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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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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清早吹花又來梧桐館找小翠姑娘,姑娘恰在花圃裡工作,吹花悄悄站了半天,笑笑叫:「翠,這些天你還忙這些事幹麼?滿園子有的是花草兒匠。」

小翠趕緊放下小鋤頭,扭翻身請個早安笑說:「連宵雨水太勤,把花芽兒都糟蹋了……」

吹花笑道,「人家種田的還嫌雨不夠,所以說做天莫做四月天……回來啦……」

說著她走出了籬門,小翠只好伸著一對蘭花手跟她背後出去。

踏上屋門前臺階,吹花又站住了笑問:「算算看我回來幾天了?」

小翠笑道:「連今天算八天。」

吹花叫:「八天,我覺得有八個月那麼久。」

小翠笑道:「這是你心裡著急,佛家說一切惟心造……」

吹花道.「你不是說,保得住十日內必有佳音,怎麼人還不到家呀?今天修繕工程才好一半,成衣和打造金銀器的還在徹夜工作,多少攪得人筋疲力盡,你可別教人埋怨我。」

小翠道:「不會的,姑姑,我算……」

一句話沒講完,頭上驀然飛過幾對喜鵲兒,一連串……客……客……客,飛投前面紫薇軒女牆上停下來。

小翠姑娘笑吟吟抬頭看,手裡也不曉得在搞什麼鬼,這樣那樣一扭一捏,從容哈腰向吹花道喜,她慢條條說:「姑姑恭喜,畹姐姐等到了,確然帶回一大批人馬……是否要派人去接?」

吹花跳起來嚷:「真的?我接她們去……」

小翠趕緊叫:「姑姑無須你自己去,教念碧帶三爺走一次……」

吹花已經走得老遠,邊走邊說:「好的,好的,應該準備的,你通知大家準備一下啦,我希望不是空歡喜。」

說著,她到底趕到湖邊坐上鄧鰍的輕舟開往星子縣。

星子縣湖面魚貫著經過五隻大帆船,第一艘船頭上站著紀珠紀俠喜王爺和龍珠,第二艘全是姑娘們,畹君小紅小晴和玲姑,第三艘舵樓邊徙倚著章安劉策和李五郎率起鳳,後面兩艘行李船載喜王的二十名隨從……

紀珠目力好,望前面輕舟來得突兀,八隻槳雁翅般左右張翼掠水如飛,望了半晌叫:

「老二,快看那站著把舵的是不是媽媽呀?」

紀俠右邊手搭在額頭上說:「要命,我就沒望見人。」

轉眼間他就又叫起來:「是的……是的……是媽媽……」

俠二爺前面這一嚷,後面姑娘們全聽到了,大家不約而同的各自扯下手帕招舞。

輕舟來得飛快,頃刻兩邊就要接上船尾了。一陣媽媽,姐姐,姑姑,姨姨亂喊。

吹花怔怔地單望著龍珠點首,驀地欠身推倒舵柄,輕舟滴溜溜掉轉頭,輕輕靠上大船,大船上四位爺們全都拜倒下去。

吹花聳身縱登甲板慌不迭伸手掖起龍珠,悽然笑道:「珠,想不到,你也來了,這一位……」

她另一隻手已搭在喜王肩背上,龍珠笑道:「外蒙古額爾德尼弼什呼圖札薩克圖汗多羅郡王,現在做了鄧家乘龍快婿呢。」

吹花急忙叫:「不敢當,王爺請起,請起。」

喜王碰了一個頭站起又給請個安。

吹花看他十分威武雄壯而且是個美丈夫,不禁衝口笑道:「祥麟威鳳之姿,真是難得……」

話是對龍珠講,喜王卻又請了一個安,吹花趕緊說:「不要大客氣,頂好隨便點。」

龍珠笑道:「瞧,你的兩條小狗還爬著,讓他們起來啦。」

吹花叫:「紀珠紀俠起來。」

哥兒倆跳起來,左右把媽媽給夾住,吹花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笑說:「你們外面逛得痛快,多少人為你們擔心牽念……後面兩位老人家是誰呀?」

龍珠接著說:「那位長鬍子的叫章安,矮一點的叫劉策,比我們長一輩。那個年輕的姓李名起鳳,人家都叫他五郎,他是章老前輩的未婚孫女婿,姑娘叫玲姑,也在畹君那邊船上,人家拋鄉井忘生死為著幫助紀俠追賊尋人,眼前攪得無家可歸,是我出主意教他們來你這兒安身立命。」

吹花笑道:「好極,好極,我應該過去招呼一下。」

說著她推開紀珠就要望船後去,紀俠捉了媽媽一把笑說:「媽媽,我和哥哥有話還沒告訴您……」

二爺向岳父使眼色,龍珠笑道:「姐姐,我們結了兒女親家,我把我的小晴給了紀俠……

紀珠在西藏郎渡救了小紅,剛好碰著郭阿帶,他將愛女許了紀珠。」

吹花大喜叫道:「老弟,一切出我意料之外,我真快樂。」

她緊緊牽住龍珠一隻手不放,龍珠笑道:「先去見過客人啦,我們家去細談……瞧,那不是繁青姐姐也趕到了……」

吹花眼看果然繁青新綠駕船前來,這才趕緊摔開手急奔船尾舵樓。

姑娘們那隻船,船頭就頂著這邊船屁股,大家望見吹花現身舵樓上,這就再來一連串歡呼。

吹花只是笑笑點點頭,驀地孤腳一蹬,人平空躡虛而起,來個紙紮的美人風箏,飄飄然飄落章安劉策這邊甲板上。

兩位老人家那裡見識過一般神乎其技的輕身術,不由暗暗喝。

李起鳳嘴裡叫一聲「慚愧……」吹花已經笑吟吟地走到面前,安詳地說:「胡吹花恭迎虎駕……」

說著躬身下拜,章安劉策急忙還禮,起鳳心動立刻爬倒磕頭。

吹花一伸手攙住他,笑道:「五郎,鄱陽湖被誤認為臥虎藏龍之地,且喜今天真讓我捧著了鳳凰,曉得未婚夫人也來了,我們早就為你預備了洞房。」

她眼觀李五郎一片英風颯爽的雄姿,喜孜孜的說。

起鳳愕然卻立,章安劉策也呆住了。

吹花回頭接著說:「兩位老前輩仗義追賊毀家救難,小兒女戴德無涯,胡吹花不勝感激……」說著她又作了一個長揖。

章老頭子一邊哈腰表謝,一遑細看她脂粉不施,簪環盡撤,身上穿一件素綢子長袍,底下撤著褲管兒登一雙薄底子緞靴,行動若流水行雲,談笑如光風霽月,分明是個極清俊的美男子,那裡有一份兒像三十幾歲的女人……

看著不由抱拳笑道:「夫人八寶池中九品蓮花,老朽今日幸接清輝,實慰平生。」

劉策手摸著鬍子慢條條說:「人生白駒過隙,前塵往事如姻,想夫人二十年前,江湖上稱豪傑,快恩仇,拔山倒海,撤天通地,鬚眉巾幗獨步人問,轉瞬已屆中年,不知對過去所作所為亦有什麼感想呢?」

老人家講完話還不住的嘿嘿冷笑。

吹花一聽話裡有刺,而且態度也不對,心裡好生奇怪,可是她還是笑,笑道:「吹花年幼無知貽笑江湖,回首前塵諸多負咎……」

話就只說到這裡,姑娘們那隻船剛好落後來駛個並排兒。

小晴第一個先望這邊跳,吹花見著她不免又有一番感觸。見到玲姑彼此客氣了兩句,繁青,新線,楚雲,海悅,趙振綱,鄧蛟,馬念碧船也趕到了,一片請安問好,亂鬨鬨好不熱。

好在翡翠港近在咫尺,寒喧未已,一列船魚貫駛入桃花水榭,迥廊上站著等候的吉墀為首,她帶著白玉梅怡綠儀小翠迎進了客人。

思潛別墅紫薇軒背後有個不很大的園林除了松竹梅三友和一些楊柳梧桐,並沒有太多花草,但有個大假山,大魚池和一座大樓。

園號初白,樓題待旦,完全襲用了南昌城書院街舊宅的老調兒。

樓頭裡原住下趙振綱,李燕月,現在又接待了章安劉策,郭龍珠,李起鳳和喜王爺,一共是廿四個房間五個敞廳,下榻七八個人還是綽有餘裕。

每一個房間每一個廳,都費了胡吹花一番工夫陳設,當年由海盜寶藏中所取得奇珍古玩大半羅列在這地方,那簡直是水晶宮鬥寶,饒他喜王爺十分豪富,看了也只有咋舌的份兒。

待旦樓後一橫列竹坪,巧妙的隱藏著一長排平房,那裡頭安頓了喜王的二十名親信隨從,這兒也還是另設爐灶,備有南北名廚伺候點菜。

胡吹花拿得出的人力財力物力,門迎珠履三千也不算回事,難得可在她本人永恆的誠懇風度。

客人來了幾天,一連串的宴會,不停歇的歡敘,長一輩的覺得她活潑是個小妹妹,晚一輩的看她熱剌剌的姑母姨娘,平輩的當她親切切的大姐姐,如飲醇醴不覺自醉,大家深深的被感動了。

但是在她方面對劉策始終滿腹狐疑,她就猜不出人家那一道路人物,為什麼講話老是那樣幽默……

她背地問過龍珠,龍珠也是搞不清楚。

這天大清早她要找章安密談,走出紫薇軒角門,一眼望見章安遠遠處站在池邊觀魚,銀髯飄拂,氣概十分高貴尊嚴,看樣子實在不像一個開酒鋪子的商人,看了心裡好生納悶。

她一路慢慢走,老人家從容回頭揮手招呼。

吹花請個早安笑道:「章爺,您起來好早呀?」

章安笑道:「本想拜訪一個人,聽她起得早,可是太早了我又怕不方便,你能領我去一下麼?」

吹花笑道:「我是有點事找您老人家來的……您要拜訪神仙是不是呀?早呢,不忙,等會兒我們一道去。」

老頭子說:「你見我恐怕與劉策有關係吧?告訴你可別嚇壞了,他是惡道太妙的第一個大徒弟……」

一句話果然嚇得吹花一個大跳,她差不多變了顏色。

章安含笑接著說:「四十年前太妙在宜昌初次設武場教徒,劉策第一個執蟄投師,那時候他十六歲還是個小孩子,太妙已經快四十歲的人了。

劉策有一位堂姐姐,是個大歸的節婦,太妙對她有了不好的念頭,秘密讓劉策揭穿,太妙攪得十分狼狽,老羞成怒,黑夜蒙面行兇,斷送了劉家七個婦孺。自然還是非追殺劉策不可。

這都虧神鷹郭懷英暗裡火拚師兄救了師侄,從此劉策就做了神鷹的乾兒子。

太妙生平最怕師弟,劉策避禍跟定養父飄蕩江湖,所以連龍珠都不認識他。

後來神鷹保了松福,劉策入海謀生,他和太妙不解之仇,兩方面都被神鷹強壓下去。你劍斬太妙他不恨,怪是怪你氣死了郭懷英……」

說完這幾句話,老頭子跟著來一陣呵呵大笑。

章老頭一陣笑,笑得吹花一張臉青裡泛紅,她僮憬著若干年前在天津跟龍珠一番纏綿情景,怔了好半天囁嚅著說:「郭爺爺脾氣怪得很,他澤及先人枯骨,吹花報恩已盡棉薄,松福是吹花殺父仇人,自然不能因為他老人家……

說到這裡聳一聳雙肩又說:「剛才您講他強壓劉老伯不許向太妙報復,我就不懂,人家切身的恩仇,他怎麼可以隨便的壓制呢?這還不是偏見?還不是自私?」

章安笑道:「然而劉策偏肯體貼老人家,他要等他作古後再找太妙算帳。」

吹花冷笑道:「這是盲從不是體貼,太妙是郭爺爺的師兄,年紀要大好幾歲,照一般看法,他不可能後死,劉伯父所謂等,等什麼?等吳子胥鞭屍楚平王……」

章安道:「你要曉得事生重於報死,他是人家的乾兒子呀!」

吹花嘿嘿笑道:「胡吹花她並不是郭爺爺的幹孫啊!」

章安又大笑,笑著說:「劉策他倒不是不原諒你,否則他還會幫忙二公子拚命追賊?是不是呀?聽說你報仇的手段過於慘厲,認為必然是個極狠毒兇橫的女人,所以非要見你一面,同時還故意拿話刺激你,要看你能不能容物,你要是稍為錯了一點兒禮貌,他還不過拂袖長笑而去,也不會對你怎樣的。」

吹花笑道:「光看他是郭爺爺的乾兒子,打我兩個嘴巴我也會忍讓下去,人總不會說千手準提怕混水孽龍吧。」

章安喝-道:「好,老夫領教了……實話告訴你,劉老弟對你已經佩服得五體投地,他再也不會使你難過啦。」

吹花道:「我要奉養他一輩子,我知道他無家可歸。」

章安笑道:「那是要靠你的聰明,我不妨說他不喜歡嗟來之食的人。」

吹花道:「我想教紀寶拜他做老師……」

章安笑道:「高明,高明。」

吹花道:「那麼你老人家是不是肯賞臉留駕呢?」

章安道:「我此來本想看看你然後上廬山結茅終老……」

吹花趕緊說:「這好辦,明兒就派人上山去搭個寮房,您老人家愛山居愛回來隨便。」

章安笑道:「那麼,謝謝你啦!」

吹花道:「五郎是個好男兒,我的意思,可不可以讓他跟小雕上邊疆幹一番事業呢?不久我們對俄國又得大申撻伐啦……」

章安道:「我是不大願意五郎做官的,若真是用兵東北掃蕩羅剎呢我也就不反對,不過我總想為國家效力是不是必須做官?這倒是值得研究的……

我知道前明萬曆七年,羅剎人耶爾麻克,率領薩克亡命之徒八百四十名,越過烏拉山侵入西伯利亞。

十一年蒙古的庫楚汗戰敗,西伯利亞城被奪,耶爾麻克尊為俄羅斯開疆勇士……

滿朝順治元年,哥薩克波雅科夫他糾集了一百三十二人力攻取璦琿對岸的精奇裡河。

七年哈巴羅夫續統三百人略地索倫部佔雅克薩,後來又有一個叫斯德巴諾夫,也是哥薩克流氓,他以三百七十人深入松花江下游,築下呼嗎爾城……

這都是羅剎人侵害中國的昭彰罪狀,但是不管怎麼樣,耶爾麻克,波雅科夫,哈巴羅夫,斯德巴諾夫還都是一條漢子,我們為什麼不可以效法他們私人活動的手段,以子之矛攻子之後對付羅剎呢?

對付羅剎為什麼一定要做官呢?賢伉儷今年都還沒到四十歲,說勇力,論才幹可以說舉世無雙,何不解甲棄官潛走邊疆創下一番事業呢?何苦安身立命於滿人鷹狗呢?

看滿堂兒女全是英才,挈之偕行,勖以大義,登高一呼豪傑四應,我以為復明歸鼎亦易事耳!英雄要當自立,俯仰依人,你未免太辜負了……」

老人家說到這兒眼射神光,銀髯飄動,神情十分威猛。

吹花不禁垂下了脖子,她想:糟,又是一位反清人物……解釋呢,法明大和尚不免要挨一頓臭罵,不解釋也罷,邊想邊慢慢說:「伯父金石之言,吹花敬銘心版,不過這事還得跟大家商量一下才好。」

章安知道她有困難,同時也還聽說過法明和尚約束徒兒的戒律。

這就勉強笑道:「一樁大事應該從長計議,我以為問題都在小雕身上,他要是不高興呢那也不必勉強,我們唯一的目的是對付羅剎,我也還是答應教五郎隨軍效力。」

吹花道:「小雕深知俄羅斯人懼怕中國,但滿人皇帝對俄賊卻好像特別慷慨,寬大,前些年都統彭春以四千兵力克復雅克薩城並沒有費多大力量,可只是五月克復,七月又被佔領了,這完全誤於姑息苟安的政策。」

章安道:「說起彭春收復雅克薩城,我要提兩個人,何佑和林興珠,當年他們率領五百名臺灣藤牌兵確立下一點功勞……」

吹花一聽忽然心動,驀地抬頭霎著眼睛問:「老伯父,您是不是延平郡王的一員大將?」

章安惻然道:「別問得那麼清楚,夫人……講起來施琅劉國軒還都是我的部屬,你夫翁玉翎傅玉翎我也見過兩三面……那些話告訴你無用不談也好。」

說著長袖一揮,邁步望梧桐館而來。

這兒上梧桐館要越過一條溪,初夏的清晨就是那麼可愛,天未曉風送爽,殘月如鉤,眼前溪流瑩澈,淙淙若鳴琴,一陣陣松濤竹籟,一兩處小鳥低吟,看怪石四蹲,雜花生樹。

章老頭走到板橋下不覺站住了,他喃喃地自語:「清涼境地,端合仙居……」

吹花背後輕聲兒笑:「不嫌汙穢,乞祈遊屐。」

章安笑道:「我不配住這地方……梧桐館就是前面了?」

吹花道:「是的,這周圍一樹一石還都是崔小翠胸中邱壑。你不瞧,她出來了……」

章安回頭看,看翠姑娘身上穿一件鵝黃夾衣,梳個麻姑髻,一隻手扶在紀寶三爺肩上,緩步走進結滿薔薇花的籬笆裡。

後面是小綠姑娘,肩上抗一枝小鋤頭挑個藤編的花籃兒……

章早安望了半晌,嘆口氣翻身走下板橋。

他們走到籬笆邊,小翠迎出籬笆門請安,她一邊手拿把花剪,一邊手拈著兩朵白薔薇花,吹花笑道:「好兆頭,是並頭花呢?」

章安拜手說:「老夫敬候起居……」

姑娘斂容剪拂說:「老先生言重。」

吹花笑道:「大清早誤入桃源,快拿來胡麻飯松子茶奉客啦。」

姑娘道:「蝸居咫尺,恭過鶴軒……」

說著她就要望前領路,章安擺手說:「我們就在這兒談談不很好嘛。」

吹花叫:「紀寶,端個大圈椅來……」

紀賽由側面籬笆上跳出去奔入梧桐館。

小綠由翠姐姐胳肢窩下鏢出來,向章老頭彎彎腰說:「章爺爺,您是問卜來的麼?」

章安伸出長長的指甲指著她笑:「你……你也閬苑奇葩……」

吹花笑道:「怎麼搞的?這班小鬼頭,今天都成了神仙了。」

紀寶高舉著一張紫檀木大圈椅飛下臺階,接著說:「不是神仙也還不是俗物……」

邊說邊放下椅子,給章安打個-,站起來向前抱起老人家輕輕的給納在椅裡。

千百朵白薔薇花底下坐著銀髯銀髮章老頭,他跟前站著一身鵝黃倩裝小翠姑娘,吹花穿一件銀灰色長袍斜倚一塊大石頭閒眺,小綠銀紅衫子紀寶白-單衣,他們蹲在籬笆邊門草……

章老頭說:「老夫特來請教。」

姑娘笑道:「老先生,我可不是躲懶,過去都是鬧著玩的,誤打誤碰……你千萬別相信真有什麼學問。」

章安笑道:「大清早你好意思不理我。」

姑娘襝-道:「那我真是不敢。」

章安道:「我今年八十三歲,我要知道什麼時光會死……」

姑娘叫:「喲,這個……」

章安擺手說:「別這個,我曉得很容易的,這樣好不好,不要龜也不用蓍,那都太費事,請你看個相總可以吧?要不算個命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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