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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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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枝笑道:「以槍鳴世者有三家,一石敬嚴木槍,二沙家竹竿槍,三楊家木槍。石家槍長九尺九寸,根大盈把,半徑半寸,腰徑加鐵,重須十斤,世稱峨嵋槍。

沙家槍長丈八至二丈四。楊家槍丈四為正,加至丈六,槍腰長則軟,短則輕,用法由這一點上分別。

石家功在兩腕,沙家功在兩足,楊家兼收沙石兩家的步法,自成一家。

總而言之,石家槍,至人絕藝,不為世用。楊法則易學,且利於行軍,沙法功力與楊法不堪上下。

但是,三家槍法皆不雜棍,峨嵋不曾雜,沙家槍長不可雜,楊家滂溢於沙,不滂溢於棍,法夠足用不必雜。

還有少林的八母魚龍,雖有許多路勢,不過全是棍法,不合槍家正眼。馬家的六合槍,及廿四勢,品類與少林一樣,其實都不配說是真槍。」

南枝一口氣說到這裡,華姑娘截住他的話頭,笑道:「石少爺好啦,你再說我就不明白了……告訴你,我們母女會的就是少林法,聽你的話,大約你是學過峨嵋法了!」

南枝臉上一紅,搭訕著道:「我不過是信口開河,老太太和姑娘不要見怪。」

老太太笑道:「那裡話,我們也知道峨嵋法是真槍,不過很少見真能明白這一派槍法的。石少爺如果不見棄,改天還要請教了。」

華姑娘笑道:「少林僧人有個喚做洪轉,石先生也聽見過這個名字?」

石南枝聽著,心裡明白他們母女都是少林槍的會家,自己不當心說少林派不是真槍,姑娘家不服氣,有心提出這一個有名的槍手來相問難,急忙笑道:「這位大和尚,我就佩服得很。」

華姑娘看著老太太笑。

老太太也微微的笑了一笑,便向華姑娘說道:「你去把你的劍拿出來,石先生一定是有很好的劍術的。」

華姑娘聽了,不待老太太把話說完,一個旋身,便撲西廂房去了。接著雙手捧住一柄長劍出來,笑吟吟地送到南枝面前站住。

南枝臉紅了立即站起身來接過看了一會,輕輕的把劍葉抽出來,稍一拂拭便喝采道:「好劍!不是有絕頂技擊功夫,怕不能使用這樣的好武器。」

邊說邊把劍入了劍鞘。

華姑娘笑道:「請石先生使用幾手,也教我們見識見識。」

南枝略一遲疑,正要開口說話,忽然大門外玉屏轉了進來,一見南枝便說道:「表少爺,你可是苦了我們。」

南枝吃了一驚,急問道:「有什麼事麼?」

玉屏笑道:「你回去自然就明白了。」

說著又向華家母女請了安說道:「姑娘幾時回來的,怎麼不找我家姑娘,她這幾天病得可不輕呢!」

華姑娘呆了半天,說道:「好好的怎麼病起來?我昨天才回來的,可不知道她……」

說到這裡,回頭又看看南枝,又笑道:「你過去替我問好,明天我會看看她去。」

玉屏點點頭,回身便走。

老婦人笑著喚道:「喝口水走罷,那裡就忙到這樣呢?」

玉屏回頭笑道:「老太太,您不知道,家裡那個病人真累得要命,整天把我纏在床前。來了這半天,還不知道回去又要受她多少埋怨呢?」

說著,又看住南枝笑道:「你還不走麼。」

南枝聽了,臉上又是一陣紅,站起來,向著華姑娘哈哈腰兒,便跟著出來了。

在路上南枝問玉屏道:「是不是浣姑娘要你來找我?」

玉屏道:「可不是,你就不該一跑出來就是這麼大半天。」

南枝低頭沒說話。

□□□□□□□□到家後,一進門,便見菊人站在堂屋上。

南枝走上石階,菊人嘆口氣道:「鳳凰回來,這一下可該安靜了。」

回頭又問玉屏道:「是不是跑到那裡去?」

玉屏笑著點點頭。

菊人盯了南枝一眼,說道:「你這小鬼真靈通,怎麼就知道她回來了呢?」

「我是探梅去的,想不到碰著她……」

「這話你可別給你妹妹知道,說不定又是一場麻煩,快進去罷,就說上街去買東西回來就好了。」

南枝來到浣姑娘屋裡,浣青一看見他進來便低著頭望到床後。

南枝在床沿坐下,笑道:「好好的怎麼又生起氣來了,剛才不是你教我出去的麼?」

浣姑娘回過頭來,嘟著小嘴巴道:「我不會教你去這大半天呀!」

「我到街上走走,在一家書店裡看見幾張好畫,入了神多留了一刻是有的。因為這一點事生氣,真是何苦……」

浣姑娘聽了,臉上微微露出一絲笑容,說道:「我又不曾把你綁在家裡,你只不該一離開就把人家忘了。」

說著覺得這句話說得太親熱了,腮上冒起兩片紅雲,把頭藏到被窩裡去。

在黃昏時候,浣姑娘吃了藥安靜的睡著了。

菊人悄悄地把南枝拉到屋裡問道:「表弟,你早上怎麼想跑到華家去呢?」

「我原是瞎走瞎撞,那裡是成心?我也想不到她在家。」

「這可算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了。別的且不說,我問你,你看她倒底怎樣?」

「我就不明白你的話,什麼怎麼樣不怎麼樣呢?」

「呸,別和我假撇清,你好好地說她標緻不標緻?好不好?」

「她那樣的美人胎子,還敢說她不標緻麼?我可比她是一種花草……」

「什麼花?」

「這種花開時異常鮮豔,葉子如同韭菜,花作紫藍色,一大半似蘭花,一大半似馬攔頭。花雖可愛,性則奇烈。

親聞此花,使人大笑不止,她能沉醉人的腦髓,麻木人的神經……你想華盛畹她那個模樣兒,說笑時帶著冶烈的丰度,把她比這一種花,你敢說不對嗎?」

說著,南枝撫掌大笑。

菊人抿抿嘴道:「我的少爺,你僅僅是見過一面,就這樣看得清觀得明更說得透徹了?可是,你別把浣妹妹氣死了啊!」

南枝呆了一呆道:「表嫂,我的心敢說沒有一點雜念,我不過因為她有一身能耐,想和她多聊聊。

表嫂,實話告訴你,一個人總是喜歡和自己有同好的人,我秉賦健強,沖齡習武,闖蕩大江南北,不曾見過一個真的明白技擊的女子。

聽前輩說,武術最怕僧人婦人,這種人常常有絕頂的技藝。華盛畹這位姑娘,可以說是我心眼中一向物色未得的女子,我很願意和地接近。表嫂,妹妹面前你總要替我包容一些,並不是我怕她,其實她和我不能說有什麼密切關係。

不過她的心,我是明白的。現在她在病中,當然我要多體貼她一點,表嫂,你說我的話對不對?」

南枝說完了這一篇話,把一個菊人聽得呆若木雞,她想:痴心女子負心漢,真的有這麼一回事呀!

浣妹妹一心在他身上,他卻若即若離的說了這些話,看他這樣子,分明是對華家女孩子有些意思了……

想到這裡,心裡實在替浣青抱怨,冷笑一聲說道:「你的事,我不該管,也不敢管,只要你不把浣妹妹送掉了性命,我就感激不盡了。」

南枝臉上一紅,低低說道:「嫂嫂,我不是說過,我是沒有一點雜念的麼,千萬不要誤會了我。」

菊人道:「這些話不用說,言為心聲,我有什麼不明白?浣妹妹人忒聰明了,身體不結實,怕不是有福壽的人,一定要求你成就姻緣,我也替你感到缺憾。可是教我睜著兩眼看你把她拋棄,我這方寸的心……」

「你和華盛畹果然是良金美玉,一雙好合。不過,浣妹妹幼遭家難,寄人籬下,天幸逢著了一個你,我總希望她後半世撥雲見日。秋扇之捐,她……她太悽慘了啊!」

菊人說到這裡,忍不住兩目拋珠,遍身顫抖起來。

南枝急忙分辯道:「嫂嫂,你何至這樣呆,你怎能把我派定了這樣罪過?我和浣抹妹總也只有一個多月的感情,我豈肯見了新的忘了熟的?就算說我看中了華姑娘,也未見得她一定也看中了我呢?」

菊人拍著兩手道:「她是一個落難的女子,遇著你這個鳥中鸞鳳,馬中騏驥的公子哥兒,她有什麼不願意?不如意的事常八九,並生瑜亮,我還有什麼可說?」說著,一抹頭往後面去了。

第二天華姑娘果然來看浣姑娘的病,這時候剛好南枝和菊人都在屋裡,兩個人看見華姑娘進來,都捏著一把冷汗,生怕她說出昨天見過南枝的話。

想不到華姑娘見著南枝並不招呼,很從容的叫了菊人一聲嫂嫂,便走到床沿側著身兒坐下了。

本來浣姑娘這會兒剛吃好了兩口稀飯,勾起半邊帳,正和南枝說話,華姑娘兩腳落到屋裡,浣姑娘的一雙眼拿定精神注意到南枝,她一邊對華姑娘說些病情,一邊卻不斷地監視著南枝神情。

菊人看在眼裡,所謂旁觀者清,便一推南枝道:「她們姊妹隔了一個多月不曾見面,有些體己的話談談呢,我們別不識趣!」

說著,便牽著南枝的袖口,把他拉著出去了。

自這一天起,華姑娘是常常過來走走的。

南枝每天在浣青睡覺的時候,又是必來找華姑娘談天,意氣相投,才華一脈,耳鬢廝磨,感情漸洽,他們倆在浣青面前總是彼此不理,像不認識。

古人說得好,欲蓋彌彰,就因為過於掩飾彌縫了,倒勾起了浣姑娘的疑忌,雖然口裡不說,但方寸靈犀間這一份的苦痛,比她身上的病還要難過幾千萬倍。

可憐地病情反覆,因循數月。

這時候正是夏末秋初,金風蕭颯,她又添了一種咯紅症侯,雞骨支離,花容憔悴,有時好有時壞的一天挨一天。

古農深明醫理,他知道浣青的病已入癆際,斷不是草木可以為功,惟有清心寡慾,調養得宜,或可望有痊癒的一天。

他常常勸著老太太,不要一味的亂投藥劑。

老太太上了年紀的人閱歷多,她何曾不知道古農的話不錯,可是浣姑娘是她心愛的人,她不願意人家告訴地這樣的話,所以每一次古農說到浣青的病症,她總是把他罵得噤口結舌的。

由著老太太的蠻性,她還想強作主意逼迫南枝和浣青結婚沖喜。

這倒虧菊人挨詛捱罵的力持反對,她勸老太太要替南枝後來設想。老太太聽了菊人的一篇大道理,口裡雖然罵,心裡卻也十分明白。

這幾天華姑娘因為浣姑娘對待她的神情有些不對,她是一個絕頂聰明的人,心裡有什麼不明白?

她便託辭家裡有事,漸漸足跡稀疏起來。

要說她甘心疏遠南枝,豈不顯得矯情?她的一寸芳心,早已寄託在南枝身上了,三兩天不見,真有如隔三秋的感覺。

偏偏南枝這幾天又走不開,浣青早晚絆住了他。為了浣青的病,他強忍住不來盛畹這邊走動。這一來,盛畹難免芳心牽掛。

這天夜裡,她在院子裡練了一會兒劍,忍不住心頭強烈的思念,挾了雙劍躍上牆頭,看四下裡黑沉沉,天寒地凍不見人跡,便小心翼翼地飄身而下,沿路旁的行樹向查家悄悄地走去。

到查家必須經過一座小橋,即將走近橋頭,便看到橋頭的大柳樹下,隱伏著兩個黑影,正在向著前面黑沉沉的查家,不住指指點點交頭接耳低聲談話。

她有點心驚,心中疑雲大起,大冷天,這兩個人鬼鬼祟祟在此地有何圖謀?圖謀什麼人?這裡距她家不遠,會不會為了她和王氏而來的?

她武功高強,身手不凡,發現了可疑的人,立即興起戒心,趕忙閃在樹後藏身,再悄悄地向兩個黑影慢慢接近,腳下不曾發出任何聲息。

兩個黑影不知道背後來了人,她也不敢大意太過接近。

寒風呼呼,兩個黑影耳語的聲晉又低,聽了好半晌,最後只聽清了「回去稟報趙爺」幾個字。

趙爺兩個字,她聽起來特別感到心驚。

兩個黑影佩了刀,黑夜中仍可看到刀飾的吹風迎風飄動。

她慢慢後退,想趕快離開通知王氏早作準備。由於心中吃驚不安,手腳難免有點欠靈活,一不小心,碰上一根橫枝,發出了聲響。

聲響不大,可是足以驚動武功高強的人。

兩個黑影警覺地轉過身來,貼樹藏身,輕輕地拔刀出鞘,便分開繞樹急走。

人從兩面搜來,華姑娘便躲不住了。

不等她有所行動,從右面繞來的黑影二看到了躲在樹後的她,驀地虎跳而起,半途拔刀衝來,不問情由,快速地攔腰就是一刀。

華姑娘隨王氏闖蕩江湖,間關跋涉避仇潛跡,武功與經驗非常人所能企及,膽氣也超人一等。

她不等刀光近身,斜刺裡繞至一旁,起左手劍幻發一片青光,風生八步,磕開刀右手劍遞出,夭矯如龍順勢衝刺,刺穿黑影的右大腿,貼骨貫入肉裂骨開。

第二個黑影及時衝來,刀光漫天瀉地,一陣快速的砍劈崩磕,刀法純熟而猛烈,把姑娘逼退。

那位右大腿中劍的黑影狂叫一聲,忍痛從劍光下竄出,沒想到竄錯了方向,水聲一響,跌入河下去了。

第二個黑影救了同伴,沒想到同伴反而跌落河中。

天寒地凍呵氣成冰,河水更冷,這一掉下去,性命難保,心中一急,虛晃一刀轉身向河邊奔跑。

華姑娘一伏身,騰身撲上,劍光流瀉,一劍刺入黑影后腰。

那人失足滑倒,叫了一聲,猛烈地扭動,刀也丟了。

姑娘上前將人翻轉,拍打著那人的面頰急切問:「你們是什麼人?那一個趙爺?」

那人傷中要害,出氣多入氣少,吃力喘息不住扭動,含糊的說道:「趙爺……要斬草除根……」

姑娘追問:「那一個趙爺?」

那人說話逐漸微弱:「京中趙……大人也要派人來……你……你躲不掉的……」

姑娘心中又是一震,急問:「狗官怎麼知道我們躲在杭州?你……快說!快說……」

那人再也說不出什麼了,身子已停止抖動。

姑娘顯不了許多,將屍首拖到橋頭,往河裡一推,再小心地沿河搜尋另一個跳河逃走的-人。

她也要斬草除根,逃掉了那個人將是一大禍害。

天黑如墨,小河兩岸長滿了凋樹衰草,不易搜尋。

但看清了遺留在地上的血跡,她心中略寬,血已經凝結,仍可嗅到血腥味,可知那人受傷不輕,受傷的右腿必定失去活動能力,跌落水中,性命難保。

她立即返家,躍牆而入。

王氏可不是正伏在院牆下?急急低聲問:「我聽到外面有聲息,怎麼一回事?」

盛畹驚魂初定,拉了王氏往屋裡走,一面說道:「兩個可疑的人,伏在路上意圖不軌,像是衝我們而來!」

王氏楞了一楞說:「伏路?你問過了?」

盛畹將經過說了,仍然心神不定,說道:「媽,會不會是京中七王爺的走狗,刑部趙狗官派人來查出我們的下落呢?要不怎說斬草除根?」

王氏深以為然,搖頭說:「他們太狠了。盛畹,你說走掉了一個,眼看要大禍臨頭,我們必須及早遠走高飛。」

盛畹想起了南枝,怎捨得走?說:「水冷澈骨,那人右腳已斷了大半,掉下去不凍死也將溺死,怕什麼呢?我不走,再天涯亡命,終非了局。」

王氏不再反對,鄭重說:「也許真的死在河裡了,大冷天掉下去片刻便會凍僵。今後天一黑,外出走動你一定要帶劍。早點加強苦練,隨時提防意外。」

盛畹撫摸著劍說:「我會苦練的,我不怕他們再來,天可憐見,保佑我有手刃仇人的一天。」

受傷落水的人並沒死,他是趙岫雲派來杭州,等機會行刺的幾個爪牙中的一個。他們共來了三個人,借住在查家不遠的一家宅院中。

這人的右腳筋斷碎了,皮開骨裂,忍痛跳水逃命,好不容易掙扎得性命,連滾帶爬返回寄住的地方。

恰好留守的最後一名同伴悄悄啟門外出,接到人大驚失色。

同伴伸手急扶,發覺這人的衣褲快結成冰了,大驚急問:「張兄,你怎麼了?」

那人渾身發僵,顫抖著說:「碰上一個黑……黑影……很可能是石……石南枝,劍………術好可怕……」

同伴打了一冷戰說:「碰上他了?你……」

那人說:「他必定會提高警覺,行刺不易。快傳信給趙爺,必須等他回去再計算他,這裡只要派人監視就夠了,千萬不可作行刺打算,以免打草驚蛇。」

同伴將人抱起說:「好的,我先抱你進去……哎呀!張兄……」

張兄已經停止了呼吸,流血過多冷死了。

從此,南枝在杭州的一舉一動,皆瞞不了遠在真定縣的趙岫雲,暗中積極準備斬草除根的毒計,專等南枝返鄉時下毒手。

可憐的南枝像是被矇在鼓裡,他早已將家鄉的死對頭趙岫雲忘掉了。

roc掃描cyrixdenghanliangocr舊雨樓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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