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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祝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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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談不妄談,全在王爺權衡。王爺請想,皇上回鑾,王爺有什麼好處?王爺的爵位已是頂了天了,就皇上的意思來看,削藩勢在必行,王爺也絕無藩鎮為王,劃地自治的機會,就算皇上看在王爺坐纛辛苦,給王爺加上百萬石的俸祿,對王爺來說,也不過是沙石草芥。原先皇上那裡還有些手足之情,再過一兩年,皇上寵愛的妃子誕下皇子,繼了位,隔著一代人,聖眷還能如初麼?

成親王靜靜地聽著,面目上瞧不出波瀾,馬林一鼓作氣,接著道:反之再看皇上為匈奴所弒

這話已夠誅滅九族,趙師爺不由出了一身冷汗,瞥見成親王毫不動容,才定下心來。

皇上沒有子嗣,繼位的必然是王爺。

繼位?成親王嘆道,太遠了吧。匈奴還在門口呢。

王爺可想過和匈奴劃江而治?

京畿、樂州、白羊、涼州、踞州,都不要了?成親王笑道,我有何面目去地下見祖宗?

馬林搖頭,王爺,涼州本非中原所治,樂州白羊更是洪王勢力所及,踞州尚有寒江可仗,失地不過小半。王爺所失,不過部分京畿而已。

這個說法新鮮有趣。

成親王對著趙師爺大笑,神情卻冷冷的,馬林在他笑聲中微微寒噤了一記。

再說劃江而治,成親王轉過臉來對他道,匈奴勢如破竹地下來,擋得住麼?

離水不似努西阿渡口般趟馬可渡,滔滔大江,除了橋樑,只有戰船可以行軍。鄙上東王的水師,豈不比他虜匪的精強萬倍?

嗯,也是種說法。成親王道,要是這仗打個十年八載的呢?半壁江山,幾若殘羹剩飯,卻也食不安寧。

王爺不必憂慮這個。只要王爺撐過一年半載,匈奴就會退兵。

成親王奇道:為什麼?

匈奴逐水草而徙,居無定所,不事稼穡,奪牛羊掠奴隸為樂。中原水土並非他們所喜,此番所以南下進犯中原,實是因均成之故。此人窺伺中原十七年,做足了中原夢。但他年老傷重,壽數也就是一兩年了。待他薨逝,匈奴進退兩難,必起紛爭,識相一點,當以退兵為上,不識相而固守的話,東王自會從王爺興大軍,渡離水,收復失地。

成親王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所以,兩面權衡,王爺當然知道利弊。馬林接著道,現今皇上的命脈就是糧草,這條線牢牢捏在王爺手裡,王爺鬆鬆手,才有皇帝的活路;王爺緊一緊,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中原的將來可是把在王爺手裡。東王雖有精兵,卻只指望與王爺共襄大事,若出寒江時遇阻,消耗實力,為匈奴洪王所趁,想來也不是王爺願意看到的局面。

成親王道:東王相助小王,最好不過。看來你此行就是為了說動我放東王大軍出寒江了?

王爺英明,正是臣的意思。

成親王笑道:老王爺真有這番誠意,出寒江不難。

當真?馬林喜道。

只是小王不明白。成親王蹙起眉尖,老王爺又是兵馬,又是戰船,人力財力扔了無數,就為了助小王固守中原?

這便要討價還價了,馬林抖擻精神,道:鄙上倒不貪圖什麼,只是當今撤藩心意已決,各地藩王不堪其虐,待王爺登基大寶,鄙上只要仍在黑州為王,為朝廷戍防海務,就可以了。

哦成親王慢慢靠回椅子裡,反而不說話了。

王爺?馬林追問道。

成親王笑道:兩位帶著杜老王爺的心意遠來,我們只顧暢談,卻忘了兩位酒未盡興。不如先痛飲兩杯。

趙師爺連忙起身篩酒,道:王爺說得是。來來來,馬兄,我敬你一杯。

有勞有勞。馬林趁趙師爺擋在身前,悄悄越過他的肩膀,打量成親王的神色。

成親王正盯著祝純看,嘴角浮著笑意。樂工。他擊了兩下掌,後艙的樂聲振作出來,錚錚鎔鎔的是一支琵琶。

有樂當起舞。馬林使了個眼色給祝純,祝純擅做劍舞,不如此時為王爺助興。

是。祝純起身,走到成親王席前,深深一躬。

成親王道:既然是劍舞,須有劍才好,只是此處不動干戈,一時找不到佩劍。趙先生不妨去後艙,借一管洞簫來。

趙師爺道聲好,不刻出來,向祝純捧上一管碧玉簫,通透的玉色,看來珍貴無比。祝純接過來道:謝王爺賜劍。他將玉簫凌空虛刺,風之過簫,輕吟繞樑。

請王爺觀舞。

隨他身軀蛟龍般流動,夏日輕薄的衣袍滿室飄飛,舞成蝴蝶般翩然好看,玉簫透出的聲音漸漸尖利,在他一停一駐間,能覺他身周有勃然的殺氣張弛,看來已從劍舞變成了舞劍了。成親王笑意更濃,目光卻轉為深刻幽遠,顯然魂不所屬地想著別的事。

直到樂止,祝純收回身形,成親王才綻開笑容,撫掌道:好。

祝純鼻尖微微沁著汗,大概這一舞暢快淋漓,他意猶未盡,絲毫不在意這價值連城的寶物,只將玉簫在指間繞弄,一連串清朗音律傾瀉而出。成親王體會著他嘴角陰鬱的笑容,覺得那與其說是少年的玩世不恭,倒不如說是黯然的自暴自棄。

趙師爺誠惶誠恐地收回玉簫,忙著歸還伶人。成親王親自斟了一杯酒,授予祝純:辛苦了。祝將軍不但舞姿颯爽,劍法想來也不錯。

王爺文武雙全,看得明白。

成親王搖頭笑道:小王可說不上文武雙全,劍法上更是一竅不通,只是見將軍持劍之際,神采飛揚,隱有高手風範。這個氣勢,小王還是看得出來的。

王爺說中了。馬林附和道,祝純在王府侍衛中已是一等一的高手,劍法上秉習家傳,更有獨到之處。

唉,天下英傑雖多,卻非為我所用。成親王嘆道,去年皇上重開武科,擇中的進士人人都是大將之才。現今都隨皇上親征去了,離都皇宮都甚空虛,沒有壓得住的大將啊。

馬林道:這有何難?王爺若不棄,祝純當願為王爺府中侍衛,拱衛王爺出入。

成親王笑道:馬長史此話差矣。祝將軍是杜老王爺的愛將,小王怎敢掠美?再者,祝將軍家眷父母當在黑州,命他骨肉分離,進京為官,小王於心不忍。況且他看著祝純的神色,祝將軍自己的意思呢?

祝純毫不遲疑,道:能為王爺效命,是祝純的福分。

原來如此。成親王笑了笑。

馬林向成親王敬酒,恭喜王爺麾下又添虎將。

正是的。成親王很高興,當飲一杯。

馬林道:鄙上東王願與王爺同領天下英傑,凡王爺所需人才物力都會竭力奉上,如此誠意,王爺明察秋毫,想必明瞭。

當然。成親王將祝純攜到身邊坐下,目光不離祝純左右,口中隨便敷衍。

如此,剛才臣所陳之情,王爺也會體諒。

什麼所陳之情?成親王彷彿才回過神來。

馬林極耐心地道:東王仍駐黑州,不撤藩。

這是自然的。成親王坐正了身子,不過,以小王看,杜老王爺委屈了。

馬林笑道:王爺體諒鄙上,最好不過。

成親王慢慢道:老王爺深思熟慮,不計小利,一旦功成,甘居藩地一隅,小王是極佩服的。日後驅逐匈奴,復我中原疆土,怎可忘記老王爺的功勞。

是。馬林道,鄙上聽見王爺這麼說,定覺安慰。

成親王道:不過這都是後話。就說迫在眉睫的事:朝中大將俱已隨駕北上,小王對兵法軍務甚覺生澀。一旦與匈奴隔江對峙,中原屯兵由那家統領?

馬林見成親王毫不迷惑,一針見血直擊要害,才知道這位小親王絕對不好對付,因而打起精神道:朝廷留守的總兵大多從未與外敵交戰過,也只有鄙上與西王的大將素與倭寇苗人周旋,戰時定能當此重任。屆時可於這些人中擇一位善戰英勇者拜將,統領兵馬與匈奴對峙。

成親王微微搖了搖頭,馬長史,匈奴與苗人倭寇絕然不同。匈奴軍中都為騎兵,擅在開闊平原作戰;苗人久居叢林高山,喜奇襲擅伏擊;倭寇自海上登岸,從來以步兵為主,除卻槍械,均以長刀縱橫砍殺。此三者戰法不同,中原守軍也有不同的對應之策。故北軍擅騎射,西軍耐潮熱,東軍精水戰,三軍如何混編,是絕大的難處。以我看,既然苗人未平,西王還是按兵不動為上。而既然要與匈奴隔江對峙,自然有勞東王水師沿江北進。但是京畿、誇州、桐州、督州的屯兵,仍當以朝廷大將統領。

王爺,臣雖然是一介文臣,卻也知道大軍征戰,將令一統。這樣將水陸軍制生生隔開,兩軍如何呼應?

朝廷屯軍也沒有藩地將官統領的先例,成親王不以為然,若馬長史有這等顧慮,那麼可在朝廷總兵中擇人拜將,將東王水師一併交給他。

馬林被他說得語塞,一時想不出如何反駁。趙師爺向外看了看,道:王爺,這眼看就到暑樓之下了。

知道了。成親王點頭,馬長史,你我在此紙上談兵,倒不如聽聽杜老王爺的見解。想必老王爺對北上戍守離水早已謀劃周全,選何人為將也早就胸有成竹。

這個馬長史見他有逐客之意,有些意外。

馬兄,趙師爺笑道,王爺的意思是,如果沒有周詳部署,就算王爺讓東王出了寒江,也是於事無補。哪家大將統帥全軍並不值得爭論,只要有利全域性都是可以的。所以還請馬兄知會老王爺,能提個詳細的謀略出來,我家王爺看了,自有答覆。

是。馬林點頭,臣自當稟報鄙上。不過王爺也請點個頭,臣好有所回稟,鄙上知道王爺的意向,才能進而安排。

成親王道:請馬長史稟報杜老王爺,小王已知老王爺誠意,兩家於離水合兵勢在必行,為之。

馬林大喜,道:有王爺這句話便好。鄙上得知之後,必將部署全盤托出,屆時請王爺與鄙上再細細商談。

暑樓。外面的船工大聲道。船身輕震,顯是靠泊暑樓碼頭。

成親王點了點頭,馬林便起身告辭,見祝純起身,道:祝純,王爺回府尚有路程,你今晚要好生守護。

是。祝純的臉色在燈光下慘白,垂首抱拳相送。

成親王走到窗邊,掀起竹簾向外看了看,只見兩岸燈燭蜿蜒,江中漁火粼粼,涼風輕拂衣襟,正是夏夜悠閒時光。

讓伶人們都下船。成親王對趙師爺道,回去告訴王妃,就說我今天住在船上,明早自慕冬橋碼頭上岸,回府換衣裳。

是。趙師爺瞥著祝純,王爺,船還往前開嗎?

祝純第一次進京吧?

是。祝純的瞳孔微一收縮,全不似剛才夜宴時自在,語氣裡隱隱有戒備之意。

離都九座飛橋,都是盛景,白天看有白天的壯麗,夜裡看卻也有夜裡的妙處。成親王道,不如隨我趁這清涼夜色,自定國橋直到撫疆橋,走馬觀花一番?

王爺美意敢不從命?祝純僵硬地微笑道。

學生告退。趙師爺道。

成親王懨懨地道:去吧。

船艙中只剩成親王和祝純,艙外盡是伶人們雜亂的腳步聲,一時錚然,大概是碰到了琴絃,卻無人喧譁。片刻,四周再無聲響,船身又盪漾起來,向前緩行。祝純透了口氣,身邊的成親王卻執著地不說話,靜靜看著船外夜色。

船行了兩刻鐘,小廝進來稟道:王爺,前面就是定國橋。

好。成親王淡淡地道,此時不再有什麼顧忌,拉起祝純的手,跟我來。

劍法精湛的祝純反倒跌跌撞撞的,被成親王牽著,蹬著梯子走向二層上的船艙。竹簾子已捲起來了,船艙就象湖中的木亭,四處環顧,所見都是繁華燈火。船過定國橋下,緩緩掉了個頭。成親王坐在涼榻上,啜了口茶,向著定國橋努了努嘴。

按你家王爺引狼入室之計,離水遲早滿江沉血。一旦離都北城攻陷,這九座長橋定會折腰,東西水門城牆也當焚燬。不如現在多看看吧。

是。祝純憑欄而立,讓夜風吹得髮鬢蓬鬆。端坐的成親王卻是無聲無息,彷彿幽靈,令祝純身周寒意陡生。

比黑州如何?不知什麼時候,成親王已站在身後,伸手摘去他束髮的頭冠,將散發繞在手指上。

黑州自然比不得離都。

祝純強忍住寒噤,成親王溫熱的嘴唇卻落在他的頸間,輕輕啃噬著他的皮膚,感受著他說話時嗓音的顫動,輕笑起來,你我並非同道中人啊。

那又如何?祝純慢慢靠在成親王懷胸膛上,淡淡地抱怨。

你情我願才好。成親王出人意料地推開他,扳正他的身子,兩個人差不多高,成親王正好可以凝視他的眼睛,空有身軀的床伴,我府中有的是。

臣並非空有身軀。

成親王放開他的肩膀,笑道:你還有什麼?

臣有利劍,可助王爺功成。

成親王搖頭,利劍俯拾皆是,就算你鋒芒最利,然鞘中無魂,也稱不上神兵。

魂?

祝純很是時機地咬了咬嘴唇,惹得成親王不禁湊近親吻,喃喃道:你的魂魄若非牽掛在我身上,就算我得了你這柄劍,也是無法駕馭。

王爺何必在意臣的心?祝純陰鬱地笑,鄙上將我送與王爺,臣自然全聽王爺驅使。

杜閔就是這樣教你的?成親王不知哪裡來的怒氣,怫然坐回榻上。

祝純立在欄前茫然,成親王不忍,招手讓他坐在身邊。

我珍愛的人,都與我心心相印,我對他一萬分的愛慕信任,他報我一萬分的愛慕忠誠。我平生最恨的,就是強施淫威。朝中多少年輕官員和我相交莫逆,我也從來不生輕薄之心。你也一樣,要是不情願,我絕不會再動你絲毫。你一樣留在我府中,我將性命安危交託於你,也不會有半點的猶豫。

祝純懵懂地看著成親王,不知所措地握著衣襟。成親王微笑,施施然站起身來,你看這江景吧,我下面休息去了。

王爺!祝純忽而道。

怎麼?成親王回過身來,不解地看著他,你要下船?我這便叫人靠岸。

臣祝純咬著牙,默默下定了決心,王爺的風采氣度臣已見識了,怎會不生仰慕之情?

何必說謊呢?成親王緩緩踱了回來,這種事可不是想喜歡,就喜歡得上的。

臣不說謊。

成親王不以為然地哧的一笑。

祝純猛地將成親王拉近,盯著成親王明亮的眸子,慢慢吻了下去。成親王怔了怔,抓住祝純的肩膀,想要推脫,卻在自己火燒般炙熱的體溫下脫了力。兩人糾纏著倒在地上,祝純愈加霸道,武者精壯的胳膊,牢牢掌控著成親王掙扎的身軀。

祝純!成親王拼力緩過氣來嘶叫。

祝純一愣,放鬆了手。成親王愛溺地撫去他額上的汗珠,祝純在他的指尖的觸控下,輕輕的一個寒噤,向後微微仰了仰。成親王故作不覺,只是笑道:這種事,通常都是我做的。

祝純也笑了起來。成親王翻身壓在他身上,欣賞著他偶生華彩的笑容,一邊迫不及待地將他胸前的衣衫撕得支離破碎。撫摸著他熟練纏上來的雙腿,成親王在喘息中驚異道:你不是處子?

不是。祝純的目光剎那間黯淡了下去,臉上透出一抹痛楚的神情,只是學著伺候王爺罷了。

成親王沉默半晌,低沉地道: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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