畹君小紅笑說家裡還有一位崔小翠姑娘精通這一門劍法,她們倆詳說一長串熱鬧故事,說小翠姑娘手藝無雙,自然還要推崇她的師父法明和尚。
說法明和尚那還能不重提胡吹花?說吹花幼年蒙難,就又要講一講她的恩仇物件,於是郭阿帶葉新綠兩夫妻,而及側天雕郭明和柳復西,乃至神鷹郭懷英,老道太妙,矇頭太歲李發……
這些人大半與在座各位有親切關係,郭懷英恰是龍珠的祖父,太妙是他的祖師伯,李發是他郭家的仇人。
因此引起了小孟起感慨萬千,他又發了呆性拚命喝酒。
紀珠一看不對,趕緊扭轉話題縱論水陸兩路英雄。
李五郎乘機提起他的祖嶽橫江白練章安和混水孽龍劉策,說章安如何毀家追隨營救畹君小紅,說劉策如何答應幫忙紀俠,一諾千金……
末了他說:「當時,船到成都起旱追賊,把兩位老人家留在船上,約期一年救得人迴歸途會面。劉爺爺還有一句話交代,他說我們一班人如果及期不回,他老人家便要以一死謝紀俠……現在已經逾期三個月,雖然前半年由老土司派人潛赴成都下書,勸慰兩位老人家寬心忍耐,但是下書的人一去就沒有回來,老人家究竟什麼情形,想起來實在叫人難過……」
說到這兒,他起立抱拳接下去:「我決意,天一亮必須先行趕路入川,各位不妨多玩幾天。」
玲姑搶起來說:「不,你先走不如我先走,要不我們一道走。」
小晴叫:「那不行,我也要跟著走,我也覺得太對不起兩位老人家。」
畹君道:「在理說我和小紅也應該早一天趕去拜見兩位老前輩……」
小紅道:「畹姐姐講得對,人家為我們姐妹棄家遠出,眼巴巴守在成都等候我們,我們卻在這兒流連忘返,那也成話?」
老土司也是有點醉了,他一聽糟,都要走,立刻拍桌子紫漲了臉大叫:「五郎,你是存心搗亂,好,你們走,我橫刀自刎。」
他這一叫,大家都怔住了。
喜王笑道:「燕伯伯,您老人家大言重……我說我們既然來了,怎麼樣急,也總要等兩位小弟弟洗三再走。成都方面有信去,忙就忙不在一朝。」
燕達叫:「不行,要等小犬滿月……」
小紅笑渦兒一動要講話,紀珠趕緊搖搖頭。
喜王接著說:「要說章劉兩位老前輩義高雲天,我阿喜也巴不得趕去拜他們一拜。」
龍珠大笑道:「好,你算是為福晉屈膝……」
畹君叫:「舅舅,好好講,您是不是也想跟我回去看看媽媽和姨姨?」
龍珠道:「好些年沒見著你媽媽,我倒是很掛念她。你姨姨不知道會不會在京……」
紀珠笑道:「媽媽和爸爸一定都在家,他們離開新疆好久了,看來決不會逗留帝都。我想請燕伯父也去江西玩幾天,回來時我給老人家當保駕將軍。」
燕達大笑道:「有你這樣一位現成的侯爺做我保駕,我老土司值得驕傲。成,各位算賞臉留駕一個月,我情願徒步恭送各位入川……」
龍珠敲著筷子叫:「話講得太多啦,王爺,福晉,請多喝兩杯……」
喜王心裡有事,他一想天氣不早,必須醉倒兩個人才好。
他舉起面前一滿杯酒,眼看住畹君:「我們合敬舅舅十杯。」
畹君含笑捧杯起立。
龍珠道:「你們怎麼講都好,我總奉陪。」
小晴叫:「不行,不行,各人敬各人的,別想佔老人家便宜。」
畹君笑道:「你可惡,我們不饒你……」
小晴也站起來笑:「我就不怕你們……」
她們姐妹說笑著那邊龍珠已把十杯酒喝乾。喜王畹君急忙也喝過。
底下是畹君對小晴,紀珠戰老土司,喜王酣鬥龍珠,結果龍珠醉了,老土司也醉了,他們醉得相當厲害,小晴也醉個糊里糊塗,這時候俠二爺又醉得綁在椅子上抬回來。
於是玲姑主張散席,吸附老媽使女們攙送小晴床上睡覺,她自己親自照料龍珠老土司和紀俠。
她是夠忙,忙裡溜走了李五郎,那麼多上下人誰都沒看見五爺怎麼走的,只有紀珠喜王眼亮心明白。
可是他們贊成五郎走,認為章安劉策久留成都應該有人及早趕往問安。
天亮了,龍珠紀俠還在屋裡吵,玲姐始終無法抽身。
這當兒喜王乘機撒謊,說不放心營裡將爺們酗酒鬧事,必須回去看看,吩咐紀珠幫忙玲姐姐,他立即下山歸營。
其實這位小王爺帶兵紀律極嚴,那一千人馬都是受過良好訓練,決沒什麼不放心,他回去的目的另有道理,先教隨軍師爺預備十萬兩銀子,送入城交給老土司散賑兵後災黎。
他隨即親自挑選五十鐵騎,立刻出發拉薩拜會人家當家大和尚。
他大約總是天生虎膽,昨天剛剛掃蕩人家兩千多藏兵,今天竟敢闖入虎穴龍潭求見人家首腦兒。
天下事偏有那麼怪,你越有膽量人家越怕你,他見到佛爺,數陳利害勸戒佛爺不可勾結大阿哥自貽伊戚……
說他集結十萬雄師,必要時準備清逆鎮亂……說四阿哥雄才大略必能繼承大統……
最後言歸正傳,直言燕達老土司是他的好朋友,請求通敕藏人勿再尋仇,乾脆警告阿咱方面他決駐兵以防萬一……
佛爺也總是大慈大悲,他倒不嗔怪人家言語直率態度傲慢,反而與人家約為兄弟釋怨定盟……
喜王歡喜稱謝,當即告辭。
他這一來就不過破費了幾條哈達,博個老土司燕達從此合境平安,有肝膽的人就肯為朋友赴湯蹈火,燕達有幸交上這樣一位王爺也真可算不負此生。
歸途在鹿馬嶺交界,他遇著紀珠,單槍匹馬飛馳臨救,過烏蘇江再碰著紀俠龍珠,至太昭又迎住畹君小晴玲姑和老土司帶兵趕來接應。
這已經是第二天深夜,相見之下雙方人馬俱疲,喜王還免不了挨一頓埋怨,老土司面前王爺不好講什麼,紀珠卻代說了。
老土司一聽忽地下馬長跪,他說他就怕藏人再來生事,王爺這一趟冒險可謂為阿咱造福無窮……
當時慌得喜王還禮不迭,老土司還緊緊的抱住他滴下數滴眼淚……一陣悲喜過去,彼此都忘記了睏倦,大家換了馬重奔歸程。
翌日上午他們回來阿咱稍作休息,隔一日老土司大張筵席,為兩個初生公子補行洗三。
這天真是麻煩,許多災民得到喜王的賑濟,誰也都要趕到湊熱鬧拜他幾拜,王爺忙福晉接見娘兒們更忙,那真是一句話女人難纏。
綺筵既張觥籌交錯,酉時登席鬧到戍時還未散。
老土司今天決計不醉無休,他曉得有話要趕清醒時說,當場告訴大家把大公子給喜王爺福晉為乾兒子,二公子承繼盟弟龍珠為兒。
龍珠無所謂,喜王畹君堅持不可,大半天爭執不下。
結果龍珠出主意,要喜王和紀珠各收一個小孩做徒弟,究竟乾兒子跟徒弟又有多大分別呢?
然而喜王看老土司滿臉情急,他到底還是勉強答應了。
他答應了紀珠也就不反對?底下便是一陣拜師父儀式。
燕夫人屋裡傳話奶媽,拜師父也要拜師母,畹君不在乎,小紅受不了只好逃席。
樂壞了小晴姑娘,她由奶兒手中抱過二公子,撒嬌撒痴追問爸爸給小弟弟取什麼名字?
龍珠為人最痛快,他說數燕家的骨肉不可抹殺,教給起名郭燕號燕來。
玲姑笑問大公子,燕達興奮大書燕惕字仰叔。
老人家講得好,他講他一把年紀了,保不住能夠教養小孩子成人,也許還要靠龍珠做叔父的扶植,但也要小孩子長大自己肯學好,所以給他這個名號……
天曉得一語成讖,數年以後他墮馬折頸身死邊疆。
龍珠聞訊奔喪西康,間關跋涉護送燕惕前往蒙古投師,喜王畹君感念燕達生前一點好處,耽親訓練小孩子。
十年期間燕惕學得渾身能耐,偏偏就是不肯學好,數入中原狠幹下一些不名譽的事,那又虧紀珠小紅十力匡救,差免墮落。
郭燕從三歲起直跟隨姐姐小晴姐夫紀俠住在思潛別墅,吹花做祖姑特別愛惜這位小少爺,她把胸中所學全部傳授給他。
因此郭燕方交十四歲,竟然力能扛鼎,氣蓋南中,槍馬拳劍所向無敵。十七歲追隨傅小雕旌旄,用兵萬里外,積功最多,成為一代名將,這些都是後話,這裡表過不提。
當夜洗三宴罷,早已天色黎明,姑娘們又上燕夫人屋裡道賀。
夫人心花怒放,她也給小晴姑娘道喜,末了她告訴大家,說今天休息一天,明天讓大家首途入川。
她笑著說畹君回去南昌不可多耽擱,必須早點走京面聖懇恩補行賜婚。小紅小晴兩對小妯娌到家免不了也要趕辦喜事,玲姑的婚禮何妨也在江西舉行,這都是急不能緩的,她不敢多留駕。
燕夫人輕鬆松兩句話,說得姑娘們一個個面紅耳赤俯首牽衣。
在理說畹君已出嫁臉皮不至太嫩,可是補行賜婚四個字太刺耳,是什麼好買賣趕上市,為什麼那樣急?一定要先行交易?
人就怕心虛,心虛免不了顏厚有忸怩,想當時既無父母之命亦無媒妁之言,這事女兒家怎麼好受委曲?
不好辯,不能辯,所以畹姐姐也弄得十分難為情。
小晴妹妹人小嘴偏強,她說她願意獨留阿咱給乾媽作伴。夫人笑乾女兒假惺惺怕巴不得早一天做了人家媳婦兒,姑娘耍不依,卻又嫌乾媽床上髒不敢爬上去鬧彆扭。
屋裡娘兒們只管打趣說笑,外面喜王爺教人傳話告辭回營。
紀珠前天讓喜哥哥潛往拉薩嚇了膽,他還怕喜王又在弄玄虛,他跟定他一同下山,紀俠二爺也有同樣感覺,可是他兩條腿醉軟了走不動只好作罷。
喜王回去果然有一番安排,洗過手臉喝杯苦茶,便教傳令將爺們集合談話,密授錦囊妙計。
呀附大家分兵屯田行牧佯作久居模樣,調八百兒郎分守兩處高山隘口,嚴選兩百精銳山麓負城立營,謹防萬一,務要確保阿咱安全、另挑二十名軍健拾奪行李隨帶入川。
一切分發停當,早已日麗中天,這才放心進食,躺下休息,一睡睡到第二日日上三竿,邀同紀珠入城辭行。
老土司恰已有了準備,別離千杯酒,賓主皆酸鼻,小晴拜別義父母時痛哭失聲,老土司也不免老淚涔涔。
他答應姑娘,年後親送燕來前往南昌府交她撫育,姑娘磕頭道謝,忍淚上馬登途……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老土司一直送到嘉黎兀自不止目回頭,在這地方大家再作一度痛飲,啼不得笑不得一聲珍重各自東西。
老土司悽然回馬,龍珠等忍痛催鞭,他們一行男女何日趕到成都會見章安劉策放棹長江這兒可以不說。
這一年來,翡翠港思潛別墅什麼樣情形?
紀俠負氣出走尋覓畹君小紅,經過三爺紀寶一番解釋,第一傅夫人吉墀覺得應該,第二位馬老太太也說小孩子好志氣有出息。
諸葛亮先生綠儀姑娘認為二爺性情中人勢所必然,鄧蛟蘭繁青夫妻說不出心裡感激,其他各人就只剩稱讚份兒。
其中也有人不能放心,那便是崔小翠姑娘,究竟她在武夷山與紀俠一段緣法太不平凡,雖然說此身已屬馬念碧,但方寸間依然對紀俠安危禍福不能忘情。
埋骨成灰恨未灰,劇磷初戀最勞人,翠姑娘人前不動聲色,暗裡寢食不安,她還住在梧桐館,整天帶領紀寶紀紅小綠研究大羅劍,晚間又得教他們姐弟學習九宮太乙遁甲,有空栽花鋤草,無事靜坐讀書。
馬念碧難得三五天找她聊一次天,彼此總還算是客客氣氣的言笑不苟,姑娘幽嫻貞靜博得有口皆碑,誰能曉得她一顆心時刻惦念著紀俠二爺呢……
不久時光南海方面先回來了胡吹花盟兄趙振綱夫人楚雲,和陳家的戴明懷明。隔幾天郭婆帶跟新綠也趕到了。
據他們說遍搜東南海海盜巢穴,不但是搜不出畹君蹤跡,而且也沒有什麼可靠訊息,查得有一班賊應募南昌府從逆,可是這班賊來了就沒回去……
郭婆帶性兒躁,住了兩日夜他又帶了戴明懷明駕著赤龍艦南航尋賊。
新綠一直留住思潛別墅,她對小紅的被俘好像並不十分重視,她有一篇話講得很達觀,她講一個十五六歲姑娘,練過七八年武藝,身受家庭良好教育,一旦遇險臨危,不能生得英雄,也要死得節烈。
葉新綠的女兒決不許遺羞父母,貽笑路人。
底下她引證到胡吹花,說吹花當時別師下山,還不也是這樣年齡,冒過多少危險,經過多少風波,終能運用智慧潔身自愛……說小紅假使不知自愛,她是寧可不要她……二姨姨不但自己達觀,反而嗔怪繁青不應為畹君日夜愁眉不展,攪得大家心裡都不舒服。
鄧蛟贊成二姐的見解,趙振綱欽佩二妹高明,化龍阿強阿壯小鰍兒一班人認為生有地死有處,只要不丟人,生死都沒有關係。
海怡海悅楚雲三姐妹也說既然盡了人事,那也只好認定命運……這些人大約總是所謂英雄胸襟。
楊吉墀不是英雄,可是她相信一個字「數」。
紀寶三爺向來議論高超,李燕月趙楚蓮楚梅楚櫻有話不便說,馬老太太滿口順變節哀,馬大爺馬松羞憤填胸拚命喝酒,馬太太白玉她只能禱佛求神。
一家人的表現各有道理,綠儀小翠和念碧,他們三個人說二姨姨四姨姨都是好母親,二姨姨堅忍卓絕,表面上理論是強硬的,四姨姨天性長厚,所以自制工夫稍差,其他各人無非各講安慰的話,各做安慰的事罷了……
他們的見解以為人定可以勝天,尋訪的工作不容鬆懈。
小翠綠儀有心支使念碧,念碧也明白她們倆的意思,但他說要等燕黛化虹化鵬自東歸來,保護翡翠港後衛任務有人交待才好,不然他是不敢擅離的。
這樣又捱過了一些時間,這天胡吹花率領化虯化鵬兄弟回來。女主人千里外到家,行裝甫卸什麼也都不及說,第一件事便教傳令湖面解嚴,所有派出去鎮守各處隘口的人全部撤回休養,單命小鰍兒分發一般尋常漁民,輪值沿湖下網密探形跡可疑過往客商,隨時具報訊息。
隨即置酒高會親屬,她譏笑盟兄趙振綱生平自命不凡,究也會被妖魔宵小嚇破了膽,說思潛別墅男的女的那一個不是智勇過人,何至小題大作?架裝大炮,通置烽火,乃至屯營結寨,設卡立關……這是不是造反?這還不是自找麻煩?
婆帶井蛙之見,新綠姐姐另有居心,她目的就在招搖生事,然後籍詞揭竿橫行。
這年頭不是胡鬧時刻,不應拿傅鄧馬陳及李楊胡郭八家人性命孤注一擲,說好聽大義滅親,但可惜並沒有審時度勢……
說一群婦孺昧於利害未可厚非,說趙振綱依樣畫葫蘆未免可笑。笑趙振綱又笑大師兄阿帶,笑阿帶畏妻如虎,但知閫令莫違,卻忘記了嚴師戒條難犯,居然敢跑去南疆遊說小雕謀叛。
天曉得偏碰著老師父隨後趕到,一頓鐵禪杖打得他好不狼狽悽慘,不虧她從旁竭力勸解,怕不被大和尚逐出門牆……
胡吹花她的一篇話亦莊亦諧,說得滿堂人面面相覷,末了她又說假使那天晚上繁青海怡海悅都在家,來了幾個海盜三個喇嘛怕什麼?
反正赫達有小翠收拾他,剩下一些小丑,大家都是投名師練過多年武藝的人!難道還會讓人家擒了畹君和小紅……這叫做禍由自取活該丟人。
後幾句話她差不多說得聲色俱厲,大家自然更不敢去撩撥她。
吹花講話不留餘地,這自然使新綠很難堪。
可只是二姐姐自承出身胡家婢妾之流,吹花小的時候她教育她,長大成人後她敬重她,她在她心目中始終是個小主人。
現在二姐姐五十歲的人,吹花也快四十了,卻怪主僕名份就好像生了根,到老也不能剷除。
雖則吹花並沒有把二姐姐看做什麼,但二姐姐她就有那麼頑固,這大約還是古人的美德,所以不管吹花怎麼樣放肆,二姐姐就是不肯去觸損小主人的尊嚴。
隨後看她辭色漸漸緩和了,這才慢慢查問她由新-回京都幹了什麼事?
吹花說:她在南疆見到郭阿帶,她是恨不得插翅飛返南昌,好處在一個婦人並沒有正式王命在身,說走就走即日兼程入京,到京先至鎮遠鏢行,湊巧恰好碰著化虯,自然什麼話都聽到了,一時憤火中燒,決找每一個仇人算帳。
搜遍北京城到底沒找到一位物件,恨極毒念橫生,她想放火燒宗人府嫁禍大阿哥,迫他出來打官司,然後……
這天晚上三更天她在鏢行裡剛待動身,僥倖李夫人燕黛趕來,她說她已經見及大阿哥,似乎有點瘋癲的樣子什麼話都不會說。
燕黛本來臨事穩重,表面不贊同用強,夜裡潛入官中私謁皇帝老頭子。
皇帝這些年頭確實老了,他看看燕黛倒還認得,燕黛說了大阿哥許許多多罪惡,以及此次暗結喇嘛勾結閩浙海盜,南下鄱陽湖擄人行兇種種經過,一股腦兒全告訴了他。
老頭子不藏私,他說他很明白大阿哥衷懷叵測,禍伏肘腋,立刻答應即日密令宗人府拘禁查辦,並許追究小紅畹君下落……
但他也是個要求,要求燕黛暫留禁內,做他寢官及御書房的隨駕保鏢,說是大阿哥早有不臣之心,陰蓄死士乃至左道妖人企圖纂逆,一旦加以羈押,鷹狗爪牙必然蠢動……
說他官中侍衛全不可靠,溫諭燕黛受點委曲,暫允照料他的安全……
燕黛對老頭子素有好感,而且對旁邊幾位老妃嬪也有交情,受不了她一再懇託,一再央求,她就只好留下了。
可是大阿哥突遭圈禁,憂憤刺心,果然大發瘋癲,就是沒有辦法要他供出小紅畹君下落……。
吹花話就說到這兒,她嘆口氣舉起酒杯接下去道:「二姐姐,四姐姐,你們聽我講。我想,我們家姑娘們不會丟人的,有一分希望小紅畹君決不會在外面逗留這麼久,至少她們該回來在我之先……
我搜盡河北各省每一個地方,老師父現在東三省行腳,柳大爺慢遊陝甘雲貴,阿帶哥停留青疆蒙藏邊疆,你們在南方一帶也盡了最大人事,何以故沒有一點訊息呢?看來她們姐妹倆必然無辜……
人,那能保怎麼樣呢?只要她們死得流芳,我胡吹花總會替她們復仇,否則誰也不必管啦……事情總有水落石出的一天,我請求你們在我跟前再不要把她們掛在口頭,我聽了難受。」
說著,她一口氣連喝了十幾杯。
座中只有崔小翠姑娘對吹花是陌生的,姑娘算是景仰這位女主人多時,人家一到她就十二分的注意,吹花見到她那一霎那也特別多問幾句。
這會兒她看吹花神情非常暴躁,曉得她心裡痛苦,恰好沒有人插嘴講話,姑娘乘機亭亭起立,從容叫聲:「夫人,我知道兩位姑娘都是堅貞不拔的人,我可以保證她們決不含糊……
據我一向為她倆占卜的卦象說,她們都是臨兇不兇臨險不險。
前二天我又了一卦,很奇怪,好像她們已由北方萬里外打夥兒回來了,而且……」
說到這兒,姑娘臉上一紅不說了,慢慢的垂下眼瞼。
吹花大約總是很敬重她,趕緊說:「姑娘請坐,別叫我夫人好不好,我不愛聽這一個稱呼……講起來我們還是師門手足,我就只能算你的師姐,都因為你給了念碧,這隻好託大,跟念碧叫我一聲姑姑好吧,從今兒起改過來……
要說占卜我還是個門外漢,老師父就沒把這一門學問傳授給我,你的奇才異能我相信得過,你要沒有把握就不會來對我講,是不是呀?
不過你說由西北方萬里外打夥兒回來,這確然有點怪,西藏麼?蒙古麼,她們一向都在一塊兒麼?」
姑娘坐下去慢條條說:「不,過去不在一處地方,鄧姑娘在更遠點,但她卻早些時脫了險……我敢說她們確然流落邊疆。」
新綠皺緊眉頭問:「剛才你說而且,而且怎麼樣呢?」
姑娘嬌笑道:「有喜訊……」
她垂下了脖子翻下了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