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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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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問道:「還是快一點好,免得路上碰著人。」

鳳至笑道:「你要快嗎?」

說著,她一聳身,出去足有七八丈遠近,一連幾個虎跳,人就不見了。

蘭吟笑道:「好快的身法,可是好像腳底下有點不便?……」

梅問暗裡吃驚,趕緊說:「是,她太淘氣,剛才下山不曉得怎麼搞的,扭了一下腿腕子。」嘴裡講話,走路再也不敢大意,因此走得相當慢。

蘭吟倒是不肯拋下他,一路跟在他背後,指點著告訴他山上許多古蹟,神話。走到山麓時,太陽已升上來很高了,總算腳程不太緩,趕到家也不過卯末辰初光景。

遠遠處看谷家打穀場上,鳳至換了一身長袍紗衫,高坐竹椅子上品茗。旁邊站著谷媽媽,手中恰端著一木盤兩大碗熱騰騰的點心,看樣子大約是麵條。

蘭吟笑道:「真快,他這不回來好半天工夫了?我是不便進去,還得趕回去幫忙鳳妹妹辦理賑濟,那些蒙難的村姑太可憐,必須救助。

你們歇歇吧!記著上我那邊吃中飯,下午各自拾奪行裝,晚上還得好好睡一覺,明兒一早動身還不遲。一切都由我派人預備,你們倆就不用操心啦!」

說完,她兩條腿一攢勁,人也就飛也似的走了。

第二天一清早,他們兩對假夫妻帶著兩個男跟人,一共備十匹高頭駿馬,馱著人載著行李逕奔成都府。

在一位叫章拾義老紳士府上見著唐五爺和唐夫人,那是蘭吟姐妹姑丈的家。

他們住了兩天,章老一對老夫妻十分愛惜兩位銀樣蠟槍頭的侄女婿,慰問殷勤,備承款接。

隨後他們老少男女一大批人馬就又啟程進京,一路上無非飢餐渴飲,晝行夜宿,這都不在話下。

□□□□□□□□龍飛龍英侯,當時他與小靜決鬥不幸遭擒,雖然和尚顧念前人舊契不肯殺害他,可是乃翁龍璧人一日之間剪屠了和尚師門兄弟四人,這使和尚不免移恨洩憤於後人身上。自從被俘,窮受磨難。

和尚會點穴又會拍花迷術,他要他睡覺就給點了睡穴,讓他去呼呼酣睡,人事不醒。

臥則不做聲,便給他點了啞穴,教他一天到晚成了傻瓜,只會翻白眼流口涎,一句話也下能說。

要他走路時又給他頭髮縫裡貼上一塊迷藥餅,那情形更可慘,他就受了極重的催眠術,總是迷迷糊糊的,乖乖的背上大包袱,跟在和尚後面蹦蹦跳跳。

和尚先把他藏在亂山中,後來帶他去雲南,在這些日子中他變成一個又瘦又髒又醜的小夥子。

和尚大約還不願意把他弄死,所以終於帶上峨嵋山。

老道雷化待他還好,唐古樵尤其賞識他,不準和尚再作踐他,親自用奇門遁甲術將他禁閉石龕以內,雖則仍然談不到自由,但起居飲食總算安定,究竟年輕體壯,不久時間他就恢復了健康。

這時候唐古樵好容易說服雷化,決定把蘭吟招贅他,可是大少爺不愧是一條義烈漢子,他不但不投降雷化,不願認賊為嶽,而且親見蘭吟花容月貌,絕世風姿,他兀自無動於衷,一心都在梅問大姐姐身上。

唐古樵使盡硬軟工夫,愛撫威脅並用,到底還是無奈伊何。

這當兒雷化唐古樵竟然會原諒他,沒將他處死,那實在只可說天意。

他被禁石龕又是幾個月光陰,在別人必然要感覺到度日如年生不如死,奇怪大少爺有大少爺的自信心,他總認為自己死不了,父親,師父,兄弟必有一天來救他。妖道雷化毒和尚小靜必有一天遭逢天誅,因此他雖然苦悶卻不悲觀。

想不到這來救他的竟是心上人梅姐姐,他那一份驚喜狂歡就不是什麼可以形容的了。

當時梅問只能匆匆地告訴他一些經過概略,可是他總知道來救他的全是姑娘們,而且那個假貨賈鳳至,長得頂好,講話頂響,武藝頂高明,料事周到的竟是石玉奇哥哥的嫂夫人,這一下他當然就更開心。

那時光他對梅姐姐不免戀戀不捨,但聽說父親已經回家,母親在倚閭盼望,遊子思親之心畢竟急切,所以他就不能多事逗留,一股作氣跑下山,晝夜兼程披星戴月,直奔進京。

北京潘公館這幾天確然頂熱鬧,原來松虎男街奉婉儀浣青之命,疾馳華山報告梅問被誣入獄訊息。

偏偏山上只剩一位勺火祖師爺和順侯,大家都到新疆哈薩克去了。勺火頭陀專心一志教練順侯,決計不管閒事,虎勇只好輾轉趕路入疆。

當日大家聽完虎男一篇詳細敘述,盛畹和蕙容氣也氣死了,她們母女恨不得插翅飛人中原。

璧人和松勇卻顧慮到玉奇跟菊冶蘭韻恰好人京,怕只怕他們小兄妹不懂事鬧出更大岔子,以此都想急速回家料理。

經過一番商量,其實也無所謂商量,李念茲祖師爺一句話,他老人家吩咐璧人讓大家回去北京一趟,小兒女應該成婚的統統辦理成婚,應該分家就給他們分家,潘龍石查華五家嗣續必須弄個清楚,然後分別掃墓,各自歸宗。

師父的話璧人那敢不遵?於是大家立刻預備行裝,剋日啟程。

人多了恐怕路上太招搖,虎男和恭侯俊侯走了第一批,盛畹蕙容敬侯安侯隨後出發,璧人跟松勇直等兩批人馬走了三天才動身。

他們老弟兄胸懷坦蕩,一路上仍然野鶴行雲,流連山水。

那天薄暮時在潼關一家小酒店裡遇到了賈春保老英雄,雖然彼此不相識,但彼此風標氣概都不俗,彼此都動了心。

璧人松勇過去給前輩報名請安,賈老英雄快活得掀髯大笑。

三個人足足喝了兩罈子酒,談的話就太多了。

當時璧人聽說玉奇聯姻賈氏,梅問平反冤獄,已是樂不可支,再一曉得英侯可能尚在人世,乃至老英雄派遣鳳至梅問入川營救一番安排,不禁雀躍三尺,歡喜下拜。

他們一頓酒喝個銀燭三拔通宵澈曉,一聲珍重,勞燕分飛。

賈老英雄此去華山,歸岫白雲長隱不出,送走了老哥哥勺火頭陀往生西土,他又繼續教育順侯五年,世緣頓斷無疾而終。

那時候順侯已經二十三歲,四少爺性情恬淡,又為著感念前輩兩弟兄訓誨深恩,痛發宏願,承傳衣缽,虔奉骨灰,終身佛門弟子。這裡表過不提。

□□□□□□□□璧人和松勇趕回京都,也不過比畹盛等落後十來天,就這十來天,家裡一大群人已經焦急得如坐針氈,萬分按捺不住。

原來風至梅問兩人無故失蹤,事實上誰都摸不出箇中真相。

就說浣青也還是莫名其妙,她一向只是裝作鎮靜,設辭安慰大家,後來日子長久了,笑息杳然,她暗裡儘管吃驚,外表仍然不慌不忙,因此大家都相信得過,差喜太平無事。現在盛畹來了,這就不能不講實話。

這一下第一個玉奇先嚇壞了,菊冷蘭韻也氣壞了,要不是明知璧人即日可到,誰還能留下他們兄妹守在家裡乾耗著等呢!

當日璧人一到家,大家立刻包圍他,告訴他,請教他該怎麼辦?

做夢想不到,就只聽他講了幾句話,大家立刻色然而喜,鬨然歡笑,菊冷蘭韻姐兒倆狂得一個抱住浣青,一個抱住盛畹直跳直叫。

尤其是查老太太,她老人家索性連眼淚也快活出來了。

璧人他到底怎麼講的?

他講:「大家放心吧,英侯平安無恙,兩位少奶奶即日可以歸來,同時石龍兩家長男各自多娶一房媳婦……」

這幾句話還不夠破啼為笑嗎?

然而浣青盛畹仍然不滿足,她們迫著璧人把話講清楚。

璧人只得將賈春保前輩所透露的秘密,和盤托出告訴大家,而且還把玉奇喊到跟前,鄭重告誡他到時必須順從鳳至底意思,不許違拗。

說得玉奇一肚子驚疑不定,低頭唯唯而退。

璧人趁松勇紅葉在座,要求大家出點主意,商量應該怎樣應付唐家兩姐妹,如何解釋騙局?如何使她們就範?

璧人最愛紅葉,深曉得地腦筋清楚,心地明白,而且能說會道甚有機變,所以講話時頻頻向她注目。

婉儀看出璧人意思,當即笑道:「姑奶奶一定有辦法,講講道理我們聽啦!」

紅葉,她雖然沒拜在浣青膝下,可是無形中浣青總當她是乾女兒,一家人也認她幹姑太,小輩的姐妹弟兄誰又不看她親骨肉好姐姐?因此她就成了寶貝,智囊。

當時她想一想說:「太太,我想,騙局出自我們這樣人家,自然說不過去。不過凡事都有個不得已,從權達變。再說設計騙局的是我們石龍兩家的祖師爺,也不容我們違背意旨。我以為唐家人假使明理,也許會原諒我們這兩點。太太,您講是不是呀?」

婉儀道:「這算你先把騙局兩字推翻。底下呢?」

紅葉笑道:「我們就怕不能自圓其說,推不開騙局,騙局重擔讓賈老前輩挑去吧。底下的事必然好辦,第一梅妹妹鳳妹妹都是頂賢慧亮達的人,難道她們倆還有什麼不願意受點委曲的?自作自受,千肯萬肯,她們自會向人家姐妹求情乞懇,賜恩領罪。

這就不怕有嫡庶大小之分,梅鳳決不至爭嫡,長輩也別管小夫妻什麼偏正之分。現放著玉弟英侯都是美男子,美丈夫,人家有不肯就範之理?

梅鳳姐兒倆改扮男人雖然好看,究竟缺乏男子氣。說雄渾豪邁,瀟灑風流,就不足與哥兒們相提並論哩。所以我認為好辦。

然而問題也有一個,那是要請教玉弟英侯是不是要來一下假正經,假道學,不二色,不兼愛,玩一套薛丁山三難樊梨花,那就很糟糕,很討厭啦……」

說到這兒,紅姐姐拿手帕掩著嘴,眼看站在一邊十分不自在的玉哥兒,吟吟地笑。大家也都笑了,笑得玉哥兒只好順腿兒溜走。

聽了紅葉一席話,大家都好像有了把握,於是便忙著修理房子調理房間,請僱僕人,添購傢俱,置辦新娘子鋪蓋,妝奩,以及零星應用物件。

看看忙了個把月一切停當,英侯恰好趕回了。

大家像捧著月亮一般歡喜,母子兄弟姐妹圍個緊,說不完講不完的直聒噪了兩三天,兀自不能寧息。

但英侯對梅問鳳至後來辦的事也不明白,他只是說當他脫險下山時,她們和唐家兩姐妹還留在大峨山,究竟有沒有去找雷化拚鬥,他總弄不清。

以此大家又都捏著一把冷汗,放心不下。還好,英侯到家不及半個月,這天下午未時正,看門的老王進來回話,報說兩位少奶奶押著兩輛車馬,十來匹馬回來了。

大家一聽,紛紛都向門外跑,好在一家上下人等早就領下浣青吩咐,不許大驚小怪多口多舌,所以情形還不太亂。

璧人走在前面,爺們自然不敢搶先。姑娘們卻不管,蕙容菊冷蘭韻架著紅葉大姐姐,一窩風就吹走了。

等到太太們趕到門樓,璧人恰好側著身陪唐五爺唐顏進內。

五爺非常客氣,一路左右哈腰拱手,滿口勞駕,可笑娘們一心都在蘭吟姐妹身上,倒是沒有人搭理他。

這時唐夫人在下車,梅問鳳至兩邊伺候,這時迎接的太太們各有各的門檻,玉姨太玉屏趕緊向前攙扶,浣青和盛畹並肩兒立在臺階上迎接,老姨太婉儀就只走到大門口站住,查老太太她卻守在前進廳屋上立等。

紅葉蕙容等一班姐兒,她們匆匆的先給唐夫人見過禮,立刻過去把蘭吟姐妹包圍上,一霎時柳顫花搖,鶯鳴鵲笑好不熱鬧。

百忙裡鳳至望見玉奇英侯躲在婉儀背後裝傻,猛可裡叫起了:「你們來呀,來攙攙媽呀!」

讓她這一叫,大家都回頭看,看得哥兒倆夾耳根一片通紅。

當然他們可不是不懂規矩,沒辦法還是硬著頭皮出去打腔兒請安。

鳳至會作怪,她一邊推開玉姨太,一把卻把唐夫人一隻臂膀交給玉哥,玉哥兒能不管?

那一邊梅問也不太老實,來個如法泡製,她也捉住唐夫人右邊手去搭上英侯左臂,同時她還要說:「媽,他就是英侯,媽和爹不是都很愛惜他嗎?」

唐夫人糊里糊塗的,看看這一邊說:「啊!英哥兒,恭喜啦,你先到家。」

回頭又望那一邊說:「這位?……」

鳳至笑盈盈的回話:「我的哥哥,也叫玉奇……」

唐夫人微微一怔,鳳至笑著說:「他是珍奇的奇,我是虛字的其……媽,別管那一個奇,只問他是不是比我漂亮。」

唐夫人點了一點頭,說:「是,好像比你雄壯得多。」

他們嘴裡講話,腳底下兩步路就走近臺階,浣青盛畹搶著相見問好,鳳至還在回頭對後面人家二姑娘說:「鳳妹妹,你也說他是不是比我好看?」

二姑娘只管跟菊冷講話,理也不理。大姑娘蘭吟可就動了三分疑心。

大家進內,落在廳屋上又忙了一會見面禮。盛畹擁住二姑娘,浣青拉著大姑娘,真真越看越愛,越談越親熱。

坐片刻喝杯茶。婉儀便請唐夫人女花廳裡更衣,兩位姑娘卻讓紅葉蕙容菊冷蘭韻俘虜了去。

晚上一頓接風酒,直鬧到三更初才敵,退了席唐夫人趕不及的回去就寢。

唐五爺酒灌足了由恭侯陪他睡在文昌閣,大小爺們全住在男客廳。婉儀浣青玉屏也都歇下了,查老太太自然更不必說,整個潘公館陷於靜止夜幕裡。

然而這時卻有一處頂生動的場面,地點是梅問的新房子,當中一張嵌鋪大理石的圓桌子,上面排著一盤盤時新的水果,圖坐桌沿吃果子的是紅葉大姐姐、蕙容二小姐,菊冷三姑娘、蘭韻小妹妹和唐家兩位女公子。

大家都喝過一點酒,臉龐兒都是紅馥馥的,眼睛兒都是水汪汪的,鬢絲兒都是蓬鬆松的,每一張嘴巴里在吃又在說,在笑又在叫,脂粉流香,環釧齊鳴,一片旖旎春光真是個難描難畫。

這些人中間年紀大的要數紅葉大姐,但是她還很美,不單是不老而且頂活潑,頂神氣,可是她總自稱老太婆,再不然就是老姐姐。

這會兒吃光了盤裡水果,老姐姐親自去舀了兩盆水,讓大家洗過手重來入座。

她笑著說:「各位姑娘,老太婆有個故事娛賓,請大家靜聽……」

菊冷蘭韻曉得她要講什麼,她們當然不響。唐家兩位姑娘卻是真愛聽紅姐姐講話,她們姐妹倒是一疊聲催她快講。

紅姐姐又笑笑,然後拿定顏色說:「過去有兩姓仇家決鬥,死的死了傷的傷了,這都沒關係。其間卻有一個少年公子,武藝雖然不太差,可是運氣欠佳。他的敵對恰碰著有名前輩好手,當場被獲遭擒,身為俘虜。

仇人使用拍花迷術,將他一直囚禁在深巖古洞,外面卻又散佈流言,說已經把他支解割截,暴骸山中……

這一來可苦壞了公子的未婚夫人,可憐後死有千哀,你想這底下日子怎麼好過?本來麼,人世間有氣節的女人也還多,烈女殉情算什麼。

然而翁姑在堂,倚閭望子,為著為丈夫盡孝,這位夫人千里來歸,上門守節。白髮慈姑,紅顏幼婦,流淚眼看流淚眼,斷腸人伴斷膽人,淒涼哀怨,舉目無歡,你說,這慘不慘呀……」

說到這兒,老姐姐驀地拍一下桌子,接下去說:「還好,為善之家必有餘慶。這天家裡來了一位擊技前輩,講起來老人家就是那位公子的祖師爺,他告訴一家人,公子仍健在人間,眼前是禁閉在某一處名山,某一個洞府,可以設法營救。

不過救人先要破敵,敵人是個妖道,不是專靠武力所能操勝,唯一希望只有勾結內應。妖道有個心腹親信大檀越,府上有位好夫人一雙好小姐,母女守正不阿,深恨妖道禍世害人。小姐一身能耐,巾幗奇才,說勾結就必須聯合她們。

然而人家一對兒名門淑女,也還能那麼容易勾結?巧在姐兒們還在待字閨中,自然可以說少女‘懷春’哪!但是不是無妨以吉士誘之呢?」

聽到這兒,人家二小姐實在忍不住了,她笑起來說:「大姐姐,你這故事就不要講啦!倒是那一位上門守節的好夫人,趕快請出來讓我們見見吧。」

紅葉又拍了一下桌子說:「忙什麼呢,聽呀,好的在底下啦……說吉士,公子的弟兄們實在都不錯,風流倜儻,文武兼資,可是出門的出門,小的又太小,緩難救急,事迫從權,祖師爺的命令,選定了他老人家新婚剛滿十日的孫……」

講到「孫……」講故事的故意停了一下,眼看人家大小姐臉上微微有點變色,二小姐卻睜著大眼直等下文。

紅姐姐笑笑又說:「老人家選定他新孫女兒和公子的未婚夫人,改扮男裝,望門投止,譜亂鴛鴦……」

這幾句話講得飛快,二小姐不禁低叫「騙局……」

紅葉站起來了,她說:「騙局麼?是,祖師爺垂憐節婦,設此騙局。然而公子孝義傳家,決不負人,金屋報恩,事在此日!來啦!你們還不來!」

話聲未絕,門上竹簾子一動,並肩兒進來兩位少奶奶,粉潤脂酥,雲鬟霧鬢,遍身羅綺飄香,一對紅菱點地,細步伶仃,望著蘭吟盈盈下拜。

大小姐急忙欠身起立,悽然說道:「兩位姐姐請起。」

梅問頓首流淚說:「姐姐千萬原諒我。萬般無奈……」

大小姐眼眶兒也紅了,彎腰伸手把人家給攙起來,苦笑著說:「姐姐松柏堅貞,人天共仰。蘭吟姐妹少效棉薄,不敢怨言。」

梅問倚在人家臂彎裡,一邊流眼淚,一邊笑著說:「姐姐,我有一句話必求採納,當時爹和媽很愛惜英侯,有意讓姐姐下嫁他,他不該妄多顧忌,不敢高攀。現在我來替他向姐姐求恕,懇婚……」

大小姐立刻搖頭,剛待推卻。

竹簾子又是一動,英侯玉奇聯臂闖入。

先是英侯搶一步過去,打過-兒飛紅臉說:「英侯給姐姐請安。」

大小姐下死勁看他一眼,嘴裡說:「下敢當,少爺……」

二小姐環抱著兩邊手,抿抿嘴搶著說:「姓龍的,你現在願意了?……跪地求吧?」

鳳至忽由地下爬起來,一把擒住她說:「人家求人家的,你管你的。你本來說給玉奇,現在還你玉奇,難道也還要鬧什麼彆扭。過來給妹妹請安?」

玉奇趕緊給二小姐作長揖。

二小姐呶著嘴說:「別麻煩,我不認識你!」

雖是這樣說,仍然向人家點點頭。

鳳至說:「怎麼樣?妹,假使你討厭屋裡多我一個人,我不妨全盤出讓,要不就跟我守一輩子。同是女兒可憐身,我們倆誰也別欺負誰,也別說誰大誰小,了不起我不過姐姐你妹妹,誰不要臉才會吃醋捻酸!」

聽到這兒,二姑娘噗嗤笑了,大家也都笑了。

紅葉說:「成,這樣講話實在痛快,橫豎屋裡沒有外人,梅姑娘,你也乾脆一點吧!」

梅問道:「我不敢。我覺得十分對不起人,蘭姐姐一定不答應,我只好出家當姑子去。」

鳳至叫道:「英侯,還不跪下去求。求不准你得當心,非要你賠我們一對好姐姐!」

紅葉說:「求啊,人家為你受委曲,受你一千拜也值得!」

梅問說:「英侯,你要急死我……」

說著她又抱著大姐姐兩條腿跪下了。

英侯還能不拜倒?於是蕙容菊冷蘭韻都要跟著趴下。

嚇得大小姐一陣掙扎,連聲兒叫:「紅姐姐,紅姐姐,你講一句話,請大家起來吧!這教我怎麼當得起。」

鳳至道:「不,你不點頭,誰都不許起來。」

大小姐道:「你頂可惡,你……」

鳳至道:「你是說我沒求你?你想吧,我與龍英侯夫婦原不相識,為著義氣,我出死力幫助玉奇兄妹營救梅姐姐出獄,洗掉汙名,因此我犧牲了一個家,激走了與我相依為命,九十高齡的爺爺……幫了梅姐姐忙還要我負責營救英侯。

那時我剛成婚滿十日,我不是聖人,誰也都有點兒女私情,我為人家一對賢伉儷著想,下最大的決心,不顧一切,拋下玉奇不告而去,千里迢迢,出生入死,明知不是雷化師徒敵手,我行刺,拚鬥,我到底為什麼呀?

大姐姐,我為梅姐姐,也是為你。當時爹和媽既然有心把你給英侯,而且你自己也曾上大峨山見英侯,可知你不是不願意……你還讚美他守義不屈,你還肯拔刀相勸。你不記恨英侯絕情絕婚,這是你偉大高尚的人格,我們所以敬愛。

現在梅姐姐誠懇的祈求,要你二個人都嫁給英傑,為什麼你又不答應了呢?當時願意,現在不願意為什麼?嫉妒麼?不相容麼?雖然你不像這一種無知淺見女人,但事實排在我們跟前,不許我們再作第二種解釋!」

鳳至說得興高-烈,不覺拍掌叫道:「大姐姐,你看也該看出梅姐姐是什麼樣人,難道還怕地欺負你麼?難道她還會爭持偏正之分麼?你比她大幾個月,你總是大姐姐,她還是你的妹妹。

你和她假鳳虛鸞於前,究竟同命共棲於後,千秋百歲,偕老白頭,怎麼講你也要講個明白不能答應的理由呀!我為什麼求你,幫你們的忙,還要我來求你,這才怪……」

大小姐聽完這一連串銀鈴兒響亮的話,她不由飛紅了臉,使勁排開了梅問,過去把蕙容菊冷蘭韻都拉起來,一邊說:「算你會講話,把我罵個體無完膚,你是不是該先跟媽講一聲呀……你……你就會壓迫我!」

紅葉笑道:「那是一定的,我們打夥兒去懇恩。」

鳳至道:「別罵,別罵,只要你答應,宰了我也願意。」

大小姐不禁笑了。她笑著再去攙起梅問,低聲兒說:「接受,我接受姐姐衷心底好意。」

說著她垂了頭更低聲點說:「讓英侯出去吧!」

鳳至叫起來:「快磕頭謝恩,英侯!」

英侯笑著爬起來,一陣風逃了。

玉奇扭翻身也要跟著跑,卻讓鳳至一把逮住了。

她說:「你的事還沒了,走不得。」

回頭又對二小姐說:「怎麼樣?妹妹,我為人大約總是不如梅姐姐,所以你不願意?」

二小姐強忍著笑說:「你愛怎麼辦就怎麼辦,橫豎我們姐妹身入騙局,所謂俎上肉釜中魚,自然要任人宰割,還有什麼好講呢!」

鳳至道:「你這樣說,那好,我就把你賣了!」

二小姐說:「賣吧,賣吧……」

說著,她整個人靠在鳳至懷中了。

本來鳳至還逮著玉奇,這樣她們夫妻三個人就混在一塊兒啦。

鳳至又作怪,她悄悄的捉住玉奇一隻手去搭在二小姐肩背上。

二小姐嚇得叫:「玉哥哥,你還不走?讓你佔了不少便宜……」

二小姐一時興奮話講漏了,直羞得柳媚花嬌把頭埋在鳳至胸口上,玉奇捉空兒奪手跑了。

這裡鳳至迫定二小姐偏要他解釋什麼叫「便宜?」

二小姐只是笑,笑得那麼可愛。

鳳至抱住他,在她耳朵上說了一句什麼話,小姐一張臉立刻紅得像山茶花,跳著腳說:「你還敢講……他是玉奇,你到底叫什麼?一路上總是阿貓阿狗亂叫騙人,現在還不講實話!」

鳳至放了手,一個指頭兒點在鼻子上說:「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賈鳳至是也。」

二小姐愕然卻立,怔了怔說:「糟,你也叫鳳至?怎麼這樣巧,一屋子兩條鳳怎麼辦?」

鳳至笑道:「我是雄鳳,你是雌鳳……」

二小姐道:「呸,你是西貝貨!」

紅葉笑道:「沒關係,二小姐,她是老鳳,你雛鳳,雛鳳清於老鳳聲。」

二小姐道:「豈有此理,你要我做她的女兒嗎?」

小妹妹蘭韻笑道:「我想,這樣好不好,你愛穿紅叫紅鳳,她愛穿白叫白鳳不是很好嗎?」

二小姐道:「不,白鳳有名堂,紅鳳多難聽?橫豎我倒楣,讓她大鳳,我小鳳啦!」

鳳至笑道:「大鳳多大呀?我叫定了白鳳,你只管小鳳好了。」

說到這兒,玉姨太來了,她是璧人命來聽訊息的,一進來看情形就曉得大事成功,趕緊給人家賀喜。

門外還站著一個銀鈴兒,她聽見裡面賀喜,扭回頭飛回去報告了。

玉屏坐下去便問剛才亂鬨鬨的到底鬧什麼?

菊冷半天沒說話,那是因為梅姐姐告誠她,怕她心直嘴快得罪人,現在她曉得沒關係啦,立刻把一切經過告訴了玉姨太。

玉姨太笑笑說:「男人總是佔便宜,其實一位爺們娶兩位太太並不太多。」

紅葉笑道:「聽哪,這是老人家經驗之談,三姑娘以後還該給安侯多多留意啦!」

菊冷道:「我才不管呢。您大姐又為什麼不替虎男哥哥再找一位嫂子呢?」

紅葉笑道:「喲,告訴你,我會吃醋,你會不會?敢不敢?」

三姑娘衝口說:「敢,怎麼樣?」

說著,到底還是不免難為情,聳一下肩,伸出舌頭一溜煙溜走,大家譁然大笑。

這時候差不多天也快亮了,玉屏稍坐一會兒,也就起身告辭帶了蕙容蘭韻回家。

roc掃描qsocr舊雨樓獨家連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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