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笑了,她笑著問:「你的傷痕都好了?」
紀寶道:「好了,謝謝奶奶。」
「聽說你跟崔家姐姐在梧桐館唸書,念什麼書呀?」
「我是繼續點綱監,看漢書。」
「翠姐姐書史很熟麼?」
「淵博之極。」
老太太點點頭,嘆了口氣說:「她幼年失母,父親又是一個酒徒,幸虧她自己肯學好,也還能有那一表安祥風格,豐富智慧……」
紀寶笑道:「不單單是學問好,論人品、心情,恐怕比我們家幾位姐姐還要好。」
老太太不高興說:「你講的是那幾位姐姐?有好就有不好,我們家也還有心情不好的姑娘……」
紀寶心想糟,這一下可費事了……
想著,他趕緊說:「奶奶,我講您可別生氣,據我看除了畹君姐姐心胸是闊大的,對人把握得住一個‘恕’字。當然啦!仲尼、李耳乃至釋迦牟尼,他們的學說,淺言之還不是都不過一字‘恕’?
所以畹君姐姐頂難得,所以我最敬重她。
要論綠儀姐姐,您說,是否心計很重呢?新來的紅姐姐綠姐姐是不是稍嫌帶點驕傲呢?
最小的算是玉姐,她是不是有點太過固執呢?」
老太太笑道:「少爺,你讚美畹君還是激揚小翠?想不到倒會一手拱雲託月畫法,不過你的批評確有點見地……小翠我承認她不錯。」
紀寶笑道:「像她那樣好姑娘,您說配不配得上我們家的小兄弟呢?」
老太太嘿嘿笑道:「我聽說紀俠跟她很要好……」
紀寶搖搖頭道:「二哥沒那麼大福氣……」
「怎麼說呢?」
「二哥對那一位姐姐都好,這可見他本身沒有什麼成見,許多長輩都贊成他能娶郭家小紅姐或小綠姐,被認為旗鼓相當,就是奶奶您,我曉得也有同樣感覺,不是麼?」
「你二姨姨前次來提過這件事……」
「她怎麼說?」
老太太笑道:「你二姨姨並不主張勉強牽合,你媽也堅持讓小兒女兩相同意,也還不是單講門當戶對,實在是你媽媽和二姨姨的一番交誼太不平凡,為著綿延情感不墜,她們很有理由的想進一步結成兒女親家。
眼前不過有這個希望,還不一定必成事實,人家小紅方交十四歲,所謂明珠不字之年,兩方面長輩對此婚事都不想操之過急,總要看他們一對子是否能相處得來才行,你又著什麼急……」
紀寶道:「為什麼二姨姨跟媽媽交誼獨異?四姨姨和三姨姨還不都是患難姐妹?二哥小紅姐果然是合理的婚配,畹君姐姐自然也該許給大哥,那麼小綠姐姐是不是也可以下嫁念碧哥呢?」
老太太笑道:「你這孩子刻薄,下嫁兩個字下得可惡,雖然,你的小心眼還不是糊塗。
做父母的不能專顯一己之私,總得為兒女多留分寸,嫁女必勝吾家,畹君無妨譴嫁侯門為媳,齊大非偶,念碧豈可坦腹郭氏東床,又何況念碧還不是你三姨姨所出。」
「比方說,四姨姨的三位哥哥,是不是可以做郭家的快婿呢?」
「至少我是不贊成的。」
「我就不懂……」
「不懂什麼?」
「馬家鄧家何以不如郭家?還不都是一介平民?」
「那實在差得太多了,我們是人,自然要照一般人眼光講話。郭氏南海簪纓望族,財富震天下,郭阿帶王霸之才,公侯在所不屑,不要說你四姨夫夠不上他,你爸爸又何嘗夠得上他呢?
所以他的女兒帶點傲性,那是不足詫異的,孩子,你說我們馬鄧兩家子弟又何必冒險攀高這一門親呢?」
「假使以小翠姐姐配四姨姨的任何一位哥哥,您是不是贊成?」
「贊成。」
「要是說給念碧哥呢?」
聽到這兒,老太太完全明白了三爺的意思啦!她覺得小孩子實在慧黠得可愛,不禁點點頭說:「我更贊成……」
紀寶道:「佳人難再得,翠姐姐譬如碩果,捷足者得之。四姨姨、怡姨姨、悅姨姨,她們誰不想為哥哥們弄個好媳婦兒呢?
聽說三兩天以內陳家戴明哥哥和龍虯鵬三位哥哥就要到家,說不定燕姨姨的燕月哥哥也會來。
奶奶……您老人家要是有意為念碧哥哥打算,那還是越早向崔伯伯求親越好,否則他們回來後……」
老太太笑道:「少爺,你的盛意很可感,話講得太費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專程來為我家念碧說媒,這事我總覺得有點奇怪……」
「奶奶奇怪什麼?」
「你怎麼會來……」
「奶奶,您知道翠姐姐待我如同手足,我希望她能嫁個好人家,馬大爺一生忠厚,馬媽媽菩薩心腸,念碧哥哥一支獨秀,既無兄弟又無姐妹,翠姐姐如能做馬家媳婦,也還能吃虧麼?」
「夠了!孩子,你人雖小算盤卻很精明,不過是不是已得到翠姐姐同意?崔伯伯方面也提過沒有呢?」
「我想,無論如何,您老人家還應該親向崔伯伯來個誠意請求,今天晚上可不可以請崔伯伯便飯呢?崔伯伯和馬伯伯都是頂痛快的人,不然讓他們兩親家當面講,也還強於央媒說合。」
老太太笑道:「也講的有道理……」
紀寶喜道:「奶奶答應了?」
老太太點點頭道:「我答應請客,約你陪客。但誰去通知你馬大爺呢?」
紀寶道:「這回事暫時請奶奶保密,讓我去縣裡一趟,崔伯伯方面我還有幾句話要講,奶奶,您請啦!請啦……」
說著,他又給奶奶請個安,長了翅膀似的飛去了。
老太太眼看著小孩子十分殷勤,她倒是感動得著實發了一陣怔……
□□□□□□紀寶急匆匆回家吃碗麵條,悄悄附搭鄧鰍便船到縣裡去,竟到縣前街馬家鐵鋪子去找崔巍。
紀寶遠遠的提一提紀俠和小紅姑娘的婚事,轉個彎再說馬老太太有意要翠姑娘做孫子的媳婦,隨即老實請示他老人家是否贊成?
聽說紀俠定聘郭氏,崔老頭難免感慨萬千,在一聲長嘆之下,他同意把女兒許給馬家孫少爺。
於是,紀寶才去拜見馬太太白玉,打通了馬媽媽關節,他就不再理會馬大爺,馬上趕回梧桐館來向翠姐姐下說辭。
小翠姑娘近來在有意無意中,總也聽到紀俠和小紅那邊的訊息。
要說翠姑娘無動於衷呢?那是不近人情的說法,不過表面上你還看不出她有什麼不好過的樣子罷了。
其實俠二爺並沒有完全忘記翠姐姐,這都怪翠姐姐自己對人家太過冷落,以致俠二爺才會深信綠儀姑娘一句話:「你不看人家在躲避你呢……」因此俠二爺嚇得不敢跟翠姐姐再隨便,而造成了她和念碧的一段姻緣。
世間兒女痴情就常常這樣陰錯陽差,講起來還不都是自作聰明之累?
這時候,寶三爺面臨緊要關頭,他擔憂不容易說服翠姐姐,可不想翠姐姐乾脆得出人意料。
她的答覆竟是四個字完全同意。
這麼一來,三爺反而免不了滿腹狐疑……
不一會兒,紀玉來了,翠姐姐依然言笑自若,照樣教關起了門兒研究大羅劍,練完劍就去忙著園藝。
她栽培有三百盆好菊花,說等十月上旬開菊花會,要跟白芙院馬太太手種的比賽。
翠姐姐今天興致特別好,不合理的態度使三爺越發感到不安。
好容易捱到近午時光,馬太太白玉親自來看翠姑娘。
白玉今年三十七八歲了,還是美麗得像一朵白芙蓉花,而且態度十二分和藹端莊,母親有這一副好風格,兒子大概不會沒出息到那兒去?
翠姑娘心裡是不是有這一種感覺不敢說,可是她跟這一位未來的婆婆談得很融恰,終於被邀去白芙院伴馬太太進餐。
老太太喜動慈顏,姑娘歡承色笑。
看起來,她們婆媳的情感是那麼樣親熱。
然而,寶三爺還是不能放心,這大半天他始終寸步不離翠姐姐。
飯後繼續聊天,談的都是才藝問題,白玉平生唯一嗜好讀書,老太太是個出名兒的書簏子。
她們不斷的以經史問難姑娘,姑娘她只是知之為知之,話到適可而止。
就這樣,更博得兩位老人家的份外滿足,認為像她這樣知禮識趣的好媳婦,打著燈籠兒去找也沒處找……
要不因為不能不下廚去張羅晚餐款待崔巍,天快黑了她們也還是捨不得讓姑娘告辭回家呢!
這時候,紀寶仍是追隨姑娘下去。
姑娘看出小弟弟肚子裡懷有鬼胎,拉他到屋裡,讓他並排兒床沿上坐,看著他那張狡猾的臉冷笑道:「今天你很忙?」
三爺低下了頭,不吭聲。
姑娘又道:「大清早上縣裡去做媒,難為你怎麼樣說服我爸爸?也還有辦法把馬媽媽請回來看親?
晚上白芙院一頓會親宴,天下事大定矣!你的大媒做的很成功,還有什麼不放心,還跟著我幹嗎?」
紀寶緩緩的抬起頭瞅定翠姐姐,張張口淚珠兒已掛在睫毛上。
姑娘忽然感動得緊緊的擁住他,顫抖著聲音說:「寶,不會的……我不會轉什麼不好的念頭……」
紀寶咬著嘴唇道:「不,你今天的神情很可怕,使我十分不安……」
「我不是好好的麼?」
「翠姐姐,假使你有什麼想不開,那是我的錯……是我做錯了事情,我……我也不能活下去……」
說著淚隨聲下,像個淚人兒似的。
姑娘擁他更緊點說:「寶,你誤會了……」
「不!我看得出來,你不滿意……」
「怎麼會呢?你雖然絕頂聰明,但並沒有把我看透徹。不錯,我承認喜歡紀俠,然而紀俠就弄不清楚我愛他,與其他兄弟姐妹愛他有什麼分別,你想,這還有什麼話可講?又如何講起?……
他和小紅要好那是他應有的自由,何況傅家和郭家長輩原有替他們撮合的打算,我又有什麼理由抱怨呢?
我是痴,痴該是一種恥辱,我要洗雪恥辱,我不惜嫁給任何人,不要說是馬家念碧,貓兒狗兒我也願意跟隨去,這不是報復,這是自救……」
說著她也掛下兩行珠淚。
可是她反而笑著說:「是的,我心裡好像有點難過,但是我相信這種難過,譬如一株新有生機的枯樹,等到它慢慢的欣欣向榮,那些殘枝敗葉自然要脫掉,總而言之,我決不會辜負你的一番盛意,現在你滿足了麼?弟弟!」
紀寶伸手抹去滾下來的最後一顆淚珠,才說道:「是的,姐姐,我相信你是個最明白的人。」
姑娘道:「這時候馬大爺和我爸爸一定來赴宴了,你也可以過去啦!」
頓了下又說:「爸爸喝酒不醉不歸,你可別讓他冒險過湖,風這麼大,出了事鬧笑話還不要緊,怕的是揭穿了這一頓會親酒的秘密,在唸碧沒有到家以前,我不願意走漏訊息,這責任由你負擔。
馬大爺那一張快嘴,必須想辦法穩住他,散了席請爸爸來這兒休息,我這便去替他老人家預修床鋪……」
「早上我已經告訴過奶奶暫時不要張揚,後來對馬媽媽也提到這點,她還能不通知馬大爺,馬大爺也還能不聽馬媽媽的話?」
「你又怎麼知道我要守秘呢?」
紀寶笑道:「我想每一個女孩子都是害羞的,你當然不例外。」
「我倒沒什麼怕羞,實話說我就是不服氣,我還要出花樣逗逗紀俠,逗紀俠也就是要鬥鬥諸葛先生,看看她還有什麼神通為鄧畹君幫忙。」
「姐姐,不可以……」
「為什麼不可以?」
「這樣做人家多多少少總會講閒話,而且必然引起奶奶不高興,不妨別動聲色,來個隔山觀虎鬥不妙麼?」
「你是說看綠儀跟小紅鬥?」
「可不。」
「願聞其詳。」
「這幾天綠儀姐姐和畹姐姐忙於參贊戎機,沒有機會讓她們見到二哥和小紅姐要好的情形。
明天或者後天,她們可能由康山回來,到時你還怕沒好戲看?
小紅姐藏鋒斂刃,腳色不在諸葛孔明之下,她們倆鬥起陣法還能不高明?聽啦!首先夾在當中受折磨的可是二哥,後來落得沒趣下場的總還是諸葛孔明先生和畹姐姐,這你還不夠過癮?」
「畹君倒是怪可憐的,我就不放過綠儀。」
「我希望你慎重,我敢保你決佔不了便宜,根本她是一個局外人,為了謀並非為己張本,這你先輸了第一著……」
「我就恨她為什麼捨己全人?」
紀寶笑了起來,道:「簡單的說,她早有了滿意的婆家……」
「綠儀已定了親……」
紀寶點點頭道:「是,四姨姨做的媒,把她說給南昌府百花洲我大舅舅的大表哥楊存之,大舅舅楊吉庭現任刑部尚書,知縣起家兩任河督,大表哥不單是人才軒昂,而且前十六年就點了翰林,這還不比二哥漂亮得多?
大舅母孃家姓唐叫眉姑,脾氣極像四姨姨,爽直活潑,她們兩位老人家頂合得來,不是四姨姨一力作主,憑陳家姨夫也攀不上這門官親。
所以,綠儀姐姐才會賣死勁幫助畹姐姐,照一般人的看法,自然認為她有良心知恩報德,以人和來講你可不是又輸了第二著……」
姑娘不禁垂下了一顆頭,想了想笑笑道:「不談啦……你走你的吧!記著等一會送爸爸來……」
紀寶笑道:「教張媽多弄幾碗醒酒湯,今天我非要喝兩杯……醉了跟伯父睡,你可別討厭……」
姑娘叫:「不準喝。」
話聲未絕,紀寶跳下地,一溜煙走了。
□□□□□□這幾天,繁青已把全部軍事佈署好,海悅海怡妯娌倆分船南北出鎮落星湖、宮亭湖。廉山、鞍山各駐五十條好漢。
甕子口一帶由馬松紀俠負責。
鄧鰍指揮大小樓船監視各處島嶼隘口埋伏。
繁青本人帶綠儀畹君建纛出巡,這位女元帥攪得頂大膽頂神氣,奇怪地方官居然還都矇在鼓裡,卻也不見真有什麼敵人前來撩撥窺探,也沒得到三百里之外放出的哨船報告任何軍情。
於是繁青飛鴿傳令,召回海怡海悅,派鄧家子弟有才幹的前往接代防務,她們三姐妹左右翼中軍會師甕子口。
□□□□□□小翠姑娘和馬念碧說定婚事第三天下午。
繁青到家稍事休息,立刻教請翠姑娘相見,問她對保衛翡翠港老巢是不是已經有了充分準備?
翠姑娘的答覆是:她的計劃必須等到湖上有警時才好實施,假使事先使用太乙遁甲布起陣圖,則須禁止船隻出入,抑且變幻神怪亦恐駭人聽聞。
眼前尚無驚險徵候,實無囂張必要,況小紅小綠姐妹在家,港內四周又有五十名丁壯伏弩守衛,事非萬分逼迫何必賣弄玄虛……
隨後她反勸繁青鎮定應變,極言近日湖上一切措施,都嫌太過招搖,萬一官方見怪指為倡亂謀反,顯然反中敵人驅虎吞狼借刀殺人之計……
她堅決反對明目張膽整旅行軍,力諫不可以使用旗幡儀仗乃至至建纛出巡,認為無補自衛實際,徒假仇人口實,速禍招尤,可謂不智……她縱談偵察工作重於戒備,戒備要在嚴守秘密……
主張即日疏散密集湖上備戰船隻,縱之四出捕魚,藉以刺採賊人訊息,賊來傳警合圍兜擊,賊去依然還是漁民,但求避免官府注意,方可弭禍無形,賊來與否事不可知,鋪張揚事有害無益……
小翠姑娘今天很奇怪,侃侃縱談辭若泉湧,不單是講話一點不客氣,甚至還露出幾分驕傲神色。
紀寶曉得她在向諸葛軍師撩撥,倒想看看她們倆到底誰強誰弱。
但是綠儀也真特別,她不獨不出應戰,反而代求繁青務必採納翠姑娘意見,她自然也有一長篇話演說。
巧就巧在把一切過失完全推卸繁青身上,同時又有辦法替繁青設辭圓揚,暗裡表示她和繁青並非不高明。
換言之,那也就是說:高明的不一定只有你翠妹妹。繁青也未必辦事真糊塗,第一眼前並沒有出事,出了事還可以諉責新綠二姨姨來信要她這麼做。
第二眼看會場上馬老太太和楊夫人顯然已被翠姑娘危言所聳動,因此她也有她的一套道理。
散了會小翠姑娘出來時,恰好跟小綠走了個並排兒。
小翠打招呼笑這:「好幾天不見,紡織學得很進步吧!」
小綠笑道:「那實在沒什麼了不起,誰肯學誰就會,不是嗎?」
小翠點頭笑道:「這是實話,小紅姐姐怎麼樣呢?她大約很勤,鄧夫人派人請了兩趟也沒見來……」
小綠笑道:「她在家和紀俠下圍棋,我要不是想找你,誰又高興跑來開會呢……聽說你把梧桐館佈置得花天香海似的,帶我去看看嘛!」
小翠笑笑道:「好好的一個地方,讓我這小家派數的人作踐得一塌糊塗,你看了可別見笑。」
說著她們倆來到梧桐館,先到前後院子裡看過那三四百盆含蕾待放的菊花。
小綠雖則讚美備至,但她的批評居然完全中肯,小翠深以為異。
小綠笑說她的祖母性喜藝菊,父親是個孝子,每年必種幾畝菊娛親,又說母親嫁給父親時,也正是菊花盛開的時候。
平日父親作畫總必是署名菊隱,母親作短柬也常用菊儂,祖母則是親戚故舊所公認的菊母。
一家人與菊有緣,男婦老幼無不深知藝菊之法……
小翠聽著不禁歡喜讚歎,她們倆越談越投機,小翠終於讓人家進去密室裡觀賞她的兩丈見方白緞子的壁衣刺繡。
那是她最近趕繡出來的傑作,預備十月上旬開菊花大會時張掛,繡的當然都是菊花,大朵的就有鬥那麼大,小的不過金錢那麼小,凡是菊花所有的顏色全用上了,五光十色,嬌豔欲滴。
不單是繡的基本工夫到家,而且設色神韻完全是大畫家的章法。
小綠看得怔住了,月不轉睛魂入繡裡,好半天她就是動彈不得。
小翠怕她著了迷,趕緊拉她到書房裡待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