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延到近午時光,才見賊船揚帆併發,劉策卻在落後半個時辰解纜尾追。
這兒前面有個地方叫三鬥坪,是個很小很冷落的小鄉鎮,距離宜昌多不過九十里,算是屬西陵峽範圍以內。
再過去一點路,那著名驚險的清灘就排在目前了。
天剛剛黑,氣候比昨夜更壞,西風緊雨下瀟瀟。
兩艘賊船並排兒靠泊岸旁,隨即又是鬧酒,又是爭吵。
後來率性兒亮傢伙互相火拚,兩虎相鬥必有一傷。
俠二爺竊計以逸待勞,效法卞莊子一舉並殲兩虎。
旁觀和尚果然吹劍妖術厲害,而且真實武藝也強過對方一籌,呼吸之間海盜紛紛被迫落水。
紀俠總想他們一向稱雄海上,水裡撈本還看最後一著。
誰知不然,湍流過急,下水一個斷送一個,沒下去的就不敢下去了。
海盜嗟咄甘拜下風,工夫一大難免趕盡殺絕。
俠二爺不禁大喜,他告訴劉策,說是他不怕湍流急水,自信盡有辦法,只等海盜剪除乾淨,光剩兩個和尚不難潛游行刺。
劉策原來水性極好,同時對這一帶漩渦尤為熟悉,他答應領他冒險,二爺自然感激不盡。
不想海盜堪堪死傷過半,岸上偏好趕到二三十條高一頭闊一背的彪形大漢,容表全不俗,穿的也頂闊綽,像營裡五六品軍官,又像武師,又像豪門朱邸的看家護院。
這班人明火執炬而來,聲勢十分浩大,下了船一下子便鎮住了一場打鬥。
海盜們貼耳投降,一窩蜂被趕登陸,看樣子剩不了七八個完整好人。
賊人爪牙猝至,紀俠希望頓絕,直氣得心灼欲焚,他痛恨海盜們貪生怕死屈膝投降,不為同伴復仇,敗壞江湖義氣,拍案大叫此獠可殺,誓予殲滅……
二爺怨氣沖天,其實也還是自私作用,他是怪人家不幫他的忙,不跟那二三十條大漢再拚下務。
人也總是都有偏心,海盜假使維持個強硬到底,那些大漢自然不能全無損失,但海盜不免就死無噍類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再說好聽點知難而退,海盜不能全是傻瓜。
俠二爺活該氣得要死,他向來沒動過肝火,這一發起牛性倒是相當頑強,執意先除海盜餘孽,再說追趕和尚。
劉策這一輩子水上討生活,足跡遍大江南北五湖四海,平日耳聞目擊深嫉海盜為惡多端,眼見俠二爺有了氣,不但不加阻勸,反而挑撥著說:「賊人平白增添大批黨羽,看起來急切難圖,此去入川水流愈急,審時度勢絕無下手救人機會,既然不可作為,追賊事非急務……」
他又說:「海盜為什麼跟和尚火拚?長途擄人西行目的何在?那些新添爪牙,像是西康官吏,他們和喇嘛合作究竟為著什麼?
這一個個不可解的謎非要打破,必須擒個海盜活口拷問明白,否則勢單力孤冒昧攝敵,須防打蛇不著又被蛇咬……」
又說道:「喇嘛遠來異域,決不敢侵犯鄱陽湖,如果沒有海盜為之領港,甕子口未必便能偷渡,南湖鄧家軍無從吃虧,翡翠港何至被襲窮原究始鼠輩罪無可贖,除之不為太過……」
劉策這麼那麼詳細一分析,紀俠越發下了決心,他也還肯接納人家的勸告當時強自納定性兒,喝兩杯酒好好睡一覺。
等到五更天,兩艘船解纜登陸,劉策才去喚醒他準備下地。
這位名領港雖然上了幾歲年紀,到底飽經風霜的人腰腳還濟事,他也換了一身衣服掖一柄單刀跟隨二爺登陸。
這地方老人家也計不清來過多少次,每條街每條巷他都認識,把二爺帶到一家旅店敲門。
這家旅店實在不怎麼漂亮,但落在這地方就算難得,樓下零沽賣酒,樓上居住旅客。
老掌櫃叫章安為人和氣,當年卻也是江湖上走紅的人物,眼下卻只剩個十六歲孫女兒,芳名玲姑,陪著他守著這一間店過日子。
當時劉策輕輕敲了兩下門,裡面立刻有人答應。
門開開,光芒萬丈,眼前站著一位至多不過十三四歲姑娘,前發齊眉後發披肩,美麗的臉龐兒,星一般明亮的眼睛,微張著小嘴,淺露著雪似的白牙。
她好像有點吃驚的樣子,緊盯著俠二爺出神,手中高擎著蠟臺,身上穿一套銀灰色布褲褂……
劉策說:「打擾了姑娘,我們路過三鬥坪,專程拜望章老哥,我姓劉,叫劉策。」
姑娘敲一下頭,霎霎眼說:「章爺爺剛去睡,老人家酒也多了,你們請隨便歇歇,要什麼呢我可以幫忙……」
她略略側身讓客,一雙明亮眼睛也還沒拋下俠二爺,劉策拱拱手進去了。
櫃檯上還亮著兩條蠟,照耀店面如同白晝,一張白木桌子上杯盤狼籍。
桌旁蟠踞著一條極其軒昂雄偉的中年漢子,約莫三十四五年紀,依然美如冠玉,高捲起白綢子短褂兩邊袖口,露出虯筋糾結的粗臂。
一隻手緊接住酒筒兒,白裡透紅的臉堆滿了笑,瞪視著跟隨劉策背後進來的少年人叫:
「哥兒,那兒來?保水路鏢麼?真是年輕膽大……過來,喝兩杯,談談保的什麼鏢?……」
劉策趕緊作揖說:「我們不保鏢,探親路過……」
姑娘旁接著說:「不保鏢幹什麼的?他手裡卷著寶劍,腰裡掖刀,還帶鏢囊……」
她直伸出一個指頭指住紀俠。
紀俠見她嬌戇可掬,不由開玩笑說:「這兒是黑店麼?你太認真了!」
姑娘霍地把手中蠟臺頓在櫃檯上,嘿嘿披嘴:「別神氣,五更天帶劍登門,找章爺爺還能有好事嗎?你,你,你不說清楚就不要走啦!」
姑娘連說三個你,像是親熱又像尋事。
紀俠忍不住縱聲長笑。
他這一笑,櫃檯裡漠子猛吃一驚,驀然捲過來吼叫:「少年人,姓什麼?那裡人?……」
紀俠從容笑道:「問我麼?我姓傅,世居江西南昌府書院街……」
漢子叫:「你講的是外婆家,你母親姓胡,你是神力小侯的孩子……」
那邊姑娘跟著「唷」了一聲,搶向前問:「是我們姑媽的表哥嗎?……」
漢子大笑,酒氣洋溢,笑不可仰。
紀俠這一下子可著實呆住了。姑娘直頂人家懷裡去問:「是紀珠大哥,還是紀俠二哥?」
紀俠急忙說:「是,我叫紀俠……」
姑娘往後退,叉手剪拂笑道:「二哥,我叫小晴……我們天津人,姓郭,爸爸上一字龍下一字珠,十七年前在天津跟合堂結拜的姐弟……」
龍珠道:「十七年前……是,十七年前……」
嘆口氣伸出手拍拍人家的肩,臉上還是笑,笑裡帶若干悲哀成份。
紀俠且驚且喜,鞠躬說道:「想不到這地方得見您老人家,我早想上天津看您和舅母。」
邊說,邊跪下去請安。
龍珠擺手說:「大前年你媽出關路過天津,我們姐弟熱鬧了幾天,那時你舅母還是一個好人……」
說著,他忽然打了一個踉蹌。
紀俠剛好站起來,搶一步扶住他送回桌上。
小晴後面悄聲兒說:「……已經醉了,別讓他喝,也別提我媽……」
姑娘聲音有點兒顫抖。
紀俠回頭看她眼淚掛在睫毛上。
這邊龍珠一隻手恰拿起酒筒兒仰面往口裡倒,小晴叫:「二哥,你到底是不是為人保鏢,還有別的事?」
紀俠道:「我追賊……賊架走了新綠二姨姨的小紅姐姐,繁青四姨姨的畹君姐姐……」
「鋃當」一聲響,龍珠扔掉手中酒筒兒扶著桌沿起立,眼睛瞪得圓彪彪的吼叫:「什麼事?繁青的女兒被賊架走?你知道賊走上這條路?……」
紀俠道:「我們由宜昌追到這兒,賊人兩條船打著江西兵備道旗號,賊首是兩個喇嘛,會妖術吹劍殺人,還有二十幾條海盜,昨夜就在三鬥坪寄錨。
海盜跟和尚火拚,海盜被殺死七八個,岸上又下去一批人馬,像邊疆武弁,又像侍衛保鏢一類人物……」
聽到這兒,龍珠捺納不住,連連拍著桌子叫:「快講,快講,講清楚……」
紀俠還是那麼韌勁兒,他反而翻身介紹劉策相見。
劉策向前拱手問:「府上天津?老漢打聽一位老前輩,江湖上綽號神鷹,敢是……」
龍珠立刻抱拳回說:「是,先祖……」
劉策點頭笑道:「講起來都還是自己人,老漢跟前輩頗有幾分交情。」
說著,哈腰坐下,笑了又笑說:「俠二爺英雄了得,單身追賊,老漢慮他有失,奉勸慎重,但被賊架走的說是兩位大姑娘,事又分明怠慢不得。
賊人黨羽眾多,而且都像有點真實功夫,老漢慚愧無可為力,所以帶二爺來拜章老英雄,且喜得遇老賢侄」
人家直稱老賢侄,似乎有點託大,然而託大自有託大的理由。
可惜龍珠酒醉不理這一套,他還不過再拱一下手,便又看住紀俠叫:「快,快把詳細情形告訴我……怎麼和喇嘛結的仇,喇嘛怎麼勾上海盜?」
小晴說:「二哥慢慢講,不忙,天快亮了,急也無用,賊多我寡,可智取不可力爭,白天干不出什麼事……我想,怎麼搞的會讓你一個人出來追賊。」
紀俠臉上紅紅的挨著桌旁坐下。
講郭婆帶如何至鄱陽湖報警……
講鄧家子弟兵如何準備防敵……
講繁青如何遭襲失風……
講思潛別墅如何一夕驚險……
講小紅如何被擒琬君如何失蹤……
講他自己如何賭氣出門尋人……
講到如何有心剪除海盜餘孽……
一長篇話,講的人講得有聲有色,聽的人聽得傾耳移席。
這時光小晴姑娘連給她爸爸倒了好幾次苦茶。
紀俠講完了。龍珠酒也略略退了,他一直怔怔的想賊人為什麼會走這一條路?
小晴也在霎眼睛,誰也不曉得她心裡轉什麼念頭。
忽然後面扶梯下角落裡有人亮聲兒叫:「龍珠,你知道大阿哥康定邊境有約會麼?我可不敢兩位姑娘是不是被架去當禮物送人啦!」
龍珠猛可裡跳起來叫:「三老爺,這事該怎麼辦?」
小晴叫:「三爺爺,您快來啊!」
燭光下出現了一個銀髮銀髯的老頭子,長袖直拂到紀俠額角上,笑問:「你是胡吹花的兒子,你有多大本領千山萬水單身追賊……」
回頭又對劉策說:「多管閒事,你也總是龍性難馴……」
劉策鞠躬笑道:「特來拜候三哥,說管事小弟也實在老了,不中用……長江後浪推前浪,世上英雄讓後生……」
邊笑邊橫了龍珠一眼。
小晴看出尷尬,急忙說:「爸爸酒喝多了,禮貌不周您別見怪,既然說跟我們家老太爺有交情,我們還不都是您的小輩?我這兒給您磕頭啦……」
說著她真的跪下去,章安、劉策不禁都樂了。
劉策說:「你的曾祖父就恨胡吹花,你曉得麼?」
龍珠一聽大驚失色,這才趕緊給人家請安,起來又作個長揖,搭訕著說:「前輩多多原諒,恕龍珠眼濁不知不罪……」
章老頭笑道:「他的綽號叫濁水孽龍,他要是不出力,什麼事都別想辦……」
劉策道:「三哥,這麼講你不怕引起人家誤會……俠二爺看得起我,我答應幫他的忙,話講起來很平淡,事本來與他人無關,無奈賊多我寡不敢輕敵,不得已登門求助,你老哥哥上了一把年紀我們無多奢求。但是……」
章安擺手說:「得,別羅嗉,請坐,凡事從長計議……我也總是六根未淨,說不得還要為你做一次狗頭軍師,不看別的,只看我們小孟起賢侄急成什麼樣子,我也好意思不管?」
說著哈哈大笑揖客入座。
小晴姑娘好像很不高興,憋了半天還是說:「爸爸與蘭繁青姑姑同出沖霄鶴鐵老太爺門牆,師門手足何異同根?
聽說鄧家姐姐失陷於賊,爸爸心裡自然很難過,再來他也實在喝多了,我話說過了,頭也都磕了,這還有什麼了不得?
‘事本來與他人無關’,這句話講得多好聽?既當我們父女是他人,我們自然不敢高攀,劉爺爺會幫人家忙,我們就等著瞧您的啦!」
龍珠喝道:「小晴,你是什麼規矩……」
劉策道:「三哥,是不是誤會大了……」
章安笑道:「自己解釋吧,恐怕你也總是有點過火。」
劉策笑道:「小晴姑娘,不要生氣,聽我講,你的曾祖父叫我師叔,這交情夠不夠?」
姑娘道:「您不講,誰知道……」
劉策道:「成,算我錯怪了,不過我也不曉得你爸爸跟蘭繁青是師兄弟,要說俠二爺的令堂,他對你曾祖……」
章安一聽,這一扯下去還能不引起誤會。
他趕緊叫起來:「算啦!這不是聊天的時候,一定要講那麼清楚,你是什麼人的徒弟?
你怎麼反而幫胡吹花孩子的忙?」
劉策嘆息道:「不說也好……現在我講賊人,賊人兩艘船一共六十餘人,好武藝還不止一半,水裡了得的大約也不能少,光憑我劉策和俠二爺一老一少,顧得及廝殺也顧不及救人的。
當然我劉策盡有辦法弄翻他們兩艘船,但艙裡兩位姑娘如果被綁上手腳不能掙扎自救的話,此去鬼門關水流那麼急,稍有差錯弄巧成拙,那不是很可怕呢?……」
龍珠道:「假使他們真的走康定,等他們舍舟登陸再來動手怎麼樣?」
劉策笑道:「這話我就不敢說,旱路上我是個無用之人……」
章安笑道:「那還不便宜了你……龍珠,你有何高見?」
龍珠道:「賊人可能從重慶起早,奔成都,走雙流,新澤,經邛睞,名山,趨雅安入瀘定……這一路我認識很多土司,就是康西藏人區也有熟人……」
章安道:「你是想到處靠朋友幫忙,但許不許人家隨地都有兵馬接應呢?此去重慶還有多少水程?你也記得清楚嗎?
前面巴東,夔府,再上去巫山巫峽鬼門關,然後望奉節,雲陽,趕萬縣,忠縣,進酆都,長壽才到重慶,這要耽擱多少日子呀?
救人如救火,容你慢條條的乾耗著?水裡有辦法水裡辦,混水孽龍豈容躲懶偷閒,現在就請他帶紀俠到後街萬安客棧,務必設法弄個活口海盜回來,問過詳細口供再作計較……」
說著老頭兒霍地掀髯起立,高聲叫:「玲姑……」
高頭上有人尖聲兒答應:「不要叫,起來半天了……要水有水,要茶有茶,要吃的有稀飯大餅,就是酒不能給,休怪,休怪……」
一陣圓潤的笑,一陣樓梯咯咯響,燭光下掠過一位大姑娘。
她彎彎腰叫:「劉爺爺,您來啦!」
輕鬆的扭翻身看定了紀俠。
圓圓的臉,圓圓的身材,堆起滿面春風,帶著一身俏俊……
小晴叫:「二哥,見見玲姐姐……」
紀俠趕緊作揖。
玲姑反手牽著辮梢兒回個鞠躬,笑笑說:「二哥,你有多大能耐,單槍單馬出來追賊……」
她也叫人家二哥。
紀俠笑道:「不敢當,姐姐,我就是無知,無能,特來求助。」
章安揮手打發紀俠:「你走你的,快,天亮了就討厭……」
回頭又對玲姑說:「叫五郎來,準備船隻趕路,你去拾奪兵器,注意那兩張長弓,全給換上弦,另扎十來枝火箭備用。」
玲姑道:「我是不是一同去?」
章安道:「不,你看家。」
姑娘一顆頭搖得鼓鼓似的說:「那我不管啦!」
章安道:「五郎來了,你們商量看誰去誰留,好不好……」
姑娘叫:「爺爺,您得斟酌,他們剛講賊人官匪不分,那就是說可官可匪,我們這三口子一露臉管閒事,這地方也還能立足?要管就得捲起鋪蓋棄家遠走,否則……」
她嘴裡講話,眼裡可是盼望著紀俠答覆。
紀俠這會兒偏偏耳目聰明,當時他稍為沉吟一下,便向劉策腦背後低低說了幾句話。
劉策笑了笑悄悄又去告訴章安。
只聽得章安叫了起來:「那怎麼當得起……」
玲姑搶著問:「劉爺爺,他是不是有意讓我們上江西安家立業?」
劉策笑道:「乖乖,你猜得全對啦!」
姑娘叫:「二哥,一句話,我相信你的,你辦事去啦!」
叫著像一匹狐狸跳走了。
下半夜萬安居旅店裡讓十三個惡客吵得雞飛狗跳,這些海盜中有四個人身負劍傷,但傷勢都不太重,經過一番敷藥包紮,依然還是能吃喝。
他們投降時馴服得好似就烹羔羊,這會兒又猖狂得像豺狼餓虎,可以吃的儘管吃,可以拿的隨便拿,可以摔毀的拚命摔毀。
一般旅客臨時逃難溜之精光,夥計們就只能忍氣咬緊嘴巴捱打捱罵。
鬧到天快亮,這才準備動身,弄刀拔劍迫定房東要船上道,沒辦法也得想辦法。
店主人剛剛出去僱船,有一個左臂帶傷的海盜叫楊鏢,一條黑凜凜的莽大漢,趕定了店老孃的童養媳叫寶貝心肝。
老孃愁得淚流滿面求神禱佛,那黃毛丫頭嚇個悶聲兒到處躲,店裡躲不住不由不望街上跑。
小孩子倒是跑得快,楊鏢落後吼叫跟追,穿出小巷拐彎兒待奔前街,牆頭上風飄落葉飄下了俠二爺。
楊鏢不客氣,衝著面前黑影子施展一拳夾一腿。
二爺上面搖住他一拳沖天炮,下面輕輕撥開踢鬥腳,就沒等人家再掙扎,兩個狠指頭順勢兒向上溜,猛的點在人家的重肋下。
賊人來不及喊出聲,整個人癱瘓在俠二爺彎臂裡,老鷹攫小雞一翅膀撲上民房。
小晴姑娘耽著一肚子心事,獨站門兒外望眼欲穿。
驀然間俠二哥從天下降,雖然肩上馱著人,看樣子倒是一點不費事。
姑娘叫:「來了?」
二哥笑:「累你等久了。」
姑娘道:「沒驚動人?」
二哥說:「那能那麼笨。」
姑娘偏著頭領二哥店裡走,店裡黑漫漫一片寂靜,後面大廚房挑著一線微弱蠟焰,章老英雄危踞灶頭預備審案,郭龍珠蹲在一旁瘻灼一盆火炭等待用刑,這裡是神秘的慘厲的刑堂紀俠把人賊送進去給爬在地下,輕輕向他腰眼上點一靴尖,看他翻身轉醒,一聲大吼人跟著蹦起來。
紀俠驀地一掌拍在他脊樑上,他就又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