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勇匆匆要了一件大褂子穿上,由燕黛陪著出去。
約莫喝杯茶光景,老人家健步如飛走在迴廊上大叫:「吹花!吹花!恭喜啦,小雕賜鐵券丹書,五百里加驛傳旨召見,紀珠賜同進士出身,賞乾清門一等侍衛,調軍機處行走,御書房辦事。」
大家一聽立刻歡聲雷動,吹花笑著趕去攙老爺子進來坐下,人跟著跪下磕頭,嘴裡說:
「告訴您好訊息麼,第一個頭我磕,第二個頭替您乾女婿磕,第三個頭為您幹孫子磕。」
她磕頭向來學男人們,大拜三拜站起來又是一個長揖到她。
碧桃一旁笑道:「你要是個男孩子多好,管保出將入相。」
吹花笑道:「娘,您還不知足麼,有我這樣一個乾女兒也就馬馬虎虎啦,紀珠給您好不好?」
碧桃道:「不,我要紀寶。」
說起紀寶她眼眶紅了,大家心裡都很難受,一霎時四圍一片寂靜。
老侯爺驀她一聲長嘆,搖搖頭說:「這孩子,我還能見到他麼?」
聽了老人家這一句話,碧桃忍不住淚流滿面。
吹花急忙叫:「老爺子,紀寶還要還俗娶妻生子呢,到時候我把他們小夫妻留在您身邊,叫您抱抱重孫子,您滿意麼?」
張勇苦笑道:「百歲老翁旦夕就木,紀寶回來教他好好的照看老七幾年,不負她一味愛惜也就是了。」
吹花叫:「別說喪氣話,老爺子,我今年整整四十歲,八月十五我預備請客,您,三位娘都要去給我捧捧場。
六七月天氣海里風平浪靜,海行頂舒服,我想由天津準備船接您老人家南下。我那思潛別墅,您老人家也沒去過,風景頂好頂清幽,您要歡喜呢,就一直住下,我是您的乾女兒,小雕自然也就是您的乾兒子了。
而紀珠又是您的孫女婿,紀寶給七娘做孫子,那還不都是您的骨肉?您還客氣什麼呢?
是不是?」
聽吹花這一說,大家又都很快樂。
張勇說:「好,我一定去。」
銀杏道:「您不去我們三個人也要去。」
吹花笑道:「老爺子我再告訴您,允禎他也說去呢!單是我過生日,還不敢勞動各位大駕,這裡頭還有個題外文章。
前一次我上峨嵋山斗青花老尼,無意中救了三個人,一個現在算我的乾女兒,她叫柳寶綠,武藝好,心情好,模樣兒也長得好。
這妮子不曉得怎麼搞的,偏偏看中了念碧,死活都要嫁給他,做小老婆也情願,崔小翠那個人還會吃醋麼?她那方面當然沒有問題。
可是念碧是個道學先生呀,我做壽他自要回去給我磕頭,趁這機會我要強迫他做新郎,借重各位前輩從旁勸導,成全美事。這是一。
還有兩位大姑娘叫雲姑、水姑,那實在都是難求的好女子,本來我要保給楊吉庭大哥的成之懷之兩位翰林公。
偏偏海怡姊出頭為她的懷明戴明搶媳婦,海悅姊幫助海恰姊力爭,馬家姥姥袒護她們姊妹講話。
老人家的道理太多,我鬥不過她,只好讓步。決定把雲故娘給懷明,水姑娘給戴明,教他們兄弟和念碧同於中秋節我過生日前三天成親。」
張勇老侯爺拍手叫起來:「妙!這真是花好月圓為幾何!那老頭子我還能不去觀光嗎?」
碧桃問:「姑奶奶,三位姑娘別是青花老尼的什麼人吧?」
吹花笑道:「對不起,全是老妖怪的高徒。」
銀杏叫:「喲。你的膽子真大。」
吹花笑道:「你的意思是說她們決不能是好人?」
張勇道:「那不能這樣講,你不看蓮花生自汙泥中。」
吹花道:「老爺子您說得對,她們的確是瑤池上品,身世都很悲哀,真可以說顛沛流離呢……
我想念碧振綱可能就會來看我,這事我們現在不談,以後慢慢再告訴您。我們散了吧,您要好好休息兩天。
後天再替我找一趟安太監,有了確定的訊息,我們就準備南下。天津僱船的事交給振綱三哥辦,他一家人大約也不能不去。」
燕黛笑道:「讓老爺子睡覺去啦,哪來的這麼多廢話?」
吹花道:「我也要去打個盹,振綱三哥和念碧來了你陪他們談談,七娘,九娘,十一娘我們歇歇去。」
說著,她便去扶幹老子進去,燕黛就也把碧桃、銀杏、紫菱全都給趕走了。
大家剛剛散,果然振綱楚雲和念碧來了。
他們還帶著一位生客,這人姓黃,單名麟,年紀約莫二十八九歲,北京城金融界紅人常厚大銀號少東。
家住宣武門大街米市衚衕,廣廈連雲,富堪敵國,他算是振綱掛名徒弟,倒也學過幾年拳腳,雖然未見怎樣了不得,卻長得一表英雄氣概,二十年前他跟吹花有一段緣法。
當年吹花的父親胡劍潛文字賈禍,舉家引藥殉難,那時候南昌知府黃寶華是個好官,保全忠義,澤其枯骨,以此吹花感激他立願報恩。
她跟法明和尚學藝十年下山,黃寶華已經告老家居了。他有兩個少爺叫學良學亮,底下卻只有黃麟一個孫兒。
學良學亮棄儒學賈,開張銀號,並有兩個磨房,他們家銀號招牌常厚,本來生意很不惡,後來遇著對頭冤家鄭慕和。
慕和頂有錢,他擁有三個銀號,奉承權貴,壟斷金融,存心算計黃家父子,迫使常厚關門倒閉。
學良學亮不服氣,賣掉磨房支援常厚,究竟也還是絲線綁豆腐提不起。
正弄得欲罷不能光景,吹花剛好入京報恩,化名柳念慈,登堂參拜學亮的太太鍾氏認親,拋售一千五百顆上品珍珠,得值十萬紋銀投資常厚,結交鎮遠鏢行大鏢頭趙振綱,拉攏北京城十七家鏢行全部生意。拜認穿衣太監德隆為義父,爭取大內織造銀放兌,一方面設法使鄭慕和破產傾家,接收他的三個銀號。
這些過去的事,在瀛海恩仇錄那部書裡都講過了。
二十年後,黃寶華,德隆這班前輩作古了。
學良學亮夫妻也都上了一把年紀,常厚銀號依然如火如荼營業非常興旺,凡是黃家人誰不想念吹花呢。
可是吹花從報了恩以後,就是足跡不到黃家,進京多少次總是一味躲避,黃家人想盡方法也還是見不到她。
今天黃麟一早,上趙公館給師父師母請安,振綱夫婦和念碧剛在談論吹花此次北來的事情。
聽說吹花在鐵獅子衚衕張府,黃麟好歹也要師父帶他來,因為吹花剛去睡覺,自然誰也不肯去驚動她。
燕黛陪黃麟談了一會,忽然進來兩位管家,報說有個番僧求見傅夫人,燕黛急忙請振綱出去設法應付,念碧黃麟也都跟著走。
那番僧自稱金僧,明說昨夜在御書房瓦上遭受傅夫人暗算,心裡有未甘,特別來此領教領教。
振綱推說傅夫人不在此間,請他暫退改日約期會面。
番僧不相信賴定不走,不但講話不客氣還敢肆口叫罵。
振綱那樣一條烈漢子,怎麼受得了這般無禮?
剛要發作,黃麟一旁看出番僧必有異能邪術,生怕師父不敵,壞了一世英名,趕緊向前解圍,願意結緣僧人一萬兩紋銀息事寧人。
番僧問他跟千手準提什麼關係?
他卻不該冒認師徒,番僧笑說令師一條命至少也值十萬,給十萬事可罷休。
為著吹花姑姑安全,一百萬黃麟也是捨得。
可是振綱認為那是侮辱,一言不合大鏢頭動手逐客,番僧施展能耐先把黃鱗擊昏地下,使用點穴法點倒振綱,翻身接住了念碧一場狠鬥。
念碧的武藝並不一定在紀珠燕月之下,成婚後早晚聽受夫人崔小翠殷勤指教,他的拳劍工夫可以說已經登峰造極。
因為他為人比較和易謙遜,遇敵非不得已總不肯儘量發揮,所以別人也就都看不出他的厲害。
今天眼見番僧勇不可當,他自是不敢怠慢,一邊狠鬥一邊還得掩護躺在她下的振綱和黃麟。
鬥武這回事就怕牽累,牽累難免吃力。
番僧先頭好像很瞧不起他,後來屢擊不中,心知不可輕敵,這才抖起精神奮力進搏,真個是拳如雨急,腳比風狂。
念碧惟恐振綱黃麟有失,只好拚死苦擋,惡戰不退,這情景全靠真實膂力,可是他的膂力遠不如番僧。
勉強支架了百十來條臂膊,還好燕黛楚雲雙雙趕到,這也就等於救了念碧。
念碧立刻反守為攻,展開縱跳工夫,打出一路輕巧猴拳,敵人一時雖然慌了手腳,-他還是不能取勝。
約莫又鬥了十來個回合,忽的吹花由後面走了出來,怒容滿面,厲聲叱叫:「念碧退下!」
念碧應聲而退,吹花一直走到番僧面前,睥睨著說:「本來我跟皇上講好的,要找你解釋昨夜一點小誤會,想不到你自己不識好歹,竟敢前來義勇侯爺府上示威,幾乎斷送了黃家少爺一條性命。
他跟你何怨何仇,你憑什麼下毒手傷他?今天我要是縱容了你,那便是逆天行事,講,你要比什麼?比拳,比兵器?」
番僧瞠目看面前這位名聞天下的奇女子,弱不禁風,高不過五尺,四十歲的人依然美麗如花的。
他以為伸手就可以把她擒住揉個粉碎,冷不防破步進身餓虎撲食,雙拳併發。
拳到落空,左面頰反而著了一掌,兩眼金星亂進,滿口鋼牙齊搖。
這一掌要沒有四五百斤力量,怎能夠把頭如笆斗,身若寶塔的狠敵人,打得踉蹌倒退,摔倒地下。
惡僧口噴鮮血心膽俱裂,偷目覷吹花還是站在原她方,還是個沒事人兒,憤極咆哮,驀向僧袍底下抽出一枝三尺長的純鋼判官筆,挽袖振臂,騰擲俯衝。
吹花聳身避筆,手打烏龍探爪,腳掃枯樹盤根。
番僧健跳避招,刺斜進招,一枝判官筆急點吹花兩肋。
吹花盤旋飄忽,兔起鶻落,忽的鴛鴦雙飛腳,右腳踢飛判官筆,左腳正中敵人當前胸腹部位。
番僧要不是虧了內披軟甲暗藏掩心,這一下子就可能踹踢了他的胸膛。雖幸不死卻也不免跌個仰八叉。
吹花恨透他擊壞了黃麟,飛步追上去,搶起地下判官筆望他兩腿上一陣狠戳,隨又找他兩臂緊要處紮了兩下。
等到念碧趕過來勸解時,番僧早已渾身浴血,人事不知。
這當兒老侯爺張勇也出來了,他府上就沒有人敢來吵鬧過,今天的情形他老人家自然很生氣。
照理說該把番僧捆起來送官,卻因為明知他是隆科多的番僧,而且又是來自大內,這得斟酌。
要說省事,倒是放他走簡單,可是眼看他遍體鱗傷,必然走不動,備車送許是辦法,但應該送那兒去呢?還是問題。
老頭子站著直髮愁,暗地裡不免抱怨吹花,嘴裡卻不肯多說。
正在萬分委曲難下,門官忽然喘吁吁進來報說老國舅駕到。
張勇窘得連連跺腳,吹花卻教念碧給她搬來一張大圈椅,就廊柱邊大剌剌地坐下。
片刻工夫,老侯爺側步引老傢伙舅舅走在甬道上,吹花就是理也不理。
她背後屹立著念碧,他也是動也沒動。
舅舅走到臺階下,向上拱拱手說:「傅夫人,我是奉命來看你……」
吹花笑笑說:「希望你不是因番僧而來,昨兒晚上跟皇上講好的,我可以向和尚解釋誤會的。
他就等不及麼,有膽子打到老侯爺府上,還敢下毒手傷人。我也正要找您去,您倒好先來,看看和尚啦,咱們再談。」
她說到皇上略作欠身。說到下毒手傷人,霍地站起,說到先看看和尚,伸手指著那邊地下。
說到咱們再談,她又坐下去了。
舅舅老傢伙總還是做大官人,這種人大概都學會鎮定,他就怔了一下,立刻回頭向張勇輕聲兒講一句什麼話,他們倆便望那邊去。
遠遠的看番僧躺在血泊裡,老傢伙慢慢說:「人死了?」
張勇道:「看樣子大約還能活,傷的全不是要害部位。」
老傢伙說:「怎麼打的?用什麼打的?」
他就像在問官問口供一般。
張勇笑道:「先是徒手相撲,傅夫人手下留情,一個耳括子打落他幾個牙齒。後來他弄出兵刃來。
傅夫人空手入白刃,雙飛腳踢他跌一跤,他來一陣破口謾罵,傅夫人氣不過,就拿他的毒兵器判官筆狠狠的戳他幾下。」
張勇老驥伏壢,雄心千里,說起打架,不由繪聲繪影。
老傢伙究竟懂不懂很難講,他點點頭又問:「怎麼吵架的呢?」
張勇說:「他來時傅夫人在睡覺,由鎮遠鏢行總鏢頭趙振綱代見他。」
老傢伙似乎吃了一驚,輕輕叫:「趙振綱……他為人很有禮貌呀!」
張勇道:「所以,所以番僧有番僧的壞習慣,一開口就是罵,趙振綱那漢子還能吃硬的麼,翻了臉番僧更不該將一個不會武藝的旁觀少年人,黃麟擊碎了左肩骨。」
老傢伙又叫:「黃麟,那一個黃麟?常原銀號的少東?現管皇銀的……」
張勇道:「正是他,他算趙振綱的掛名徒弟。」
老傢伙又點了一下頭說:「真該死,誰能知道會弄到這樣糟呢。」
張勇驀她一翻虎目!
吹花那邊尖聲叫:「別問我幹老子,有什麼說的跟我說。」
老傢伙又是微微一怔。
雍正帝頗有知人之明,看待小雕吹花兩口子尤有恩意。
可是這一位顧命大臣舅舅隆科多,獨對他們夫妻不能相容。
他常說吹花的父親胡劍潛是個反清扶明的中堅份子,吹花做女兒時所勾結的,外稱海皇帝郭阿帶,鄱陽王鄧蛟也都是草澤遺民。
傅家雖說與皇室有些暖味親戚關係,但神力老侯爺中年掛冠潛逃臺灣,小雕的生母寶珠郡主又死得不明不白。
小雕自幼兒由白玉羽夫人撫育成人,白玉羽恰是青花老尼的得意高足。
神力老侯爺一共娶四位正室,一家多少人口藏身什麼她方呢?怕不怕有什麼不軌的企圖呢?
像這樣的話,老傢伙常在他的皇帝外甥跟前挑撥,他認為做皇帝的應該抱定宗旨,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疑必決,決必斷,因循必然貽禍,他的意思非教傅胡兩姓毀家滅族不可。
雍正帝偏偏自信力極強,就是不聽他的話,卻因為他饒舌不休。所以才有昨夜的一番排布。
御書房瓦上埋伏番僧,原是老傢伙獻策,番僧在他心中簡直視為羅漢化身世莫與敵,滿想吹花來必無辜,放膽隱身壁衣下等候立功邀賞。
誰知道白操心,空歡喜一場,不單是吹花不損一根汗毛,就是那番僧反而身遭吹花的暗算。
當時他由壁衣下出來,雖然談笑自若,極口讚美外甥好眼力,其實心傷透了。
最後講的那一句話:還是護小雕早日回朝……那是討好和解嘲,他回去還不是氣了一整夜沒有睡好覺。
雍正帝交他辦的事就是不辦,一清早便把番僧傳去問供,除了將和尚著實埋怨一頓,還要支使他來找吹花尋仇。
和尚也總是活該倒楣,自命苦練一身軟硬工夫,又學會咒人吹劍邪術,自然沒把吹花放在心上了。來到張府,卻不該冒失重傷了趙振綱和黃麟。
這使吹花十分憤恨,一齣手便用奇著,猛一下子先擊壞了他的嘴巴,弄得咒不能念,劍也不能吹了!光靠真實本領,一枝判官筆有什麼用呢?到頭來博個遍體鱗傷,半生殘廢,講起來卻也可慘。
隆科多這老傢伙眼見他的兇猛爪牙狼狽情形,留心覷高坐堂上千手準提塵土不沾儼然沒事模樣。
他的膽就嚇破了,竭力鎮定,強作從容,再一聽人家在嚷嚷「有什麼說的跟我說」,這越發愁殺了他。
他想:「想是番僧告訴了她什麼話?她要是曉得我在背後算計,這腦瓜子恐怕就得準備搬家。」
想著不由伸手摸一下脖子,究竟也還是硬著頭皮步上臺階勉強說:「夫人受驚了!這僧人好不知進退。
趙振綱皇上的布衣知交,黃麟雖是一個商人,眼前現管著皇銀,他怎麼好得罪的呢?該死,死有餘辜!」
他拱拱手走到炕上坐下,吹花那邊不住的嘿嘿好笑。
吹花笑著說:「老相國,我要請教,底下應該怎麼辦?我想把和尚送九門提督衙門追供指使人,還想今晚二更天再進宮去見見皇上。」
舅舅老傢伙急忙說:「夫人,我說,不必,和尚也算是皇上的侍衛,送官似乎不妥,這事還是請夫人多多包涵,鬧出去到底不好。
就交給我帶走,教人為他醫好創傷,奏知皇上,打發他回去西藏。夫人,您看怎麼樣呢?」
吹花道:「我不反對您把他帶走,究竟是替義勇老侯爺省點麻煩。他的傷不至死,醫治個把月可以無事。
不過像這種膿包和尚要說是皇上的侍衛,那末這保舉的人實在有點混帳。對不起,老相國,我可不知道他是不是您保舉的?」
老傢伙趕緊搖頭。
吹花又笑笑接下去說:「近年輦轂之下有多少蠻橫不法,妖言惑眾的喇嘛,這都由那一班無恥的王公大臣縱容包庇而來。
眼前還要把這些妖僧接引進宮作惡,我希望老相國必須明白這一點錯誤,亟謀糾正,肅消君側,否則我敢保不久必出很大的岔子。
江南八俠無可慮,青花老尼,黑努兒不足懼。可恨的就是這些喇嘛,他們才真是皇上的心腹大患。
皇上以國士待吹花,吹花以國士圖報,老相國謀國之忠,知人之明,世所共仰,還望在皇上面前多多優容,吹花感且不朽。」
這幾句話要是說自別人口中,老傢伙還能不翻了臉?那就不曉得要吵出多大亂子。
講自吹花,舅舅也就沒有辦法,除了忍耐,說不定反而吃虧。他拱拱手說:「夫人,老夫無不盡力,暫請告退。」
說著,人跟著站了起來了!
吹花說:「關於小雕的事,旨意什麼時候能下,老相國肯賜幫忙一二麼?我晚上要不再進宮一趟呢?」
老傢伙囁嚅著說:「皇上今夜不在宮裡,夫人還是不要去。明兒一早,老夫總有確實訊息報告夫人。」
吹花笑道:「全仗,全仗!」
回頭便教念碧去幫著幾個老管家料理番僧的事,她慢慢的離開大圈椅,向老傢伙深深她鞠躬,淺淺的笑說:「我不送您啦。」
老傢伙又拱手連說幾個不敢,顫巍巍步下臺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