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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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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福貝子三個字,滿廳屋人全怔住了。

璧人可是有意停了一下,又說:「我不怕福貝子,他敢損害虎男一個指頭,我能要他的腦袋賠償。

我已下手拚鬥福三,一切我一個人包辦,不要你們費一分氣力,我賣這麼大的傻勁的代價,卻是要主持我徒弟的婚姻,我所保的是勇嫂子的侄女兒,玉標統玉堅的大小姐寶芳姑娘。」

說到這兒,話又停下來,滿廳屋人又怔住了。

但璧人立刻站起來,過去給松勇作了一個長揖,又說:「哥哥,我要請教。鯀,可以生大禹,玉標統怎見得不會有好女兒?

你,不要疑惑虎男告訴我什麼,或且是玉標統託我什麼,簡單講,寶芳姑娘一向住我岳家,她是我大嫂查家大少奶乾女兒,我認識她很久了,我可以保證她是個頂好的姑娘!」

松勇想了想,勉強笑道:「這事與福貝子又有什麼關係呢?」

璧人笑道:「你定打破沙鍋問到底,聽我講,福貝子拜在玉標統門牆學什麼我是不知道,但他愛上了大師妹。

玉標統巴不得高攀這一門親,他答應把女兒送給人家做小。

因此姑娘脫離了家庭,秘密投在查家藏身,因此我的大嫂收她做乾女兒,因此我認識她,因此我今天才有所求於你。」

松勇道:「你越講我越糊塗,你是不是說寶芳潛匿令岳家中,這把事與虎男有牽涉,讓福貝子打聽出來,所以……」

松筠那邊忽然大笑起來,趕向前一把抓住璧人,說道:「我全明白了,虎男跟寶芳必有私約,寶芳潛匿查家與虎男有關無關還不一定。

玉堅這禽獸總知道些他們一對小兒女的秘密,他唆動福貝子實行綁票,藉此要挾寶芳挺身就範,是不是呀,統領大人……」

璧人笑道:「足下知過半矣。大清早,我就趕去馬大人衚衕找寶芳,告訴她虎男被虜,勸她趕快上我家去躲避一時。

想不到姑娘有膽,有識,有氣節,有決心,她謝絕我的勸告,表示為著虎男的安全,她決計自投羅網。

她說:系兔餌鷹,意在得鷹,鷹既就縛,兔可無慮。她是存心犧牲一己,眼見虎男無恙,然後自戕殉情……」

松筠聽到這裡,已是叫起來道:「好,我松家要這樣的女孩子,我不讓她死在禽獸爪牙之下!」

松藩道:「老二,不要嚷,我們馬上找玉堅去。」

松勇道:「虎男身居孝廉,膽敢外面勾引人家姑娘,我不要他了,你們各位全都不要管……」

松筠道:「你不要他,我和哥哥要他,不要說他是你的兒子,我們偏管得著,璧人也管得著!」

璧人笑道:「勇哥哥說不要虎男,你們能相信他的,我可是沒有工夫,我還是要請示我的請求到底準不準?」

松筠道:「準,準,我還你一千個準,別理他假道學半瓶醋,告訴我要怎麼樣辦?」

璧人笑道:「給我一千兩銀票做寶姑娘的聘禮,還要一副鐲子,還要虎男的庚帖。」

松筠道:「銀票我給,勇嫂子拿侄兒的庚帖和鐲子來。」

回頭又高聲喝道:「來呀,上帳房給我起一千兩足用銀票,要蓋上雙喜紅印兒……」

沙大爺沙彪,他捏著一把汗,隱身屏門後面看熱鬧。

這一聽說起銀票,他料到大事成功,慌不迭的便往內帳房跑,但是見著帳房老爺、他卻幹喘著講不出什麼。

到底還是松筠的跟班進來了才把話講個清楚。

帳房老爺很內行,另外拿紅袋子袋上銀票,外面加簽,正楷描上一字雙喜,親自送了出去。

松勇的太太也把庚帖和鐲子拿來了。

這時松勇什麼話都不好講。只是站在一邊翻白眼,第一他看璧人十分熱心,未免感動,二來他總見過寶芳姑娘一面,印象不算壞。

三來他平生最怕松筠,這位老兄弟翻臉不認人,簡直沒有辦法應付,所以他索性裝聾作啞,一任眾人擺佈。

璧人拿了鐲子庚帖和銀票往袖裡一塞,翻身便給勇哥哥道喜,給勇嫂子道喜,給松藩松筠也道了喜。

走下臺階,大踏步趕出門。

跳上馬背一溜煙回去潘公館,問浣青要了四百兩銀子,一併由松家帶來的物件,統交給跟班拿著。

又把他的四個親勇喊來,吩咐了幾句話,打發他們先去玉家門前守望,然後他再聽取了李大慶外面所派的幾個眼線的報告。

這才帶著跟隨一逕找玉標統玉堅來了。

玉堅在家宴客,客人有福貝子的所謂紀綱之僕,有他的得意好徒弟,人數並不多,恰好一桌人。

喜子壽子寧子三個令郎,身份不夠,權當聽差,站在兩旁侍候。

大家正興高-烈的當兒,出乎意料,闖筵的竟來了九門提督。

玉標統嚇得直打哆嗉,那些徒弟還都是破落戶少爺,他們也都慌了手腳。

喜子等三位賢昆仲除了縮緊吐舌頭以外,動都不敢動。

只有王府的爺們不懼潘龍弼,他倒是很有禮貌的站起來給潘大人問好。

璧人沉著臉問:「你是那裡的?」

那人冷笑道:「大人不認得我?我是跟福貝子的。」

璧人道:「叫什麼名字?」

那人變了顏色道:「什麼名字……」

停一停,他一聳肩,又一挺胸膛說:「叫金良,大人問我到底有什麼事?」

璧人不去理他,又挨著桌子問每一個人名姓,他一邊問,他的跟班拿筆匣墨壺出來全給登記上了。

那一位金良大爺,卻只管不住的冷笑。

璧人慢慢的就一張凳子上坐下,一翻虎目,看定玉標統說:「昨兒晚上城裡出了擄人勒贖的案子,被擄的是松副將的公子,刑部大人的侄兒,新科舉人松天虯。

這案什麼人主謀,現在雖然還不能確定,不過票在西門藍奇家裡起出,當場拘獲一批人……」

說到一批人,眼光閃電似的,掠過金良臉上,接下去又說:「這批人裡頭有貴標統的親戚,徒弟,也有福貝子的跟人。

這事我預備稟過隆格老王爺,然後出奏,老王爺剛方正直,決不容門下出有屎類,皇上恨透了一班作惡的宗室,豫王爺便是榜樣。

這回事大約我要得罪一些人,大家應該知道我不是讓人的統領,嚴厲懲治盜匪,奉有特旨,職責所在,絕不容情!」

聽了這一篇話,滿堂貴賓腿都軟了。

金良也不敢冷笑了。

玉堅趕緊打個揖回說:「事情確與標統有點關係,那松天虯是標統的外甥,因為他很不好,標統以舅父的資格拿他禁閉藍家,也還不過是管教的意思,千祈大人不要誤會。」

璧人道:「擄入勒索,沒有什麼親戚可言,松天虯父母在堂,何至偏勞舅父?而且這回事松副將並不知道,還有什麼可說呢?」

玉堅這:「大人可否請到內室,容標統夫婦細稟詳情……」

他一邊說,一邊向金良示意。

可是璧人又站起來說:「有道理講,我可以聽你的,就是這裡人一個不準走,走,只有不客氣,金爺也不能走,今天就是福貝子在場,他也不可能離開。」

說著,他跟定玉堅走進內室,一眼就看見紅兒緊緊的靠著一位中年婦人站在床前。姑娘急忙請安。

璧人笑著說:「姑娘,好!」

玉堅怔了怔,指著那中年婦人說:「這是標統家裡。」

藍氏也就跟著請了安。

璧人坐下,態度是比較緩和許多了。

玉堅看了女兒一眼,放低聲說:「大人,天虯是大人的門生,標統知道,大人不用著急,他壞不了。」

璧人道:「你只知道天虯是我的門生,還不曉得你的大小姐是我丈母孃的幹孫女兒!」

這句話屋裡人聽了都嚇一跳。

寶芳姑娘心裡也納悶。

玉堅想了想硬著頭皮說:「就是標統的女兒不聽話,她相信天虯會娶她。」

璧人接著又說:「你又怎麼知道天虯不要她?」

玉堅說:「松勇總不會答應這婚事,他很看我不起。」

璧人道:「他看不起你,是你有讓人家看不起的地方,可是他很看得起你的大姑娘。」

玉堅又怔了半晌說:「那末……大人今天……」

璧人說:「告訴你,你擄人勒索,犯的是殺頭的罪。福貝子迫良為妾,恐怕也要圈禁宗人府三年。

這回事在我手中可公可私,說公我並不害怕福貝子,我有辦法聯會各部大臣請皇上重辦的。

說私,你就得把寶芳許給天虯,福貝子就得修身學好,我敢主張這回事,自有嚴正的道理,就是皇上跟前我也還可以講得通。」

玉堅紅了臉說:「標統已經收下福貝子的聘禮。」

璧人冷笑道:「什麼聘禮?還不是賣良買良,不用管他,四百兩銀子我替你墊出還掉,還有什麼東西在他手中沒有?」

玉堅搭訕著說:「還有姑娘的庚帖。」

璧人道:「我問他要,你喊我的跟班進來。」

玉堅出去把跟班帶進。

這位爺頂聰明,他不等璧人吩咐,立刻開啟馬包把虎男的庚帖,千兩聘儀,金鐲子都給拿出來排在桌上。

藍氏看了真有說不出來的歡喜,寶芳姑娘也想不到璧人辦事這般神速,她心上也是一陣陣小鹿在跳。

玉標統只是站在一邊出神。

但聽得璧人打發那跟班的說:「你出去把廳屋上那些人全送走,告訴姓金的回去稟知福貝子,我馬上拜他去,請他留步,假定他不等我,那是找麻煩,我就只好求見老王爺,我的夫人也要去看福晉。」

跟班領話走了。

璧人回頭看住玉堅,伸手一指桌上說:「這些你們看過收起,姑娘的庚帖我要回來就給松府送去。

正式的儀節自然還要辦,我不能讓松副將稍有馬虎,更不教你們姑娘受一分委屈,明兒我那邊大約會有人來接姑娘,姑娘的幹奶奶很不放心,老人家必要見姑娘一面。」

玉太太藍氏也總是實在忍不住了,她忽然又給璧人請安,淚流滿面說:「大人,你救了我們寶芳一條命,謝謝你啦!」

璧人說:「玉標統,你也一把年紀了,我勸你少作孽,酗酒闖禍,作威作福,你也太不成話了。

說武藝,你比真真羊肉館的楊超如何?還耍什麼好漢呢!從此安份守己,勤修晚德,不要講松副將看得起你,我也要認你做一門親戚。」

說到這兒,寶芳姑娘,搶一步恭敬地給這位救人救澈的九門提督大人磕了四個頭。

璧人曉得這是替她壞父親下拜,站起來回了一個長揖。

玉堅一邊也就感激得鼻酸眼赤,低頭不敢仰視了。

璧人道:「好,過而能改,善莫大焉,你們等訊息吧,我這就找福貝子去。」

說著,又匆匆的走了。

福貝子得了金良回去報告,他是氣壞了也嚇壞了,然而他不能不等璧人來見。

這傢伙可謂愚而且魯,他迎在客廳迴廊上,一把抓住璧人往廳裡跑,一邊跑一邊說:「小潘,咱們是什麼交情?你何必認真。」

璧人笑這:「我是來給福貝子爺道喜的。」

福三跳著腳說:「唉!唉,你還講,全不是我搞的事,他們頂著我的名在外面胡鬧。我那敢說小?這追良為妾四個字怎麼當得起。」

說著,放低聲又說:「你知道老王爺和福晉都不喜歡我,你這一賣傻勁,我可不是毀了!」

璧人道:「不是三爺的意思,這事好辦,那一位爺搞的,我請老王爺的示交我帶走。」

福三真急了,他又是一跺腳說:「算了吧,小潘,總還是我的跟人啦,你一定要懲戒,喊過來揍一頓還不行嗎。」

說著,便喊金良。

金良進來站也沒站好,福三趕過去,倒是狠狠的踢他兩靴尖,戟指著罵個狗血淋頭。璧人不禁笑了。

福三累得面紅脖子粗,趕緊回頭問:「你滿意了嗎?」

璧人道:「他給人家強下了四百兩銀子的定,拿走人家姑娘的庚帖,銀子我代要回來了,庚帖呢?」

福三也問:「庚帖呢?」

金良嘔得他幾乎也笑了,他搭訕著說:「庚帖,我寄在爺書房裡。」

福三紫漲著一張臉罵:「王八羔子,什麼時候藏在我書房裡?」

罵著翻身往書房走去。

金良看著主人蹣姍走路姿勢,聳一聳雙肩,又做了一下鬼臉。

璧人恨透這一班刁奴,他忽然壓聲說道:「金良,三爺本來很好,全是你們把他引誘壞了,此後再發生什麼,我唯你姓金的是問。

玉標統家裡不能再出事,出事我立刻來傳,不妨舊案重提,像你這種人,不嚴辦一兩個大約不會平靜!」

說到這兒,福三拿著庚帖來了。

他老遠地叫起來說:「金良,你還不滾,你還講什麼?」

金良一臉好笑,揚著頭出去了。

福三把手中庚帖遞給璧人,陪著笑說:「老弟,是不是就這樣算了?還有留在西山我的人?」

璧人笑道:「這事了不了全在三爺,假使玉標統玉堅那邊從此不再結釁尋仇,那也就算了事。

留在西山的貴紀綱,只要他們不亮面兒干涉辦案,根本沒有他們的麻煩,否則只好請三爺派金良到我衙門領人。

對外當然一切守密,這也就是咱們彼此說交情了,打擾了三爺好半天工夫,龍弼就此告辭。」

說著,他也不過拱拱手兒,一逕走了。

他的跟班就去向帳房交了四百兩銀子,帶走了收條。

紅姐兒紅葉寶芳姑娘,她到底拜了查老太太做幹奶奶,不久也就嫁給了虎男。

璧人算是不負菊人所託。

一對子有情人成了眷屬,那感激也就不用說了。

玉標統玉堅以後也很安份,松勇接受璧人的勸告,體諒寶芳一點孝心,對這位大舅子也恢復了親戚感情。

桂芳老病一直拖了三年,總算博個壽終正寢,滿眼兒孫。

這三年中間,玉姨娘前後又得了兩個男孩子,字順侯恭侯,叫潘慰祖潘慰蒼。

浣青也有了第二個孩子,叫龍騰字俊侯。

三位小少爺的名姓還都是桂芳給指定的,璧人自然不敢多講。

英侯敬侯安侯初交五歲,順侯恭侯長足三齡,桂芳遽作長眠,璧人丁憂家居。

這年頭朝廷在外交方面,搞得一塌糊塗,長髮軍乘機崛起,勢極猖狂,東南半壁河山眼見不保,內憂外患迫得道光皇帝龍馭賓天,遺詔四阿哥弈聹承繼大統。

璧人與四阿哥交情太深,慮到起復後必難擺脫一官,決計及早託辭護運桂芳靈柩南下蘇州奉安,遠走高飛,頓斷-勒,順便還可躬送查家大少奶菊人骸骨杭州祖墳歸土,也算了卻一番心願。

□□□□□□□□這時候南方烽火漫天,尤其江南江北一帶不易通行,行旅裹足,運柩這回事大是艱鉅工作,娘兒們長途履險,更多不便之處。

經過跟大姨太婉儀一再商量,定議事急從權,不再拘泥禮法,潘家查家兩家婦孺全不走,暫時寄寓京居。

也不等岐西古農遊歷回來,單是璧人李大慶,帶了二十名壯丁冒險出發。

這事讓松勇父子知道了,他們爺兒倆都認為不妥。

虎男已經點了翰林,他想請假隨護師父長行。

璧人立予拒絕,卻約了松勇作伴,一行人重價僱了長行車馬,改扮老百姓模樣,悄悄地離開京都,飄然而去。

璧人剛是三十歲出頭的人,居然糟粕功名,說來難得,然而他卻是受了菊人臨終遺言所感動。

因此一路上緬懷死者,惻動心脾。

他做官確是不大合適,這一跳出樊籠,依然雄心俠膽,豪氣凌雲。

松勇也是一流人物,這一趟冒險南下,兩人合力很乾了一些義舉。

他們跟長髮軍東王楊秀清所領的神兵,也開過玩笑。

所謂天魔陣的領隊廣東女人蕭三娘,幾乎死在璧人劍下,結果也還是劫持了蕭三娘,由她手中獲得通行證,才能平安把桂芳菊人的棺木,分別下葬。

辦過菊人的葬事,璧人和松勇流連西子湖濱,一住半年。

這天他們連臂踏月,走上嶽王墳,忽然碰著勺火頭陀。

璧人想不到在這地方會見著師伯,驚喜涕零,匍匐請安。

老頭陀卻是不很高興,他嗔怪璧人不應該投在滿人治下當官,怨他殺戮太重,恨他違背誓言使用點穴絕技克敵,又說他迷戀聲色忘卻本來面目。

璧人伏地受責,不敢申辯。

松勇在旁,竭力替他解釋,長跪以請。

老頭陀平生不收弟子,對於這一個師侄本極心愛,再一聽說他已經棄官就隱,慢慢的也就轉怒為喜。

當時叫他起來,又教謝過鬆勇,三個人盤起腿兒,兀坐墓頭談了一長夜話。

roc掃描大眼睛ocr舊雨樓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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