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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馬林(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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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親王道:母后可不要疼了女兒就忘了兒子。

怎麼會呢?太后道,只要是我的兒女,都是一樣看待,

他們母子話裡有話,明珠微笑傾聽,成親王在她秋波般清澈地雙眸下低著頭。這頓飯險澀無比地吃完,成親王找了個機會,連忙告退。

側殿裡一陣沉默,明珠站起來道:女兒廚房裡忙了半天,也累了。

嗯,也是。太后點頭,回去早歇吧。

明珠出來,如往常一樣去慈寧花園乘涼,她總是稍駐假山上的小亭,然後登於亂石頂端而坐,仰望夜空,拂拭露水之際,明珠忽而想到,自大軍北上之後,這明月的陰晴圓缺已然悄悄周行了兩輪,又到了繁星如織,彎月如鉤的時候,螢火因而顯得很明亮,在她青絲間、紅袖下靜靜飄搖。明珠停下扇子,看著那小小的燈火駐在寒絹晶瑩的扇面上。

呼。她吹氣如蘭,輕送蟲兒重新撲入夜色裡,轉眸隨那星火望下假山去,卻見林間陰影濃了又淡,似乎什麼妖怪駕著黑風倏然穿過。

明珠想了想,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飄身而下,從假山的曲折中繞到樹林以南,在袖中扣住銀針,截到林中人的側面,將十二枚鋒芒一揮而出。

那人聽到風聲,慌忙回過頭來,星光照在他臉上,明珠不禁輕呼道:你?

她指尖微觸絲線,將銀針去勢激得飛散,擦著那人身子掠過。她心中訝異未息,早忘了在絲線脫力的瞬間將銀針收回,只聽叮叮零零鋒芒落於青石之上的樂聲,五色絲線也罩在了那人頭上。

明珠姑娘。那人喜極,眉間揚了揚,道,找得我好苦!

明珠見了他的狼狽樣,也是嫣然一笑,沈公子從來逍遙,自己找苦吃,卻怨不得別人。

當然當然,怨不得姑娘。沈飛飛拂開頭上的絲線,笑著走過來,姑娘近來可好?小生許久不見姑娘,茶飯不思

明珠啐了一口,再這麼胡說八道,我可惱了。

是是是。沈飛飛忙道,又作揖不迭。

明珠卻上下打量沈飛飛一身精幹打扮,見他身後更揹著短刀,不由笑道:這是做什麼?往宮裡溜達還須沈大公子如此大動干戈?

沈飛飛紅著臉道:宮裡沒來過,就怕著了侍衛的道兒,連累了姑娘,故而鄭重其事,讓姑娘見笑了。

明珠淡淡道:連累說不上吧,你我一不沾親,二不帶故,憑什麼你犯下殺頭案子卻要連累到我身上?

沈飛飛依舊賠不是,是是是,姑娘說的是。

明珠見他執意委屈,也不忍再逼他,只是道:宮中不是沈大公子久留之所,請回吧。

我這就走,不過,沈飛飛追上前,在明珠背影后低低地問,姑娘最近過得怎麼樣?我知道了才放心。

明珠停下腳步,回眸一瞬朦朧地看了看他,還好。

姑娘清減許多了

明珠搖頭道:也沒有。

沈飛飛慢慢道:小生最近一陣子會離開京城,一個人在外,生死無人知道,不知姑娘會不會有片刻功夫想到我,就象

就象什麼?明珠冷冷截斷他的話,反問道。

沈飛飛苦笑道:辟邪可有訊息來往?姑娘一定惦念著。

為什麼要提他?明珠反詰。

星光照出她眼中淡淡的傷感,沈飛飛望進那漆黑的眼眸深處,忽然嘆了口氣。

明珠仰頭見彎月掛在宮闕飛簷之上,笑道:夜色已深,我回去了。沈大公子好自為之。

是。沈飛飛魂不守舍,隨口答應。

明珠走出花園大門,在陰影中回頭相望,卻只剩古木寂寞,沈飛飛已然不見蹤跡。她側首想了想,也覺無趣,一人身隻影孤地往回走。彩裙覆蓋著腳面,行動時本是婆娑的柔聲,卻聽周遭一兩記沙沙的急響,令她頓生警覺。

聽起來輕功不過平平,絕非號稱沉魚飛燕的大盜沈飛飛。明珠看著背後人投在自己腳前的黑影慢慢展開雙臂,忙衣袖輕拂,飄身閃在一側,一蓬銀針也從袖底發出,聽得那人慘叫了一聲,已是扎得滿臉,捧著眼睛在地上翻滾。

明珠任那人呼痛,徑直掠上房頂,向慈寧宮遙望,只見四條黑影正向太后寢宮撲去,她輕點屋脊,飛掠而下,口中喃喃笑道:這人還要留給他,卻不是你們能殺的。

不料未至慈寧宮前,又有一人從側殿屋脊後面持刀躍出,奔襲之間已連傷三人。

沈飛飛?明珠蹙眉。

那刺客中為首者武功甚高,不過與沈飛飛糾纏了片刻,便佔了上風,連著三幾刀都取沈飛飛的要害,明珠見沈飛飛實有性命之危,不得已在圈外施針法相助,她扯斷針上絲線,拈在指間,在沈飛飛危急一刻,彈出銀針,鑽透兩人密集的刀風,叮的撞在刺客的刀尖,猛地將刺客鋼刀盪開。

沈飛飛見她凌空而下,施以援手,更是喜不自抑,百忙中抽出空來對明珠點頭微笑。

這三人都有自己的不方便,只在獵獵刀風中一聲不吭,交手十數回合之下,牆外的火光漸漸映了進來。

深宮寂靜的夜裡猛然爆發出傷者的嚎叫,早就驚動內廷關防太監,二三十內臣自慈寧門狂奔入內,另有人飛傳侍衛。那刺客被明珠和沈飛飛逼得手忙腳亂,更見不能得手,反有被侍衛圍困的危險,忙閃身躍出戰團,凌空掠去之際,被明珠一針洞穿腳踝,在側殿上跌了一跤,他踹下些瓦片,將明珠和沈飛飛阻了一阻,這才勉強脫身而去。

外面侍衛太監的火把喧譁之下,太后寢宮更顯得黑沉沉沒有絲毫動靜。明珠原想進去問安,卻讓沈飛飛牽住衣袖,聽他低聲道:領頭進來的侍衛必是鬱知秋,我和他打過照面。

雜亂的腳步聲就在宮門外,明珠嘆了口氣,且隨我避一避。

她領著沈飛飛穿過慈寧花園,繞過大戲臺,在甬道中穿過,望東直行。兩人躍入居養院的天井中,周圍終於又靜得如同墳墓。

這是哪裡?沈飛飛繞過大樹下的黑影,四處打量。

明珠道:這地方從前玩的熟了,知道少有人來,宮裡怕是隻有這裡能讓你躲幾個時辰的。

沈飛飛笑道:姑娘說這裡安靜,就是這裡了。他向西廂房走去,見門未鎖,就想推門入內。

不是這裡。明珠在他身後艱難地啟唇,慢慢地道。

沈飛飛抽回手來,看著那門怔了怔,是。

東廂請吧。明珠閃身讓開了路,沈大公子怎麼沒有走,又殺了回來?

沈飛飛恭恭敬敬地道:小生以為那些人會對姑娘不利,若知道姑娘不是住那裡,小生絕不會貿然出手,給姑娘添這些麻煩。

明珠搖了搖頭,不做聲。沈飛飛惴惴盯著她,想要猜出她的喜怒,卻見她安安靜靜的面容,彷彿心中的血液也比從前奔流的慢了許多。

你要出京?去哪裡呢?明珠問。

誇州。沈飛飛道,有個兄弟要小生幫著弄批馬過來,國難當頭之際,不料有些生意卻比從前好做得多了。小生這回發國難財,姑娘定是瞧不上的。

明珠一笑,發國難財的,何止你一個?沈公子盜財,那些人竊國,人品上只怕沈公子還高了一籌。

姑娘取笑了。沈飛飛鬱郁低下頭去。

我須回慈寧宮去了。明珠道,此時大概是清查各宮各房的時候。若沈公子自己能脫身,就請便。若不得脫身,我明日定會過來看,想法將公子送出宮去。

多謝姑娘。

她彩裙飄飛地遠去,只剩下沉飛飛一人怔怔目送,目光如同蛛絲糾纏,讓明珠不勝難過。待她從侍衛巡邏的縫隙裡走回自己院子,彎月已沉得不見,她推開房門,點起燈,卻見子葙坐在角落的地上,抱著肩瑟瑟發抖。

怎麼了?明珠握著她冰涼的手,被外面的人嚇著了?

子葙撲在她懷裡抽抽噎噎地哭,姊姊夜半不見回來,外面又叫有刺客,我道姊姊

真會胡思亂想。明珠不由笑了起來,你我是什麼人,身份猶如草芥,刺客為什麼要來殺我們。

姊姊不同的,子葙哭著道,不然太后為什麼要

不要亂說了。明珠叫住她,將她挽起,扶到床上,睡一覺什麼都好了。

外面清查的太監終於搜到了這邊,叩門問道:明珠姑娘可好?

我好得很。明珠坐在子葙的床邊,道,太后慈駕平安?

慈駕平安。那太監道,太后唯恐姑娘有失,請姑娘過寢宮睡。

子葙一把拉住明珠的衣袖,不住搖頭,明珠按住她的手,向外道:知道了,這便來。

她攏著搖曳的火頭走到門前,將燭臺交給太監拿著,出來掩上了門。

姑娘這邊走。臺階下六名宦官側了側身,留出中間的空地給她。

明珠走在太監們高舉的燈火中間,一路輝煌行去,短短行程的盡頭卻是黯淡的宮舍,太后端坐在帳中,向她陰鬱微笑。

來,睡我身邊來。

周圍的人突然消失了似的退了出去,太后自己撩開帳子。明珠躺在她的身邊,能感覺到她身上若有若無的安詳氣息,明珠覺著這應該就是母親的氣息,但卻無從驗證。

有沒有嚇到你?太后問,神色間卻沒有半點受驚的樣子。

明珠回道:沒有,女兒躲得好好的。

太后替她掖好肩上的輕衾,嘆了口氣,明珠,我問你,皇帝和成親王哪個更好?

都很好。明珠笑道。

太后道:若要你從裡面選一個嫁,你會選誰?

明珠沒有一點猶豫,飛快地道:女兒不願嫁人,所以無從比較。

太后終於死了心似的長出一口氣,合上眼睛。明珠側面看著她,發現她確實是美得過分,這樣的女人,一輩子又要遭多少罪,經多少事?明珠無從想象,故而疑惑著,這世上又有多少人能真的有資格來評價她的是非。

還不睡?太后微笑,今晚在外面忙了半天,不累麼?

還好。明珠也笑。

太后將她攬在懷裡,道:不要搭理那些臭男人,把終身大事放心交給做孃的。我定會給你招個稱心如意的夫婿。

明珠噗哧一笑,母親說什麼呢?女兒真的誰也不嫁。

胡說,太后道,第一眼看見你,就知道你是要做我兒媳婦的,你豈不比皇帝現在的三宮六院強得太多了?

母親!明珠不由叫道。

太后道:好好,我不說了,不過你可要閉上眼睛乖乖地睡。

明珠一夜多夢,清早被晨曦拂醒,便再也無法入睡,好在太后起來得總是很早,服侍她梳洗之後,便是明珠自己能靜靜繡花的時間,她回屋安撫了子葙半晌,又沒有聽說宮中搜出刺客,才放寬了心,獨自向居養院去。

白天看居養院,更覺物是人非,青草和白色細小的野花從石磚的縫裡擠出來,一院悽悽芳菲,大樹的影子投在西廂的門上,看起來象個深不可測的洞穴。明珠拾階而上,用指甲輕輕刮劃木門,等了一會兒,也不見裡面的動靜。

明珠默默抽回了手,她能聽到沈飛飛壓抑的呼吸,卻知道沈飛飛已然走了,不管他要去的是誇州還是什麼別的地方,回得來或是回不來,都和自己毫無關係,為什麼在此之前的一刻,她卻想到應該阻止他離開?

明珠轉身走入陽光裡,以袖障目向湛藍的天空眺望,白雲從狹小的藍天裡飛掠而過,明白得就象她現在的心境。

閏六月十日,杜閔和馬林棄船登陸,快馬行了一整天,到十一日,便回到黑州東王轄地。黑水縣是東王屯駐水軍之所,海岸邊上戰艦百隻;便是騎兵,在此也有三萬五千人之多。這些都是杜閔平日帶慣的兵,見他隔了大半個月又回來,都很欣喜。帳下大將皆來問安,心腹人等待眾將退出,急急問杜閔此行結果。

想要兵不血刃出寒江,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杜閔道,但朝廷在北新敗,過不幾日中原之內都會人心惶惶,朝廷在東邊屯軍不多,只要我們現在布兵,佔領險要,就有九成的勝算。

世子爺說的是。眾人點頭稱是。

杜閔道:今日我也乏了,暫不議事。待明日一早升帳,各營各將均有差遣。

馬林在外報名,分開人群進來,眾人知他所參與的,俱是最機密的差事,忙行禮告退,容杜閔與他密談。

馬林見人走遠了,才道:世子爺,在宮裡行事的人,只得回來了一個。

那妖婦呢?

恐怕安然無恙。

哼。杜閔臉上冷笑。

馬林道:世子爺,行刺不成,只怕已打草驚蛇。太后不會明著和黑州做對,但唯恐她惱羞成怒,暗中佈置

我會不知道麼?杜閔眼角跳了跳,拂袖將他語聲打斷。

馬林憂心忡忡,仍進言道:世子爺只怕還不知道,陸上探子來稟,有隻小船一路跟著世子爺的座船,世子爺上岸後,船內的人便不知去向。

杜閔卻沒有說話,拿指節敲著桌子,不知想著什麼。

馬林只得接著道:臣唯恐世子爺有失,已調了最精幹的人日夜守護,世子爺恕臣擅做主張。

不,做得好。杜閔抬起頭來笑道,你擔憂我的安危,我豈會責怪?

馬林這才鬆了口氣,道:另外,王府裡自己人過來了。

哦?杜閔問,怎麼樣?那幾個,還安分麼?

馬林搖了搖頭,洪王妃眼看就不行了,側妃們都急著想讓自己的兒子過繼給王妃送終。

杜閔的眼角跳了跳,父王怎麼說?

老王爺千真萬確地親口答應了潘妃,還說不要聲張,尤其是不要讓世子爺知曉。

杜閔氣得眼前一黑,向馬林擺了擺手,不要說了。

是。馬林道,不過老王爺聽說世子爺回來了,定會飛傳世子爺回去,王妃還惦記著見世子爺最後一面吶。

杜閔嘆氣道:我又何嘗不想回去,但此時另有主張,不要勸我了。

馬林只得點頭。

杜閔問:銀兩準備得怎麼樣了?

已經到了黑水大營,就在後天交易。馬林道,這兩年因朝廷徵糧,本就緊,今年為了軍餉,更象從石頭裡攥出水來似的,湊齊就不容易了。世子爺千萬別嫌他們辦事拖沓。

怎麼會?杜閔道,能湊齊這五十萬兩白銀,已出乎我意料之外了。不過你要知道,從前每年給倭寇五十萬兩,不過為了求個太平;這次卻關係到我軍後方安危,更是不能出半點差錯。

是。馬林道,世子爺動兵之前確實要謹慎考慮倭患。

他們是強盜。杜閔笑道,貪圖的就是個錢字。我看這回你就親自押送銀兩去一趟,能將他們哄回海上去,就最好不過了。

馬林想到辛苦一趟回來還沒有見到家裡人,又被指派出去,不由氣悶。杜閔似乎看出他的不樂意,對他笑道:不過就是兩三天的功夫,我等在黑水,等你辦妥了這件事,就一起回黑州去。那時,你可不止是王府長史的身份了。

馬林陪笑道:世子爺能在王爺面前替臣美言,臣感激不盡。

也不必定要和王爺講,杜閔笑得陰沉沉的,我說了就算。

馬林知道東王杜桓的脾氣,那是一個把自己權威呵護得極小心的老人,因此杜閔的話讓他疑惑了一路。

這趟差事用了二十輛大車裝載銀兩,押運的是八百士卒,走在官道上尚覺浩浩蕩蕩,此時撂在綿延海岸,只是可憐巴巴的一小撮。正是漲潮的時候,天氣不是很好,怒濤翻滾著撲上礁石,隆隆聲摧枯拉朽地洗滌著人的心魄,所見的水天一色,竟是蒼白的,四處遙望,更覺孤絕無援。

看到船了麼?馬林忍不住問。

押運官回道:這種天氣,想必停在避風的地方。長史不必著急,這裡離約會的地點還有兩三里路呢。

是麼?馬林道,前面已看見信旗了,應是到了吧?

的確是紅旗。押運官笑道,倭人貪財,急著過來了。

說好以紅旗為號,礁石上站的人袒出右臂,裸著膝蓋,在狂風中不住揮舞旗幟。

過去。將官喝令。

眾人都指望早點交差,忙將車趕下沙灘,持槍的步卒跟著車,在鬆軟的沙地上跌跌撞撞地一溜小跑。

礁石高處的倭人笑得正歡,扔下旗搖起胳膊,叫道:這裡、這裡。

馬林看了看左右,道:怎麼半天就他一個,還瞧見別人沒有?

那押運官正要答話,卻忽聽自己隊伍裡一陣大笑,原來那倭人高興得手舞足蹈,一不留神唉呦了一聲,跌倒礁石後面去了。

押運官在眾人的鬨堂大笑中高叫:小心了,小心了。猛然咽喉一痛,被冷箭射落馬下。

周圍的人嚇得怔住,未及察看,便聽狂風中一片尖嘯,漫天利箭當頭罩來,噼噼噗噗地將人打翻在地。

倭寇造反了!主將已死,東王士卒大亂,一邊叫,一邊扔下同袍的死屍,躲在銀車之後。

馬林拽住韁繩,在人群中打轉,不要慌,不要慌,拿弓箭出來。話音未落就覺背心劇痛,他撲倒在沙土裡,海水和著細紗嗆入口鼻,幾乎立即窒息。他勉強支起身子,模糊的視野裡盡是汪洋般的刀光,頭頂上的慘叫聲被海風吹得似遠又近,一條斷臂砸在他的頭上,反倒讓他放心地昏了過去。

不要留一個活口。

說話的卻是中原人,馬林被這句話嚇得清醒,身子微微一怔。周圍的呼叫還未息止,卻有人開始趕動銀車。

大老闆取多少銀兩,請自便。這人舌頭捋不直似的,帶著倭人奇怪的強調。

那中原人笑道:將軍客氣了,雖說我意在銀子,將軍意在中原疆土,不過這買賣之前就談好了價錢,我仍取三十萬兩不變。

倭人道:大老闆是個講信用的人。

呵呵,承蒙誇獎,在下是個生意人罷了。中原人道,今年收不到銀子,想必貴國朝廷再不會阻擾將軍興兵,剩下的二十萬兩也夠大將軍向杜桓開戰的軍餉。

正是。今後還要靠大老闆多方關照。

彼此彼此。那中原人大笑,將軍請先行,在下還有點小小事要辦。

周圍開始安靜下來,只有一人在旁邊不住踱步的聲音,那人最後停在馬林的面前,有點吃力地蹲下圓滾滾的身子,馬長史,他拍了拍馬林的臉,裝死可就不好了。

馬林一個寒戰,更牽動了傷口,劇痛之下呻吟不已。

痛吧?那人道,只要馬長史將東王布兵之計和盤托出,不但性命有救,這車上的銀兩也由馬長史取之自便。

性命?馬林側過身子想看清楚面前的人,卻被別動的一聲喝住,踩住肩膀不能動彈,馬林搖頭苦笑,就是我逃得性命又如何?我的家眷兒女都在黑州,一旦東王知道我的訊息,他們又能苟活幾日?就算東王事敗,朝廷怎能容得我?我想來想去,現在一死了之倒是最好的結局。

那人嘆了口氣,難怪東王器重長史,果然是聰明又識時務的人。他向身邊人招了招手,一柄雪亮的利刃沙地插在馬林眼前的沙礫中。

來吧來吧。馬林叫道,我的夢做醒了,不知他們的皇帝夢,什麼時候才能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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