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志強眼尖,一看那兩條人影,「曖呀!」一聲,輕輕縱出閣外,逕向江邊跑去。
於志強這麼一跑,明因師太、駱中明、羅鳳英和蟬兒都明白過來了;戴文玉和秦家祖孫也聯想到發生什麼事。明因師太笑道:「志強這孩子那麼性急,這樣縱跳下去也不怕驚駭世俗麼。」當下請各人在閣上候著,帶了戴文玉緩步下閣,也就往江邊走去。
卻說於志強一齣了滕王閣,立即施展陸地飛行的輕功,趕到河邊的沙灘,卻看到兩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在沙灘上狠狠地相撲,彼此都各不相識,分明認得出其中一個的身形很像是於志敏,可是膚色面貌卻很不像,而另一個少年卻生得杏臉桃腮,身形婀娜,端的美麗異常。
雖然這兩個少年打得激烈異常,卻不像是在存心拚命,他們每一個發出的招式,都是奇譎萬分,身形步法尤其是已達到登峰造極的地步。於志強不由得暗暗驚奇道:「看起來這兩個少年比我還要小得多,而功力卻要高得多,不知何事在這裡相打?」腳下也漸漸移向鬥場。那知兩少年同時喝道:「不準幫手!」
話一齣口,於志強就是一怔,分明聽到是志敏的聲音,不由得向那紫臉膛的少年仔細地打量一陣,忽然會意起來,啞然失笑,喊道:「兄弟!你搗什麼鬼?」
「不要你管!我們還沒有分勝負哩!」
這時明因師太和戴文玉也來到了鬥場,看到雙方的功力,不禁大驚。但是,奇怪的是雙方的面目都很陌生,明因師太看了很久,陡然想起一件事來,趕忙縱入場中高呼「住手!」
那美男子見是明因師太到來,吃吃一笑,一個轉身,又去得無影無蹤,那紫臉膛的少年也叱了一聲,身形一幌,也是人影不見。
戴文玉看得瞠目結舌道:「真是白天見鬼!」
於志強笑道:「那是見鬼?那紫臉膛的分明就是敏弟,但不知道怎麼搞的把臉孔曬紫了,一時間連我也認不出來。至於那位美少年不知是誰,看起來他的功力和敏弟也差不多哩!」
明因師太搖著頭笑道:「他們兩人也太會胡鬧了,紫臉膛那位果然是志敏,而那美少年正是王紫霜!可不知道他們如何在這裡遇上,卻在這裡打起來,現在又是一逃一追,不知到什麼地方捉迷藏去了,鬧著玩倒沒有關係,不要打出仇恨來,那才難辦呢。」
於志強聽說那美少年就是王紫霜,也有點詫異,正想答話,卻聽到戴文玉問道:「師父!你看他們兩人到底是誰強一點?」
明因師太笑答:「當然是於志敏強多了?你沒見他們起步的時候,王紫霜是兩腳微微一頓,而於志敏僅是兩肩微微一幌?」
戴文玉笑道:「我太不行了,連到他們怎樣走的,我都看不清楚,只覺得眼前一花,人已失蹤,如果不是師父和於師弟都說認得他們,我真要疑惑是白天見鬼!」
於志強擔心道:「照這樣看來,恐怕敏弟今天不會回來了……」
明因師太道:「你不用擔這個心吧!也許他們現在已經在滕王閣上等待我們了哩!」於志強無可奈何,只好懷著一肚的悶氣,隨著明因師太轉回閣上。
明因師徒三人剛登上滕王閣的第二層,蟬兒已經迎上來,手裡還拿著一張字條笑道:
「師父!剛才有個小孩子送這張字給你!」
明因接過來一看,上面僅有「今夜在會仙居見敏」八個字,驚問道:「那小孩子呢?」
「已經走了!」
「是什麼樣子的人?」
「一個黑臉孔,年約十五六歲的小孩子,秦伯伯他們都看到了,他們還在這裡吃了兩塊糖哩!」
秦寒竹、駱中明也都證實了蟬兒所說的不虛,明因師太卻兀是納悶,想不出那個小孩到底怎會知道來滕王閣找人,而且居然一找就著。字卻是志敏為的,可是他為什麼不出來見面,反而約往會仙居;如果說那小孩就是於志敏搗鬼嗎,自己明明見他追了王紫霜,怎會折回滕王閣來?明因師太默默無言,各人也想不出一個道理,他們來滕王閣的意思,就是等候於志敏和王紫霜,現在於志敏既已約定往會仙居,那麼滕王閣已無留連的必要,所以,各人指點些煙嵐山色,也就付賬下樓。順步而行,先到會仙居去認識那個地點,以免臨時尋找不易。
會仙居正在南昌城裡百花洲上,兩層樓宇,三面臨水,這時正是睡蓮花開的時節。東湖的睡蓮,紅白相間,一陣陣的幽香,撲面而來,明因師太等人一踏進會仙居,無不在心裡暗暗叫好,立刻選擇一角水榭,坐了下來。
會仙居的水榭,地方本來就不大,可喜當時並沒有什麼客人,這塊好的地方,就被明因師徒和秦家祖孫佔什了,那知,這時茶博士卻走過來,滿臉陪笑道:「這塊地方已有人包下了,各位客官請到樓上雅座好嗎?」
明因師太一怔道:「哦--不過貧尼看到這水榭很好,現在客人還沒有來,是否可以讓我們在這水榭上喝一杯茶,等到客人來的時間快到了,再通知我們到樓上去呢?」
那茶博士又笑道:「本來師父和這幾位客官都是外鄉人,也許還是到來敝地觀光的,小店自應招呼,可是,這水榭委實在剛縐被一位小哥包了,也沒有說什麼時候要來,還怕小店信不過,丟了五十兩的銀子就走了,他還說要請十幾個人來這裡吃晚飯哩!小店既然收了人家的銀兩,就不能不講信用,如果招呼師父和客官在這裡,給人家撞見了,小店怎好意思?」
明因師太聽了茶博士的話,知道人家說的是道理,也不便勉強,正待率眾轉出水榭,於志強靈機一動,忽然問道:「你說那小哥有多大的年紀了,長得像什麼樣子?」
茶博士望於志強一笑道:「說起來也奇怪,那位小哥的年紀不過是十五六歲的樣子,但是生得一付藍臉,藍得好怕人,除了藍臉之外,其他地方倒還均勻,背上還掮著一枝長劍,外鄉的口音,……」
「好了!好了!他請的正是我們!」於志強笑著說。
那茶博士詫異道:「客官不要和小人開玩笑吧!」
「不開玩笑,不開玩笑,沒有你的事,快點替我們泡上茶來就是!」於志強肯定地說。
茶博士又估量他們一眼,只見個個都有寶劍在身,料想趕也趕不走,說不定還要鬧出事來,倒不如暫時依他,到那人回來再加以說明罷了,當下也就諾諾連聲,問明瞭各人所需要的東西,逕自出去準備了。
各人在水榭坐下之後,駱中明埋怨於志強道:「你怎能肯定那人是志敏?」
於志強笑道:「不是他還有誰?」
駱中明又道:「志敏又不藍臉。」
蟬兒也接著嚷:「是啊!他是白裡透紅的臉!」
於志強又笑道:「師父和我們在河邊還見到他是紫臉哩!誰知道他搞什麼鬼?」
明因師太也點頭微笑道:「我也曾經聽過說有易容丹這一類東西,可能又是志敏把他那師父的易容丹帶了出來,卻故意賣弄狡猾哩!」
「哦--」羅鳳英驚叫了一聲。這時,茶博士正把茶壺杯子端了進來,不便再說下去。
茶博士走了之後,龍嘯雲笑問羅鳳英道:「剛才你叫個什麼?」
羅鳳英道:「我想起來了,在滕王閣送信那黑小孩,必定也是敏弟!」
蟬兒道:「起先我也有點懷疑是他,可是看他那頭部並沒有特別顯得大,我就不懷疑了,這種縮骨功,也不能連頭部也縮小了去啊!」
明因師太莊容起來道:「蟬兒,你這就是隻如其一,不知其二了。大凡練這種縮骨功的人、最初都是從服氣入手,成功之後,周身可以軟若棉花,也可以堅如鐵石,不但可以把身軀縮小成一二歲的小孩,也可以把身軀縮薄成一張人皮,如果練到最高的成就,還可以借物隱形,葉底藏身,一個小小的頭部為什麼不能縮小?不過問題在於於志敏是否已經到達這種地步罷了。」
經過了明因師太這一解釋,各人都有點明白了,秦玉鶯姐妹聽說武功竟有這種神奇,不禁悠然神往,怔怔地想了一會,玉鸞忽然問道:「不知道寶劍衣服這些死物,又怎麼縮法?」
秦玉鸞這一問,卻把明因師太問-住了,沉吟半響才回答:「也許另外做一套小衣服吧,至於寶劍兵器倒可以先藏起來。不過,到底是不是,我也不敢肯定,反正不久就可以見到他,你再問他好了。」
「敏弟為什麼要弄這些狡猾?」羅鳳英又問。
「如果不是故惹鬧著玩,就是另有用意吧,也許他是正在和別人鬧著,就連帶那付裝束和我們相見,也不一定哩,總之。志敏這種人已可說是宇內第一奇人了,奇人必然有他的奇行,我們又怎能知道?」明因師太一點把握也沒有地在揣測。
蟬兒滿臉嬌嗔道:「等到今夜見了他倒要問個清楚,如果另有用意倒還罷了,不然就要捶他一頓。省得他到處捉弄別人,這回差點把我們捉弄到連這塊好地方也坐不穩哩!」
秦氏小姐妹都拍手叫好,摩拳擦掌煞有介事似的,好家等著於志敏就要送上門來捱揍,反惹起各人大笑。
龍嘯雲笑罵道:「這兩個小鬼頭可是瘋了,也不害羞,人家是你們能夠捶得到的?」
於志強笑道:「我們這個樣子,不要給敏弟就躲在這裡看到了,再被他捉弄一次,那才冤哩!」
蟬兒「哼!」了一聲,才說:「你就會幫你的敏弟,搞得不好,你也要捱揍,不相信,試試看!」
明因師太笑叱道:「不準拌嘴!放著山色湖光,花香鳥語且去欣賞,你又怎知這地方的好處來?」一言提醒,各人果然端起茶杯,各自倚欄瀏覽。
惟有於志強卻注視著懸掛在壁上一幅中堂在發怔,戴文玉偶然回頭。見於志強還在廳裡,順步走過來一看,原來是一幅就寫就的中常,那筆跡就像龍蛇飛舞,迥異俗品,可是卻沒有上下款,戴文玉再看中堂條幅的內容,原來上面寫著:「雪曉清茄亂起,夢遊處不知何地,鐵騎無聲望似水,想關河,雁門西,青海際。睡覺寒燈裡,漏聲斷月斜窗紙。自許封侯在萬里,有誰知,鬃雖殘,心未死。」當下笑笑道:「那是宋朝愛國詩人陸放翁的詞,拿來這裡懸掛,真有點不倫不類了。」
於志強訝道:「原來師姐還是一個女詞人哩,我想了好久,就是想不起是誰作的?師姐竟能一看就說出作者來,可見是修養有素了。」
戴文玉被他一陣恭維,自己反覺到臉上有點-烘烘地,暗道:「好甜的小嘴!」
羅鳳英在欄干那邊,聽到他兩人在廳裡談論起詞來,也跑過來湊趣道:「陸游的詞不過是一個虛名罷,除了釵頭鳳之外,真找不出一首好的來……」
戴文玉不服道:「他那首鵲橋仙--一竿風月,一-煙雨,家在釣臺西住,賣魚生怕進城門,況肯到紅塵深處?潮生,理棹;潮平,繫纜;潮落,浩歌歸去。時人錯把比嚴光,我自是無名漁父。--不算是好詞?」
羅鳳英笑道:「如果就詞論調,那麼他這闋鵲橋仙雖不算好,可也不能算壞,不過卻和他的生活脫了節,變成了無病呻吟。」
「怎見得是無病呻吟?」戴文玉又回了一句。
「陸游何曾曾划船,他又何曾賣過魚,既說不肯到紅塵深處,為什們又要自許封侯在萬里?這豈不是無病呻吟,胡說八道?」羅鳳英這一反駁,竟駁得戴文玉啞口無言,半響無語。
於志強笑道:「古今來的詞人墨客,無非是以他的幻想,形諸筆墨吧。難道他心裡是這樣想,你也不准他想?」
羅鳳英好笑道:「你到有一個硬嘴吧嘛!說到心想,我倒想到一個故事來--從前有一個童生討媳婦的時候,想裝門面大些,就用了全付執事,引路的高腳牌上,大書‘狀元及第’四個大字,後來被州官捉了去審問他為什們冒充狀元,招謠撞騙。你知道他怎麼說?」
「怎麼說?」於志強和戴文玉都同時發問。
羅鳳英擺出一臉正經的樣子道:「他就對州官說:大老爺請往高腳牌上再看看吧!州老爺過去一看,竟被嚇得發-……」
「為什麼?」
「原來狀元及第四個大字的旁邊,卻寫了心想兩個小字,州官老爺雖兇,那能夠禁人家心裡不想呢?而且童生舉子想中狀元,也是很合理的想法呀!」
各人一陣大笑。駱中明笑道:「你們倒會利用這個機會來講故事?有花無酒,也未免有點辜負良辰吧?」連忙呼喚茶博士過來,吩咐備殖。
茶博士心裡雖然有點嘀咕,可是賣茶也是賣,賣酒也是賈,反正已經被人家坐在水榭裡,倒不如多賺幾個錢才是正經,也就答應了。
飯後,明因師徒和奏家祖孫又往各處隨喜瀏覽,順步出了進賢門,到達繩金寺,只見古柏婆娑,屋宇櫛比,端的是一座上好的叢林。
原來這廠繩金寺建於五代,經過歷代的整修添建而成為江西省十大叢林之一,佛殿裡香菸繚繞,聲鍾震耳。明因師太一行,踏上石階,當下就有知客僧過來接待,明因師太是佛門弟子,那有見佛不拜之理,緩步進殿,參拜如來,進步正待轉入後殿,那知客僧忽然走過來擋著,滿臉陪笑道:「大師就在這裡隨喜罷,後殿是本寺主持靜修之所,不待通傳卻不大方便呢。」
明因師太「哦--」一聲道:「這倒是貧尼失禮了!」轉步退出。那知於志強和蟬兒兩個隨在明因師太后面,卻已看出這寺院有點蹊蹺來,當下也不說穿。
出了繩金寺之後,蟬兒偶一回頭,見那知客僧仍然站在山門,目送著明因師徒離開,蟬兒鼻孔裡不由得「哼」出聲來。
明因師太見蟬兒哼得有點古怪,問道:「你又看到什麼事了?」
蟬兒輕輕道:「師父!那寺院的後面,好像很古怪哩,剛才師父和知客僧說話的時候,我分明看到後殿通往後面的角門裡,有個紅衣影子一閃。」
於志強也介面道:「是啊!我也看到分明是一個女人的身影!」
「也許是遠地來的客人,攜眷暫住的吧?因為右不少讀書人酷愛寺觀的清靜,就租下耳房,攜眷久住的呢!」明因師太這樣解釋著。
「這樣子難道不妨礙寺里人的清修?我們要進去玩一會,他都不肯放,別人卻能夠在裡面久住下來,真是豈有此理!」蟬兒口沒遮攔一陣牢騷。
明因師太一想,這倒是道理,把前後的事一貫串起來,真個也值得可疑,秦寒竹和駱中明不願多事,也不出聲,但是戴文玉走遍了江湖,素來就愛管閒事,嘴裡雖然不說,心裡那忍得下去,便輕輕碰蟬兒一下,蟬兒仰臉一看,卻見大師姐對她暗使眼色,也就會過意來。
各人回到客棧休息下來,蟬兒卻悄悄找了戴文玉到客棧的後院去,那院裡的裝置恰像一個小花園,倒也雅靜。她倆在一個小假山的旁邊,選擇了一張石凳坐下來,蟬兒就低聲問道:「師姐!剛才走在路上的時候,你碰我一下做什麼?」
「那寺院也許真有點古怪呢,說不定還是藏垢納汙之所,我們何不在今夜悄悄去查探一番?」
蟬兒大喜道:「正是哩,我們等到師父伯伯都睡了再去,到了明天還可以嚇她們一大跳哩!」
戴文玉望了她一眼,卻有點擔憂道:「看起來那寺院裡的僧徒恐怕總有好幾百吧,如果裡面還有辣手的人物,那倒很危險哩,我們還是多找幾個人才好!」
「那麼就找二師姐去!」
「四師弟要不要?」
「不要!不要!省得說什麼都非要他們男孩子不可!」
「我們才得三人,未免太少了一點吧?」戴文玉仍然抱著慎重的態度。
這時,假山後面吃吃笑道:「不要我?你們走得成功才怪哩!」
戴文玉和蟬兒都沒防到假山後面,會有人竊聽,都猛然被嚇了一跳。蟬兒回過頭來。看見於志強,嗔道:「不害羞的牆腳鬼,偷聽人家說話,偏不要你去,看我們走得成走不成?」
於志強微微一笑道:「等到吃飯的時候,我把話一說穿,你們就走不成了!」
「你敢!」蟬兒賭氣地說,「你可要看我撕你的嘴!」還要補上一句。於志強吐一吐舌,訕訕地不好意思。
戴文玉笑道:「師弟要去也是可以,可是今夜你那敏弟來了,不暗著他怎成?」
當下三人議計妥當,並由戴文玉找羅鳳英說明計劃的內容,囑咐她不要對別人說起,以免驚動大家,反而因了小事勞師動眾,太不值得,那知卻有一個人躲在旁邊偷笑。
原來秦玉鸞年紀最小,同時也是最多詭計的孩子,回到客棧之後,本來想找蟬兒玩去,卻到處找不著,也就穿過後廳來到後園,卻見於志強躲躲藏藏在那假山的後面。後來於志強一現身,秦王鸞也就躡手躡腳,躲在於志強原先的位置,把她們商議的計劃全都聽在耳裡。
秦玉鸞姐妹家學淵源,武藝也是不弱,無奈龍嘯雲溺愛過甚,誠怕她們遇上危險,所以除了在家裡姐妹自己喂招之外,總沒有出手的機會,這次出來遇到蟬兒,於志強,王紫霜幾人都是年紀小小地,竟是一個比一個強,小心靈里老就忍耐不住了,尤其在吉安的時候,看到王紫霜那種疾如颯風的身法,更是羨慕不已,所以在路上這幾天,只要一休息下來,兩姐妹就磨著蟬兒和於志強教她們的劍術,與及經功上各種花式,長一輩的人雖然都看在眼裡。
可是明因師太是兩小的祖姑,同時,也知道蟬兒和於志強兩人的功力,足以教秦氏小姐妹而有餘,所以不去管她。秦寒竹和秦方夫婦,巴不得自己的女兒武藝高強,恨不得來個攝苗助長,不但不加阻止,反而鼓勵她倆懇求的勇氣。加上蟬兒、於志強兩人天真熱腸,教的時候絕不留手,幾天來秦玉鶯已學到一套雷霆劍法,秦王鸞也在於志強那邊學到了整套的猴王劍。除了有些地方限於她們本身的輕功不及,使用出來未龍達到圓滿之外,居然能夠依樣畫葫蘆,一招不錯。秦玉鸞更從蟬兒那邊學會了打鰻骨針的手法,不過每次只能發出五枝,就是這樣也已進步得驚人了。
在她們要離開吉水的前一晚上,戴文玉無意中看到秦玉鶯姐妹對招,也免不了悚然一驚,想不到師妹師弟竟是那麼會教,尤其驚異的是玉鶯使出來的雷霆劍法,有好幾拍和師父教的不相同,戴文玉初時還以為玉鶯的記憶錯誤,那知接下去的招式,竟是奇妙異常,無懈可擊,只好悶著氣回來問過明因師太。明因師太才感慨地告訴她--雷霆劍法經過於志敏改正了幾招,而且這幾招的變化使雷霆劍法更加精采,當下就把這幾招教給戴文玉,這時,戴文玉才真正服了於志敏的武功。本來她還有一點事情待辦,可是,知道來到南昌就可以見到於志敏,那肯放過這個機會,今天的上午,明因師太知道她的意思,所以帶她往河邊去,雖然見了於志敏,可不是本來面目,還暗裡有氣哩。
再說,秦玉鸞聽了戴文玉,蟬兒和於志強的私話之後,等到她們走遠了,才離開那個假山,心裡暗想:你們瞞祖姑倒瞞得下,可是瞞不到我們了。一邊走一邊笑,不知不覺幾乎和一個人撞個滿懷,幸虧她身軀靈巧,一看前面陡然現出一個黑影,急忙倒退一步,抬頭一望,卻正是她的姐姐秦玉鶯,更使他忍不住格格痴笑。
秦玉鶯幾乎被妹妹撞上,已吃了一嚇,現在又見她笑個不停,不由得叱道:「小丫頭到那裡來,有什麼好笑?」
「好笑得很哩,你再兇我就不說!」
秦玉鶯看那妹妹那付樣子,知道必有原因,只好央道:「好妹妹!你告訴姐姐吧,姐姐疼你哩!」
秦玉鸞把玉鶯拉往後園,找一塊清靜偏僻的地方坐下,才把偷聽戴文玉幾人的計劃說了出來,並且說:「姐姐!我們學了那麼多東西,可是,媽總不讓我們出手,好容易得到這個機會幾個姐姐都要偷去,我們也悄悄跟去行不行?」
秦玉鶯雖然覺到事關重大,但是,有幾個本領高強的人在前面,自己料是沒有多大危險。而且近來得到一口好的劍,又學了新的劍法鞭法,還沒有真正用上。未免有點委曲,當下也就同意。可是,又擔憂道:「蟬姐她們輕功那麼好,我倆怎能跟得上去?」
「那我們先走行不行?」
「那未蟬姐不是發覺了?還是等她們走了我們再走,慢一點也不要緊,總之要到達繩金寺就是了。」兩小姐妹商議已定,回到廳上,卻見明因師太一群人陪著兩位少年在談話。兩少年之中一個生得美貌異常,另一個卻生得一張紫裡透藍的臉,兩小姐妹大為詫異。
明因師太見秦玉鶯姐妹進來,忙笑喊道:「鶯兒鸞兒過來,我給你引見穆哥哥和於哥哥!」
引見完畢,秦玉鶯姐妹才知道那美貌的少年叫做「穆然化」;而那位紫臉醜怪的少年就是各人念念不忘的「於志敏」。
秦玉鶯姐妹不由得特別仔細地把志敏從頭到腳看個詳盡,心裡卻各自嘀咕道:「這樣的人還說是美哩!那麼閻王廟裡泥小鬼該是天仙了!」
漫說秦氐姐妹心裡很不自在,卻說明因師太看到秦氐小姐妹滿臉惶惑的神情,那有不明白她們的心意?呵呵大笑道:「小友!你惡作劇已經夠了,就把你本來的面目顯一顯出來罷!這裡很多人還沒有見過你的真相,將來遇上豈不是很不方便?」
於志敏噗哧笑了起來,他這一笑倒不打緊,反嚇了秦氐姐妹一跳,因為那張紫臉之下,裂開了一個很大的嘴巴,更顯得格外可怕。不過,這個時間倒是很短,於志敏一笑說道:
「本來晚輩出山的時候,恩師特別贈了五包化顏丹,要晚輩不要以真相示人,因為來時匆匆,所以在大庾以前都是曉宿夜行,倒不需要化顏,從石虎莊之後因真相已露,恐怕路土惹出麻煩,一路來都是變成這付樣子,自己照照鏡子,倒也可笑,既然大師這樣說,晚輩就把它去掉就是。」
「這才是啊!在路上都看你這倒霉的樣子,不順眼!你老早就應該這樣啊!」穆然化也說上幾句,可是,秦氏小姐妹聽了這個聲音,似乎很熟悉,小臉上就是一怔,驚奇地望了穆然化一眼,正想發話,卻被穆然化兩眼一瞪,也不知那裡來的力量,竟把秦氏小姐妹瞪得不敢做聲。
於志敏望了穆然化一眼道:「穆弟!你也不用說我了,我還不知道你要裝假,裝到什麼時候呢?」
穆然化的粉臉上猛然一紅,又恢復了平靜,各人看在眼裡,卻有點納悶。
又聽到穆然化笑道:「我就是這付樣子啊!難道還有假的不成?」
於志敏笑了一笑,向各人告便,到後面房裡去了,於志強也跟著後面走去。
約莫是一盞茶的時間,於志強挽著一位面如傳粉,唇若塗-,長眉入鬢,目似朗星,年紀僅有十五六歲的美少年,回到廳上,這時除了羅鳳英、蟬兒、明因師太、駱中明四人之外,無不驚奇失色;連到美少年穆然化也黯然失色注視不瞬。
這時秦玉鶯心裡暗想:「世間那有這樣的美男子?」反而疑惑地問:「於哥哥!你剛才一付相貌,這時又另一付相貌,到底那一付才是你自己的?」這一問,卻問得-堂大笑。
於志敏隨口答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無人無我,我也不知道那一付是我哩!」
秦玉鶯姐妹聽了更加莫名其妙。蟬兒笑了一會,才對玉鶯姐妹道:「我替他答了吧!現在這付是他自己,剛才那一付相貌,是他自己搞出來的鬼畫符!」
秦玉鶯到底是孩子氣很重,當時介面笑道:「能夠把臉色變來變去,倒是蠻好玩的哪!」
明因師太道:「別胡鬧了,我們就往會仙居去罷!」
各人忙著各自起立;於志敏卻道:「我要先走一步了,不然,照這樣到聚仙居丟,又要惹出麻煩來!」兩肩微微一幌,又失去志敏的蹤影。
奏寒竹搖搖頭笑道:「這小友真個古怪,前幾天你們說他的武功奇妙,我還有點不信,那知果然如此。看來他的年紀也不過是十六七歲罷?……」
於志強卻脫口道:「十六歲是我!敏弟比我還要小兩歲哩!」
「好傢伙,連我都被他騙了去了,我非要和他算賬不可!」穆然化薄嗔地叫了起來。
駱中明一驚道:「他怎麼騙了穆小哥?」
穆然化的臉孔又一紅道:「四天前,我和他在峽江鎮上一個偶然的場合裡,和他見了面,問了起來,他自稱為姓龍的,名字叫做捲風,我尊稱他一句龍兄,他居然厚起臉皮來叫我一聲穆弟!問起年齡來,他又說是十五歲,害得我只好自認倒霉,做了幾天弟弟。到今天才知道他也是十四歲,我倒非要搶個哥哥來做不可!」說得各人大笑,尤其蟬兒更笑得彎下肚子叫痛。
於志強笑了一陣才道:「穆弟是幾月?」
「七月!」
「敏弟也是七月,你那一天?」
「十五!」
「巧極了,敏弟也是十五!」
「你幫著他放賴,那有這麼巧?」
駱中明笑道:「敏兒確是七月十五出生的,一點也不假!」
於志強又笑道:「穆弟是什麼時辰?」
「不說了,省得你又巧極了!」
「可不要是子時才好!」
「是又怎的?」
「那麼你倆人打一場架,好分出誰是哥哥,誰是弟弟罷,不然拈閹也好,因為敏弟也正正是子時啊!」
羅鳳英笑道:「這真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了,尤其七月十五又是銀……」說到這裡,陡然驚覺說溜了嘴,急忙把未說出的話嚥了回去。
明因師太看在眼裡,微微點頭道:「我們走吧,去遲了還不知道他要耍出什麼花樣來。」
各人隨著明因師太來到會仙居的水榭,卻見到一個面如藍靜的少年。拱手站立在進入水榭的通路盡頭。那少年見了師太一行人來到,也就熱烈招呼,側身讓客,各人雖然微愣了一下,可是很快就會過意來,含笑客套一番。入榭就座。
此時水榭裡面燈火輝煌,如同白晝,堂中擺上一張大圓桌,設了十二個位置。兩旁的欄干裡面,也擺有十二張酸枝梅木的太師椅。和八個茶兀;廳中的板壁上原先懸著的條幅,已經取了下來,另外懸掛一幅山水古畫,兩旁一付對聯,上面寫著:「海到無邊天作岸;山登絕頂我為峰。」十四個大字。穆然化和於志強這一班小友見了,都暗道:「好大的口氣!」
穆然化更叫出聲來。
於志敏卻吩咐酒家端菜上來,居然指揮得井井有條,各人的心裡也暗暗自嗟嘆。
不久,於志敏看到菜已上齊,居然以小主人身份,肅容入座。於志敏忍不住道:「兄弟,你到底要搗什麼鬼?」
於志敏也不答話,先把酒保支開了,把通往大廳的門關了起來,才回座笑道:「在那裡我是姓龍,請各位老前輩和姐姐們別忘記了!」勸客三巡之後,壓低了音調道:「老前輩不知道我要選擇這地方的用意吧?」
於志強惶惑道:「兄弟,別打啞謎了!」
於志敏道:「就是你心急!」
明因師太笑道:「也難怪他心急,其實我們都被你這個啞謎琢艘徽天,到底是怎樣一回事,還是你把它揭開吧!」
蟬兒忽然說聲:「慢著,等我猜一猜!」停一停,就問志敏道:「這個地方環境清幽,正好煮酒論英雄,吟詩舞劍,是不是?」
於志敏笑道:「猜對了一小半,但是煮酒論英雄是要在閒暇的環境中,才有那份心情,現在是什麼時間,那裡來這種興趣?」
蟬兒還要答話,卻被羅鳳英扯了她一下袖子。
於志敏又壓低聲調道:「你們看這水榭,正建築在湖水的中央,僅有這一線紅橋通會到仙居的院子;雖然說是三面臨水,事實上是五面臨水……」
「怎麼五面臨水?」於志強笑著問。
「底下不是水?」於志敏接著又說:「而且水榭的地方又小,我們這樣一佔,別人就無法再插進來,豈不比任何地方來得好些?」
於志強笑道:「那還不是愛這個地方環境清幽?」
「話還沒有說完哩,你忙什麼?要是給你猜一年也猜不著!」於志敏又回了一大串話。
駱中明輕輕對於志強道:「不要打岔,讓他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