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段時日,有一次,呂-差不多有十來天沒有進來了,王氏盛畹都很想念他,想去看他!
這一日母女兩人正在閒談,忽然呂-胞來了,皺著眉毛,好像非常憂鬱的樣子。
王氏瞅了他半天,便問道:「老呂,有什麼事使你為難呀!」
盛畹笑道:「別是在什麼地方打了敗仗吧?」
呂-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說道:「老太太,你們當時不該放走了那五隻官糧船,現在鬧出岔子了!」
王氏道:「這是那裡的話。好久的事了,舊案重提麼?」
呂-道:「那個押運的狗官,他脫險以後,把船躲進一個叫做布袋澳裡去,乘夜將所有十萬擔糧米,全變換了現銀,往荷包裡裝個飽滿,回去卻呈報說我們劫了他。」
盛畹聽著,不禁大笑道:「這官兒巧的很呀,這種乘火打劫的辦法,不比你們做強盜的更高明!」
王氏也笑道:「這正叫做會做官的做官了,誰叫你不做官去呢!」
盛畹道:「我就做了官,也沒有這些巧妙的辦法!」
王氏道:「這還好呢,肯說被匪搶劫,究竟是老實官,假使他要嫁禍布袋澳老百姓身上,也是很容易的事!」
呂-道:「所以呀,所以我們碰著路過太湖的官兒,我們非宰掉他不可。若是單劫了他的宦囊而留下他一條活命,他一定要找地方官說話,地方官又那裡敢得罪我們呢?結果都是往老百姓身上算賬……」
盛畹笑道:「這樣說起來,你們倒是為民除害了!」
呂-笑笑,說道:「本來我們也鬧得太厲害,太不像樣了,官方早就有派兵剿辦的訊息了。
可是一年過一年的,倒底還是沒有一回是真的,現在卻不想真的出兵了,恐怕幾天以內就要打仗啦!
帶兵來的,據報說是姓趙的副將,兵額兩千人,倒有好幾員勇將,大小船隻八十號,兵精糧足,看樣子很有點決心找我們拚命。
我們雖然不怕,但是不能不有一番準備。我們王寨主盼望這邊老太太和華姑娘,助他一臂之力。
不過眼前還不敢煩勞,讓我們一班兄弟鬥一陣兩陣,試試他們的兵力,再來報告給老太太知道。
大約總要請老太太華姑娘,獨擋他們的主將,活捉趙副將。王寨主原該親身過來請安的,因為他自知以前幹錯了事,不好意思……」
王氏笑道:「這個不要再說啦,你們供養我們母女,有什麼困難的事我們當然要幫幫忙,你倒是把準備的策略說說啦!」
呂-道:「他們大約還有三天就要開到,我們就仗著一班兄弟出力拚命,他們當兵的吃飽錢糧,誰願意認真廝殺呢?
而且平常缺乏操練。我所知道過去剿湖的官兵,不用說打,只要請他們坐一天船,就夠他們害愁的了!
這一次來的兵,聽說很經過一番挑選,也許比較要強壯一點吧?可只是帶兵的宮兒,都是旱路的貨色,水戰未必有他們的便宜。
我們全湖大小頭領,那一個不是精通水性,水底伏得一兩個時辰?然而,這還都靠不住,好在湖裡頭港汊交錯,絕對不是官軍所能明白的。
我們注重埋伏,用幾隻破船和他們混鬥,引他們身臨險地,然後合力包圍,順風放火,水底鑿船,他們不就完結了麼?」
盛畹笑著這:「講得好呀,你們大約只有勝沒有敗了,何必又巴巴地來央求我們母女幫忙呢?」
呂-道:「不是這樣說,我們害怕他們裡頭有能人,今天是專誠來拜求的。無論如何,你們兩位總要給我一個面子……」
說著,站起來,向盛畹兜頭作了一個長揖,回頭又向王氏打了一躬。
盛畹道:「我媽已經答應你了,到了時候再說吧,現在你還沒有打敗仗,就裝出孤哀子的樣子了!」
呂-就怕說不動盛畹,疑惑她懷恨王霸,不肯幫忙,這會看她,有一點活動的意思,心裡委實快活。
當時他又連連彎了一陣腰,匆匆地告辭走了。
□□□□□□□□三五天過去了,湖上已經打了兩次仗,都是官軍大獲全勝。
盛畹得了這種訊息,放心不下,但是呂-沒有來,實在的情形總沒弄明白,打仗的地方又離得很遠。
幾次要去觀戰,王氏老是不放心而不答應地去,這使盛畹著急了不得了。
好容易盼到這天晚上,呂-突然跑來了。
他一進來,滿臉堆著笑,向王氏請了安,說道:「老太太這幾天也聽見一點訊息麼?我們可打了好幾次敗仗了!」
王氏著實的把他瞅了兩眼,也笑道:「你們的驕敵策略大約很順利吧?」
呂-道:「老太太想是出去看過熱鬧了?」
王氏道:「我們可是沒有去觀戰,不過從你一臉的笑容,我一看,心裡就明白!對不對呢!」
呂-大笑道:「那個姓趙的副將,原來叫做趙人龍,倒是真的了不得,他的坐船很大,一共有五十個人,個個都是好武藝,還有一個老頭子,使著一柄金背撲刀,他是最厲害不過的……」
說到這兒,盛畹霍地搶起來,看住王氏說道:「這個趙副將,別就是趙岫雲吧?那老頭子一定是萬鈞了……」
說著,一扭頭又去問呂-道:「你說,那個趙人龍,是不是個子很高,肌肉像黑炭一般,兩道濃眉,一隻豹眼,高鼻子,一部絡腮的鬍鬚,說話聲音洪亮,一對臂膊很有幾斤蠻勁兒……」
呂-一拍大腿,搶著嚷:「不錯,不錯,是他,使的是槍,我們交過三個回合,只覺狂風驟雨似的!
槍尖兒老是不離我的咽喉胸口,勢猛力沉,真是沒有辦法招架,只得跳水逃命。那個老頭子更厲害不過。我簡直碰也不敢碰他!」
盛畹聽完話,縱聲大笑道:「天,他果然來了!這一遭再放走他,我有什麼臉見人!乾媽,我們馬上找他去。」
呂-急忙搖著兩隻手,說道:「華姑娘,你去不得的,他船上五十多個人,一大半精通水性,你水裡又不行。老太太一個人,顧此失彼,千萬不可造次!」
「眼前他們已經受包圍了,甕中之鰲,遲早完結。等到我們大包圍廝殺那一天,你和老太太再出去,包管不費吹灰之力,活捉……」
盛畹道:「不,不,我最近學會了浮水了,我相信我行的。等你們大包圍,這多難受,沒得他又漏網了。你們怕他,我不怕他,我一定……」
王氏道:「盛畹,這是你的一個報仇機會,你如果自己再要破壞這個機會,那還說些什麼呢!」
「呂頭領說的是好話,我們等那天以逸待勞,馬到成功,不好麼?他船上既有許多助手,火鴿兒萬鈞又跟在他身邊,不是讓他先殺個筋疲力盡的,我們兩個人絕對鬥他不過的,多忍耐些時候!
當時在真定縣,就因為你不聽我的話,不肯忍耐,讓萬鈞把我們殺得望影而逃,受盡艱難苦痛,現在,好容易有機會擺在眼前,你又出來搗蛋了,你自己想想去吧!」
盛畹笑笑道:「呂頭領說的這次大包圍,你相信準會成功的麼?不成功時又將要怎麼辦呢?」
說著,又去望著呂-問道:「你好好的告訴我,趙人龍那隻船有什麼特別記號?在什麼地方?離這兒到底有多少水程?」
呂-道:「這個恕我不能告訴你,我不能讓你去送死的。再說,湖裡頭每一個港叉都有埋伏的。
而且還設有許多木樁堤壩各種障礙,你要去,走不上一里路就要鬧出岔子。我們總寨有令,不準船隻隨便出入,怕的是出漏子埋伏的秘密。
我們全湖七十二寨,專靠著合圍埋伏的策略打勝仗,假使洩了秘密,大家都要死,所以不能不鄭重其事。
我說,華姑娘,忙也不在一朝,三天以內,總有你報仇的機會,請你務必多忍耐一會兒罷!」
盛畹聽著,還是不以為然,她一疊聲催促呂-給她一個湖上通行的訊號,刻不容緩的要去報仇。
呂-倒乖巧,他看盛畹蠻不講理,知道勸解無益,他卻拔起腿兒一溜煙逃下孤石崗了。
當日盛畹行刺趙岫雲不遂,忙得趙岫雲遣兵調將包圍李大慶住宅,狠鬥一場,結果死了吳大雄和聞楚傑兩員猛將。
盛畹母女終是漏網脫逃了。
趙二爺嚇得心驚膽怕,坐臥不安,怕的是盛畹母女捲土重來,偏是接著火鴿兒萬鈞又向他告辭要走,這教他越發覺得家裡不能安居了。
他自知萬鈞離開了他,家裡空有許多朋友,全不是盛畹母女的敵手,因此,他蒐羅了三十萬現銀,跑到京裡去躲避。
來到京中,所謂輦轂之下,不由他不想做官,又何況他本來有了前程的人呢?
有錢的人想做官,真有探囊取物一般容易,不久的時間,他就運動了江蘇省實缺副將到手,改用他的大名趙人龍,走馬上任去了。
事情來得忒湊巧了,這時恰恰李總督李如璽的小舅子魏雨峰,派在糧道衙門當差,這一次押運五隻大糧船,經過太湖,卻被王霸得了清息,調遣一班大小頭領,截個正著。
後來王氏盛畹活捉呂-,算是保全了糧運。
卻不料魏雨峰虎口餘生,貪心忽動,居然將所有糧草,自搶自劫的一氣吞沒了去,還要呈報遭匪洗掠,裝傷請假。
李總督聽信小舅子一篇鬼話,赫然震怒,馬上傳見糧道,河道,兵備道訓話,決心清剿。
正在選拔將材,預備出兵的當兒,剛好趙岫雲拿著朝中軍機處一位大臣的信函,投轅稟見。
李總督一來顧念趙岫雲來頭不小,二來看他一表非俗,當時存著栽培人材的心理,居然託委趙岫雲管帶兵馬,剿匪太湖。
趙岫雲受寵若驚,感恩圖報,一邊招集一班朋友,一邊卑辭厚禮,啟請萬鈞出馬幫忙,意在踏碎太湖,一戰立功。
大兵來到太湖,接連打了兩次勝仗,趙岫雲心中好不得意,下令追剿。
這一天下午,王霸親身臨陣誘敵,且戰且退,招引官軍拚命窮追,深入險地。
驀然間,一聲炮響,百十聲的港灣裡,湧出大小船隻有三五百號之多,前後左右,喊聲如雷。
王頭領翻身急戰,銳不可當。
呂-從上流放下十多隻破船,滿載蘆葦乾柴,引火之物,奮勇突入官方軍中,順風縱火,下水鑿船。
另有二十個大頭領,各帶二十隻輕舟舴艋,分散二十隊,猛撲左右翼官軍。
湖匪積銳日久,勇氣百倍,乘火進攻,勢如渴龍飢虎。
官兵失卻連絡,左右翼同時崩潰,一霎時中槍著火,劍斫箭穿,沉船溺水者,不計其數呢!
趙岫雲身居統帥,只顧自全,他把船上五十名勇將,分了兩班,一班專管救火,一班下水保護船底。
他親身獨據船頭,使發手中一枝槍,突圍退卻。
船後單留萬鈞,懷抱金背撲刀,護衛舵樓。
看看將次脫險,忽然蘆葦叢中,撞出一隻小舢板,上面兩個人,正是盛畹和王氏。
盛畹眼看對面大船,兩邊簇擁著許多小舟,心裡已自明白。
舢板來到切近,她霍地持起一口氣,跳在半空中,翻個筋斗,滴溜溜落下一隻小舟上面來了。
她長劍一揮,殺死三五個官兵,下面兩腳得了接力,一聳腰,竄上大船。
趙岫雲一看,大驚失色,殺人先下手,他卻著實是個會家,一封手中槍,買個毒蟒鑽窩的架式,槍尖直搠盛畹咽喉。
盛畹反劍磕開槍桿,跟進去,力劈華山,直削岫雲的右肩。
趙岫雲,往後一撤身,枯樹盤根,立攻盛畹下三路。
盛畹馬上旱地拔蔥,急架交還,兩個人搭上手,一口氣殺了五七個回合,劍斫槍搠,窮極變化。
果然是棋逢敵手,難解難分。
趙岫雲本來是有名的神槍手,今天他用著一枝渾鐵點鋼短槍,可真是一條沒奢遮的狠傢伙。
但是船頭上能有多大的地方呢!有道:「兩鼠鬥於穴中,力大者勝。」
說起力,這時候的盛畹的確強猛,趙二爺畢竟殺了大半天,未免稍見疲乏。
好在他船上幾個朋友,都是尖上選尖的腳色,他們看趙岫雲鬥得吃力,不管三七二十一,急忙分了幾個上前夾攻,留下幾個合擋呂。
剛才他們這一班朋友努力救火,大家都弄成了落湯雞似的。
這會兒說是幫助趙二爺鬥盛畹,到底船小人多,無可施展,這一個上前,那一個便得退後。
竄來跳去,溼淋淋地抖著水花兒,倒是別開生面。
王氏,她老人家來了這些時間,始終不曾加入作戰,原因是她一心想招呼許多大小頭領,合力急攻趙岫雲坐船,意在「擒賊擒王」。
無如這一班湖匪,只顧乘勝搶掠官軍左右翼的兵械船隻,追奔逐北,各自為謀,王氏喊破喉嚨,他們兀自不理。
官軍雖然慘敗,但還有十多號戰船,沒有被火燒壞,而且管帶的將官,又是十分了得,光剩下王家寨五七個大頭領包圍應戰,一時自是不易得手。
至於王霸這個人呢,他卻是躲在水裡藏身,他希望趙岫雲鬥不過盛畹掉在湖裡,仗著他水老虎的本領,手到擒來。
他以為捉住了趙岫雲,那就可以向盛畹求婚呀!
湖匪,還不過是湖匪,他們全是自私的。
王霸如果鎮靜點,不為女人開心的話,他是一個統帥,下令集合全力,進撲官軍,趙岫雲可不就完結了?
現在他躲在水裡頭,王氏又那裡找得到他呢!
萬鈞這老頭子,他的責任是保護舵樓,眼睜睜的看趙岫雲一班人狠鬥盛畹,佔不著半點便宜,心裡著實有氣。
他覦個真切,霍地摸出一隻毒鏢往盛畹背樑上擲了出去。
這時剛好王氏一隻舢板,來到切近,她望見萬鈞向鏢囊裡伸手,曉得他心存暗算,急忙準備手中彈弓接應盛畹。
那邊鏢恰恰奔出舵樓,這邊彈丸脫弦而出,半路上碰著頭,「當」的一聲響亮,火星散冒,雙雙落水。
王氏掛上彈弓,一順虎頭護手倒須鉤,竄上舵樓,直取萬鈞,彼此一照面,端的一場好鬥。
約莫又是一會兒工夫,我們呂頭領呂-,一個不留神,竟被趙岫雲的一個朋友殺死湖中了。
一班小嘍羅,發聲喊,紡紛轉舵反棹,縱橫四散。
王霸在水面看了這一個情形,大驚失色,急急赴水上船,下令收兵。
這當兒,趙岫雲自是精神抖擻,一條槍翻江倒海,緊緊的裹住了盛畹。
霍地王氏由後面跳了出來,她把左手的鉤並在右手,盡力橫掃,打倒兩個人,衝進去奮擊趙岫雲。
一連七八鉤,殺得趙二爺大汗直淋,性命只在呼吸之間,萬鈞卻又趕到了。
王氏大叫道:「盛畹趕快跳下舢板,跟隨王頭領回寨……」
邊喊,邊接上萬鈞急鬥。
盛畹眼看呂-已死,王霸又十分不濟,明知大勢已去,無可戀戰,奮身竄下舢板時,王氏上面也跟著下來了。
官軍全是驚弓之鳥,誰也不敢駕船追擊,就是趙岫雲也曉得王氏盛畹非可輕敵,當時下令回師。
一直退出二十里,扎住陣腳。
檢點全軍,精銳損失殆盡。醜媳婦難免見翁姑,連夜派人趕上江寧,具報督轅,自請處分。
一邊採納萬鈞的獻計,防備湖匪乘勝進攻,黑夜偷襲,他把所剩的十多號戰船,結成連環防線。
他自己的坐船獨處當中,指揮一切。
桅杆上帥字旗底下,設有紅綠兩種燈號,另派兩百名弓箭手,佔用百姓漁船,離營三里,夾江埋伏。
密佈哨探,傳遞訊息,減少湖面巡邏,避免招搖,諸事佈置停當,按兵不動。
□□□□□□□□盛畹母女退回孤石崗,彼此直累得筋疲力盡,汗透重襟。
痛定思痛,覺得這一次好容易耐守到大包圍官軍的機會,滿想倚賴全湖七十二寨大小頭領幫忙,活捉趙岫雲報仇雪恨。
誰料費盡心機膂力,只博得一場狠鬥。
雖說官軍殺得大敗,究竟不能損害趙岫雲一根汗毛。
王霸固然大獲全勝,但是失陷了一個好頭領呂-,這一個打擊,卻也不算不重大。
盛畹越想越恨,她自己有點奇怪,當時何以服從王氏的命令,拋下趙岫雲,空手回來!何以不拚命?
何以偷生苟活!鬥死了,還是一個好收場,這樣悶在心裡,掛在心頭,多難受,多無聊啊!
大凡一個人,事後都必定有番追悔,何況華盛畹積恨如山,仇深似海。
其實,當時假使不聽王氏的話,戀戰不退,到底不免一死。
盛畹真個鬥死,王氏豈能獨生?那不是便宜了趙二爺麼!
然而盛畹盛怒之下,她怎樣都不肯原諒自己。
她想:呂-死了,王霸的智囊粉碎,再希望出奇制勝,痛擊官軍,絕對是不可能的事了呀!
趙岫雲明明身臨太湖,近在眉睫,難道就這樣放他過去?所謂報仇,還要等到什麼時候?想著,無論如何,她決心要去行刺,一切不顧了。
王氏勸說不少的話,盛畹執意不肯服從。
說到冒火,盛畹索性拔出長劍,要來一個自刎捐生。
王氏無奈她何,過了一天,只得跑上大寨找到王霸,商量派隊接應的手續,要了湖上通行的訊號。
回來準備了一切,這才跟隨盛畹乘夜下山,輕舟短棹,追蹤官軍去了。
母女兩個人,趕了十來裡水路,天色漸漸發白,這地方已是官軍耳目所及了。
王氏急忙找了蘆葦深密的港汊,藏住船,隨便的吃了一點乾糧,胡亂睡了一覺,熬到晚上二更過後,重新放棹北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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