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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絕藝震骷髏 蚺頭有跡 深霄拒仇敵 寇盜無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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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看林家那幾個孩子在家時候是那麼老實,但出得大門就是他們的世界了,還不等待王述先發問,就各自搶自我介紹,不但姓名,年齡,生日,是他們介紹的主題,甚至家裡有些什麼人,爸爸、叔叔的個性和對他們管束的情形,讀什麼書,統統在介紹之列,鬧得王述先頭暈腦漲,一時也記不了那麼多,只揀那名字記住也就算了。

王述先和林家孩子去後不久,林逸夫和逸華都同時回來,大家又閒談了一陣,林逸夫才問起任乾玉怎麼忽然光臨,任乾玉把帶王述先到各處走動的事說了,林逸華一聽說述先來了,急得就要叫人去找,逸夫道:「老三總是那麼急,你就讓他們小兄弟玩一下痛快也好嗎?而且我家那兩個魔頭,也得叫他碰碰釘子,使他們知道除了自己之外,還有別人才行,不然他們可要把村子鬧翻了哩!」

但是,林逸華還是一臉焦急的樣子,任乾玉以為他恐怕他的兒子會被述先打傷,忍不住淡淡地笑道:「三哥總是過於耽心了,我們那述先雖然武藝高強,但也不是輕易出手的人物,同時,我已經告誡過不準打架,而且他們一起出去,那會自己人打起自己人來,」逸華一聽乾玉的話意,就知道自已的意思被人家誤解了,急忙道:「我那裡是這個意思?我倒希望王家小兄弟替我們結結實實把克功社槌一頓哩!」

「那末你又著急什麼來著?」任乾玉反問道。

「上次,太哥二哥帶了本村兄弟會合九村到你們那邊,原意是幫忙你們驅逐海盜,誰知道卻變成幫忙你們救火、我聽到回來的人說,幸得王師父的兩個小孫兒,把所有上岸的海盜給殺了一半,剩下來的都被躡服了,那天我沒有同去,已大嘆沒有眼福,現在聽說他來了,好歹也要讓我開開個眼界兒,也可以殺殺雷公明教出來那些徒子徒孫的驕氣哩。」林逸華說了這一段話,任乾玉才恍然大悟!又笑道:「那又何必著急?他們玩了一會,總會回來的,還怕見不到人麼?不過……」任乾玉知道逸華性急,故意賣關子逗他。

「不過什麼?」逸華果然上當。

「不過………」任乾玉裝出十分慎重的樣子,逗的逸華翹耳搔腮,然後突然口風一轉,問道:「你準備好酒好菜了沒有?」各人都被他這一句話,逗得大笑起來。

逸華一楞,然後會意過來,又急又氣地罵道:「你這個窮書生,我看你是餓慌了,才來這樣的一個‘不過’,我倒非和你算這筆帳不可……一面說看,一面追過來要打。任乾玉連忙道:「且慢……」「我才不聽你的鬼話!」林逸華截了他的話頭。

「倒不見得就是鬼話!」任乾玉很鄭重地說。各人看他煞有介事的樣子,知道不會再是開玩笑,個個側耳恭聽起來。

但是任乾玉卻另有他的打算,看了他們這付樣子,知道準會上第二次當,於是,把剛才林逸民吩附林克功兄弟的話慢條廝理地轉述一遍,及加了按語道:「既然叫他們到吃飯時候才回來,那麼現在又不吃飯,要他們回來幹什麼?」這時,林逸夫也好笑道:「這還不仍舊是鬼話?雞道會少掉了你一份了?」立刻就吩附逸民弄酒菜,然後拉起乾玉帶了逸華去找王述先和林克功兄弟。

林逸夫和乾玉逸華兩人出得門外來,卻見那些巷子裡都是靜悄悄地,除了看到幾個老婆婆和少數三兩歲的小孩子之外,精壯的村民和七八歲以上孩子一個也看小到,這種情形是邦加村從來沒有的事,各人心裡睢然知道必然是看述先表演去了,但也不禁有點驚奇。

林逸失笑對任乾玉道:「你看,你帶來這個孩子的魔力多大!竟把我們全村大小給帶跑了!」逸華也道:「聽說海盜侵犯貴村那晚上,全靠他祖孫三人就把千多海盜殺退,這種事情如果不是親眼看見,誰也不肯相信,倒底他們的武功高到何種地步,能不能就告訴我們,增長見識?」逸華老早就聽說王述先兄弟的武功高強,急於相見一面,但是總沒有機會,這時那肯放周,立刻就磨看任乾玉講述王述先的武功。

任乾玉嘆一口氣道:「三哥,你沒有看到當時的情形也難怪你不信!可是你們所聽到的傳說,還不及他們實際功夫的十分之一,小過,他們都有一段難言之痛,不便要他在公眾面前顯露,只有等待深夜,才可以看到他們的絕學哩!」

林逸夫奇道:「當晚對敵的情形我雖然沒有看到,但是我們九村的人到達的時候,看到滿村子都是賊屍,你現在又說傳說不及實際的十分之一,難道他們在那樣危急關頭,還不出全力對付敵人不成?」

任乾玉望了他兩兄弟一眼,才說道:「你這個意思只算對了一半,因為當晚除了王師父和現在帶來的王述先是全力對敵之外,那個較小的王述明也不過顯露出一半的功夫,就把賊人殺死了六七百,如果他不是留著剩下的殘盜,很可能是一個也活不成,那海盜頭子林少英更不用想逃出他們的劍下,就算是他把海盜統統殺光,也不過是他線有的功夫十分之一。」

林逸華聽得著急起來道:「你不要打悶葫蘆好不?什麼一半一半的?我還是想不清楚,還請你老老實實地說出來總比較好些。」

任乾玉知道逸華的性子最急,不便過份逗他,才把述先當時的武功描了一個大概的輪廓,然後又加上幾句:「現在他們祖孫三人的功力,比起當晚又高了好幾倍,這可不是一半的一半,十分之一的十分之一?」

林逸夫兄弟聽到任乾玉說,今天來的王述先,他的武功不過是述明的十分之一,更是驚託異常,急忙拉看任乾玉走出村外。

任乾土知道林逸夫兄弟的心意,是恐怕趕小及看述先的演技,所以也緊緊跟在林逸夫的身後,這時,已聽到村口右邊的樹林旁邊傳來一陣陣的喧譁。

林逸華第一個向那邊飛跑過去,那消片刻已經到達了現場,滿眼是黑壓壓的人群,有些站在地上,有些卻爬在樹上。人群當中一塊十來丈的空地,僅站著林兗功,林完誠兄弟,和林燕雲,林燕霞姊姝,仰著頭望著一棵二丈來高的樹頂上發。林逸華順著人群的視線望過去,就見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輕悠悠地在樹頂上施展各種身法,忽而「金雞獨立」,忽而「暴虎憑河」,忽而「東風拂柳」,忽而「倒豎蜻蜒」……花樣新奇,姿態幽美,每一種花式出現,人群裡就轟了一聲,林克功兄弟雖然是一頭一臉灰泥,也是隨著觀眾不斷拍手叫好王述先的眼尖得厲害,他一見到任乾玉和兩個中年的漢子穿進了人群,立刻從樹頂上一縱身落回地面,朝著任乾玉身邊跑來,滿面驚慌說:「他們一定要我演輕功……」

林克誠兄弟也跑到林逸夫的面前,分別拉看林逸夫林逸華的手,嘟起小嘴吧道:「你們來了,鬧得我們沒得看的了!」

林逸華笑對任乾玉道:「請小兄弟再到樹上表演一套劍術吧!」

「我沒有劍!」

「暫時用椰子樹的長葉代替吧,它也是軟綿綿的,可以要出同樣的一套來!」任乾玉這樣暗示著。

事實上椰子的長葉,它的長度寬度都和述先那枝蒙天劍差不了許多。更難得的是軟綿綿中又帶有軔性,確有蒙天劍的優點。

王述先被任乾玉一提醒,心裡就是大樂,說聲「好!」一縱身就從人群的頭上跳出圈外,向一棵椰樹走去,以現在王述先的輕功來說,他可以跳上十來丈高的椰樹是沒有什麼問題。但是,他並不這樣做,他從地面上輕輕一縱,跳了二丈來高,雙手孢著樹杆,兩腳兩手交換著向上爬,轉眼之間就上了三四丈,眨眨眼又上了三四丈,真個捷如猿猴上了樹頂,他順手摘兩片葉子拋下來,然後順著樹幹爬下,那些樹葉尚未落到地面,王述先已經站在地上,博得觀眾一陣歡呼,林家各人都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林克誠,林克功兩人剛才雖然被了幾十個筋斗,可是看到人家的功夫,也心服口服地拍手叫好,吵著逸華要學,要逸華送們倆去向濤村拜師了。

王述先拿到了椰葉,縱身重入圈裡,倒提看椰葉,向周圍的觀眾一躬到地,霎時星目含威,如喜如嗔地向四周一掃,道聲:「演得不好時請多多指教!」立刻一抖椰葉,那原來垂看的椰葉,竟筆直如劍,被他伸得平平地,林逸華驚叫出聲來,悄悄地問任乾土:「這種是什麼功夫?你辦得到辦不到?」任乾玉跟看王仲甫習武,是人已盡知的事實,這時被逸華問來,不由得苦笑道:「這是上乘的內功,那是我做得來的?也許再過十年可以辦得到!」

林逸華和任乾玉在這邊談論,王述先已在圈內一式一招地施展開來,他為了避免過於顯露,不用「猴王劍法」只拿出王仲田教給他的「乾坤八卦劍」來搪塞,但是「乾坤八卦劍」

也非同小可,尤其王述先的身手靈活,那一條椰樹的葉子在他的手中,居然是一片青光,把小身子裹得風雨不透。任乾玉由地上撿起一段小樹枝交給林逸華道:「三哥,你試著向青光拋去看看!」林逸華毫不猶豫,用力把那段樹枝向青光裡一拋,只聽到「拍」一聲。那樹枝竟被折成兩段,而那青光仍然和原來一樣猛烈,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各人正看得眼光燎亂的時候,忽然聽到由青光裡發出一聲長嘯,一團青光勢急如箭般撲到一株小樹的旁邊,各人還來不及看到底是什麼一回事,就見那株手臂大小的樹,「碧」的一聲,慢慢地倒了下來,觀眾又是一陣大譁喊好,林逸夫等人怔目矯舌,半響說不出話來,那株小樹一倒,青光一收,已見王述先倒提樹葉笑吟吟地站在圈子中央,向四周的觀眾作了一個羅圈揖,這時觀眾的掌聲,叫好聲,嘆息聲,讚美聲響成一片,有幾個好奇的觀眾跑到那株小樹近前一看,見那株樹竟像是被利刀刺斷一樣,更是咋舌不已而大叫起來。

王述先演完了劍術,回到任乾玉的身邊,任乾玉給他引見林逸夫,林逸華之後,一同轉回村上,在路上林克功林克誠兩人,拉著王述先的手,很親熟地說:「王家兄弟!我們這回真服了你了…」林克功更說:「在村裡和我們一樣大小的人,我一個可以鬥五六個還不致於落敗,那知我們兩人一上來就給你栽了幾十個筋斗,當時我因為沒有傷著,所以始終不服,到現在不服也不行了,你這套功夫能教給我們嗎?只要你肯教,要我拜你做師父,我也願意!」這一席話,把各人聽得哈哈大笑,林燕雲林燕霞姊妹更用手劃臉不斷地羞他,氣得他頓腳瞪眼追過來要打,更惹得各人大笑。

王述先忙攔住他道:「我年紀小小的,而且我自己還學不好,怎能夠教別人?不過,要是有工夫,我也願意幫助二位哥哥學習……」「我們也要學!」燕雲燕霞兩姊姝也搶過來說,當她倆見到王述先點頭答應時,她倆互相交換一眼,笑了。

林逸夫拍著王述先的肩背,很親切地道:「小兄弟的藝業,我已經看到了,聽說你還有一個弟弟,他比你怎樣?他為什麼不來玩?」

「喲!我那能和明弟比?他的藝業高得出奇,像我這樣的人,十個也打不過他一個,尤其他舞起劍來的時候,我們都被他的劍風迫出五六丈外,連線近都沒法子接近,更不用說是打了,這幾天,被他的師父帶到山裡學藝去,武功又不知道高了多少了!」王述先半真半假地,把述明在蒙天嶺學藝的事實隱藏起來,任乾玉也暗暗稱讚他確夠機警,而林家各人聽了更是驚奇。

回到了林家,燕雲拖著燕霞一蹦一跳跑進後堂,過了一會,燕霞在屏風後伸出一個頭來,喊道:「王家哥哥,我媽找你哩!」

王述先不禁一楞,林逸華連忙站起來向任乾玉笑笑道:「一定是燕霞這丫頭對她媽吹了一陣,惹起她們也要急於見見我們這位小英雄了,我們一起帶他到後面去吧!」

任乾玉雖然時常過往林家,對於林家上下內外每一個人都熟悉,可是從來就沒有往後房去,這次當然也不例外,林逸華知道他拘謹,祗得由他,而單獨帶王述先到後面去,林逸華的妻子宋氏看到丈夫帶了王述先進來,連忙站起來,指著旁邊一個位置給述先坐下了,對逸華道:「你出去陪客吧,這孩子我暫時留下,等一會媽也要出來看他,還有二位嫂嫂也都要看看她,你且出去等到要吃飯的時候再叫他出去吧!」林逸華笑了一笑走了。

林逸華走後,宋氏一面端詳,一面詢問述先的藝業和讀書的情形,連到家裡有些什麼人,都要問個明白,這時林逸夫的妻子陳氏和林逸民的妻子杜氏也扶著林太夫人來到後堂坐下,加上燕雲燕霞小姊姝,一共是六對眼睛看得王述先小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尤其王述先不慣打誑,被問到父母的情形,心裡一酸,只說得一句「被仇人殺死了……」就簌簌地流下眼淚來,幾個女眷看到他滿臉悽惶的表情,知道必然有一段悲慘的身世,也不再迫他說下去,話頭又說到述明的身上。

一說到述明,王述先就眉飛色舞,口若懸河,滔滔不絕,除了在蒙天嶺學藝不說之外,簡直是把明弟形容得天上少有,地上無雙,各人聽到他說,他的功夫是弟弟教的就更覺得奇怪,問了結果,才知道述明的天資比述先還要高,悟性還要強,而且福緣深厚,處處都遇著奇緣,尤其是燕雲,燕霞,聽說什麼銀果,血鰻,蚺肉,躡空草,這些好東西,小禁摟著媽媽的韜子一陣亂搖,吵著要買來吃,把幾個大人鬧得又好笑又好氣;宋氏-著燕霞指著述先道:「你們問先哥要去!」王述先也好笑道:「我那裡有這些好東西?每吹都是明弟找來分給我吃,如果是我,連果皮根也找不到的啊!」

「騙人!我才不哩!我們不認得你那好明弟,只有問你耍。」燕雲嘟高了小嘴吧嬌-地說,述先只好道:「等到明弟回來的時候,我向他要來送給你們就是了」。各人就在這一片歡樂的聲中等待著,希望充滿在心靈的深際。

不久,林逸華回到後房,領著王述先往客廳入席,山珍海味,杯盤交錯,在林逸夫兄弟的心目中,認為王述先不過可以成為一個英雄,未必能成為一個名士,趁著王述先還在後堂的時候,和任乾玉談論起王述先的文學,任乾玉當然是一陣推崇,可是仍然未可全信,所以王述先入席之後,酒過三巡,林逸夫就輕輕地吟哦:「四壁畫圖,龍不吟,虎不慚,花不芬香,雀不噪,童子喜乎」?任乾玉知道逸夫有意試一試王述先,可是心裡小由得暗暗生氣,認為這聯對子出得太難,自己也未必對得出來,一面想著下聯,一面用眼角溜看述先道:

「林伯伯,這上聯,你能對下去嗎」?他以為王述先必然說什麼「想一想」啦,「考慮」

啦,所以微笑看等待答覆,這時幾個大人的眼光,都集中在王述先的臉上,那知他展眉一笑道:「我早就想到下聯了,但是恐怕不好,同時,林伯伯又沒有說是給我對的,所以沒有說出來。」王述先這麼一說,卻給滿座帶來震驚,林逸夫嚇得站起來道:「小兄弟……」竟說小下去,還是任乾玉笑道:「你就把你對的下聯,說出來吧,對得不好也不要緊」。任乾玉也有點信不過,所以才提醒述先一句。

王述先笑笑道:「既然這樣說,那末小子告罪了,我對的是:‘一盤棋局,車無軸,馬無韁,炮無音響,卒無槍,將軍死矣!’可是,不知道行不行呢?這時,不但林逸夫怔得話都說不出來,連到林逸民,林逸華也都瞠目結舌,只有任乾玉滿面春風,呵呵大笑。半響,林逸夫定過神來,把桌子重重一拍,坐下來嘆一口氣道…「我已活了四十多歲了,足跡也走遍西南兩粵,閱人也不在少數,可是所見都是平凡之輩,使我以為大下之人才不過如是,那知這位小友竟是才高八斗,有出將入相之能,是玉堂金馬之器,今後我也再不敢輕視天下人了,遇到這樣快活的事,那能不痛飲三杯?」說完了真個一疊連聲「拿大觥子來!」

這一餐飯,竟從黃昏時分吃到三更,林克誠,林克功兩人早就沉沉欲睡,酒席一散他們就跑到後房睡了,只有王述先仍然眼光灼灼,毫無倦意,陪著幾個大人在書房裡,盤膝運氣,不一會,王述先忽然驚叫道:「有馬向村子跑來,而且跑得很急!」「你不會聽錯吧?」

任乾玉回問一句。「絕對不會,恐怕還是我們村子那邊出了事了!」

來人很快就到了林家,由林家的人帶他到書房來,任乾玉把來人一看,就認出是丁阿龍,急忙問道:「村裡出事嗎?」丁阿龍氣急敗壞地答道:「正是來了幾個敵人,已經和王老帥父打起來了!」

王述先只說一聲:「我先走了!」身形一幌,一條白色的身影,已經奪門而出,站在門外的丁阿龍,只感到一股勁風,從頭上掠過,竟嚇得叫出聲來。任乾玉和林逸夫兄弟追出門來一看,只有星河搖曳在天,述先已經是無蹤無影,不禁點頭驚歎。

任乾玉因為來時沒有帶兵器,只好向林家要了一把長刀,辭別了林逸夫兄弟,跨鞍上馬,急急趕回向濤村。林逸夫兄弟目送他走了,林送夫嘆口氣道:「任乾玉將來可能也是一位遊俠,但比起王氏小兄弟來就要差得遠了!」然後鳴鼓聚眾,點起百來個精壯漢子,親自率往救援向濤村。

原來當天王仲甫讓任乾玉帶王述先出門之後,自己一個人守著那麼大的一座祠堂,倒顯得有點冷靜悽愴的景象,心裡覺得異常無聊,也就順步到村外四周走走,瞭望遠處的水色山光。晚上看完了館徒做了功課之後,自己一個人靜坐在室內屏息運氣,練習「引氣歸元」的內功,正喜內氣歸一,有點像王述先所說的周身火熱的情形,這時候王仲甫知道是緊要關頭,那肯放棄這個機會,好容易又覺得一陣清涼,其甘暢的情形是前幾次所沒有,正是大喜過望的時候,忽然聽到瓦面上發出很輕微的聲音,王仲甫以經驗來判斷,決定那聲音絕不是什麼貓兒鼠兒的追逐,更不是樹葉的響動,分明是有很高的輕功的夜行人落在瓦面的聲音;於是,他悄悄地套上了鰻皮衣靠,提起鰻骨鞭藏在門後靜待看情況的變化,果然沒有片刻,瓦面上沙沙作響,似乎又來了四五個夜行人,由他們落下瓦面的輕功判斷,來人沒有一個不是高手,王仲甫心中不自禁地浮起一團。暗影。

正在這個緊張的時候,瓦面上傳來一陣磷磷的笑聲,就像夜梟叫囂那麼難聽,而且陰惻惻地令人心裡發毛,那笑聲之後傳來:「姓王的老頭子,難道不出來招呼好朋友麼,難道躲在那狗窩裡讓我們來挑你出來不成?」

王仲甫聽到敵人已經公然叫陣,知道不出去是不成了,輕輕地拔去門閂,「呀」的一聲,把兩扇房門同時開啟來,正在這個時候五六點寒星同時襲到,王仲甫也無暇去管它是什麼暗器,仗著鰻皮衣靠的功能,把鰻骨鞭護著頭面,一個箭步竟越過天井,撲到對面的瓦面上,距離敵人也不過是五六尺遠近。

王仲甫兩腳一踏實,立刻發聲道:「那裡來的好朋友,也要報個字號來才好招呼,不過,老朽過去既未走過江湖,近年來又隱居授徒,更未和黑道白道中朋友結過樑子,好朋友到底是不是受了傳聞之誤,也請說個明白,以便老朽有所區處」。

敵人剛看到王仲甫登上瓦面的輕功,心裡也是暗暗地震驚,可是仗著自己這方面高手眾多,而且還有最厲害的師父作為後援,那裡把王仲甫等人放在心上,所以等到王仲甫話一說完,立刻就接下去道:「王老頭不必假什麼惺惺了,過去你也不是什麼人物,在江湖上果然沒有你這一號,但是,你還記得半月前在這裡發生的事嗎?你這個糟老頭和那兩隻小狗,殺了千人命,還毀了我們的馬師弟,就是林師弟也僅能斷臂逃生,現在你不拿命還有什麼話說?王仲甫還沒有答話,又聽到正殿的屋脊上敵人喝道:「糟老頭不要多講廢話了,本來我們白陽七義半生來不殺無名之輩,但是你和那兩個小狗殺了我們那麼多弟兄,又要另當別論,今夜你那兩隻小狗為什麼不見,難道就剩下你這糟老頭頂死不成?」

賊人的詞鋒咄咄迫人,任憑是誰也忍不下他們這般的驕橫,王仲甫雖是涵養很好,也禁不起怒火上衝,可是「怒」是一件事,今夜的情勢,顯然大不利於主人,王仲甫舉目四望,果然見到正殿,前殿,與及偏屋的屋脊都站上了敵人,自己也許還可以衝出去,可是這樣做必然害了全村的民眾,於情於理都有不合,惟一的辦法,只有硬著頭皮接下去,等待村民驚覺之後,飛報王述先和任乾玉回來。

王仲甫下了決心之後,嘿嘿笑了幾聲道:「什麼白陽七義?還不如叫做白陽七賊來得恰當,不過你這幾個賊朋友認為怎樣打法,一起上也是車輪戰,祗要劃出道來,老朽總要奉陪,決不叫你討了好去!」說完之後,抱鞭挺立,顧盼自豪。敵人看了王仲甫這番氣概,心裡也是發毛,但是白陽七義,在江湖黑道上確也是佼佼不群,成名已久的人物,給王仲甫這麼一說,倒也不肯以多勝少自己破壞自己的名頭。

站在王仲甫前面的賊人磷磷笑道:「對付你這樣一個糟老頭,還要我們一齊上?只要我這雲裡鶴李不凡,就夠送你的終……」一亮手中劍,就要欺身進招。

王仲甫又急喊聲「且慢……」「慢什麼?-王教你立刻死,難道你想強捱到五更?」一招「長蛇封豕」直點王仲甫的「關元穴」。王仲甫使了一個「九州移鼎」讓過李不凡這一招,叱道:「話還沒有說完,你急什麼,難道怕去遲了進不了鬼門關不成?」李不凡看到王仲甫身形迅速,倒也不敢大意,抱劍當胸道:「糟老頭有什麼遺囑快講!」眾賊又是一聲譁笑,王仲甫沉著氣道:「如果我們交手的時候,我一個照應不來,你們這些不說人話的東西,趁機擾亂村子,而我又把你打敗了,這筆賬怎麼算?」

雲裡鶴那知是計?立刻答道:「糟老頭你安心領死好丁,在你沒有死之前,我們絕不動你一草一木,縱然要請救兵,也可以儘管去,假如能夠把我們全部打敗了,也還有老人家接得下來,總之你們一個也別想活過今夜……」

「朋友!說的話可要算數?請進招吧!」

雲裡鶴李不凡更不打話,一劍「金針度線」又快又急向王仲甫丹田刺過來。王仲甫一挺身,「孤雁離群」身形竟向後拔離七八尺,一抖手中鞭,「狂風撼樹」竟向雲裡鶴的腰部橫掃過去,鞭風又勁又緊,如果雲裡鶴給他掃中也,那怕不屍橫瓦面上。但那雲裡鶴也非弱者,他見「金針度線」一招落空,不待招式用老,立刻一收劍,王仲甫的七尺長鞭已捲了過來。雲裡鶴急忙用劍尖向瓦面一點,借刀把身形向後倒退兩步,堪堪能躲過鞭梢,但已嚇出一身冷汗,那知王仲甫的身法比他更快,雲裡鶴剛剛立穩,王仲甫已迫近身旁,右手鞭一揚是個虛招,左手「童子推雲」一掌,結結實實打在李小凡的右肩上,把那盛氣凌人的李小凡打得踉蹌跌出五六尺,右手鞭由虛招變成實招,「泰山壓頂」向李不凡身上打去,這一招裡含有「尋花拂柳」,「撥草尋蛇」,「蜉蝣繞樹」三招,這時李不凡身形已迫落,要想躲過這一招,萬不可能,只好揚起手中劍「一字朝天」向上一擋,「-!」一聲,劍身已被長鞭繞個結實。

站在旁邊的賊人一陣驚呼,幾點寒星同時向王仲甫身上襲到,好個王仲甫身形一起,連雲裡鶴也被帶起二三尺,這時,雲裡鶴如果不鬆手中劍,必定要傷在自己人的暗器之下,只好松劍倒下,一個「懶驢打滾」,滾開七八尺遠,手中劍卻被鞭梢甩出四五丈外,幾乎刺傷站在殿角的霧裡鷹李半寒,賊眾又是一聲大喊。

這時,王仲甫已經落回瓦面向賊眾招呼道:「這位朋友已經讓了招了,剛才有話在先,現在輪到那位朋友來過招?」「糟老頭別太得意,我雪裡熊陳明遠來會你!」一陣急風,從前殿逕飛撲周來,王仲甫一打量來人,不過是三十歲左右,心裡不禁有點疑惑,一拱手問道:「這位朋友也是林少英,馬惟果的師兄?」「你見我年紀小是不是?告訴你吧,我們是以先入門為長,師兄不師兄你不要管,只要能收拾你就行」話一說完,立刻「吳剛伐桂」右手一斧向王仲甫腰部斫來,王仲甫不禁一楞,那敢怠慢,急忙移宮換步,見招破招,利用靈活的身形,避實就虛。本來王仲甫是長刀闊斧的猛將,對於鞭法並非所長,不過因為沒有好兵器可用,而且鰻骨鞭又是一寶,普通刀劍休想削斷它,甚至於還要被它打折,所以改用長鞭,日常見到王述明自創的「猴王鞭法」,自己也暗暗練習,但是吃虧在身形沒有王述明的靈活,運用起來總覺得不大對勁。現在這個雪裡熊的斧法,高得出奇,而且用的是雙斧,右手一招「吳剛伐桂」還沒有用實,左手一招「魂斷巫山」又到,王仲甫雖然見招破招,但也被他迫得連連後退;心裡一急,喝了一聲「著!」那長鞭竟像長蛇般,從身後超越向前面的敵人頭上壓去。

陳明遠一見長鞭當頭壓了下來,他存心削斷這根鞭子,竟然不避,雙斧向上一迎,同時左腳踏向前面一步,那知他這樣一來,倒真符合古人所說的「自作孽不可活」了,說時遲,那時快,鰻骨鞭和陳明遠的雙斧一接,「-」一聲,竟把陳明遠的虎口震得發麻,打得雙斧直冒火星,那鰻骨鞭不但不被削斷,而且前面一段竟朝陳明遠的背上打下來,鞭上本來就有削尖了的枝骨,這時已把陳明遠的背上刺成十幾個小洞,縱然陳明遠是鐵打的硬漢,也由不得「噯呀!」一聲,喊出口來,王仲甫已順著鞭勢,「平地青雲」輕飄飄地越過了陳明遠的頭上,站在他的後面說:「朋友!承讓了!」陳明遠只好滿面慚羞,退在一邊。

王仲甫無意中用出「猴王鞭法」中「百步擊空」招術,湊巧陳明遠自食其果,一招幸勝,心裡雖然暗稱「慚愧」,但是對於「猴王鞭法」已具信心,知道王述明這「猴王鞭法」

比起自己學過的「霸王鞭」、「尉遲鞭」都強,雖然自己功力不過是五六成,但運用起來總比已經部份忘記的壞鞭法來得好,尤其自己和敵人吆喝這麼久,村裡面的人必定有所驚覺,也許早就分頭飛報各村。敵人的功力不過如此,只要王述先趕得回來,自己這方面絕對不會落敗,雖然還有一個老魔頭還未出現,可是,照理來說,他的徒弟既然這樣不濟,則老魔頭的本領也不見得高到那裡去,王仲甫想到這裡,心裡更是安定起來,但是,這不過是一瞬間的事,賊人那邊喝了一聲「好鞭法!」一條黑影從正殿的屋脊上直射下來,輕飄飄地站在王仲甫的面前約五尺的地方,竟然沒有半點聲響。

王仲甫一看來人竟是道裝,身佩長劍,年紀約在五十開外,兩目灼灼放光,知道此人的內功,必然有很高的造詣,而且他剛才縱身過來的輕功,也比先前那人強得多,明知道這人是一個勁敵,但今夜只許有勝無敗,一敗則不但自己的性命難保,而且全村的男女老少都要遭敵人的屠殺,那能不把死馬當做活馬來醫,當下抱鞭作勢問道:「道爺為何也要來……」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那道人喝道:「少說廢話,待我霜裡飛狐來見識你的好鞭法!」

王仲甫不由得怒道:「我說的是廢話倒不要緊,你好好的一個人,為什麼要說驢話起來?朋友進招吧,難道還怕不能到鬼門關去?」

r胡說!看招!」四尺多長的一枝長劍,一個「見龍在田」一片寒光向王仲甫的雙腳斬來。王仲甫見他進招奇速,那敢大意,雙腳一蹬拔起尋丈,鞭梢向下一卷,施展出「猴王鞭法」的奇招,一記「天女散花」反把霜裡飛狐罩在一片寒光的鞭影裡。

這個霜裡飛狐柳一存的武功,本是非同小可,他一枝鋒銳無比的潛龍劍,配上曇幻真人苦心造詣的「拂雲劍法」,在西南幾省的黑道中橫行無忌,尚沒有遇上敵手,同時也是白陽七賊中武功最高的一個,他在旁邊看到王仲甫連敗兩個好手,都是在險中幸勝,鞭法不見得怎樣神奇,所以過於輕敵,那知這回王仲甫已經決定施展「猴王鞭法」應戰,開頭一招就把目空一世的霜裡飛狐罩起來。

霜裡飛狐一招落空,眼睛一花,卻看到身外四周都是敵人的鞭影,本來蠻認為可以在外線作戰取勝,豈知一看大意,形勢整個變了過來,自己反而落到內線,這時嚇得亡魂直冒,只好施展出師門絕技的「拂雲劍法」,把手裡一枝潛龍劍舞成一團銀光,構成了一堵劍牆,把自己的身形裹個風雨不透,和敵人的鞭影對抗起來。

王仲甫見到這個飛狐的身手,果然不弱,竟然在一片鞭影包圍中,確立自保,而且旁邊還站著六個敵人,雖然事前說過以一對一,但是這些窮兇極惡的東西,那會有什麼信義,到頭來還不是要圍攻群毆。惟有毀一個則少一個勁敵,殺一個則少一重障礙,心裡一發狠,就毫不猶豫,施展起「猴王鞭法」,只看到白光一片,只聽到呼呼風聲,把敵人攻得毫無還手之力,看看就是五十多招。

這時王仲甫長鞭一撤,露出空門,鞭隨身轉,一招「斯文掃地」,一片白光衝破對方的劍招,向敵人捲去。那霜裡飛狐看到王仲甫在緊要關頭,忽然露出空門,立刻身隨劍走,一招「奪命追魂」劍光如練直刺王仲甫「期門穴」那知劍尖還距離敵人一尺多,而鞭影已掃到自己的身邊,此時,要想收招還擊,萬萬不及,忽然群賊一聲驚呼,六條身影,八般兵器同時向王仲甫襲到。王仲甫只好先顧自己,身形往上一衝,一個「燕子縱雲」從霜裡飛狐的頭上縱過去,趁勢將長鞭向後一揮,把飛狐打得當場倒地。

群賊一聲大喊:「朋友留下命來!」王仲甫氣往上衝,喝道:「無恥的狗賊,講不講信義?」這時群賊那還顧什麼道義信守,竟然一湧而上。王仲甫也一抖長鞭,往賊群裡衝去,一時鞭光劍影,糾結在一起,王仲甫接戰九種兵器,也只有招架之功,正當這緊急關頭,忽一聽到一聲斷喝,兩團黑影同時跳上瓦面,兩條短鞭也分別向包圍王仲甫的賊黨身上打去。

王仲甫一看來人,眉頭一皺,正待發言,而敵人那邊已分出兩人應戰。原來澈人和王仲甫罵陣的時候,已經把王大伯驚醒起來,所以他帶了鰻皮水靠提著骨鞭先去找丁世成,派了丁阿龍騎了任乾玉的馬趕往邦加,並另派幾個人通知各村,然後和丁世成趕回祠堂救援,那知回到祠堂的時候,巳見到王仲甫已無還手之力,心裡一急,也不問自己的功力如何,立刻飛身上瓦,和敵人對起招來,幸好和他們交手的敵人,功力也較弱,一時還小致落敗,但也是險象環生。那邊王仲甫以一敵四,已經是相當吃力,再則看到王大伯和丁世成,迭遇險招,心裡一急,心神一分,幾乎被那使用雙柺的敵人打個正看,小禁大驚,急忙僉起心神,注意迎敵。

正在這個捨死忘生搏鬥的時候,天空裡忽然傳來一聲長嘯,那嘯聲就如鶴唳九霄,清晰異常,在場各人各自認為來了好幫手,精神都因之而大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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