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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仗劍返中原 河山有恨 市恩降惡霸 主客同仇(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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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氏兄弟氣往上衝,喝道:「叫你死了好指名告狀嗎?」各自報出名號,於志強更是刁鑽。他一面聽車氏兄弟報名叱號,一面嘻嘻笑道:「不見經傳!」更不答話,「銀河換鬥」

一片寒光耀眼,已把車氏兄弟圈進了戰團,右劍左掌,劍招裡來有劈空的掌風,迫使車氏兄弟和哈巴羅夫三人,不得不背靠背採取內線作戰方式。

於志強見到敵人是以守代攻,知道他們想長期耗下去,眉頭一皺,身形一變,立刻又展開「鵠-奪蝮」的功夫,加強圈內的壓力,車氏兄弟這時才知道不可輕視,只好拚盡氣力支援,寄望於敵人自己失招。

躲在樹上的駱中明三番兩次想出手相助於志強,但是因為看到敵人太多,自己必須監視其餘未交手的敵人舉動,忽然又看到於志強那邊,又被兩名高手圍攻。心裡暗暗替他著急,正待縱身下樹,只見眼前一亮,於志強的身法竟像旋風似的,繞在敵人的外圍。把三個強敵束在一起,知道絕對不會落敗,所以暫時不必幫手。轉眼之間又是百多招,忽然,「-!」

一聲之後,接著敵人一陣驚呼,一個高大身軀已經倒在地上。

原來,於志強邊打邊想,像這樣長期耗下去,永遠沒有勝利,不是一個辦法,最初不過是為了顯能,使敵人知難而退,後來則越打越有一點氣,知道不給敵人一個厲害,敵人是不甘心雌伏的。於是,故意把身法緩了下來,這種情形,很快就被敵方發覺,車長祝認為這是千載一時的良機,那肯輕易放過,手中點穴-一探,點向於志強的期門穴,於志強是何等人物,豈能讓他點著,一翻手腕,蒙天劍竟貼著點穴-,直指車長祝的面門,車長祝想不到敵人變招這般地迅速,自己的點穴-才伸出去,敵人的劍已沿-而上,這時已無法招架,身後又被哈巴羅夫和車長慶擋著,只好把頭往後一仰,點穴-橫翻上去,企圖把敵人的寶劍開啟去。那知點穴-這一翻,卻和劍鋒撩個正著,手上一輕,點穴-已經被削去一大段,還剩不到一尺持在手上,這一嚇非同小可,正待跳出圈外。於志強那容他再逃,蒙天劍往前一探堪堪到車長祝的胸前,忽然往下一落,劍尖已點上了車長祝的神功穴,車長祝一陣顫抖,雙腳一軟,倒在當場,這還是於志強心存忠厚,否則車長祝的胸前已被刺個對穿。

雖然於志強手下留招,但是敵人並不領情,車長慶喝一句,「小狗敢傷我兄弟!」鬼頭刀就像風捲殘雲橫掃過來,哈巴羅夫的禪杖也當頭壓下。於志強一聽到背後的勁風,知道一杖之力不可輕視,腳下微微一頓,已飛越了車長慶的頭上。哈巴羅夫和車長慶兩人發招很急,未及收招,那沉重的禪杖竟和鬼頭刀碰個正著,「-」一聲發出一溜火花,幾乎把車長慶的鬼頭刀震落。於志強看到他們狼狽的情形,反而站在一旁哈哈大笑道:「憑你這幾個狗頭也想打勝小爺?要是再不讓路,可小心你的狗命!」

本來這時候,哈巴羅夫和車長慶好好把車長祝扶走,於志強也絕不會追趕,無奈車長慶見到兄弟負傷。自己又失招,老羞成怒,那肯罷休,大喝一聲:「老子和你拚了!」舞起鬼頭刀朝向於志強劈去。哈巴羅夫也知道不可示弱,同時大喝:「一齊上去剁啊!」一聲令下,那石虎莊的壯漢「吆!」了一聲,蜂擁而上。

駱中明看這種情形,從樹頂上一聲斷喝,衝了下來,一抖鰻骨鞭,只一招「枯樹盤根」

就打倒七八個壯漢。於志強也喝聲:「你們要找死,倒不能怪你小爺了!」手中蒙天劍,就像一團白雪,滾向人叢,只聽一陣「卡喳」的聲音,敵人的兵刃紛紛被削斷,當中還來著一片呼喊痛哭的怪聲,轉眼之間,石虎莊的壯漢已倒下一大半。車長慶看勢頭不好,百忙中挾起車長祝一連幾縱,逃入左近的樹林裡,哈巴羅夫也虛掩一杖,地想腳底抹油溜之大吉。可是,於志強那還容他逃命,一聲長嘯,身形已縱起十二三丈,在空中一個「麻鷹撲雀」追了上去,左手一揚,十二枝蚺骨針同時打向哈巴羅夫身後的穴道。

哈巴羅夫正在奪命逃跑之間,忽聽到背後絲絲破空的勁風,知道是敵人的暗器,急忙中向右一縱,居然避過了於志強的蚺骨針,可是卻躲不過於志強的蒙天劍。因為於志強打出蚺骨針之後,人已追到哈巴羅夫的頭上,手起一劍往哈巴羅夫的額上斬來,剛巧哈巴羅夫往右一騰,「喳」一聲,一顆斗大的人頭,已經飛墮,連「哎!」一聲都來不及喊,就死了過去。

在於志強得手的同時,駱中明也順利地結束對莊漢們的戰事。原來那些莊漢,不過學得些毛手毛腳的招式,那裡是駱中明的對手?現在見同來的首領,一死一逃,已經是亡魂直冒,紛紛投下兵器,跪成一個大半圓,哭叫饒命。駱中明也覺不為已甚,當於志強誅了番僧回來,略略詢問幾句。就叫他們各自逃生去了。

駱中明和於志強打發那些莊漢完畢,立刻施展輕功,電掣風馳撲向石虎莊,不消片刻已經抵達,並不猶豫,兩人同時登上了牆頭。駱中明吩咐了於志強幾句,兩腳一頓,真如四兩棉花輕輕地落在正屋的屋頂,於志強逕自奔往後面,分頭進行。

卻說駱中明到達了正屋,從簷上用了一個「金釣倒掛」式,探頭往下一望,卻見廳上燈火齊明。當中一張方桌上圍坐著五人,桌上卻擺了八付碗筷,酒菜卻熱騰騰地還沒有開始吃,只聽到坐在下首的那人向左首的說道:「柳師傅剛才說起哈巴師傅的武功,料想不假,可是他帶了車氏兄弟去了那麼久,還不見回來,千萬不要出什麼岔子才好。」左首那人呵呵大笑道:「萬師父不要杞人憂天吧,聽說對方不過是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孩子,能有多少能耐,我敢擔保萬無一失,也許是那小孩子跑了,他追了下去呢?」坐在上首一位濃眉兇目的大漢,微笑點頭道:「還是柳兄弟說得有理,年前哈巴禪師來的時候,我曾見到他那條二百來斤的鐵禪杖,舞起來真像燈草似的,但打起來卻沉重非常,一下子就把一個石鼓擊成碎粉,同時,他那十步劈空掌力非同小可,在十步之內稍為小一點的樹杆,被他的掌風掃中,無不立刻折斷,和愚兄的鷹力龍虎掌不相上下。聽說那小孩子武功雖然好,仔細想來,還不是韓,霍兩人不濟,被人家打怕了,回來亂說,希望少在這裡丟醜吧!」此問彼答,全不信於志強確有絕學的武功,說著說著,又說到風花雪月的上面。駱中明正待下去教訓這群惡賊一番,以免他還要目空一切,欺壓善良,可是又不知道於志強是否已經得手,只好稍等一會。忽然,大門外響起:「阿毛,開門!」駱中明知道有人來了,連忙一縮身軀,伏在瓦頂,從簷口偷偷望著大門那邊。

從門房裡轉出來一箇中年漢子,呀的一聲把門開啟了,門外進來一個勁裝的漢子,後面還-著一個大人,不消說就是車氏兄弟了。車長慶-著車長祝急急地登上了階墀,大廳裡的眾人已被他那急促的腳步聲驚動,不約而同地迎了上去,這時看到車長慶狼狽的樣子,都大吃一驚。

車長慶一進得大廳,先把車長祝放在一張湘妃椅上坐好,一面替他裹傷,一面對原先坐在上首那位濃眉兇目的大漢道:「李大爺,我們這番毀了!」

「車老師慢慢地說吧!哈巴禪師怎麼不見回來?」那個被稱為李大爺的人,雖然心裡急得很厲害,可是因為是主人身份,不得不裝出鎮定。

「哈巴老師已經死了!」車長慶此話一齣,客廳裡就是一陣擾亂。李全藩這時再也不能裝做鎮靜了,惶急地問道:「哈巴禪師怎麼那樣輕易被毀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車長慶見他連自己兄弟的傷勢都不問,一心只關注在死了的哈巴羅夫身上,不由得有點反感。冷冷地說:「等我先紮好傷者再說吧!」

這時,各人才注意到車長祝的傷勢,原來被人家用劍點著神功穴,流血太多,已經奄奄一息了,擾亂了半晌,車長慶已把車長祝的傷處紮好,然後在他的背後褒忠穴拍了一下,車長祝竟哇了一聲,吐出一口濃血來,車長慶知道已無性命的危險,這才放落心上一塊大石。

各人落坐完畢,李全藩又向車長慶問起經過的情形,車長慶先長長嘆了一口氣道:「想不到我兄弟半世的英名,竟敗在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子手上,更想不到哈巴禪師也毀在他的手裡!」然後把前事說出來,各人聽了更是大為驚奇。車長慶說完了經過,好像又想起一件事來,臉色陡變道:「我-起長祝跑向樹林裡,接著就是禪師被殺,沒有片刻就見那小孩子和一位五六十歲的老頭,對我們的莊漢吩咐了幾句話之後,立刻飛步向這個莊上跑來,他們的腳程很快,為什麼還沒有來到?」

「也許是走岔了路了!」原先那個姓柳的回了一句。

「不會吧!僅是幾里的路程,偌大一座莊子難道還看不見?」車長慶又補上一句。

各人一陣緘默,但是心頭上慢慢爬上一個可怖陰影。

李全藩忽然想起一件事,喊道:「老四!老四!」仍然沒有人答應。「阿雙!」「阿雙!」也是沒有人答應。這時,李全藩心上的陰影更加擴大了。他站起來對各人說一聲「失陪!」立刻轉過屏風,走回後院。

群賊還坐在廳上等著主人李全藩回來,忽然後面傳來急劇的吆喝聲,群賊知道李全藩已和敵人交手。柳營一揚衣袖,把廳裡燈火全部撲滅,除了留下車長慶和另外一個叫做龔華的守護著車長祝之外,餘下三人分作前後兩路,奪門而出,那些從廳後出去的賊人,剛剛跨出門檻,忽然聽到瓦面上一聲「照打!」黑黝黝的暗器已夾著勁風奔到,那兩賊急忙一扁手中刀,護著面門,只聽到「拍!拍!」兩聲,原來是兩塊瓦片打在刀上,已經震得粉碎,可是勁力之大,幾乎把那刀倒撞回來。

說起來當頭出門那賊人,往年也是橫行在浙閩一帶的飛賊,他的名字叫做周剛,因為力氣很大,曾經單身舉起八百多斤的鐵鼎,所以在黑道上得了千斤鼎的綽號,十年前行劫在甄江上游,遇上一個鶉衣百結的道士,打了起來,結果是千斤鼎連吃敗仗,反而拜了道士為師,五年後學成一身軟硬功夫,同時,也就洗手不幹;事實上仍然做那坐地分贓的勾當。這次本來是尾隨一批紅貨來到大庾,因為探悉這批紅貨是由湖廣鏢局保送,隨伴而行的出名鏢師倒有五六名之多,一時不敢下手。聽說石虎莊的莊主李全藩早年也是黑道人物,家裡還養著一批綠林豪客,所以繞著小路,兼程趕來,邀請共同截鏢,是昨天才趕到石虎莊和李全藩見面,彼此臭味相投,正待商量進行的方針,卻遇上霍一鳴、韓修兩人在大庾墟吃虧回來;李全藩這個坐山虎當然不願被別人剃他的眼眉,立刻派哈巴番僧和車氏兄弟帶了四十名莊漢,趕往天庾墟,企圖把一老一少擒回莊上侮辱,那知卻是引鬼上門,不但丟了番僧的性命,而且人家還要大膽到莊上來搗亂。千斤鼎適逢其會也不得不管,可是心裡卻也叫苦不迭,這時連敵人還未見面,就被兩塊瓦片震得兩手發麻,情知來人並不易與,只是兇頑成性,又聽說敵人不過是一老一少,而莊上好手眾多,仍想以多為勝,大喝一聲,一個「旱地拔蔥」跨上屋脊,腳還未站穩,背後又是一陣勁風襲來。幸虧聞仲三跟在後面,大喊:「周大哥,留神!」周剛在百忙中,右腳橫跨一步,只覺得左耳一涼,接著兩塊瓦片已落在前面的瓦面上,無意中伸手一摸,好好的左耳已經不知去向。這一驚豈同小可,當下也不再加考慮,颼地轉過身軀,說句「聞大哥請你注意這一面!」立刻越過聞仲三的身後,四處搜敵。

可是,瓦面上黑漆漆的,何嘗有個人影?唯有後院裡傳來一陣陣的叱罵,當中還來著小孩子的嘻笑聲。

周剛搜了一會,不見敵人蹤跡,只好招呼聞仲三,一連幾縱飛奔後院,卻見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在下面和李全藩空手對招,兩人的掌風颳得地面的灰塵飛揚,煞是厲害,柳營卻抱著一柄明晃晃的寶劍,在袖手旁觀,除了交戰中兩人和柳營之外。李全藩的家人一個也不見,心裡正是奇怪。周剛和聞仲三看到柳營在一旁袖手,自己也不便以多欺少下去夾攻,滿認為一個少年能有多少力氣,自己只要守住瓦面,不給他逃跑,等一會還不是可以生擒活捉,慢慢拷問,那知當他多看兩招之後,才覺得當前這個少年,內勁並不平凡,輕功尤其優越,至於所用的招式,更是五花八門,希奇古怪,明明見他招式已老,但一屈一伸,反而成為絕招,自己橫行江湖十多年,又得苦道人孤心造詣,仍然看不出這小孩到底用的是那一門功夫,不禁大驚。尤其那少年打來輕鬆利落,不像李全藩堅苦支撐,心知長久下去李全瀋非敗不可,周剛在劈空掌上曾經下過十多年的功夫,很想下去夾攻,可是自己也是一個成名的綠林魁首,同時,李全藩敗象未露,如果出手相幫,則主客兩方都不好過,只急得搓手待機。

這時,又聽那少年嘻嘻笑道:「李大莊主叫做全藩,這次可真要全翻了,不但全翻。而且要全毀!」旁觀三賊聽了不禁就是一怔。

李全藩橫行裡曲幾十年,目空一切,那甘受這般戲弄。但是,不甘卻不行,自己屢被對方的掌風颳得面頰生痛,而自己連摸都摸不到人家的衣角,空自作急,額上黃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

周剛看到這種情形,那能夠忍得下去,大喝一聲,一個「蒼鷹搏兔」從簷口下撲,堪堪到達於志強的頭頂,忽然-開五指,「金龍探爪」抓向於志強的頭上。這一招如果得手,於志強當然是不死必傷,周剛心裡正在暗喜:「這小鬼真不知死活!」那知於志強是誠心使他上當。

於志強看那空中來襲的賊人,來勢洶洶,掌風虎虎,立刻把周身的真氣運到上半身,看那掌勢將要到達頭上的時候,突然一招「託梁換柱」右掌朝上一打,「五丁推山」左掌朝前一推,李全藩在地上被掌勁震退兩步,兀自發怔。可是周剛吃的苦頭更大,他的身子憑空下擊,掌勁那怕沒有千斤,那知被於志強單手朝上一推,不但消去來勢,反把他倒撞了回去,「叭」一聲跌回瓦面上,好容易爬得起來,滿面慚羞,叫道:「小狗叫什麼名字,你爺爺五年後再會!」

於志強知道他喝的是門面話,可是也不便示弱,當下揚聲道:「你還配問小爺的名字麼?你小爺叫做‘宇宙風’,有本事儘管再來,五十年也還可以……」又嘻嘻笑道:「五十年?再過五十年,你那骨頭可以做鼓了!」

周剛本來就要逃走,忽然聽到於志強最後那句挖苦的話,沉不住氣,罵道:「不要逞能,看寶!」十五顆五芒珠朝於志強的面門飛到,等不得看效果如何,立刻拔足飛奔。

於志強見他臨走還要來這一手,不禁動了真怒,一揚手,一陣勁風竟將十五顆五芒珠同時掃落,雙腳一頓追了上去,喊道:「朋友不留下記號來就想走麼?」不消幾縱早已追上,手起一掌,「呀!你怎麼沒有左耳?右耳也是一樣!」手腕一翻直找右耳,周剛陡覺得右耳一涼,知道右耳又被切去,嚇得魂飛膽落,那裡還敢答話,像喪家狗似的夾著尾巴飛跑而去。

於志強放走了周剛,回到院裡卻見李全藩和另外幾個大漢怔怔地站在天井,於志強笑笑道:「李莊主還要打麼?一齊上來倒也省事!」這時,李全藩兇焰盡斂,滿臉陪笑道:「小英雄藝學高強,俺已算是服了你了,隨小英雄吩咐俺必定照辦就是!」說完拱手而立,柳營和聞仲三也各把兵刃納回鞘裡,靜靜地聽候吩咐。於志強想不到這場戰事就這樣結束,反而怔得說不出話來。

忽然,屋頂上哈哈大笑道:「李莊主真是快人快事,這場爭鬥就這樣和了吧!」接著飄落一個身軀高大的老頭,站在各人的面前,於志強一見連忙嚷道:「伯伯,我正不知道怎樣善後哩!幸虧你來了,就請你老人家處置吧,李莊主既然肯和解,我倒要先把李莊主的寶眷救醒過來才好;不然時間久了,說不定會有傷殘哩!」這時,李全藩才知道自己一家人都在無聲無息中,被人家制服了,怪道那宇宙風盡喊「李全毀」,可不是全毀,心裡一急,託柳營、聞仲三兩人陪著駱中明先到廳裡坐,自己一反身,隨著於志強進入內宅,只見室內東一個西一個,橫橫豎豎倒了一大堆。於志強進來之後。拖長了衣袖,東一拂西一拂,倒在地上的各人,打了一個呵欠,各自醒了過來,搓搓眼睛,如同做一場大夢。

李全藩見於志強這樣做作,竟像變戲法一樣,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知道人家用是拂穴法,先點了各人的黑甜穴,後來又用拂穴法,把各人點醒。自己看到來人年紀輕輕已經學到不傳之秘,心裡暗喊句「僥倖!」陪著於志強回到前廳,這時,前廳又是燈火輝煌,駱中明,柳營,聞仲三,車長慶和龔華五人雖然彼此間仍存有芥蒂,也已互相通談,漸漸地拉在一起。柳營眼尖,一看到於志強和李全藩進來,趕忙站起,各人也紛紛起立。於志強一眼見到車長祝仍然躺在那湘妃椅上,緩步過去笑道:「這位朋友因我而受傷,好生過意不去,現在穴道雖然是解了,但如果沒有靈丹妙藥,仍然要變成殘廢,幸虧我隨身攜帶有一點藥物,就贈給這位朋友服用吧,服用之後,再過半個時辰,就能運氣行功了。」說完就從身畔取出一個小瓶子,倒出三顆「七寶除毒治傷丹」交給車長慶,告訴他用法,由車長慶服侍車長祝服下丹藥,便自將息;果然靈丹妙藥與眾不同,車長祝服藥不久,竟能坐了起來活動,車氏兄弟私心大慰,也就湊上桌子,談笑風生。

李全藩見到一家幾乎全毀,幸是一轉念之間,竟能化戾氣為祥和,心裡大悅,連忙肅客入座,駱中明再三推辭,但見主人情殷,只好就席。彼此請教姓名,開懷痛飲,柳營在無意中問起於志強的師承,才知道是當代隱俠明因師太的得意門徒,不禁讚歎道:「怪不得哈巴番僧要橫屍曠野了,不過,番僧的背後人物倒不可輕視……」

「不知道他後面有些什麼辣手人物?」

柳營先望了於志強一眼,又望了李全藩一眼道:「還是請李莊主說吧!」

李全藩皺一皺眉頭。又勸了各人一杯酒,然後嘆一口氣道:「說起來也是我命裡的魔星,這個哈巴番僧是北極魔教的人物。年前才來到大庾,聽說要建立什麼支部,我因為愛惜他一身武藝,收留了下來,後來才知道他和赤身教也有很深的淵源……」於志強坐在李全藩對面,臉色陡變,對著李全藩頭上狠狠就是一掌,李全藩不防備於志強這一著,「哎呀!」

一聲,身軀往旁邊一倒。於志強已喝一聲「好賊敢施暗算!」一條身形已經離座越過李全藩的頭上,追出門去。只聽到遠處呵呵大笑道:「李全藩敢洩漏秘密,暫時寄下你的狗頭!」

各人驚魂甫定,於志強已經迴轉,搖搖頭道:「好快的身法!」又笑對李全藩道:「莊主受驚了!」彎下腰肢,在李全藩原坐處的後面撿起幾件東西來。

各人就燈下一看於志強撿起的暗器,原來是五枝繡花針樣的暗器,每枝不過是一寸三公分長,針身呈暗綠的顏色,知是經過毒藥鍛鏈,見血封喉的毒物,都咋舌不置。估計敵人髮針的位置當在對面的屋簷上,而從那個位置到達廳裡,至少也有六七丈,能用這種輕體的暗器發出那麼遠的距離,而且還要傷害別人的穴道,敵人的內勁,眼力,都不可輕視。

李全藩無意中吃於志強掌風掃中,肩上又辣又痛,正待翻臉;後來看到於志強飛身上屋,又聽到遠處叫罵,才知人家另有所見;輪到看了這幾枝毒針,才恍然大悟。知道自己這條命是被人家救回來了。立刻離座向於志強一躬到地,臉容慘慼道:「小俠救了我這條殘命,只好說是來世報恩了,以小俠的英雄蓋世,倒不需我這無能的人幫忙什麼,可是,如果用得我李全潘跑跑腿的地方,只要一言吩咐,我李全藩必定捨命去做,從今天以後,李全藩就是另外一個人,以前所作所為真太對不住鄉里,今後我是洗心革面了,希望眾兄弟也能以我作為一個榜樣,如果有不願的,我李全藩也不相強,只是割袍斷義,縱然將來在道左相逢,也是視同陌路了!」說完縱自四望,威風凜凜,正氣迫人。

柳營、聞仲三、龔華、車長慶都轟然答應改過自新,連到車長祝也悽悽地說:「我也知錯了,我今後必然依照李大哥的吩咐去做!」

駱中明見到這些窮兇惡極的人,竟能皤然悔改,不但了卻一樁心事,化敵為友,而且能造福這一帶的鄉民,心中大喜,連忙趨前握李全藩的手,感動地說:「李莊主和各位英雄都不必客氣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今後正是我們喜事的開始哩!不過赤身教和北極魔教中人,個個心狠手辣,李莊主遠要細心防備才好,就以剛才的情形來說,難保不是赤身教的高手,事先在這裡臥底監視,不然為什麼有那麼湊巧,先不來,後不來,正待李莊主說出亦身教的事,才發出暗器,想殺人滅口呢?」

李全藩聽了駱中明這些話,不由得把大腿一拍道:「駱老英雄真是一言驚懼夢中人了!」又對柳營、聞仲三各人道:「諸位老弟陪老英雄在這裡喝兩杯水酒,我去清點一會人數再來!」立刻轉到外面大門擊鼓聚眾,不消片刻,全莊的精壯都已聚齊,李全藩點來點去,卻少了一個家人李福,連到霍一鳴和韓修兩人也不知去向,李全瀋心裡有數,遣散了莊漢,回到廳上悶悶不樂。

各人一看李全瀋那樣子,就知道出了毛病,聞仲三忍不住問道:「可是少了人了?」

「誰說不是?」李全藩仍然有點悶,接著又說:「想不到我們這些人終年打雁,到頭來還是給雁啄了眼睛!」

「到底是誰不見了?」龔華又補問一句。「李福這狗頭和那兩個禍首都不見了!」李全藩話一齣口,在座各人除了駱中明和於志強不明底細之外,無不詫異。

只聽李全藩又憤憤地說:「李福這廝,原就不是本莊的人,兩年前哈巴番狗來了之後不久,我在一個偶然的場合,到大庾墟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替全福酒店挑酒,看他那付骨格倒適宜練武,而且力氣又大,一時動了憐才的念頭,就要他到莊上來幫傭,因為沒有時間所以也不教他什麼招式,平時也不見他有什麼異象,忽然在今夜失蹤,而且連到韓修,霍一鳴兩個狗頭也走了,照理來說:韓修、霍一鳴兩人的武藝低劣,而且駱老英雄連到我們這些罪孽深重的人都饒恕得了,他為什麼要走?也許另有用意哩!」

各人推測了很久,還是想不出李福三人失蹤的道理來,還是李全藩爽快,說道:「不必去想他了,還是喝酒要緊!」舉起林朝著駱中明一飲而盡,霎時間,又熱鬧起來,惟有龔華卻怔怔地凝神。李全藩忍不住笑道:「有酒不喝,你發什麼呆?」那知龔華並不理會李全藩的話,反而回駱中明問道:「請問駱老英雄過去是不是隨著於將軍于謙,徵苗的駱參將?」

駱中明聽了就是一怔,不知道是善意惡意,呆得一言不發,這情形當然瞞不了在座的江湖人物,龔華站起來朝駱中明一躬道:「駱參將不必隱瞞了。其實駱參將當年虎口奪孤雛,義薄雲天,傳遍江湖,誰不景慕,今天總算小人有福,得瞻丰采,剛才李大哥已經說過了,有用得著小人的地方,萬死不辭!」

駱中明只好站起來道:「龔英雄不必客氣了,老朽正是當年追隨於大人的參將,但不知這和李福失蹤有什麼關係?各人知道駱中明就是當年的駱參將,更是肅然起敬,李全瀋嘆道:「要是早讓小人知道是駱參將到來,老早不必和於小俠辛苦這一場了!」

龔華笑道:「大哥還提過去的事做啥」?轉向於志強一揖道:「這位於小俠料必是於將軍兩位哲嗣之一了,但不知是那一位?」於志強正待答話,駱中明已代他說道:「他是哥哥」龔華脫口喊出:「於大公子!」

各人見龔華一陣亂鬧,都等得不耐煩了,聞仲三笑道:「你在搗什麼鬼,快點說出來吧,憋在肚裡好不好過?」

龔華莊容道:「你且慢著急,關係大得很哩!請駱參將坐下來,我們一面喝,一面說好了,終究會把這事情弄個明白,絕不會使你們失望就是。」各人知道不是故意鬧玩笑,也都坐下聽他說出一番話來。

龔華又哈哈了一會才道:「李大哥!你難道還不知道韓修和霍一鳴逃跑的原因?」

「你這沒頭沒腦的啞謎,誰會猜中你的?」李全藩駁回一句。

只見龔華慢條細理道:「他們兩人所以來,為的是駱參將和於公子,他們兩人之所以走,也是為駱參將和於公子……」於志強「哦--」一聲道:「這樣說來,他們兩個竟是石亨,曹吉祥那班奸賊的爪牙了!」

「還是於公子一猜就中!」龔華欣然笑道:「他們兩人正是石亨,曹吉祥的爪牙,在四年前於將軍昇仙之後,石亨知道駱參將已把於公子救走,總是禍根,所以派了偵騎四出,守住各地關隘,想來個斬盡殺絕,可是四年來沒有半點成就,到了今年,石亨又被皇帝老子把他斬首,這兩個廢料才稍稍斂跡,但每天仍不死心在梅嶺的官道上巡邏。我因為見他們鬼鬼祟祟,終日在外面闖禍,告誡他們幾句,他們才把巡邏的企圖說出來,原來他們還希望有一天擒了駱參將和於公子向曹吉祥獻功,本來當時我就想下手把這兩個狗頭除去,可是又念及李大哥有家人產業在這裡,所以容忍下來,料想這兩個狗頭必定是偷聽我們的談話,同時認出駱參將和於公子的容貌,又到縣裡去挑撥是非去了。」

各人聽了龔華這麼分析,迴心一想確也不差,駱中明霍然站起來對李全瀋拱手道:「老朽這麼一來反而害了李莊主了,就此告辭,好找這兩個狗賊去!」李全藩連忙挽駱中明坐下道:「駱參將不必多心,總之那兩個狗頭不會做出什麼大事來,要說起小人這一份家業倒是可有可無,官府又能怎麼樣?如果那狗賊真的勾結縣裡的捕快到來,小人別的不敢說,但應付縣裡那幾條狗腿也能應付得來,也許還可以先把韓修,霍一鳴這兩個賊子先行毀去,讓他們死無對證。小人村野魯夫,今天幸會駱參將,已是不世的仙緣,還請參將多多指示……」

駱中明聽他們總是參將長,參將短的,確實有點逆耳,只得笑道:「老朽得和各位相處也是前緣,那有不願之理,只是此次北上,原有要務;同時,韓修、霍一鳴兩人一到縣裡,必然要率領多人來莊上找麻煩,能避一時就避一時,不願連累莊主……」

「參將不必多疑了,縱然有要事待辦也不忙在一兩天,韓修、霍一鳴這些人更無須放在心上,我還想請參將多住幾天,讓我們多學幾手絕招哩!」柳營也幫腔挽留著。

駱中明知道無法推辭,只好答應暫住下來,同時請求李全藩等人改一個稱呼,不要盡稱什麼參將以免惹出麻煩,各人也就答應了,又重整菜餚,淺斟低酌起來。

正在各人興高采烈的時候,柳營忽然向身旁的龔華問道:「龔老五!你說韓修和霍一鳴兩人逃走的原因,我也聽明白了,可是李福那廝為什麼也要走呢?」

龔華冷不提防,被他問得一愕,沉吟半晌道:「李福的逃走,倒和韓霍兩人無關……」

「為什麼?」柳營又追問一句。

「你先不要打岔,我自然會說下去!」龔華狠狠地頂他一句,才接著說:「韓霍兩人的目的是在駱老英雄和於小俠身上,剛才已經說明白了。至於李福那廝,當然是赤身教的人物,先到李大哥這裡來臥底,調查,然後找機會拉攏李大哥到赤身教裡面,所以他和番僧是一暗一明,番僧是在正面求好印象,李福是在暗而做控制的工作,等到時機成熟,先孤立了我們這些人,然後網羅起來,到那時候,我們不隨他走也不行了。可是,想不到人算不如天算,一夜之間,番僧授首,我們又皤然覺悟,他看到幾年的心血白搭了,那得不恨?尤其李大哥又說出亦身教的事,被他偷聽到了,知道已不能再白待下去,只好放出毒針一走了事了!」

經了龔華一說,各人回想起來覺得李福這個人確是可疑,更覺得赤身教的人物陰謀毒狠的可怕,它既然又要盡各種手段讓別人入教,同時又抱著疑忌的心裡,給教徒以重重禁制,深悔不及早發覺。清理門戶,尤其李全藩回想前因,更是恨恨不已。

正在各人對李福逃跑的事件,咬牙切齒的時候,忽然一個黑黝黝的東西,從門外飛進。

於志強驚呼一聲,劈空一掌推了過去,已聽到「撲通」一聲,來物墜落地上。各人定睛一看,原來就是恨恨不忘的李福,不知為什麼已被人家制住穴道,捆得像一個元寶似的投進門來,卻已被於志強一掌打死了過去。各人正是驚魂甫定,忽然燈影一搖,廳裡平添一個十五六歲,粉妝玉琢的少年,於志強一見來人,驚呼一聲「弟弟!」連忙跑過去握著他的手臂,可是卻怔得連話也說不出來。

來人先朝駱中明叫聲「伯伯!」四目交投,是一陣緘默。駱中明好容易才掙得出一句:

「孩子。你終於追來了!」真是心中無限意,盡在不言中,另有一番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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