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莫愁兒女》小說信息

第七章(第2頁,共2頁)

字體:

這話多講沒有什麼意思,今天講過了我決不再講,不過你要記住寶三做事非做到底,我這媒人要保你們倆白頭偕老才算數。

這裡還有一點小曲折要先告訴你,當時二哥上武夷山得遇翠姐姐,他幫忙翠姐姐為母復仇,翠姐姐出死力協助他取參仙,救活了四姨姨和柳爺爺兩條命,他們倆可以說是道義之交,也可以說是知己姐弟,感情也就到姐弟為止。

祖師爺要翠姐姐隨二哥來我們翡翠港暫住,存什麼心?懷什麼意?雖則不可知,但我們不妨自作聰明,假使讓他們進一步成為終身伴侶呢?不可以,我寶三第一個堅決反對有這一回事。

因為俠二哥實在配不上翠姐姐,為著要使翠姐姐獲得一輩子幸福,我寶三強出頭為你作媒,說是為翠姐姐,其實還不是為你碧哥哥。

請看這兒一瓶一缽的安排,無非她胸中丘壑……多才多藝,智慧如珠……碧哥哥,你說是不是很感激我寶三?」

說著話他揹負上手,來回屋裡踱方步,看樣子你那裡能相信他不過是一個十歲的小孩子呢?

念碧得意洋洋地笑道:「老兄弟,委實感激不盡……」

紀寶驀地轉身,伸出指頭兒直指人家臉上說:「這不是兒戲的事,我以為你不應該笑著講話。」

念碧怔了一下,趕緊抱拳拱手說:「感激,感激,請放心,馬念碧還不是涼薄小人,決不致辜負你一番好意。」

紀寶道:「這倒像話……」

說著他抖下兩邊捲起的袖口,一本正經的給人家行了個禮道:「碧哥哥,恭喜……恭喜……」

站起來接著說:「喜字兩個口,須防口舌是非多,話要講明白,不許兩方面心裡稍留一些芥蒂,這就是我紀寶今天向你搬唇弄舌的理由。現在我還得請教你,決定那一天文定宴客呢?」

念碧道:「下定我希望從速,最好能在這幾天內,我回去央求媽媽請示奶奶……宴客是不是可以稍緩呢?」

紀寶道:「為什麼?」

念碧道:「小紅被擄,畹君紀俠失蹤,大家情緒都不太好,我們就說稍事鋪張也說不過去。二妹你認為怎麼樣呢?」

小綠道:「這是近情近理的話……」

紀寶道:「你們不放心他們三個人,我寶三可一點不以為意,告訴你們,二哥是我激走他的……

那天晚上他應該戰死桃花小榭才算對得起他自己……

事後,他依然懶洋洋的好像一切無所謂,你二姐負傷駕船追賊,他倒躲在家裡裝痴作呆,我寶三怎麼氣得過他?

我問他要不要臉,想不想見人?我要他去爭口氣遮羞,找不到畹姐姐的下落就不要回來了。

你們要知道,他並不是無用的人,越折磨他就越有出息,讓他守在家裡早晚跟姐姐妹妹混在一起,學得男不男女不女,甜甜蜜蜜,羞羞怯怯的,那就要毀了他一生一世,所以我說他的出走,你們都應該認為好事。

要說畹姐姐紅姐姐她們姐妹,我的見解恐怕與你們不能相同,我認為凡是已經盡過力量抵抗,而不能抵抗的恥辱不算恥辱……

趙大爺說畹姐姐一定被擄入海,紅姐姐必然被送進京,這都是正確的判斷,被送進京的無非以之奉獻大阿哥,和尚絕對不敢損害她一根汗毛,是相信得過的。

被擄入海的危險較大,然而海盜有二十餘人之多,海盜見色忘義,總要經過一番火拚殘殺,才能佔有她的身體。

畹姐姐的才能足夠應變,她自然會乘機自全,只要苟延幾天時間,楚雲姨姨一找到婆帶二爺,憑海皇帝的威力還怕救不回人?

至於紅姐姐那是更沒關係,燕黛姨姨一代劍俠,出入宮禁,如入無人之境,隨去的又是虯鵬兩位哥哥,你們想還有什麼辦不了的。

而且我算定這幾天媽媽也應該趕回京都了,別說幾個喇嘛,大阿哥的一顆首級大約也在商量價錢出賣呢!你們愁什麼呀?」

聽了這一連串議論,念碧不斷的點頭表示欽佩。

小綠笑道:「碧哥哥今天算領教過三爺的口才了……」

念碧道:「真想不到……」

紀寶立刻擺手說:「我不愛聽恭維的話,你就不要說……倒有一句話忘記了告訴你,講出來你好安心,翠姐姐給你的批評是英氣迫人,安祥瀟灑,八個字……」

念碧大喜過望,搶起來叫:「那裡……那裡……」

紀寶笑道:「興奮嗎?難怪,不過人家還要看你使兩手劍,當心呀!人家雖然沒練過,但是那一路劍法都懂,而且爛熟,你可別丟臉……她在廚下為你下麵條也快來了,這碗麵條你是不是吃得消化?很難講……」

剛說到這兒,張媽端一銅盆洗臉水進來,窗臺上放下臉盆喜孜孜回說:「姑娘說請少爺先洗臉,漱漱口,麵條也就來了。」

念碧不由站起來連說:「是,是……」

張媽嘿嘿笑道:「爺太客氣……」

笑著她自去了。

念碧飛紅著臉走近窗臺,後面鶯兒又給送來一大杯漱口水。

小綠一邊冷靜地看,看那臉布,漱口杯竟都是翠姐姐自己平常所使用的,她偷向紀寶使眼色。

紀寶頂神氣去說:「她的東西他當然可以用,這也值得奇怪……」

念碧剛洗一把臉,覺得香噴噴的怪好受,聽了這兩句話垂頭看看布,上面還沾有兩三點胭脂漬兒,他不禁拿起來又抹一把。

這時候張媽又端著漆盤子來了,盤裡四小碟菜,三碗麵條,三雙筷子。

背後翠姑娘跟著走,她微微的攏上兩邊袖口,臉上帶著淺紅一片薄暈,一邊向盤裡拿出一碗一碟往桌上排,一邊笑笑說:「我也不知道弄得怎麼樣?請胡亂用一點……」

念碧笑著道:「勞駕,勞駕……我對面條很習慣,怎麼下都能吃。」

嘴裡講手裡就是捨不得放下臉布。

紀寶道:「怪,還沒洗過癮?漱口去好不好?」

小綠道:「快一點,裝飽肚皮好使劍……」

翠姑娘笑道:「誰使劍?」

念碧道:「紀寶說姐姐要我使兩手看,我就怕班門弄斧……」

姑娘道:「我沒說過這話。」

念碧笑道:「那我不來啦!」

說著他放下臉布拿起漱口杯子。

姑娘接著說:「我說,假使你有興趣的話……」

紀寶道:「喂!怎麼樣,我不過先說,反正是她的意思,是呀不是?」

小綠笑著道:「好意思,你欣賞了人家多少藝術呀!怎麼?就該輪到你來考量人家了麼?」

念碧忙道:「一定要我練,練不好別見笑……」

說著他趕緊漱口去,回來大家圍坐著吃麵條。

小翠親自拿走了臉盆和漱口杯。

小綠低聲說:「她的事向來自己動手,有時候反而幫張媽鶯兒的忙,身體又不好,偏偏苦幹……」

念碧道:「越是體力不好越要多做事,你是練工夫的人,這道理總該知道。」

小綠道:「這話也不盡然,恐怕你是知其一不知其二。」

紀寶道:「少說話,快吃,我拿寶劍去……」

說著推開碗,站起來便走。

小綠念碧到外面院子裡站一會,小翠也出來了。

小綠道:「取寶劍拖延這麼久!小壞蛋跑去請客把場,你們相信不相信?」

話剛說完,看那邊來了一大堆人,趙家三姐妹,楚蓮、楚梅、楚菊和昨兒下午由府城百花洲外婆家剛回來的紀玉小姑娘,還有阿喜陪著受傷新愈的綠儀姑娘全都來到。

紀寶打前頭手中亮著寶劍,老遠處叫:「保鏢的看飛劍……」

手中劍脫手飛出。

念碧跟小翠站在並排兒,眼看著紀寶拖著一繒紅穗子,像一縷彩虹劃空而至。

他是怕誤傷了小翠,托地一跳兩丈餘,斜探虎軀輕舒猿臂,使個玉女摘星解數掉住劍靶兒。

就在那一剎,紀寶左手霍地打出一鏢,白森森的直奔向碧哥哥右腿彎,他是使猛勁真打出。

半空裡,碧哥哥夜叉探海輕輕的一劍磕開鏢,拳腿捲簾持氣借力,鷂子翻身飄然落地。

姑娘們尖聲兒叫起好來,小翠也不禁莞爾而笑。她過去招呼客人,尤其對綠儀姐姐表示親熱,綠儀姐姐也覺得翠姐姐今天好像特別興奮。

小綠那邊叫:「碧哥哥,快點啦!別累得人家站痛了小腳呀!」

她就是沒纏足,常常拿人家小腳兒尋開心。

念碧心不由己的向翠姑娘瘦削如椎繡鞋兒上投一眼,翠姑娘兩邊秀頓跟著湧起一陣紅潮,嬌羞不勝。

綠儀心裡好生奇怪,沉吟間念碧並足肅立獻劍,從容伸左手疊指作訣,訣引劍出,連環踏步迴翔起舞,劍急風鳴,人影俱杳。

一口氣念碧伎完了六十四手奇門劍法,霍地收劍入抱,打個稽首連忙說道:「獻醜!獻醜!」

小綠點點頭道:「看起來你似乎不錯,不過翠姐姐法眼高,俠二爺也算不弱了,她還是不滿意,對你是不是獨有佳評,我就不知道啦!」

紀寶一旁接著道:「這話怎麼講的,論劍法還是論人才?……莫名其妙,糊里糊塗!」

小綠笑道:「江西老表別纏夾,論劍法也論人才。」

念碧趕緊說:「我那裡趕得上紀俠,從小他就比我高明。」

小綠道:「客氣……客氣……請教,怎麼曉得翠姐姐喜歡奇門劍法呢?」

念碧什麼話都不好講,只管呆笑。

紀寶翻著白眼,懶洋洋地說:「這就叫做心心相印呀!不相信的話,你可以請教諸葛先生。」

小翠實在站不住了,三不管扭回頭就走,邊走邊叫:「二妹,請各位姐姐屋裡坐,我這給泡茶去……」

她登上臺階跳上回廊轉過欄杆,背後水蛇似的長長油亮髮辮兒搖出一陣輕鬆,一陣悠閒,一陣吉祥如意隱入屋裡。

念碧始終帶著滿面春風,但覺得不好意思逗留下去,緩緩地把劍插在地下,笑吟吟地說道:「各位請多玩一會,我還有點事先走一步啦!」

笑著飄飄然飄起白綢子大褂下襟往前面走。

他背後也拖著一條鬆鬆大發辮,可是緊貼在背脊上一點不動,走得儘管飛快,卻不見半星兒塵土驚張,他帶走的是一陣安祥,一陣和諧,一陣溫馨寧貼。

由每一位姐姐驚疑不定的眼神中,寶三爺看出她們都在羨慕碧哥哥和翠姐姐,他得意的向綠儀扮個鬼臉,一步三跳追上碧哥哥見馬老太太去了。

馬老太太果然不贊成在這個時候辦喜事,而且自承那天晚上辭色之間對紀俠很不好,認為他的出走與她必有關係。

說是本來想教念碧出門追趕他,因為馬松好酒糊塗不稱職守,又不能不留他補助他爸爸所不及……

紀寶說碧哥哥此時萬萬不可擅離,不單是甕子口防務緊急,就是家裡也不能沒有個得力爺們。

於是他說到怎樣拿話激走二哥,肯定批派二哥有去找回紅姐姐畹姐姐的責任,縱說冒險也還是他份內所當然……

他們老少一直談紀俠,紀俠到底什麼情形呢?……

□□□□□□那天,俠二爺駑著一葉扁舟竟往府城,他決計長期旅行,天南地北找不到畹姐姐紅姐姐決不賦歸。

有道在家靠父母,走路仗盤纏,第一要緊的自然還是弄幾個錢,來府城意在找恒生銀號老掌櫃蔣忠。

天色剛剛亮,老掌櫃在家還沒有起床,等他起來再講一套緣由始末,老人家被迫不過,答應支給他三千兩紋銀,然後同上銀號兌款。

銀票用不著,現銀不好帶,說不得又替他另想辦法,這一攪就攪了整個上午。

生受老掌櫃一頓午餐,再去置辦雨具包囊,下半天也就差不多溜走啦!好不容易趕到江邊僱定一隻長行快船,解纜放航時已是月上東山了。

二爺出門的目的在追賊救人,像這樣慢吞吞的還能成事?

要是他稍為認真點,不上南昌府一直溯流尋蹤覓跡,天亮那一刻可能遭遇著兩艘兵備道官船。

二爺最不相信官,除了三分害怕巡撫姚廣智,什麼官放在他眼裡都是騙子,碰到那官船管保他會追上查問,只要他一鬧翻幹起來,南湖繁青大隊船隻近在咫尺,立刻可以趕到,這不什麼都解決了嗎?

但是,繁青脾氣躁,心傷愛女火上加油,鄧家子弟兵夜來飽受虛驚,滿腔冤憤正苦無處發洩。

官府串通匪徒殺人擄掠,仍敢明建兵備道番號,包藏賊載俘出境,這口氣如何吞得下?

不造反迫出造反,勢必至殺官攻城公然倡亂,雖則快意一時,究竟覆亡可卜,到頭來神力威侯夫妻也沒辦法迴天,更不是老鏢頭趙振綱力量所能挽救,燎原大火,恐怕不單是傅胡馬鄧幾家人焦頭爛額,楊吉庭李志烈也未必脫得了關係。

所以說俠二爺倒是有點福氣,狼虎症恰碰個慢郎中,陰差陽錯卻被他躲過了這一場滔天大禍。

當時他別過蔣忠,僱舟直馳九江。

他是想那時候整個鄱陽湖少說點總有五六百人在追究賊蹤,多他一個人少他一個人決無關係。

賊人假定還潛伏湖裡面,自然逃不掉包圍搜尋,否則就必定闖入長江,因此他決計捨近求遠自作打算。

到了九江,他又想,應該走那一條路?向上追?還是往下趕?這個問題使俠二爺感到惶惑。

妙在糊塗人有糊塗念頭,他忽然想到問卜,巴巴跑上岸起個六壬課,課上指點他上游尋人。

別說迷信,迷信有時偏會那麼湊巧。

一股傻勁支援他逆流上溯,出石灰窯,向黃州渡漢口駛城陵磯,過監利沙市,宜昌這就在望了。

薄暮時光,天上一片陰,意思就是好像要下雨的樣子。

這時候恰追上了前面的兩艘官船。

俠二爺推蓬遙望,望見官船鴕樓下站著一對和尚,恍惚像是擄走小紅姑娘的兩個妖喇嘛,再一定睛注視船桅上旗幟號帶。

他心想不由暗想:別是兵備道方梁串通匪徒……

這一想到方梁平日的為人,阿諛詔媚為官不正,疑雲陡起,決計跟蹤偵察……

船到宜昌靠岸,天也還沒有大黑,看他們亂紛紛十分忙碌,徵用領水船戶……添購水菜糧食……等等。

奇怪的是,還僱請了兩個中年老媽子……

這一切全逃不過俠二爺耳目,他忖度艙裡或有內眷。

然而,長行載眷客艙決沒有附搭和尚的理由,再則這半天工夫也沒看出有眷的跡象,那麼僱用老媽子又該怎麼講呢?

是不是小紅姐姐被綁在艙裡,需要女人照料看管呢?……

想到這兒,俠二爺他可說已有七八分理會。

當晚二更天官船移碇江中。

看情形又似乎有點特別,兩艘船並排兒聯絡著船舷,燭影播紅置酒高會,全是男人們而且人還很多。

先是傾樽倒甕歡呼轟飲,後來發生口角爭端……

那裡頭有二爺聽不懂的閩南人口音,還有比南蠻矩舌更怪異的異域腔調,這還能不是東南海海盜和妖喇嘛?

紀俠至此一切都算明白了,進一步想,畹君姐姐假定也做了人家的俘虜的話,可能跟紅姐姐同在那艙裡……

他一整夜睡不著覺,一直盤算著該怎麼去下手營救?

去家日遠,孤掌難鳴,再來也總是那天晚上讓赫達殺得大敗虧輸,心存餘悸,心疑兩個和尚也會吹劍妖術……

同時,也不能不顧慮到那些個凶神惡煞為虎作倀的海盜匪徒,因此他就只好忍耐著相機行事……

第二天早晨。

賊船上鴉雀無聲,毫無啟程動態。

紀俠捉空兒化裝易容,打扮成一個富商模樣,悄然登陸。

他找到一家清靜珠寶店,脫手賤拋一百顆珍珠,乘機央求店掌櫃幫忙,禮聘當地著名船戶劉策領水上航。

賓主歸途恰巧碰著幾名海盜岸上閒逛,劉策指為形跡可疑,紀俠看他為人爽直,慨然詳述身世,並說追賊實情,委之腹心許以重謝。

劉策恰是一條好漢,不但不計任何報酬,反而矢誓竭力相助,用人得力這自然又是俠二爺天大福份——

舊雨樓掃描drzhaoocr舊雨樓獨家連載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