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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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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夫人出名兒的女才子,就是才子越道學,小綠、玲姑聽著眯眼睛不敢分辯,小翠一旁也是莫贊一辭。

她對這樁事根本不想出主張,獻策教紀寶來京都小住,顧慮的還不過他的健康問題。

翠姐姐不講話,這使小綠、玲姑感到棘手,可是她們倆都是勇敢的人,力排困惑,乾脆逕向頌花姑娘遊說。

就因為小綠、玲姑光臨,李夫人才放車去接乾女兒。

頌花來了她們姐兒們自然又像扭股糖似的扭在一塊兒,秋夜、秋窗、秋燈、秋雨,姐妹圍坐著圓桌子磕瓜子兒聊天。

夜深了小綠言歸正傳,卻不想一下子碰了一鼻子的灰。

頌姑娘並不怕羞,她明白說她已將意見告稟父親,父親同意她再等一年,在這一年當中她決不能出嫁。

她不單是講得辭色很堅決,而且還附帶加以說明,說明也頂簡單,那就是兩句話:不敢使市井上議論傅楊兩家失禮,更不願意讓人譏笑紀寶無知。

她這麼一講,小綠、玲姑自不好意思再有所勸勉,事情就這樣停擱下來。

寶三爺這十年來真是變了一個人,過去他是極端好動的,現在卻非常好靜,他仍住了張府的大環樓。

每天早起到義勇老侯爺床前請安,總是戀戀不捨的賴在屋裡給老人家做點事,對三位老姨太一味恭敬。

尤其在七老姨太碧桃眼前百般孝順。

他替老侯爺寫了幾萬字長篇傳略,正楷恭繕,筆酣墨飽,文辭並茂,為使老人眼力看得清楚,每一個字足寫得胡桃一般大,珠圓玉潤,力透紙背。

老侯爺躺在床上每日看三五頁,越看越喜歡,有一兩次他竟然歡喜得老淚涔涔。

他告訴三位老姨太,說紀寶是他生平的第一個知己,這厚厚的一大本冊子,也就是他老人家畢生最寶貴的東西,藉此流傳後世,永垂不朽。

因此他暗地教碧桃給立下遺囑。

遺囑身死之後,一切都歸紀寶承受,他日紀寶有子兩人就得以一子承嗣張家。

這一紙遺囑和那一本傳略,附在向雍正帝告別的奏摺一塊,暗地託宮中出來探病的德太監呈皇上。

傳略和遺囑全被雍正帝留下,翌晨便有旨下來召見寶三爺。

雍正帝這些年來也老了許多,可是人變得更沉著,更陰鷙,任何王公大臣望見他沒有不發抖。

你說他殘酷,但他有時又特別寬宏。

他常常會平反寬獄也常常會吹毛求疵,一件小案可能掀起大波,一樁大事也可能反而冰釋。

欺騙他決不行,無心的過失都肯原諒。

總而言之他是個精明嚴厲的人君罷了。

他本來十分愛惜紀寶,今天在宮裡召見他,這當兒隨駕的全是一班貝子貝勒宗室親人。

紀寶進去也還沒有跪下,雍正帝挺在大圈椅上就戟指著叫:「你這孩子進京多少天了?

也不來看我嗎?」

紀寶磕頭奏道:「進京十日足不出戶,義勇老侯爺命在旦夕,紀寶侍候床前不忍少離。」

雍正帝笑道:「算了,我愛你就因為你不會講假話。起來吧!你這沒絡頭野馬受不了拘束,我們隨便點談談。」

紀寶再拜請過聖安,從容起立,眼眶兒紅紅的含著一泡淚水。

皇帝瞅住他嘆口氣說:「你跟張勇也總是緣。想想看一個人活了一百多歲還不應該死麼?

活有何樂,死本尋常,暫時別記著他好不好?我看不慣你這愁眉苦臉。

過來我瞧瞧,這些年來模樣兒倒是長得不錯,學問呢?十年時間不算短,到底跟海容老人學了什麼奇技異能啦?」

他緊緊的握住三爺一隻手不放。

紀寶道:「老人也沒教給我什麼,他替我定的功課是搬石頭、跑山、挑水、砍柴、雪地裡睡覺、太陽底下做苦工。」

雍正帝不禁大笑道:「那真是難為你了,不過你的皮膚還很潔白不算難看,這怎麼說的呢?」

紀寶道:「皮脫過三兩次,初上山一兩年人瘦得不成樣子,後來慢慢好了,現在不敢說寒暑不浸,身體確是很結實。」

「劍練得怎麼樣呢?」

「劍,很有點進步。」

「除了劍還練過什麼?」

「練好十面飛鈸。」

「飛鈸如何?」

「跟普通和尚道士用的鐃鈸一樣模型,邊要寬一點蒂略小一點,鋼打的每面重三斤七兩,隨手拋發,銜綴如一縷長虹,迅速有同奔雷掣電,用手接決無可能,躲避也不容易,是一種相當難防的兵器。」

「十個鈸沉甸甸的怎麼好帶呢?」

「用兩個革囊分裝著,掛在左右腰帶上,隨用隨取,兩手併發。」

「怪不得青花老尼死你手中,她那些狐群狗黨,全是你一個人給屠光的?」

紀寶暗裡吃了一驚。

他輕輕問:「陛下怎麼曉得這些事呢?」

「天下的事凡是我要知道的,我都有辦法知道。青花老尼我時刻在注意她的行蹤哪!今天我留你吃飯,我還有很多話跟你商量,現在你隨便坐。」

說著便有個宮女給三爺送來一張鋪著黃緞墊子的矮椅。

那年頭說陪皇帝吃飯簡直沒有這回事,皇帝向來是一個人吃飯的,他吃完了讓你站在桌邊吃剩下來的東西,這就叫陪。

宮中老愛說祖宗規矩,假使皇帝犯了規矩,那些有頭臉的太監,如總管、尚衣、司禮,都會嘰咕講話。

他們只要講出祖宗兩個字,你皇帝就得聽從。

可是雍正帝不理這一套,你不提祖宗還好,一提祖宗他就恨得牙癢癢,冷森森的問祖宗那一天告訴你的,我沒聽說你會知道,你假冒祖宗?

這一來這一位頂祖宗弄鬼的活寶便要倒楣,便要腦袋搬家,他可不管你是誰,說殺就殺。

這位皇帝自視極高,他比任何人聰明,他的辦法就是辦法,誰糾正他誰找死,那是無論軍國大事乃至宮闈瑣屑。

人以為皇帝怎樣了不起,其實他的麻煩特多,甚至連私生活都不能自由。

唯有雍正帝才是真正的皇帝,真正的獨裁者。

他今天留紀寶便飯,那就像普通人家請客一樣隨便,他上座三爺打橫。

第一道旨菜不要一百碗,揀好的送。

第二道旨要兩大壺酒。

第三道旨不許奏樂。

第四道旨傳燕妃侍膳,其餘退。

燕妃當然是個紅妃子,她的年紀並不能比紀寶大,可是她站著上菜斟酒,寶三爺到底有點不安,一再請求讓他來做。

雍正帝總是不許,他說談天要兼著做事,那就不能快意,咱們管咱們的,管她幹麼?

他舉起酒杯笑道:「我的好侄兒,你現在不要叫我四叔了!」

「兒愚無知,冒失可笑!」

「不然,我覺得那時候我們很親熱,你十分天真可愛。還記得在張勇家裡,我拿寶劍放你肩上,要許你一個爵位,你對我講了什麼話,你也曉得我心裡多難受?現在你也二十幾歲了,什麼死劫活劫也都過運去了,還有什麼話推諉麼?」

紀寶料到必有這一套,倒是不慌不忙的站起來說:「紀寶生無食肉相,不可以做官,還請陛下寬恕。」

「坐下,幹了酒,聽我說。」

他引杯就口一飲而盡。

眼看三爺喝了乾杯坐下,他又笑著說:「你知道皇帝的仇家可真多,前些年你母親為我上興安嶺剪除了黑努兒,可算給我很大的安慰。

後來地又派紀珠、紀俠、燕月、念碧進京做我保鏢,也虧了他們為我趕走了幾次刺客,我雖則下令大索天下擒拿江南八俠,可憐那些官兒們沒一個是有用的。

好幾年了,結果一個都沒抓到,因此事我生很大的氣,殘酷的痛辦過幾個人。

然而還是沒有辦法,你母親仁至義盡她再也不管了,紀珠、燕月等及瓜乞退,我又不能食諾強留,說眼前八俠健在人間,我一天天老了,紀寶,你也替我想想看!」

他再舉起面前一滿杯酒。

紀寶怔住了。

他本來是個極富情感的人,在一般弟兄中,也是他跟雍正帝最有交誼,雍正帝那幾句話簡直有似哀鳴,他聽著又如何不動心?

他想了半天說:「陛下,紀寶在京一天願負一天重責,料想所謂江南八俠未必敢來。」

「未必,未必還不過不一定,你能留在京都多久呢?我在宮中,你住城外,呼應不相通,你能怎麼樣保護我呢?」

「紀寶自應時刻當心,再不然讓紀寶率性下江南找他們解決,一勞永逸,一了百了。」

「你還是一個小孩子的見識,他們一共是八個人,眼前到處明緝暗捕他們,他們還能聚在一塊兒嗎?

根本他們就決不能仍在江南,你找得一個也找不到兩個,你今日南下,他們明朝反而北上,你怎麼辦?」

紀寶怔了一下說:「這樣,紀寶還是去找他們,除掉一個算一個,聽說他們八俠與陛下有仇的只有一個女的,名叫呂四娘,她也就是一群人中最厲害的一個。

紀寶先找她後找曹仁虎、周潯,宮中仍請燕月哥哥暫充侍衛,他恰好也來了。」

「他也在京?還有什麼人?」

「還有一位李起鳳哥哥,他們住在永定門外,很少出門。」

「這一次我算被他們瞞過去了,這就可見那些替我辦事的人越來越懈怠了,你也覺得很可怕嗎?」

「這也難怪,燕哥哥根本就沒有出來走動麼。」

「他大概是混在蒙古喜王爺一班隨從裡頭來的,然而那些人疏忽總是事實。」

「那麼紀寶怎麼來的,陛下是不是知道呢?」

「自然知道。崔小翠、郭小綠、章玲姑隨後也來了對不對呢?我做皇帝的就靠耳目聰明,王公大臣家中住下什麼客人我全要知道。

這些話告訴你無用,我們話說回頭,你慢慢想看,燕月、念碧等是不是真比八俠高明呢?

鬧過幾次亂子,他們就僅能做到把刺客趕走了,假使他們真的比敵人高明,我就不懂該作如何解釋了。」

說著大笑,笑聲中有點兒像寒冰地獄吹出的陰風,紀寶不由連打了兩個冷顫。

雍正帝接著說:「所以我要你不要他們,我要你承襲義勇侯的爵位,不教你南征北討出掌兵符,留你御書房襄理軍機,正差事當然還是保駕。

特許你劍履上殿,便衣入宮,我把你當做親侄子看待,但任你隨便不拘禮節。

唐朝有個白衣宰相李泌,我現在也有個布衣將軍,你就不要怕那些什麼元老大臣糊塗人多講話,誰敢講話我要誰負責我的安全。你呢!你不得懇辭,謝恩啦!」

紀寶眼看皇上滿臉堅決情形,他覺得很為難,怔在座上不知如何是好。

燕妃站在一旁暗裡拉他一把,他這又嚇出一身冷汗。不由他不倉惶起立拜倒地下。

紀寶謝恩起來,雍正帝含笑舉杯向他賀喜,一口氣教他喝十杯酒,又要燕妃和他對飲十杯。

雖然做皇帝的一再面議他隨便,不必拘泥,究竟寶三爺那裡敢太隨便?御前侍膳,這已經是異數,還要賜坐還要妃子敬酒,那簡直不成話。

紀寶三爺量本來不怎麼好,又是心裡不痛快,再碰著這種場面,他那還有不醉之理?雍正帝是能喝,看燕妃臉上神情,她恐怕更要高明。

三爺曉得糟,肚子裡一疊聲叫苦,約莫喝了五十杯左右,他避席懇辭不勝酒力,可是雍正帝好像存心折磨他,堅持要他再喝下去。

三爺沒辦法只好不講話,他認為酒後多言必失,不講話或許可以不闖禍,這樣熬煎到酒過八十杯。

他實在是不行啦!

雍正帝到底不忍眼見他十分侷促不安,這才準他告辭。

像法場上遇赦的死囚一樣情緒,溜出紫禁城飛身上馬,風一般快馳回鐵獅子衚衕,義勇老侯爺正靠著高枕等他回來。

不想他走進屋裡便跪下去放聲痛哭。

老侯爺嚇傻了,三位老姨太都嚇慌了手腳。

小綠和玲姑不免心頭也是一陣劇跳,大家圍上把他拖起來,亂糟糟忙了半天他還是哭個不停。

銀杏九老姨太給弄來醒酒湯,好好灌他兩碗,再等一會兒算他好了點。

老侯爺要他坐列床沿上,慢慢的教他說。

他沒說大家都擔著一肩的愁,他一說老侯爺第一個開心得呵呵大笑。

三位老姨太也快樂得喜上眉梢。

銀杏笑道:「傻哥兒,你是嫌一等侯頭銜太小呢?還是不願意承襲你幹爺爺之位呢?」

碧桃道:「你幹爺爺有摺子上去,就是要你繼承他嗎,皇上告訴你了?」

紀寶搖搖頭表示沒聽說。

紫菱道:「你幹爺爺對我講過這樣的話,說當年身經百戰,出生入死,流盡血汗從行伍中積功封侯,假使一旦作古,爵祿讓皇上家收回去,或且是賞給別人,他都要銜恨九泉……」

紫菱十一老姨太有意把這幾句話講得高聲些。

老侯爺果然聽見了,他擺擺手說:「紀寶,聽我講,我張勇貴極人臣,壽逾百歲,死復何怨?我所以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義勇侯頭銜,這頭銜得來不易,不管給了誰我都不高興。

皇上看見我的遺囑,也總唸到我三朝元老,不無犬馬微勞,所以才會給你承襲,給了你我瞑目了。我雖死,頭銜不死,我的英靈永存在人間。」

說著老人家感動得淚流滿面,紀寶一看馬上眼眶兒又紅了。

小綠叫:「寶兄弟,命運要你還俗,還俗就是教你做官。不做官罷了,做還是做大一點好,何況要你承襲幹爺爺的位子。你醉了想不開,睡覺去,別賴在這兒嘔人啦!」

邊說邊向玲姑使眼色,姐妹倆三不管把三爺拖走了。

小綠她曉得寶兄弟心上事。

第一他沒有做官的癮頭。

第二老侯爺還沒死就要他承襲他的位,未免太慘。

第三御書房參贊軍機,隨從保駕,不但人不能自由可怕還是責任大。

他有苦說不得,所以憋出一場大哭。

玲姑的意思,認為伴君如伴虎,反正跟皇帝身邊辦事總不是好玩的。

小綠顧慮的卻是榮譽問題,她說差事非同小可,假使攪不通,鬧出岔子,身敗名裂,那是丟人。

講話人人會講,辦法究竟大難,明知辭不掉,推不開,那怎麼辦?終於綠姐姐主張去請教神仙姐姐崔小翠。

傍晚時光,紀寶睡了一覺,酒是完全退了,小綠、玲姑陪他上李侍郎公館找小翠。

小翠倒清閒,她正在跟李夫人佩蘭,頌花姑娘品茗聊吟,可是當她聽完了綠妹妹一篇話,她就也不能太清閒啦。

她說論寶兄弟的相格,此後二十年仕途平坦,一帆風順,而且理合封侯。

一聽這說法,綠妹妹不由光火,立斥為無稽,要她想辦法不要空談,然而神仙姐姐也想不出辦法。

頌妹妹笑說:「求神仙不如求人,這事還是應該去找諸葛先生商量。」

她自己卻不肯去,迫定翠姐姐陪寶兄弟一道去。

於是小翠、小綠、玲姑、紀寶四個人又趕到楊公館,恰好掌燈開飯時間。

楊存之少年得意,他不像父親那樣刻儉,少夫人諸葛亮先生比較她婆婆眉姑還能幹。

現在的楊公館有廚子,有梳頭媽,有男女管家,丫頭使女們至少也有七八個,絕非當年窮刑部蝸居那般寒酸相。

倉卒客至,咄嗟筵開,歡騰一室。

喝酒中間綠儀聽寶兄弟敘述白天進宮情形。

諸葛先生有她的派頭,一邊微笑,一邊喝酒,一邊嘔心,到底她不愧臥龍之才。

數巡酒過,計上心來,她說:「兄弟,你命中註定還俗,想得到你有一番事業要幹,我們不必唱高調。

這年頭說事業似乎只有做官,平地青雲,一躍而取一等侯爵位,這可以說飛黃騰達,那又還有什麼不如意?

張勇老侯爺期頤高壽,忍死須臾,這是天意要留著爵位等你回來承襲,與其好頭銜落在別人家頭上,何如繼承你幹孫子手中,讓老人家活著看到這個結果,該是一樁快事呀?那你又胡為不樂呢?

天心如此,人意尤殷,順天應人,大吉大利,兄弟這一點你必須想得開,底下才有話可講。」

說到這兒頓住,她舉起灑杯勸大家喝酒。

玲姑笑道:「奇怪,一樣是話,到你口中就是這樣流利,圓通。」

小綠道:「且慢讚美,文章還沒做到對題哩,我們要請教的不是這一套麼?」

綠儀笑道:「腐儒少安勿躁,亮不敏自有安排。」

說著地笑個花枝招展。

大家都再乾一杯酒。

綠儀這又說道:「參贊軍機,既謂參贊,可知並非全權負責,要說寶兄弟才幹,必可勝任愉快,此不足慮,可慮在於隨宮保駕。」

小綠忍不住叫:「這也還要你講,廢話!」

綠儀不理她,接下去說:「論寶兄弟機警聰明,拳技劍術自然去得,但一個男孩子,出入宮闈不免諸多避忌,有避忌就不能周到,所以此事幹不得,幹不得又推不掉,怎麼辦?」

小綠又叫:「要命,簡直嘔死人!」

綠儀笑笑說:「這要找人代替。」

小綠不響了,睜著一對大眼睛瞅綠儀姐姐。

綠儀笑道:「我不曉得你急什麼,你越急我越慢,就在這點小事情上,你也要上我大當。」

小線道:「我知道你狠。」

綠儀笑道:「幹個滿杯怎麼樣?」

小綠搶起酒杯一飲而盡。

玲姑笑道:「夠啦,再逗她要光火啦!」

綠儀又笑笑又喝半杯酒,這才壓緊聲音說:「我想給皇上身邊弄個頂有本事的妃子代替寶兄弟,寶兄弟專管隨蹕護衛,宮中著這位妃子負責。綠妹妹,於你意云何?」

「有你的,人呢?有本事的就不容易,還必須是旗下姑娘。」

「你該記得寶玉大太太有個女道童美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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