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鹿苑書劍》小說信息

第十九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小綠立刻蹦起來,綠儀趕緊擺手說:「別吵,坐下。」

回頭又看住玲姑笑道:「玲妹妹,美兒的武功是不是了不得?」

玲姑道:「那是太好了,沒聽說當日廬山決戰,上墨池偷盜青花老尼的毒沙鐵銃,還不是她跟二太太胡抱玉去辦的嘛!

據說二太太那般的好輕功還留下一處小腳印兒,她那一雙天足就沒有痕跡。鐵銃是她下手偷的,那麼粗的鐵傢伙拿在手上一折兩斷,可見她內外功全練到家了。」

「再說她的模樣兒是不是夠美?」

小綠道:「那不用說,至少比你我聰明。」

「說年紀……」

「十八歲。」

「夠了,大可以說般般皆全。」

她喝乾杯中剩下的半杯酒,接著說:「你們也聽講過大太太寶玉的出身?地是前朝安老太監安榮的甥女兒,他們都是旗人,她是絕對忠於當今皇帝的。美兒呢!美兒恰是安家遺裔,這事看來一拍即合。

皇上今年春秋並不高,美兒能夠進宮為妃,本是旗下姑娘嘛,她有什麼不合算?

綠妹妹急速回去,順便把月哥哥給帶走,皇上既然不滿意他,那就應該趕快躲開,賢伉儷去遊說大太太,我想決不太難。

但別把話告訴美兒,先將她送來京,讓皇上見她一面。

做皇帝的還能不好色?保管他千肯萬肯,然後請出大太太慈命壓服美兒就範,水到渠成,大事定矣。綠妹妹,諸葛先生有的是計謀,他所以為‘亮’為‘明’,你明白了麼?」

說著她拿手帕遮住嘴又笑個釧動釵搖。

小綠是個性急的人,當夜趕回鐵獅子衚衕,第二天一早改扮了男裝,飛馬出城約燕月一同南下。

到家急找小紅和喜萱商量。

喜姐姐關心寶兄弟安危,一力慫恿妹妹逕謁大老太面稟一切,免得延擱時間。

小綠到寶玉靜室彈指叫門,出來開門的是吹花,她嚇了一大跳,悄聲兒搶著問:「怎麼跑回來了?出了什麼事?」

小綠笑笑搖搖頭。

吹花心定也就不敢多問,壓緊腳步領她走到裡間,門簾下脫掉鞋,吹花先進去回話。

寶玉立刻傳見,身穿灰佈道袍,頭上挽個麻姑髻押一根竹簪,盤膝坐在蒲團上,手中拿著一掛菩提子念珠,面前放一張尺把高短腿長方几,几上卻是什麼東西也沒有。

小綠拜倒地氈上,寶玉閃動獨眼睛,輕輕說:「你隨便坐。義勇老侯爺病很重?」

小綠爬跪著說:「老侯爺命在旦夕,寶兄弟奉旨承襲義勇侯爵位,內調參贊軍機,隨宮保駕。」

就聽了這兩句話,吹花一旁駭得一咕咚坐下。

寶玉含笑說:「你怎麼總是這樣躁?告訴你老侯爺還要延壽一年,這是紀寶的好抬舉。

咱們家該有兩個人封侯,紀寶承襲義勇侯事在意中,不過進宮保駕確有點討厭,男人入宮諸有不便,自然不能盡職。

呂四娘立誓為父復仇,決不能善罷干休,她是聶隱,紅線一流人物,陰人可以陰人應之……

崔小翠她講過什麼話呢?少奶奶你這一次趕回來,見我又有什麼說呢?你們是不是動念到美兒呢?是不是想把她弄進宮裡為妃代替紀寶的差事呢?」

她笑著看定小綠。

小綠卻被她的一連串「什麼?」「是不是?」嚇得瞪目口呆做聲不得。

寶玉徐徐捻動念珠接下說:「一切我知道,美兒方面沒有問題,她命裡該有妃子之份,她進宮足以抵擋呂四娘,但當今皇上卻也不是長壽之人……這可以不談。少奶奶你辛苦了,休息去吧。」

她閉上一隻眼睛,小綠不禁又拜她兩拜,歡喜無量的輕輕溜出紫薇軒。

半路上頂頭兒恰碰美兒對面走來,她身上已經換掉了道裝,穿的可還是布衣。

她一望見小綠,老遠處笑嘻嘻的戟指著叫:「綠姐姐,你趕回來算計我,你壞麼!」

她走得還真快,一溜煙消逝了。

小綠這又弄得呆若木雞,半晌才吐出一句話:「見鬼,她們真都能先知……」

喜萱守住隔岸畫橋上等聽訊息,眼見綠妹妹出來了卻老站著不動,急忙趕過來問:「怎麼樣,大老太講了什麼?」

小綠嘆口氣說:「了不得,不用我說,她老人家全都清楚。」

喜萱道:「答應了?」

小綠點點頭。

喜萱大喜道:「答應了就奸,你還傻什麼呢?人家本來是神仙麼!」她把綠妹妹拖走了。

不曉得什麼時候,吹花暗地裡透個字條兒通知繁青,要她晚上設席為美兒餞行,繁青自然遵辦。

初更天客全到齊了,就是吹花不見來,大家等得好不著急。

著急有著急的理由。

因為這裡人大半跟義勇老侯爺都有因緣,聽說他老人家病篤,第一個喜萱,她就恨不得插翅飛往送終。

紀珠、小紅也希望能夠趕去見他一面。

紀俠、小睛、楊吉庭夫婦、郭龍珠、燕黛全要去,除了楊郭燕四人不受拘束,小一輩的就非要請示吹花。

好不容易吹花來了,當筵釋出大太太寶玉面諭,說凡是跟老侯爺有感情的即管進京問疾,紀珠、紀俠、燕月無庸多所顧慮……

又說大老太親手封送老侯爺靈丹一枚,為老人家延壽二年。

吩咐大家天明動身,必須趕二十天以內到達京都。

聽了這些話大家笑逐顏開,放懷痛飲,可是對美兒也還不敢太過放縱,事未成熟怎麼好胡鬧?

美兒她倒是很自然,就是不大肯開口講話。

一頓酒喝到二更天,大家回去拾奪行李,明知此去京城至少要住一年,春夏秋冬四季衣服全要帶,這就不免要多費一點時間,誰也都沒有睡好覺。

天一亮大家集合桃花水榭等侯吹花。

這位人間奇女子五十歲的老太婆了,她出門還是一身男打扮,還是很好看,她穿的跟紀珠、紀俠一樣,灰布長袍青布馬褂,腳底下青布抓地虎。

她一來便教開船,一共三條船,放棹急駛漢口登陸。

吹花、燕黛領喜萱、小綠、紀珠、紀俠、燕月,晝夜兼程,飛馬先行趕站北上。

他們到京十日,楊吉庭、眉姑、郭龍珠、小紅、小晴等才到。

這時光張勇老侯爺吞服了大太太送他的一枚靈丹,已經恢復了健康,竟然能夠在花園裡隨便溜溜。

接晤楊吉庭、郭龍珠十分歡喜,他也還能陪客人少喝幾杯。

紀寶天天晚上入宮當值,皇帝不管他有服在身,要他上班他就得上班,每夜陪著皇帝御書房裡批閱各地來的奏章。

有時他也會出些主意,雍正帝可說是百般的愛惜他,他也漸漸混到自然習慣。

這位梟雄皇帝睡覺的地方可能一夜數易,那是絕對秘密但必須通知寶三爺知道。

每晚當值到五更天,不管皇帝上不上朝,他總回來休息,中飯在家吃,下午很清閒,天快黑就得進宮去。

好在內功練得到家的人,晚上不睡覺不算一回事,隨便打坐一會兒就行,因此三爺也就不覺得差事太苦。

這幾天吹花、眉姑在京,老侯爺病好了,崔小翠、楊頌花和諸葛先生綠儀常常來玩,家中十分熱鬧。

寶三爺早晚上下班就不像前個把月那般的守時了,雍正帝也沒講他什麼,見面彼此會心笑笑罷了。

每天紀寶下值回來,七老姨太碧桃必在樓上等他,雖說盡多使喚僕人,老人家總要親自照料三爺茶水飲食,他沒睡下她決不走。

這幾天喜萱來了,小翠卻也住在這兒,她們姐妹倆堅請代勞,碧桃只好答應。

今天紀寶來家天還沒亮,翠姐姐、喜姐姐陪他盥洗更衣,吃過點心,趕他去睡,姐妹這才離開大環樓。

剛剛走到月池邊,驀地天上一聲長唳,聲如憂玉敲金,抬頭看耿耿星河飛來一匹大鳥,五色繽紛尾若縹帶,跟隨的丫頭們歡呼……孔雀……

小翠急忙擺手鎮壓,眼見大鳥飛繞大環樓三匝振翼而逝。

大家都怔住了。

小翠嘴裡輕輕說:「鳳……好奇怪麼?」

她不禁袖佔一課,紀寶忽然由樓上跳下來大喊:「翠姐姐,什麼東西叫?怪好聽的。」

小翠叫:「別嚷,快去穿衣服,上姑媽屋裡找我。」

她拖著喜萱匆匆便走。

紀寶倒被她嚇了一跳,飛上樓披上衣夾袍子再趕下來,小翠還沒走出花園。

三爺追在她背後一疊聲問什麼事?翠姐姐就是不理。

來到吹花寢室窗下,是眉姑的聲音講話:「寶三麼?又是你這傢伙。」

小翠叫:「姑媽,請起來,有好訊息告訴你。」

吹花猛的由床上翻下地便去開門,小翠叫喜萱攔住丫頭們,她把吹花扯到床沿,爬到她耳邊說:「卯時正,預防皇上降臨。」

眉姑跪起來叫:「什麼?皇上?」

吹花罵:「別吵,野婆子。」

眉姑伸手抓住小翠叫:「怎麼講,快講。」

小翠笑道:「剛才看見一匹鳳凰飛過大環樓。」

眉姑又叫:「見鬼,那裡有什麼鳳凰,怕不怕是九頭鳥。」

吹花笑:「沒有鳳凰卻有九頭鳥,你真是活寶。別理她,你講你的。」

小翠道:「我起了一課……」

吹花叫:「夠了,紀寶趕快通知娘一聲。」

喜萱去喊小綠,玲姑起來分發媽媽們做事,一個時辰內必須把裡裡外外打掃乾淨,最要緊的是大環樓,廚房裡要準備吃的喝的。

回頭又對床上眉姑說:「婆子你還不下來,請大哥穿上袍褂上門樓伺候呀。」

眉姑一邊穿衣服,一邊下地,一邊說:「翠妹妹,你算得準?」

小翠笑笑不做聲。

吹花道:「多話,誰也都曉得她的課百靈百驗。美兒那裡你招呼一聲,別對她講得那麼清楚,教她稍為打扮一下就好。」

眉姑道:「講哪麼清楚,根本我先弄不清楚麼!」

吹花道:「我帶小翠見老侯爺去,你得打起精神幫大家忙。」

她穿上夾大褂領小翠先去了。

一會兒後訊息傳遍了裡外,萬歲爺要來,這是什麼樣的一回事。

上下男女那一個不起勁,嗟咄之間到處拾奪得花團錦簇,大廳屋上焚起一爐香,張勇穿著黃綾馬褂,拿一張小凳子坐在廊前恭候。

楊吉庭他在門樓上守望。

太陽剛出來,吹花分發紀珠、紀俠、燕月、念碧、紀寶,五個人跨五匹馬前驅遠迎。

派了小翠、小紅、小綠、小晴、喜萱、美兒,跟隨老侯爺照料一切。

請眉姑到大環樓下守值,著底下人一概迴避。

古來做姨太太的也算是底下人,所以碧桃、銀杏、紫菱就也不能露臉兒。

吹花她自己還是男打扮,約了燕黛上大門站班。

紀珠等弟兄五人,按轡小馳大街上,約莫卯時正,望遠遠處來了一匹大白馬,非常神駿。

馬上一條碩長漢子,小帽、皂靴、黑馬褂、藍袍、臉上蒙著眼紗,手中搖著馬鞭子,看那雄壯軒昂的風度,那還能不是皇帝?

紀珠嘴裡叫一聲翠姐姐好靈驗的課……回頭指揮弟兄們下馬。

可是人家那邊連擺了幾下馬鞭。

燕月輕輕叫:「別動。」

他勒馬路旁,蹬上立身,大家就都這樣做了。

眨眼大白馬馳到切近,馬上人笑著說:「又是崔小翠搗鬼!紀寶過來。」

紀寶到底還是跳下馬過去請了一個安。

皇帝彎腰放低聲說:「回去吩咐他們不許跪接。你們太招搖,不瞧我一個人也沒帶。」

他振轡催馬前進。

紀寶翻身躍上鞍橋,兜個圈子繞道疾馳而去。

紀珠等追在大白馬屁股後面緩緩前進,轉入鐵獅子衚衕,來到侯府門前。

吹花迎到馬前叫:「老爺子,您早呀!」

她十分好看的打了一躬。

皇帝不禁大笑,霍地踢蹬下馬,先還斂-一旁的李夫人燕黛一個點頭,愉快地對吹花說道:「現在你決不肯再去看我,我自然只好找你來……」

瞟目看臺階下楊吉庭冠袍帶履的正要下跪,這就又大聲叫:「吉庭,別胡鬧,進去啦!」

吹花道:「老爺子您快請,老侯爺他是守規矩的……」

皇帝立刻邁開大步上了臺階,轉過門樓,眼看一群如花似玉的美人兒,尾隨著黃髮白髯的老頭子走在院子裡,趕緊高聲兒叫:「老侯爺,不要找麻煩……」

搶兩步伸手攔住老人家下拜的姿勢,笑道:「我來攙你。」

他托住老頭子一隻胳膊,又說:「聽說你吞服仙家靈丹恢復了聰明,真的麼?」

老頭子感動得流下眼淚,嘴裡就是回答不來。

小翠等姐妹六個入,雁翅般分兩旁蹲身下去,她們行的是旗人婦女禮節。

皇帝笑說:「起來。我只有兩個人不認識麼,小翠,告訴我。」

小翠奏道:「張喜萱,她是老侯爺的孫女兒,于歸傅紀珠……」

話沒講完,皇帝就笑著點首說:「記得,記得,當年我幾乎陪她父親張維打官司。」說著大笑。

喜萱蹲在地下不敢抬頭,皇帝沒有工夫理她啦。

他又看著美兒道:「她,她是誰?」

小翠道:「前尚衣監安榮的曾孫女兒,與民婦等結為姐妹。」

皇帝使勁望地下看兩眼,笑道:「好,好。」

他半攙著張勇步上臺階。

大廳屋上,張勇老侯爺讓雍正帝坐當中那一張用了黃緞子披的大圈椅,椅面前橫一張長案,案上也鋪了黃緞子而且還供著一爐香。

雍正帝笑道:「今天我以布衣的資格拜訪故人,並不是來您老人家府上坐殿,你們太多餘。」

他就旁邊靠背椅上隨便坐下,燕黛捧著漆盤子上前奉茶。

他又笑笑說:「志烈在家好麼?你也怪,為什麼老不跟著他。」

燕黛笑笑不做聲,垂首鞠躬退下。

雍正帝叫:「吉庭。」

吉庭急忙趨前請安。

雍正帝瞅著他一張胖胖的臉膛說:「你一點兒不見衰老,老夫人康健嗎?」

吉庭打躬回說:「臣母仰荷陛下天恩……」

皇帝立刻擺手說:「別來這一套,平安就好。你是個有福氣的人,存之兄弟全不錯,你那大媳婦諸葛先生也很有一點賢聲。」

笑笑又說:「最好請你暫時忘記我是皇帝,這樣跟木頭人一樣直挺挺站著多難看,請坐。」

他揮手要吉庭退,眼又看住小翠說:「攙老侯爺一邊坐。」

眯一下眼睛又笑著叫:「怎麼傅夫人不講話啦?」

吹花靠在廊柱邊,曼聲兒說:「我在想麼!今天這局面頗難應付,說是要我們隨便嗎,當然啦,恭敬不如從命。

但是,究竟應該隨便到什麼程度呢?這是問題。

第一稱呼就得大費斟酌,若論您剛才叫我傅夫人,我至少也要稱您一聲萬歲爺,那就不能隨便,是不是呀?」

雍正帝點點頭笑道:「你是頂會講,大概我要叫你姐姐你才滿意。」

吹花道:「那我怎麼敢?雖然我要大您幾歲。」

雍正帝大笑道:「你們聽,她的話怎麼講?」

笑著他又嘆口氣說:「本來先皇帝要你做乾女兒,還給你大雄大勇順天公主頂尊貴的封號,你不肯屈就嗎?」

吹花急忙說:「老古話,不講啦。這樣好不好?您還是叫我吹花,我還是稱您老爺子,您叫大家人的名字,大家人都稱您老爺子,這樣才能隨便。

您是難得逃出宮中惡監們手中出來玩的,玩就得玩個盡興,我們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公請您吃飯,留您玩到天黑送您回馭。

由我胡吹花和小妹妹美兒為您保駕,別說江南八俠,八千八萬還不過瓦狗土雞。」

說到這兒她故意把話頓住,定睛看住皇帝的臉上神情,皇帝還不是出神地在打量美兒渾身上下。

她這又接著說:「崔小翠圍棋國手,楊吉庭鼎鼎詩獸。說挽強鳴鎬,家裡現住著一位射鵰手河北小孟起郭龍珠。

要看舞劍,這兒有的是公孫大娘。愛喝酒有龍珠、吉庭天生一對酒桶服侍。

胡吹花她自然是無事不可奉陪。還有一個秘密洩漏不得,李公子燕月古樂器能人。」

聽了這些話,雍正帝又縱聲大笑。

他笑著說:「好麼,我也是準備來快樂一天的,那麼我們到大環樓去。」

他霍地站了起來。

roc掃描大眼睛prorouocr舊雨樓獨家連載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