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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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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便去換衣服,紅葉一邊上門房,通知備馬侍候,一會兒後,這位姑老爺就讓紅姐兒給送走了。

□□□□□□□□璧人回到自己公館還不過四更天,李大慶守在家裡候他,璧人料到什麼事,一直帶他到內廂房來。

李大慶這才回說,打聽得豫王爺裕興回京來了。

璧人冷笑著道:「回來了?好,我就動手!」

李大慶道:「大人預備怎麼辦?」

璧人道:「隆格親王,張御史,他們依違兩可,拖延時日,求人不如求己,說不得我自己拜本參他,再不然我總有辦法刺死他。」

說到「刺死他」三個字,我們步軍統領目光四射,氣湧若山。

李大慶曉得大人這回送殯回來,胸中猶有餘哀,趕緊跪下去磕了幾下頭說:「大人不可意氣用事,從前的計劃決錯不了,宗人府老王爺他負責任管束一班親王,何至一味的裝糊塗?再說他也還是我們夫人的幹老爹,大人總是要走這一條路。

張御史掌燈時光來過,大人不在家,老大人接待他密談很久時間,好像有什麼很扎手的事。」

璧人一聽,立刻跳起來問:「他來過,你怎麼知道?」

李大慶急由地下爬起來說:「我來時門上告訴我的。」

璧人道:「好,我們馬上找他去。」

李大慶道:「大人還沒睡……」

璧人道:「不要睡,我是急不及待。這一樁大事辦了,我也就要辭官了。走吧!出去教他們備馬。」

李大慶不敢違拗,匆匆走了。

馬也還沒有備好,璧人已經換過一身便衣,來到大門口立等,李大慶當了親隨,主僕趕到了張公館來。

裡面的張御史張策恰好起床準備上朝,彼此會面之下,璧人才曉得裕興由山東回來,又上黑龍江住了一年,最近官家有派他到廣東去調查洋務的訊息,那都是宮中靜妃替他弄的玄虛。

眼前廣東搞得很糟,兩廣總督欽差大臣林則徐焚燬英國人鴉片兩百餘箱,正式用兵跟英人兵船幹了起來。

道光帝是且喜且憂,把不定主意,宰相穆彰阿極言林則徐胡鬧,所以靜妃從中搗鬼,想為裕興斡旋出路,左右大局。

隆格親王極端懼怕豫王得勢,慮的是靜妃羽翼養成,眼見四阿哥皇位不保,以此老王爺居然移樽就教,慫恿張策出面參奏裕興,告訴他一個秘密,說豫王昨日強姦福晉跟前一位宮眷,叫做寧格,這位姑娘因而迫命。

張策剛才驅車密訪璧人,也就是特意去通知這一回事。

現在已經辦好奏摺,預備上朝打虎,決計不辦掛號手續,乾脆逕呈御覽。

璧人細看折稿,裡面倒是也提到迫害華良謨一案,當時大喜稱謝。

他本來請了病假,不能明白在外逗留,趁天還沒亮,趕緊告辭回家,到了家,也還是坐臥不安。

璧人想了一會菊人生賢死哀,念一會盛畹一身冤孽,真個百感交集,五內欲焚,最後免不了借酒澆愁。

轟飲過量,這一躺下去,可是著實睡著了。

潘桂芳下朝時看過他,婉儀回來也看過他,看了他一臉淚痕,爛醉如泥,誰也都不忍吵醒他。

到了掌燈時光,他才起床,胡亂洗了一把臉,便去桂芳那邊打聽朝中訊息。

桂芳卻是出門沒回來,大姨太留住他,好歹讓他吃了一碗-,還對他講了許多話,他也仍是失魂落魄似的,亂點一陣頭,出來便悄悄地趕去馬大人衚衕來看古農。

岐西正為古農的病感到棘手,恰好床上古農又陷入昏迷狀態,璧人上去診過脈,要了岐西開的方子研究一下,再詳細徵求岐西的意見。

岐西認為,最討厭的是病人嘔血不止。

璧人不講話,坐到窗前去,扶起筆扯一張信箋,飛快的寫下幾個字:「西洋參衝秋石丹常服」。

扔掉筆,轉過身看定岐西,低聲兒道:「病不見得多大危險,他並沒有什麼雜病,只是體弱受不了刺激,引血歸經可保無事。

不過決不能讓他在家養病,觸目痛心,不管怎樣調護得宜,病也是好不了的,我的意思要你帶兩個人,送他上西山暫住些時,等他大好了,索性陪他遠出遊歷,他是與山水有緣的人,經過一些時候,襟懷自然蕩暢,反正你也沒有什麼事。」

說到這兒,浣青也來了。

古農在床上忽然哭喊:「璧人……」

璧人趕緊過去,挨在床沿坐下。

古農猛拖住他一隻手哭道:「璧人,我活不了……你們不必操心。看著我們夫妻待你的一點誠心,你要為我一對可憐蟲,奉母課子,九泉之下我們感激你的好處……」

說著,哇的一口血噴到璧人身上,人又昏了過去。

岐西浣青嚇得發慌。

璧人急忙搖手道:「不要緊,可是別動他。」

話剛說過,古農就回過神來了,他哭叫道:「璧人,哀莫大於心死,我萬念俱灰,一身如贅,還上什麼西山,說什麼遊歷?」

浣青站在床前,搶著說:「哥哥,你就是心不死,念未灰,才會累得這個樣子,心死念灰還有什麼看不破想不開的,人那能不死?

嫂子生賢死哀,她走過的人生路程就沒經過一點不如意的事,跟前姑猶在堂,夫也隨侍,親視含殮,遺愛未衰,她死是驕傲的,值得讚美的,你太自私,你不願意她早得解脫嗎?一定要留下她閱盡人事辛酸齎恨九泉嗎?

多情的人應該無處無事不為所愛的人著想,你作孽自戕,是死者所忍見忍聞的嗎?為著死者,你應該振作,應該為她負起許多未了的職責。

對大媽更要盡孝,對安侯加倍盡心,才算得是性情中人,你存心就死,背母殉妻,一點不覺得慚愧嗎?」

浣青這一連串的話,連說帶罵,頂得古農不敢哭了。

璧人站起來嘆口氣道:「講得好,大哥,你要曉得人世間正有許多人是為他人生存的,你真該及早清醒,等到糟蹋得身子不可收拾,覺悟就嫌太晚了。

一兩天以內跟大表哥逛逛西山去吧!家裡事暫由浣妹妹辦理,我這幾天恐怕有點要緊的公事,不能常來看你,你的病有大表哥斟酌下藥,我很放心。」

說著,要了岐西的一件褂子換上,看樣子就要走。

浣青有點疑心,一旁攔住他問:「有什麼事?裕興回來了嗎?」

璧人吃了一驚,心裡想:「好厲害,她怎麼就會猜到了?」

邊想,邊從容地道:「裕興確實是回京幾天了,他另有一個罪名,強姦迫命,大約事情很嚴重,張策已經出奏參他,今天我還沒聽到訊息。

不過南方鴉片事情更糟,那一個好總督林則徐恐怕要受嚴厲的處分,朝廷上人心惶惶,看來亂子很大,我想勸乾爹從速告休,我也預備辭官。」

浣青道:「國家有事,大家都想走,這成什麼話?乾爹八十老翁還說得過,你怎麼行?我以為你應該請求外放。」

璧人道:「皇上肯放我兩廣總督,那就太好了,可惜我還不夠資格!看看吧!能爭個副欽差,我也還有辦法趕走英國人。

我這就趕回去跟乾爹商量,老人家白天找我還不曉得有什麼事,我出來時你又不在家。我也不上老太太那邊去了,替我提一聲吧!」

說著,他又匆匆地走了。

璧人並沒有回家,一直上張御史公館來。

張策留他便飯,告訴他說皇上看過他的摺子很生氣,不過一句話也沒說,把摺子帶回宮去了。

璧人擔心折子沒有批;一定靠不住,靜妃邊有不想法阻撓的道理?

張策說桂芳也有一個摺子,是今天掛的號,大約也是對付裕興的,明兒早朝必有一個演變。

又說裕興此次不怕扳他不倒,大學士曹振鏞,威勇公長齡都會出來攻擊他的,那也是隆格親王的手腕。

只是廣東洋務太糟,林則徐是完了,欽差大臣改派了琦善。

聽了琦善兩個字,璧人嚇得跳起來嚷:「他,他怎麼成?」

張策笑道:「現在還只是亂之始,你等著瞧吧!皇上春秋漸高,體力早衰,他對外想振作又想苟安,滿朝文武主和的多於主戰。

穆彰阿一力堅持委屈求全,長齡也不行,戴均元孫登庭無是無非,人云亦云,託津,穆克登額,穆克登布這一班人根本只知有家不知有國。

尊大人算是鐵中錚錚,然而八十歲老翁,皇上雖是敬重他老人家,但不會相信他的話,林則徐活該倒楣,那還有什麼話可說?」

璧人道:「他會受到什麼樣處分呢?」

張策道:「得保首領而歿那算萬幸,充軍大約免不了。」

璧人道:「聽說當初也還是皇上授意他強幹?」

張策大笑道:「你還是一個雛兒哩!皇上的話算數嗎?」

說著,又點頭嘆息道:「我跟松筠,言責所在不能不爭,尊大人其實大可不必,大廈將傾不是一木所能支。

他老人家一輩子出生入死,為國盡忠,到了這一大把年紀,真該休息了,你回去勸勸他吧!」

璧人道:「張先生,您看,我若是請恩外放有多大希望?我很想到南方去跟外國人幹一下,只要給我一支兵,我願意決一死戰。」

張策道:「是中國男子,那一個不想赴難禦侮?可是你要記著這是滿人天下,現在鬧的簡直是家務不像國事,只有滿人玩把戲的權威,沒有漢臣講話的餘地。

林則徐又如何?你有勇有謀,有守有為我曉得,用兵之際,糧餉為先,這糧餉問題你有辦法解決嗎?

取之民間是擾民,商於當地官府決不給,老弟縱有霸王之勇,孫吳之智,亦何所用?

外國人長於水戰,兵船縱橫海上瞬息千里,此剿彼竄,出沒無常,南犯如不得逞,轉舵北上,一旦進迫天津,取白河,闖大沽,那時候如果能臣猛將都在南方,我們這天子之都要不要呢?

皇上深知你神勇絕倫,所以不次拔擢給你這個步軍統領地位,目的就在要你替他看家,他也還能準你外放嗎?」

璧人道:「這是死的算盤,就說鷹狗,也不是老養在家裡的爪牙呀!」

張策道:「話還不是這樣講,你的職責倒不是重要,能幹的也決不能單靠一兩個人,林總督原是頂好的腳色,英國人在廣東失了風,退而轉擾閩浙,假使閩浙當道,都有健全的意志,能幹肯幹,英國人還不是要碰壁?

壞就在這些封疆大吏,安貴尊榮,寡廉鮮恥,他們不特自己不能應付危局,反而憤恨林總督替他們惹禍招災,乃至猜嫉忌刻,媒孽傾陷藉此苟安自保,他們都摸得著官家的脾氣,所謂危言聳聽,於是天下事就不可為了。

眼前只有群策群力,大家都有一條效死亡身的決心,才有中興的希望。

不然,你聽著吧!外侮之下必起內亂,這好似兵燹之後必有瘟疫一樣的可能,黎民塗炭,萬家野哭,正苦不徒清室傾頹,二百餘年創業付諸流水呢!我們忝為清臣,豈能熟視無睹?各人盡各人的心吧!我也無話可說了。」

張御史感慨萬端,不斷進酒,結果醉了,璧人只得告辭,他這時光倒是心懷君國,早把菊人忘掉。

一路縱轡疾馳,趕回潘公館,便上前廂房來見潘桂芳。

桂芳正在危坐晶茗,滿心計較。

璧人行禮請安,一旁坐下。

桂芳問道:「你三天沒上衙門了,明早上朝麼?」

「我還有兩天假……」

「剛才從那兒來?」

「在張御史家裡吃了晚飯。」

「那麼你聽見訊息了?」

「老爺有本參奏豫王麼?」

桂芳笑道:「裕興賜藥自盡了,虧了好張策的摺子讓皇后看見,大約總是講了什麼話,皇上批了交宗人府辦,這是下午的事。

隆格親王根據勘查的結果,立刻進宮,面奏強姦迫命屬實,因為上吊死的寧格,手中還緊緊的握著一顆寶石鈕子,豫王當天穿的那一件實地紗馬褂恰少了那樣一個鈕子,因此證實了他的罪名。

皇上硃諭革去王爵,發交宗人府圈禁三年,後來看了我的奏摺附呈苗信的口供,火上澆油,著實有氣,發狠改定了賜藥自盡,著隆格監驗具報,還傳旨宗室不準有人為奸王請命,所以靜妃……博爾濟錦氏也就迫得無法可想。我是正酉時光,得到四阿哥的通知。這訊息總靠得住的,張策他也有所聞嗎?」

璧人聽了,不禁喜形於色,站起來回說:「他還不知,不過他說豫王必倒無疑,曹振鏞、長齡也在合力攻擊……老爺子訊過苗信嗎?」

桂芳道:「前天把他提去的,這一次我決計犯顏除奸,為華良謨雪恥,我是有心趁你在假期中趕辦這一案的,天威不測,假定我毀了,你在旁必會牽入漩渦。我還預備明兒廷爭,想不到這麼快。」

璧人道:「聽張御史說兩廣總督垮了,老爺子認為怎麼樣呢?」

桂芳立刻沉下臉,佛然說道:「把林則徐問了罪,這是很大的錯誤,琦善、穆彰阿簡直該殺。

林公輿我至交,義切同袍,為公為私,我都應該苦諍強諫,吉凶禍福,在所不顧,我潘桂芳先朝老臣,身荷國恩,豈能與無知豎子同流合汙?今日之事,只有言戰,豈該談和?戰必上下振奮,和則因循苟安。

言戰圖強可冀,談和後患無窮,穆彰阿牧豬奴子耳,劉豫張邦昌一流人物,我必撲殺此獠!」

桂芳說得憤慨,髮指須張,神-凜人。

璧人杼徐諫道:「乾爹,剛才張策跟我講過,他說您老人家一輩子鞠躬盡瘁,為國忘家?現在一把年紀了,榮辱所在,似乎不必……」

璧人話剛講到這兒,桂芳已經按捺不住。

他猛的一拍桌子搶起來道:「怎麼叫榮辱所在?君父跟前何謂榮辱?事關國體,禍伏肘腋,此身既是國家柱石,豈能貪生怕死?成仁取義,死得其所,讀聖賢書,所為何事?你,新進微臣,自應緘默,軍國大事,責在重臣。

我萬一不幸,你須從速辭官送我骸骨歸裡,閉門課子,孝事兩位姨娘,我死為忠,你生盡孝,一家忠孝無虧,我復何恨?

我已經立下遺言,你能遵照辦理,便算對得起我,不負我提攜你一番苦心。回去吧!明天早朝,不準講話,知道嗎?」

璧人滿懷苦楚,還想諍諫。

大姨太婉儀忽由後房出來,對他使個眼色,他是信任這位庶母的,料她胸中必有成竹,也就不敢多說,低著頭去了。

一會兒後,婉儀來他屋裡找他。

婉儀卻另有一種見解,她認定桂芳應該抗疏力爭,但力爭終無成效,然而不至有太大危險,至多還不過挨一頓申斥,乃至准予休置。

她說道:「我把奏稿修改過了,可博無虞,只是廷爭時你必須加以注意,遇有必要不妨約幾位相好同僚,強硬攙扶下殿,緊防鬧出觸階撞壁劇變。」

璧人唯唯聽命,婉儀匆匆走了。

她回去自然還要對桂芳勸解許多話,他人可是無從曉得。

這一夜璧人不用說又是通宵澈曉沒有好睡,深慮早朝廷爭,凶多吉少。

想不到一連三天,那位道光皇上竟不聽朝,而且除了穆彰阿,長齡一班御前大臣可以入宮奏事以外,其餘一律不見。

這一憋,憋得潘桂芳氣也衰了,婉儀得了充裕時間,舌底翻蓮,百般勸說,說得老頭子火也退了。

外面再一打聽,林則徐嚴旨充遣伊犁,琦善已經動身南下,這位潘刑部尚書也就只剩了唉聲嘆氣的餘燼了。

第四天早朝,桂芳存心在朝房裡找穆彰阿吵一頓,卻不料穆相確有一點神通,他老早有了預防,躲避得無影無蹤。

今天皇上設朝太和殿,桂芳站班的地位很接近御案,他是兩朝老臣,準免跪拜的人,跟穆相、-勇公和一般大學士一樣有體面。

道光帝倒是頂和氣,望見他就說:「你的本子我都看見了。裕興賜藥,我總算不偏私。至於林則徐,罪有應得,可勿庸議。

琦善我看他還能幹,在旗的未見得個個都不行,你請纓效命,足見忠義,然而年紀太大,我不很放心,萬一有辱使命,傷及國體,就事論事,難免有失朝廷恩養老臣之意。

穆相老成持重,何得謂為乖謬?這個你就有點欠斟酌了。潘龍弼不能擅離京畿,所請分發南方效力,姑從緩議。」

道光帝講的話相當和平,桂芳倒弄得十分尷尬。

然而他也還是要說,他說:「臣以為今日之事,戰為上策,戰可圖強,和必取辱……」

他只說了這兩句,道光帝上面立刻擺手笑道:「此書生之見耳,誰又沒有這種觀念?你知其一不知其二,不必講啦!」

桂芳翻身看著穆相說:「我要請教,怎麼一定要委屈求和?」

穆相道:「一切出自聖載,我也還不過參從末議。眼前閩浙吃緊,津滬堪虞,和留折衷餘地,戰必沿海不保,你以為我說謊嗎?」

道光帝厲聲道:「朝廷此時無可籌之餉?也無可用之兵,你曉得不曉得?」

聽了這句話,桂芳滴下老淚,他結結巴巴地說:「那麼,宰相平常是幹什麼的?」

道光帝道:「事迫眉睫,這時候你還講什麼?」

桂芳眼看皇上一力袒護穆彰阿,痛心至極,跪下去,磕頭奏道:「臣老朽昏庸,願乞骸骨……」

道光帝光火了,站起來罵一聲:「糊塗!」便走進後殿去了。

老年的人畢竟不中用了,桂芳上朝碰了一鼻子灰回來,氣急攻心,當天就病倒了。

婉儀經過跟璧人一度審慎計議,她就親自為老爺子辦個乞休奏稿。

這位大姨太家學淵源,她的筆墨具有驚人的魄力,璧人迴環捧誦,拜服得五體投地,立刻拿去請教張策。

御史也認為說的委婉動聽,走筆遺詞,不亢不卑,恰到好處。

果然摺子上去,道光帝看了著實感動,溫旨准予帶俸京居養病,以便隨時諮詢國事,而且還賞了幾支好人參,並詔御醫臨診。

官家給的面子夠瞧,王公大臣紛紛臨門問疾,穆彰阿、長齡、曹振鋪等,都來過三趟,桂芳也就只好藉此自慰了。

□□□□□□□□新任刑部尚書升調了松筠,松筠本是左都御史,父親是位很有名兒的武官,晚年死在任中。

哥哥叫松藩,現為侍讀學士。

松筠本人雖是進士出身,自小兒卻練過武,說武藝,馬上步下都來得。

松老先生有個養子,其實就是老人家的書僮,叫做松勇。

松勇的武功真是了不起,力舉百鈞,走及奔馬,十三歲跟隨主人從事疆場,身經百戰,所向無敵,松老先生好幾次仗他死力捍衛,保全令名,因此待他就像兒子一般愛惜。

家人喊他少爺,松筠兄弟叫他勇哥哥,在松老先生和老夫人的跟前,勇哥哥簡直比藩筠倆還要得寵。

但是他非常自愛,平日總是自居家將地位。夫人是老夫人的隨嫁愛婢,收為寄女稱為姑太,卻也是實心眼過日子的娘們。

膝下有一個男孩子,名天虯號虎勇,今年十七歲了,剛剛中了一名舉人,一表好人才,允文允武,頗為不凡。

松勇積功副將,辭官不就,但對他的兒子可希望很大,以此管教甚嚴。

松夫人孃家姓王,她的老兄弟在步軍統領衙門當一名標統,叫玉堅,膝下大姑娘芳名兒寶芳,也就是查家大少奶菊人到京後新收的侍婢紅姐兒紅葉,她是虎男的表姐。

松老夫人中年仙逝,松勇長隨主人出征,間關戎馬,老不在京,太太不免常回孃家去小住一陣。

虎男寶芳相差一歲,妾發覆額,郎弄青梅,彼此都是冰雪一般的聰明人,自小兒就種下了愛的根苗。

虎男十二歲,松勇老先生死於蜀中,松勇扶柩返京奉安,從此足不出戶。

虎男被禁家居,下帷苦攻,一年難得和表姐見面一兩次,兩地相思,情深幾許,這都無須細講。

玉堅小小的官兒,薄俸所入,無足養家,旗人嗜好也太多,行伍出身的玉標統,自命是位老爺,他對聲色犬馬都有緣,因而就談不到自愛自重,再來家口也實在浩大,他有三位公子四位小姐。

公子在營當兵,但還要花老子的錢,大約都不是好東西。

四位小姐卻不錯,女生似母,一個個如花似玉,寶芳今年十八歲,二小姐寶芬十五,三小姐寶罄十三,四小姐寶香才九歲。

玉堅為人品行不端,偏是有幾手好武藝,弓馬爛熟,擊技超群,所以一般貝子貝勒爺,總喜歡他,說是跟他練兩膀學坐鞍。

其實師父所傳的衣缽倒不限定這一套,因為他會的著實豐富,品彈吹拍,乃至豢鳥踢球,無不深得三昧,以此桃李盈庭,酒肉廣交。

那些及門佳子弟中,有一位隆格親王的三殿下,大家稱他三爺,也叫福爺,大概他的大名總是什麼福吧!

三爺家裡有老婆,外面也娶小,可是他愛上了寶芳。

三爺要天上的月亮,恐怕也不以為難,想要一個標統的女兒做姨太,那還算得了什麼呢?

何況,玉堅原是一團爛汙,這事經過一兩個幫閒的徒弟這麼一提,師父直樂得發昏第十二章。

但是玉師母不太願意,她的大題目是:「咱們家在旗的女兒不給人家做小。」

這自然是女流淺見,師父酒後大振夫綱,痛快地把師母揍個半死,一面接受了三爺四百兩銀子聘禮。

這一下寶芳可是恨極苦透了,趕緊給松家表弟報告訊息,要求他設法援助。

他們表姐弟時常互通書札,然而必須秘密,原因是松勇十分憎惡舅老爺卑鄙下劣,他在京決不準夫人回孃家,也不許公子提起舅舅,慶弔不通,往來屏絕。

他一輩子只到過岳家一次,那是丈母孃死的時候,為著維持夫人面子,勉強過去穿了一天孝。

這一次他看見了寶芳,倒認為這女孩子不太討厭,但若是讓他看出虎男愛上這位不太討厭的表姐,那還是不行,還會鬧出很多亂子,所以虎男鍾情寶芳只有媽媽曉得,爸爸一無所知。

roc掃描大眼睛ocr舊雨樓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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