璧人和南枝結拜兄弟,那一夜真是轟動整個城市,看了他們哥兒倆儀容風度,那一個不說一句並生瑜亮,珠壁交輝。
趙岫雲明裡不來赴宴,也暗地裡微服改裝參加熱鬧。
他是個工於心計,陰險狠毒的人,以往一直就被南枝壓得抬不起頭,這時南枝又與壁人結拜兄弟,更是如虎添翼,更不容對付了。
報仇急不在一時,他暗中作了一番安排,定下心等候機會,傳柬暗中召來了一群不三不四的朋友。
聞楚傑和萬夢熊也幫著準備,柬召好友前來安排計算南枝的陰謀。
明知公然挑釁動武佔不了上風,便採納了聞楚傑的毒計,明裡與南枝保持相安無事,不再計較的良好風度,暗中卻徐徐佈置人手,靜待機會除去眼中釘。
壁人和南枝盤桓了兩個多月,彼此比過劍,較量過各種武器。
南枝才算真知道璧人的真才實學遠在自己以上,因此跟歧西商量,寫信介紹壁人到雲貴總督潘桂芳那裡去求個差事。
潘總督跟南枝的父親石人龍也是蘭譜之交,這年頭雲南正在鬧匪,恰是用人之際。這事璧人也並不反對,當時就這樣決定了。
璧人動身的那一天,他和南枝說了許多的話。
他說他也懂得一點相法,說南枝血不華色,怕有甚意外飛災,勸南枝千萬不要再跟趙岫雲兄弟結仇。
明年最好離開家鄉,假使肯去雲南的話,他就更放心。他教南枝務必聽信歧西教導,切不可任情任性。
這些話南枝聽了嘴裡答應,心裡卻滿不在乎。
當時臨歧分袂,彼此灑了一陣眼淚,勞燕也就分飛了。
□□□□□□□□壁人去後,南枝心中忽忽如有所失,一天到晚,只是喝酒睡覺。歧西怕他鬧出病來,鎮日守住他想盡法子逗他玩笑,南枝還是鬱鬱不樂。
這一天歧西忽然想起杭州南枝的姑母處,前年曾有好幾封信來要南枝南下玩玩,何不趁這時候,勸他赴杭一行?想著,便破費幾個時辰工夫,把江南風景說得天花亂墜,一篇話聳動石南枝遊興勃勃,即日整頓行裝南下。
璧人的離開,本來就在趙軸雲意料之中,結拜兄弟不可能永遠聚在一起,親兄弟也各有各的前程。沒料到過不了幾天,南枝便又離開了。
趙軸雲不甘心,暗中派了幾個人,跟蹤南枝南下。
他自己留下來暗中佈置,聞楚傑和萬夢熊也留下來,他們不能親自跟蹤,以免被南枝看破他的陰謀,所派的人都是南枝不曾見過面的人。南枝不知道有人在暗中計算他,無牽無掛沿途遊山玩水,梅開季節到了杭州。
南枝的姑爹查觀海在世之日,署理過兩任河官,很剩了幾十萬家產,為人忒過工於心計,所以還不到四十歲,就赴召玉樓去了。
查老太太是石人龍的同胞妹妹,二十五歲嫁到查家,和觀海恩愛夫妻僅僅廝守了七年,便做了未亡人。
當時的規矩孀婦是不肯輕易出門的,而況石人龍連年迭在疆寄,更沒有給他兄妹會面的機會。
這樣,南枝就不曾拜見過這一位姑母。
老太太膝下只有一個兒子,叫做查古農,為人蘊藉風流,不拘小節,雖然是個讀書種子,但還能夠淡泊明志,生平很看不起功名兩個字,好在家中有的是錢,便宜他無須進取,躲在家鄉,奉母自娛。
娶的媳婦姓李,小名菊人,是一位秀外慧中,聰明豪爽的姑娘。
夫婦倆都是十分好客愛熱鬧的人,聽說石家有個表弟,生得跟美人兒似的,而且是多才多藝,便巴不得早一天能夠和他見面。
尤其是李菊人,看了南枝前年寄來的一張畫像,總不相信他是個男兒,她取笑著說過:「這個表弟,我看也許是表妹假扮的,如果是個男兒,誰相信他有這樣的美貌。」
這話被查老太太聽見了,老人家便急得了不得。
菊人知道老人家的脾氣,更是常常把這種疑問掛在口頭。
老太太真急了,她憤憤對菊人說:「你們不用不相信,我石家的子弟,那一個不是潘安似的?
你舅舅在少年時候,就長得比姑娘還要美麗呢。你的舅母也是有名的美人兒,那樣一對玉人還會生個醜八怪的兒子麼?誰都像你爺爺一張臉和鬥戰勝佛一樣,養的兒子,自然也就是一個猴兒相了。」
這幾句話把古農和菊人都說樂了。
菊人笑說:「媽媽,您愛護侄兒索性罵到爸爸來了,我總不相信人間真有什麼美男子。潘安衛-誰又親見過了?您老人家不服氣,就把石家表弟請來,也給我們見識見識。」
老太太本來就十分想念孃家的親人,再被菊人質難了幾天,便發急教古農連寄十多次信,要南枝即日來杭。
看看空盼望了一年,老人家便有些氣起南枝來了。
□□□□□□□□這一天,老太大飯後睡了一個午覺,醒來已是黃昏的時候了。
心中總覺得十分想念南枝,一個人懶懶地躺在床上,望著窗外兩株桂樹出神,枕頭上已是粘溼了一片淚水。
菊人看了他這個樣子,便坐上床沿來,笑道:「媽媽,您又在想念著石家表弟了,這一位爺,怎麼這樣大的架子,只是教人盼不到,望不到。
媽,我想還是教古農北上找他去,好歹總要把他抓回來,您老人家狠狠打他一頓,也教我們出一口怨氣,這樣您老人家只管想他想出病來,他也是不知道的!」
老太太道:「你別急,我的侄兒不至這樣沒良心,僅僅只有我這一個姑母,他能夠真的不來看看我麼?你去喊浣妹妹來,問她看看,我教她做的事情,到底做了沒有?」
菊人道:「媽,您別說浣妹妹了,她昨兒還在埋怨您老人家呢!她說,表哥沒來,先亂著收拾屋子,就是拾掇得和皇宮一樣,他不來也是白費心的。」
老大大道:「你這小鬼,總是左一個不來,右一個不來,你怎麼知道他是一定不來的呢?浣青這壞丫頭,我不過教她看著老媽們,把屋子整理一下,誰又不曾要她親自動手,她怨我什麼?她不管,我自己也還會。」
老太太說到了這裡,忽然外面跳進來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口裡嚷道:「大媽,您別罵啦,屋子不是昨天就拾掇好了麼,誰又不管呢?」
老太大聽了,坐起來笑道:「都是你大嫂子赤口白舌說的謊話。好孩子,你別生氣,過來我問你,你繡的那十八個海鶴和八駿馬,可曾把它掛了起來?」
小姑娘滾在老太太懷中,仰著頭笑道:「掛是掛起來了,可是表哥來時,您可不要告訴他是我繡的。」
老太太一邊撫弄她額前的短髮,一邊笑道:「怕什麼,你是有名的巧手了,難道那兩塊繡還不值得讚賞嗎?」
菊人笑道:「妹妹,你當心你表哥來了,大媽就不疼你了!」
小姑娘呶一呶櫻桃似的小嘴道:「表哥來了,我回家去。」
老太太道:「好寶貝,你別聽你嫂子的話,南枝是我的侄兒,你是我的侄女,內外總是一樣,我不會有兩樣心,他來了,也許我還要做一回媒人呢。」
小姑娘聽了,總有點兒嬌羞,闔上眼皮不理。
菊人走近來把小姑娘擰了一下,笑道:「浣妹妹,恭喜啦!」
小姑娘跳起來扭著菊人不依。
姑嫂兩個人正鬧得不可開交,霍地大丫頭玉屏搶了進來,笑道:「老太太,直隸表少爺來了,在堂屋上和少爺說話呢。」
小姑娘和菊人聽了玉屏的話,爭著都向門外跑。
老太太一邊伸腿下床,一邊急促的問道:「玉屏,真的來了麼?」
問著,恨不得一腳便趕到外面去,偏是脫在地下的一隻鞋,剛才被菊人和浣青一扭扯,踢入床下去了。
老太太兩個眼睛看住玉屏,下面的腳只是找不著鞋子,老人家急得直罵菊人。
玉屏急忙轉到床後另外拿出一雙,伏在地下替老太太套上,扶著她正待往屋外走。冷不防菊人和浣青,嬉笑著撞進來。
一邊一個把老太太給夾住,外面古農已是陪著南枝來了。
南枝抬頭,只見當地站著兩個美豔的姑娘,左右夾住一位頭髮斑白,身材瘦削的老夫人。
南枝心裡明白,緊走兩步,雙膝一屈,跪了下去,口裡低喊一聲:「姑媽。」
這時老太太早是老淚縱橫,淋漓襟袖,伸手撫摸著南枝的頭,哽咽著說道:「我的兒,你真的來了。」
說到這裡,制不住索性伏下身抱住南枝放聲痛哭起來。
南枝被老太太來上這一招,也覺得一陣心酸,掛下數行眼淚。
菊人扶起了老太太,古農上去也扶起南枝,笑著對老太太道:「表弟沒有來,您老人家鎮日價想念,現在來了,正經話又不說了。」
老太太聽著便也好笑起來,邊扯住袖口拭著眼淚,嘴裡喃喃著道:「可不是,都是你們……」
一邊拭,一邊細看南枝。
她看他那模樣兒,怪似少年時的石人龍,想到當年兄妹一番情景,眼中的淚水,又好像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往下直流。
南枝看老太太十分傷心,便強笑著道:「前年我接到表哥的信,很想南來,偏偏是有幾樁小事兒把我絆住,害姑媽只是惦念著,真大罪過了。」
古農笑道:「你來了,滿天雲霧全消。這幾個月因為你,媽媽整日價都在生氣,可把我們累透。」
菊人接著笑道:「真的,表弟再不來,我和妹妹連吃飯都是有罪了呢。」
這句話把老太太和南枝都說笑了。
老太太揉一揉眼眶,扭轉身指著菊人道:「這是你的表嫂,是我家裡一個瘋婆子。」
一轉指頭又指住浣青笑道:「她是你表兄叔父的女兒,是我的一朵解語花,你們見過面,以後好說話。」
南枝聽了,看著浣青和菊人,作了兩揖。
她們倆笑吟吟地,拂花也似的回了一個禮。
浣青偷偷一推老太太,低聲說道:「表哥站了半天了,怎麼不讓他坐下來。」
菊人聽見,微微的對著浣青笑一笑,姑娘羞得滿臉紅潮,低下頭看著鞋尖。
偏是老太太耳朵有點兒背,聽不清楚浣青說的話,苦苦地逼問她道:「好孩子,你說表哥什麼?」
問了幾句,浣青只是不應。
菊人笑道:「她說……」
說字剛出口,姑娘搶過去,便把她的嘴給堵住,兩個人又是一陣拉扯。
老太太望著南枝說道:「你瞧這一對孩子,整天都是那樣貓兒趕耗子似的,糾纏不清,倒虧她解了我不少愁。你表兄他只管喝酒吟詩,天大的事,他也是不理的,我的起居飲食那更是滿不在乎的了!」
菊人說道:「媽媽說喝酒,倒把我提醒了,表弟來了半天,您老人家還沒有教人預備什麼去呢?」
老太大笑罵道:「你這小鬼管什麼的,這些事還要我來分心?」
菊人笑道:「您老人家沒交代,我們又怎麼敢出主意呢?等下弄得不合表弟胄口,又要罵不會辦事兒!」
老太太道:「明明自個兒樂昏了,還要和我拐彎兒說話,快點替我滾。」
菊人笑著,便待往外面去。
這裡古農招呼南枝坐下,談到人龍和觀海身上,大家不免又是一陣傷感。
一會兒,便有個丫頭端了一碗麵,四碟子小菜進來。
菊人卷著袖口,滿臉笑容跟在後面,笑道:「表弟胡亂吃一點罷,這是我親手弄的,反正比外面買的總還乾淨一些。」
邊說,邊走到臉盆架上洗手。
南枝急忙地站了起來,說道:「表嫂,別客氣,我是什麼都可以吃的,千萬不要多費心啦!」
老太太笑道:「好孩子,你不必和她講客氣,你是頭一次來的,就勞動勞動她也不是罪過。她弄的菜還不壞,晚上要她拿出一點體已錢,弄幾盤菜請我們孃兒喝酒。」
浣青笑道:「這樣才有意思,我好久沒有吃過嫂嫂親手弄的菜了。前天要她替我弄一碗肉丁豆腐,端了好大的架子,由著我這樣央告,她總不理,今兒個看她怎樣偷懶過去。」
菊人伸著一個指頭瞼上一劃,笑罵道:「喲,饞嘴的姑娘,虧你不怕羞,聽見吃,就樂得什麼樣子了,媽媽還沒說請你陪客呢,你就這樣拿得定把得穩了。」
回頭又對老太太笑道:「媽,您老人家偏心不公道,我是不能答應的,要我出錢,又要我賣力,浣妹妹卻讓她兩肩荷一口,充都統白吃,真是沒道理。」
老太太笑道:「你總是喜歡作弄你妹妹,她是一個姑娘家懂得什麼?你迫她作事,她不願意也是沒有意思呀。」
菊人道:「媽說她不懂事,她就處處比我聰明周到。媽媽說她不願意作事,今兒個,也許她是願意的呢,您不看她收拾的屋子多幹淨利落?」
說著看了看浣青,又看一看南枝,掩住同笑著出去了。
這幾句話把小姑娘說得十分羞澀,緊緊地傍著老太太,只是不敢抬頭。
老太太牽起她的一隻手,說道:「你別和這潑辣貨閒磕牙,她說的話,我就弄不懂。」
菊人在外面笑著應道:「媽媽不懂,妹妹是懂的,您問她就明白了。」
小姑娘聽了,一摔手便往門外面追。
老太大喊道:「青兒,你跑那裡去,不帶表哥去看看你替他收拾的屋子麼?」
小姑娘不理上,三步一跳的,跳出門檻找她嫂子的麻煩去了。
南枝吃完了面,洗過了手臉,古農引他到花廳裡來。
□□□□□□□□這花廳是一個玲瓏小巧的小客廳,有兩間精緻的屋子,小小一個廳,庭下築個小花臺,上面疏疏地種了一些花草。
高出簷際的有兩株梅樹,這時候恰正是爛縵著花朵,漫天錦繡。
廊上排下兩列報歲蘭,夾雜著幾盆避菸草。
廳上隨便陳設著十多樣古玩,壁間掛幾幅仇十洲的仕女圖,地下是一色的花梨木桌子和椅子。
左邊房子裡,一排放下四座書架,有幾百部圖書,書香飄拂。
對面是一合博古櫥,裡面是三五盒好圖章,一兩塊漢瓦秦磚,爐鼎尊彝,瓶盤杯壺。窗前橫著一張書案,筆床墨盒,雅姿宜人。
左邊屋子背窗放下一張楊妃榻,左右夾著兩盆梅,粉紅窗幛,湖線絨絛,窗下金籠鸚鵡,羽光若雪。
當地一張紫榆的長形桌子,上面排一個美女聳肩花瓶,一副古瓷茶具,一個盤螭古鼎,兩邊疏落地散著兩行几凳。
當中安下一張獨睡床,白色的帳子,蘋果線的錦衾,底下是洋灰鼠的褥子,疊著一對雪白的錦枕,床邊側立一架玻璃鏡子的花櫥。
雪白粉牆,並不濫懸字畫,僅僅是張起兩幅刺繡,一邊是添壽海鶴,一邊是滾塵駿馬。真是不華不樸,不脫不粘,好一個幽雅臥室。
南枝把左右前後看了一個清楚,心裡暗暗喝采。
古農笑著說道:「這地方本來是我的書房,我生平是不管那些的,對於收拾屋子,更是不善此道,所以一向這一個小花廳,弄得渾天黑地,一塌糊塗。前天媽媽忽然要浣妹妹把這裡拾掇起來,老人家似乎知道你今天一定會來的樣子,你說怪不怪?」
南枝笑道:「我來了,還不是自己一家子人,又何必這樣費事。」
古農笑道:「費事也還沒什麼,不過浣妹妹她倒切切實實的忙了一天。」
這時候,老太太扶在玉屏肩上,走了進來。
她把屋子看了一看,便笑道:「我喜歡浣青不冤枉吧,你們瞧憔,這屋子就收拾得多有氣氛呀!
不懂事的,常常疊床架屋的亂堆著許多傢伙,糟蹋東西,又糟蹋屋子,我就喜歡這樣清清幽幽的不俗氣。」
古農笑道:「您老人家心愛的人,她是永遠沒有錯的,這屋子如果是我拾掇的,您老人家就不滿意了。」
老太太道:「你別找你孃的罵啦!你這懶蟲,好好的地方,弄得烏煙瘴氣,連開口叫人作事,都懶得動,還說拾掇,你還是拾掇一下你自己吧!」
老太太說著,便坐下楊妃榻上看盆梅。
老太太又笑道:「這兩盆盛畹送的梅花倒是不錯,這枝兒也虯屈得好。今年孤山的梅花應該很好,不然她們母女不會逗留幾天的。」
古農笑道:「梅花可算是盛畹惟一的嗜好,這一下可飽償眼福了。」
老太太道:「盛畹這女孩,別的都好,只是過於乾淨一點,怕她沒有福氣。」
母子倆一問一答說著盛畹,南枝聽不懂,背上手看壁上掛的刺繡。
老太太看著,又拋下古農向著南枝道:「你看這兩塊繡好麼?」
南枝笑道:「人家都說杭繡好,杭繡真不錯。」
老太大笑道:「這也不見得!不過這兩塊是浣青得意的玩意兒,所以也還過得去,這孩子忒聰明了,她繡的東西都還生動,你家裡應該還有我做女兒時繡的零碎,你也看見過麼?」
南枝道:「好像看見過的,媽媽死後,就不知道擱在那裡去了。」
這一句話,又勾起老太太的傷感,眼眶兒一紅,呆呆地看住南枝。
古農走過來笑道:「媽媽,過去的事提他幹麼?我們到外面去罷。」
老太太道:「你又來管我的事了,你出去,我還有許多話要和你表弟談談呢。教人掌燈來,我在這裡坐一會兒。」
古農聽了,不敢多說什麼,搭訕走了。
老太太和南枝談了不少時間,真是哭一回,笑一回,說不出她是悲是樂。
在說話中間,她看出南枝是有很好學問的,接著她又知道了南枝學過武功。
老太太雖然是女人,畢竟將門之後,也還能夠文武並重,所以她聽了南枝說的話,心裡非常快樂。
她漸漸的問到南枝的婚事上來了,南枝把頭搖了兩搖,表示他還沒有訂婚。
這一下更教老太太十分歡喜,孃兒倆談得有味,不覺已到晚飯的時候了。
浣姑娘進來問道:「大媽,嫂嫂說菜好了,排在堂屋,還是排在這兒?」
老太太道:「好兒子,不用你跑來跑去啦,喊玉屏教他們把菜端進來,人又不多,就外面廳上不好麼?」
浣青笑道:「我也想堂屋上怪冷的,不如這裡好,我還得出去把嫂子拉來。廚房裡一切都齊了,其餘的事周媽都還會的。」
說著不待老太太答應,一扭身又走了。
一會兒,大家圍著一張桌,說說笑笑,不覺都喝了一些酒。
老太太今天是快樂到極點,所以她也破例的喝下三五杯。
這會見南枝和浣青菊人都混得熟了,很隨便的交談起來。
菊人本來是會酒的,她一看南枝喝酒姿勢,就知道他有很好的量。
古農嗜酒若命,但並不十分高明,他拚了南枝幾杯,人已是虛飄飄的盪漾起來了。
菊人怕他醉了嘔吐麻煩,便截口道:「憑你這溝壑的量,不是人家河海的敵手,還是讓我來陪表弟幾杯罷。」
說完,真的喊人拿了一對綠玉的酒鬥來了。
聰明的人,事事都是有意思的,菊人接過酒鬥來,她斟了一個滿遞給南枝,又斟了一個八分,先強著浣青和南枝對飲。
拍著手看住老太太笑一笑,老太太點頭會意。
浣青的心中也有點明白是菊人作弄自己,扭轉頭看著別的桌子上。只有南枝是糊里糊塗照著杯看浣青紅著臉喝下那半斗酒。
菊人要過鬥來、她一邊喝酒,一邊把南枝看個仔細。
看他生得長眉豐頰,皓齒明眸,一張臉白裡泛紅,吹彈得破,心裡不住的納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