府,那、那曲定涼州嘿嘿他不顧喉中血沫飛濺,執意嘶著嗓子冷笑,妖孽!我認得你我認得你

辟邪看著他目中殺氣隨瞳孔漸漸散開,不禁想放聲大笑,遲了。他慢慢退了一步踢開王舉的手掌,最後還是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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