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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古殺見幽棲 群英議計 冤家初聚首 患難同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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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志敏又道:「固然是因為環境清幽,但主要的目的並不在此!」

蟬兒見於志敏慢吞吞地,說了半天還沒有說出目的來,自己又要趕著當晚的計劃,如果這一餐被他們鬧到三更半夜,豈不是要變成泡影,當下急怒起來,可是又不敢鬧席,只好央求道:「請你快點說吧!」

正是急驚風偏遇上了慢郎中,蟬兒著急,但於志敏並不著急,反而望了蟬兒一眼,說到:「你又沒有什麼事要趕著要辦,著急什麼?」一句話說中了蟬兒的心事,可是,蟬兒卻沒辦法把自己的計劃公開出來,知道愈要和他頂嘴,他愈要慢慢地說,只好低下頭來,專揀菜吃。

於志敏見蟬兒沒有再答話,當下心裡暗笑,這才接下去道:「主要的目的是:這個水榭除非有登萍渡水功夫的人,就不易接近來竊聽。」忽然把聲調壓得更低道:「現在我們的處境很危險哩!」

明因師太詫道:「難道敵人已經追躡上我們了不成?」

「誰說不是?敵人不但知道我們的人數,去向,和企圖;而且還知道一部的淵源和來歷。」

在座各人聽到於志敏這麼說,個個面容上都凝重起來。於志敏又道:「賊人雖然人多勢眾,可是我們並不怕他們暗來;只要是暗中來襲,那末就是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殺一雙,管叫他討不了好去。惟一可怕的是:他們竟利用官府的力量,而這些官府,又多是石亨那狗賊的爪牙;現在石亨雖然伏法,但是這些爪牙還是互通聲氣,並且由曹吉祥把他們聯絡起來,譬如南昌府這參將艾賢才就是一個例子。而且繩金寺的住持圓覺和尚,更是專負責招徠豪客的任務,莫以為繩金寺是江西省十大叢林之一,表面上堂堂皇皇;事實上,暗地裡卻是藏垢納汙之所,更是綠林豪客藏身的‘聖地’,因為曹吉祥利用太祖保護叢林寺院的遺命,叮囑地方官吏不得任意騷擾寺院,另一方面則叮囑爪牙,物色江湖亡命利用寺院棲身,看他這種佈置,似乎有大舉的企圖哩!」

駱中明道:「但是你怎麼知道賊人已經追躡了我們?」

於志敏笑了一笑,從懷裡取了一卷紙條,檢視了一下,找出其中一張交給駱中明道:

「伯伯請看這個!」

駱中明接過了,和眾人一看,原來是梅嶺那方面的報告,上面寫著:「孫華大寨主閣下:于謙後人重入中原,有前駱參將中明,明因賊尼師徒護送,一行五人於今日離石虎莊北上,其中除駱賊之外,均為強手,小心留意為要,知名。」

於志敏見他們看完了,又掏出一張來,上面寫著:「明因賊尼一行七人,至霸王莊尋釁,達字」蟬兒見於志敏一張一張地拿出來,心裡很不耐煩,嗔道:「你那堆紙卷,一下子交出來,豈不省事?」

於志敏笑道:「一齊拿出來才不省事哩,我這樣一張一張是按照得到的先後順序的,只要一看就明白,不然還要費我解釋一番呢!」

各人看完了小紙卷,於志敏又從懷裡取出一個大封套來,各人一看那封套的大印,赫然有「昭武伯曹印」五個大字,當時無不動容,緊張起來。駱中明抽出裡面一看,原來是曹欽的一封私函,令江西省都指揮甘侯,看手下人密查駱中明一行人的蹤跡,在途中沒法把駱中明這班人除去,還說明要重用南昌參將艾賢才,連絡繩金寺住持圓覺和尚等事情。直氣得老少諸俠三尸咆哮,七竅生煙。

明因師太沉吟道:「這個曹欽到底是什麼人物?」

駱中明道:「曹欽就是曹吉祥的嗣子,甘侯在幾年前也是參將,想不到短短的幾年當中,曹欽竟封為昭武伯,甘侯也升到都指揮,員是匪夷所思了。」兩眼睜圓,根恨不已。

於志強讀完那些紙條了,忍不住問道:「兄弟!這些紙條,你用什麼方法取得來的?」

於志敏道:「說穿了還不是偷、截、搶、幾個字,不過就是這樣,也是煞費工夫,而且也被漏了出去。」

「為什麼還有漏出去的呢?」於志強有點疑惑。

「如果能夠全部截到,那麼我們行動的情形,怎麼迅速傳到京師去?而且曹賊又怎能傳令下來,到處要截擊我們?」於志敏有點懊喪。

秦寒竹道:「小友不必懊悔了,雖然沒有截獲全部的資料,可是,就拿現有的資料來論,已經是很寶貴了,第一可以使他們提高警覺,秘慝今後的行藏;第二還可以證實了曹賊有進行顛覆活動的事實。不過,朝裡的公卿多是曹賊的爪牙,正人君子已經凋殘,否則,僅是這些資料,已足制曹賊的死命了。」各人也有此同感,點頭嗟嘆。

穆然化笑道:「秦老英雄說的倒是真話,不過:這些資料能夠證實曹欽勾結外力,卻不能證明曹吉祥也有內亂的企圖,目前曹吉祥的勢力,蒸蒸益上,皇帝老子把他看成寶貝似的,縱然英宗這個糊塗蟲能夠相信,也不過是罪在曹欽,對曹吉祥仍然一無所損。所以,晚輩主張一方面儘量蒐集賊黨密圖的證據,一方面著手剪除強而有力的賊魁,至於那些狗官如果不是過分欺壓良善,也就暫時留著不管,等待我們把證據-齊了,交到皇帝老子的手上,料想英宗再糊塗,也不會放過他們吧。於志敏首先就叫起「好」來,接著又笑道:「穆弟……」

穆然化嗔道:「這回我要你叫穆哥!」

於志敏陡然一怔。各人想起適才在客棧裡的時候,穆然化說的那些話,又看到於志敏尷尬的樣子,都忍不住-堂大笑起來。

於志敏怔了一怔道:「一路來你不是把我喊做哥哥?怎麼來這裡又變了。」

「你為什麼騙我是十五歲?」

「那是我想到明年就是十五歲嘛!」

「哼!心想!」

各人又聯想到羅鳳英說的那個故事,又是一陣大笑。尤其羅鳳英和蟬兒兩個,笑得連含在嘴裡的菜都噴了出來。

於志敏被大家笑得訕訕地,-了半響才問:「那末,你又有多大嘛?」

「今年十四歲,是七月十五日子時生,怎麼樣?」

「那末,用不著爭了,我們兩人都是哥哥,也都是弟弟吧!」

「這話怎講?」

「我現在喊你做穆弟,過一會你再喊我做龍弟!」

「不行,不行,我們打個賭。」

「賭什麼?」

「賭打!」穆然化又接著說:「誰勝了誰就永遠做哥哥!」

「不好,不好!」

「有什麼不好?」

「要是對招,你又不認輸;要是真打,傷了豈不可惜?照我看,就賭偷吧,橫豎我們要偷賊黨的證據,我們就賭這個,看誰的手段高強,誰就永遠做哥哥,可行?」

「就依你!但是,怎麼偷法?」

「我們對偷對方一樣帶在身上東西,只要對方自己認為是最緊要而且最難偷的就行!」

「好,我們先解決這名……」穆然化突又轉口道:「先解決了這稱呼的問題,再回來喝酒!」

「請駱伯伯和兩位老前輩作證!」

「我也要請幾位姐姐和妹妹作證!」

各人見到於志敏和穆然化來這種別開生面的賭,倒大感興趣,一心想看他兩人怎樣偷法,這時貝他兩人居然要找別人公證,各各微笑點頭。

於志敏這時站起來道:「那末,就請老前輩一同到後面闌干的走廊去罷,我們要在那邊同時動手,才顯得出手段來!」

各人知道好戲就要開鑼,都抱著一顆熱望的心,隨著於志敏和穆然化走往後面,看他們兩人怎樣動手。

只見於志敏和穆然化各站在闌干一頭,相隔約一丈五六尺。於志敏首先發話道:「穆弟,請你先檢查你自己的東西,是否齊全,省得過一會說我先動手。」

穆然化哼了一聲,然而確也用手在自己的懷裡摸了一陣。說聲:「我檢查過了,你呢?」

「我用不著檢查,現在開始了,小心呀!」於志敏一面說一面向前走,穆然化也朝著於志敏這邊走來。就在兩人的肩膀交錯的瞬間,各人看到於志敏的身形忽然微微一閃,兩人的方向和位置都已交換。

於志敏笑道:「我們此賽完了,回廳去罷!」

各人回到水榭的前廳,於志敏兀是笑個不止。於志強忍不住問道:「兄弟偷到穆兄弟什麼東西?」蟬兒也在問穆然化偷到什麼東西。

於志敏笑了一會,才開口道:「穆弟!你輸了!」

「你才輸了哩!」

「那末大家把偷到對方的東西拿出,此較此較!」

「好!」穆然化答應之後,從懷裡取出兩樣東西來,交給蟬兒。蟬兒一看,原來是於志敏的綠虹劍,和兩顆鰻珠,當下對各人說了。

這時,穆然化笑盈盈地說:「你看是不是你輸了?」各人見於志敏的絲虹劍居然都被人家盜去,都大為驚訝,大凡一個練武的人,貼身的兵刃,慣用的兵刃,如果脫了手,不輸也要認輸了,何況綠虹劍又是於志敏貼身攜帶,視為至寶的武器呢,所以,駱中明、於志強、明因師太、羅鳳英、蟬兒等人,見到穆然化居然有這種手段,都勃然變色;秦家老少和戴文玉也知道事情嚴重。

可是,於志敏也盈盈笑道:「我有東西相抵哩,發急什麼?」也往懷裡一掏,取出一把小劍,和一顆夜明珠交到駱中明手裡道:「我贏了!」

穆然化嚷道:「我偷了兩顆珠,你只偷到一顆珠,在數目上是我贏定了!」

於志敏心裡暗道:「難道真個要我當場揭你的底子不成?」各人見於志敏沉吟不語,以為他真個輸了,所以說不出話來,除了駱中明、明因師太和於志強面色凝重之外,都異口同聲道:「你輸了怎麼還不認輸?」

於志敏嚅嚅道:「還是我贏了!」

「不害羞!」穆然化說了一句,又加上:「好強的嘴哪!」

於志敏吃他這一迫,倒迫出主意來,當下笑道:「你才輸了呢,可是我拿出證明之後,第一不准你賴,第二不准你跑!你要是依了,我就拿出來,否則,我就喊你做哥哥也願意。

不過,話得說回頭來,我是贏定了,只是願意喊你做哥哥吧!」這席話似軟而實硬,穆然化那吃得下去?當下也不加思索,脫口答道:「都依你!」

於志敏哈哈一笑,對羅鳳英、蟬兒和秦玉鶯姐妹道:「請你們看住她,別給她跑了!」

穆然化仍然回不過意來,反而薄怒輕嗔地喝道:「胡說八道!少廢話!」

於志敏深情地望她一眼,一面把手往腰底掏,一面說:「這些東西是無價之寶哩!」

穆然化徒然驚覺。正想說「我輸了!」那還來得及?於志敏話一說完,手掌往上一伸,已取出三件東西來。各人朝著他那掌心望去,原來是一個玉石雕成的環佩,佩上雕上一對栩栩如生的鴛鴦;另一件卻是玉石雕成的彌勒佛像,反面還雕有文字,一時也來不及細想;還有一件是女孩子專用的心形玉佩。

穆然化一見這幾樣東西,粉臉一紅,真個想跑,羅鳳英坐在她的旁邊,那容得她跑脫,一扳她的兩肩,又強她坐了回來。同時,秦玉鶯姐妹也拉手拉腳,嘴裡盡喊:「姐姐輸了!」

明因師太這時也微笑道:「王女俠,你也不必隱瞞了,英雄肝膽,兒女心腸,瞞住自己人有什麼用處?」

於志敏、於志強、蟬兒都因這一發現而驚訝起來。

明因師太又笑道:「老衲替你們重新引見吧!」當時介紹於氏兄弟和蟬兒,王紫霜的姓名,並且對於志強和蟬兒道:「你兩人的小命,就是這位王女俠救了的哩!當時你兩人都在休養的時候,王女俠又有事先走,所以沒有見到,還不趕快謝王女俠?」於志強和蟬兒當真站起來謝了。

惟有於志敏卻喃喃地念著王紫霜的名字,忽然笑了起來。各人見他牛瘋牛癲的樣子,都覺得有點詫異,王紫霜更以為他輕薄,心底暗自悔恨。那知於志敏一笑之後,立刻問道:

「師姐!請問你是不是在聖母峰學藝的?」

王紫霜不覺就是一震。各人看了這種情形,也明白了多少了。只見王紫霜莊容答道:

「正是在聖母峰,但不知龍兄怎能知道?」

王紫霜聽到最後一句話,剛剛平靜的臉色,又像朝霞般紅到頸上,心頭撲撲地劇跳,幾乎要跳出腔外來。

於志強忍不住道:「兄弟!到底是說什麼?」

於志敏正想答覆,王紫霜心裡一急,叱道:「不准你說,你敢!」

於志敏一吐舌頭,笑道:「我又不說什麼,難道說師門淵源都不行?」王紫霜這才知自己會錯了意,那小粉臉更紅得發燒,低下頭來,半響才嗔道:「說!說!我告訴師父扯你的耳朵!」

於志敏嘻嘻笑道:「師父才不擰我哩,只怕師母要撕開你那小嘴才好!」

王紫霜和於志敏這一拌嘴,各人全都明白他們兩人,原來是被一對夫妻分開來教的,所以誰都不認識誰,可是誰都知道誰。至於,紫虛上人這一對愛侶,為什麼分開來住,而且又住離那麼遠,那就不是各人想像可及了。

這時,明因師太忍著笑問道:「照兩位小友這樣說,竟是從來未見面的同門了,這次能夠相逢正該歡喜哩,來,來,老衲先賀你倆一杯!」立刻取杯立起,王紫霜只得跟著於志敏起立,取杯一飲而盡,粉頸更加鮮紅了。跟著秦寒竹、駱中明和老少各人都輪著向於王兩人慶賀,惟有蟬兒的心裡暗暗叫苦,沒奈何也只好起來道賀,可是舉止不很自然,給各人看到都暗自納悶。

秦玉鶯卻拉著王紫霜的手笑問:「小姐姐!你們什麼時候遇上了,打起來了沒有?」

「我不是說過在峽江鎮遇上的?」

「你並沒有說怎樣遇上呀!」秦玉鸞又問。

王紫霜一面收回自己的東西,一面指著於志敏對秦家小姐妹嗔道:「你問他去!」

於志敏忙道:「我說!我說!」接著說出一段故事來:原來那一個晚上,於志敏一離開石虎莊,立刻施展「履空蹈虛」的輕功,朝著分水町那方向,作直線式的賓士,不到一個更次,已經到達分水鎮。這個鎮雖然不大,可是,這個時候不過是四更天氣,家家戶戶都關著大門,正是最好的睡眠時候。雖然知道賊人巢窟是在分水町,但是,坐落在分水町那一個方向呢?

於志敏雖然是多次出山,可是對於搜尋敵蹤,還是首次,看到除了分水町鎮之外,其他的山腳下,疏疏落洛,有好幾處村莊;但那些村莊都很小,不像能夠藏慝大批強人的地方,只好逐步搜尋,劃定區域,一個挨一個找去,不知不覺,已是東方發白,山鳥齊噪的時刻。

這時忽然一里多遠的一處山凹,衝起七八雙健鴿,逕向於志敏這邊飛來。於志敏覺得這群健鴿,飛得有點古怪,因為如果是覓食的鴿子,就應該在上空飛旋。但是,這群健鴿,卻衝起很高,略為盤旋一二匝,立刻作直線方向飛行,似乎是抱有某一種目的。於志敏正打算等待這群健鴿飛到的時候,施用「化實為虛」的功夫,抓下幾隻來檢查一番。卻不料群鴿將到頭頂,忽然從林裡飛出一隻麻鷹,逕向鴿群撲去;群鴿受此一驚,各自飛散開來,而且飛得更高,眼見無法捉到,把於志敏氣得又急又怒。

可是,正在於志敏氣急的時候,遠處的天空飛來一個小黑點,於志敏定睛一看,原來就是那隻麻鷹飛回,爪下還抓住一隻健鴿。於志敏暗罵道:「這次活該你這畜生倒霉!」順手摺下一枝荊棘刺,候著那麻鷹飛到距離頭頂還有十五六丈的時候,用發瞄器的手法把荊棘刺望麻鷹一揚,那根刺上正刺在麻鷹的腿上;麻鷹吃了這個苦頭,「嘎--」一聲,爪子一鬆,健鴿就直從十幾丈的空中,跌了下來。那麻鷹急餓攻心,見到自己的獵物掉了下去,立刻一個翻身,俯衝下來,待搶回健鴿;那知於志敏比它更快,雙腳猛然一頓,身子就像流星一樣,飛入高空,把健鴿搶在手裡。那餓鷹眼看就要抓回自己的獵物,忽然衝起一個巨大的白影,嚇得它又「嘎--」一聲,衝往高處,仍戀戀不捨,在於志敏的頭頂上盤旋。

於志敏奪下那隻健鴿,開啟那鴿翼一看,卻見翅翼根下扎著一團捲紙,寫著於志強一行人重入中原的訊息,料道是皈命賊道所報,至於孫華到底是誰,在什麼地方立寨,卻無從知道,待要追那群高飛的健鴿,卻因為它們飛得東,西,北三方面都有,也不知該追那一個方向才對,同時,又不肯放過跟皈命賊道學招的機會,就在這沉吟盤算的時候,健鴿已飛出二三十里,知道追也追不上了。這時,又聽到「嘎--」一聲,於志敏抬頭一看,見那餓鷹仍盤旋在頭頂上,於志敏笑罵一句:「笨畜生,姑念你送得書來,就賞你這個吧!」提起那垂死的健鴿,在空中一揚,堪堪飛到餓鷹的腳下,那餓鷹雙爪一抓,「嘎--嘎--兩聲,抱著喜悅的心情飛遠去了。」

於志敏無意中得知賊巢的下落,又知道賊人對自己這一行人的注意,真是喜懼交集,當下見鷹鴿都已飛遠,更不猶豫,撲奔群鴿飛起的那個山凹,不消片刻,已經到達。於志敏遠遠就看到有一個人在山凹那邊的草地上,一招一式地練功,疑心就是皈命賊道,近達百丈左右的時候,於志敏已看清那人正是皈命賊道,可是,這塊地方卻沒有屋子,心裡覺得奇怪,仔細一看,原來那些屋子都長滿了山藤,並且隱藏在一個樹林裡面,從平面看去,絕不易發現。於志敏看清了形勢之後,大喝。一聲:「牛鼻子,自己練有什麼好處?還是等我來吧!」

人隨聲至,落下那平廣的草地。

皈命道人利用這個大好的清晨,練他那「方圓一體」的內功,正是興沖沖的時候,忽然耳邊一聲清喝,眼前一花,面前已多了一個瘦小的身影;連忙定睛一看,卻認出是梅嶺關下把自己打敗的那個小孩,不禁暴怒道:「好小子,還想趕盡殺絕麼?今日不是你,便是我!」雙掌齊發,兩股烈風從左右兩邊,襲了過來。

於志敏一看來勢,就知道皈命賊道用的是「方圓一體」內功拳術中的「金龍鎖柱」,立刻欺身進招,直衝敵人的洪門,雙掌一合,兩臂猛然一分「狐狸拜月」,竟把皈命道人推開了五六丈,這還是於志敏存心多學幾招,所以,才用三成的真力,否則,僅此一招,就可以把皈命道人打得胸膛開裂,五臟成糜。

皈命賊道倒也識貨,一招之失,立刻退身喝道:「小子是兩儀門的?」

於志敏遣:「你錯了!多說廢話做什麼?」

皈命道人暗道:「這小子既然兩儀門的,我就用歸除拳來收拾他。」立刻身形一變,雙拳竟如雨點一般,當頭罩下。

於志敏見敵人果然誤以為自己是「兩儀門」,而使出「歸除拳」裡的「生公說法」,不由得心裡暗笑,立刻雙掌一搓,倏地一分,左掌「九品蓮臺」往上一託,欺身進招,右掌「推山填海」,又當胸擊去。

皈命道人做夢也想不到於志敏進招那麼迅速,更想不到於志敏會使出這一套掌法,胸骨上又捱了一掌,身形被震退了五六丈,又喝道:「小子是五行門的!」

於志敏嘻嘻笑道:「妖道,你又錯了!」

皈命道人大怒,暗道:「總之要把你師承打出來,才好取你狗命!」更不打招,身法一變,雙臂一屈一伸,似封似閉,一陣勁風又衝到於志敏的面前。

於志敏一看皈命的身形步法,知道他又用玄都掌法中的「有鳳來儀」來對付自己,立刻右臂一豎,右掌往前一推「樵夫問路」,左掌隨著身形一移「走馬觀花」,「蓬!」一聲,皈命道人的右脅被打個正著,身軀卻被這一掌開啟七八丈。

皈命道人一連捱了三招,被打得周身骨頭疼痛,心裡大驚,尤其驚的是於志敏一連三招,卻是「兩儀門」,「五行門」,「四象門」全有,而這幾門的拳法掌法卻是此正彼反,學好這樣,就不容易學好那樣;可是,於志敏卻樣樣學會,招招精熟。這時,皈命賊道知道單獨打鬥,萬難取勝,大喝道:「取兵器來!」

於志敏介面道:「這才對啊!」那知皈命賊道這句話卻是暗語。固然皈命道人的兵器,是送來了,但是樹林裡面也轉出三十五六人,個個武功不弱,而且各持兵器在手,橫列在皈命的後面;有好幾個,卻站到於志敏的身後。

群賊出到現場之後,皈命賊道的膽子更大了,喝道:「小子拿命過來!」一挺手中劍「乳燕離巢」欲退還進,朝著於志敏的胸前點來。

於志敏一看皈命道人的劍光,知道是一種普通的寶劍,更不躲避,等到敵人的劍尖快要達胸前,突然右手往上一迎,食指中指拇指三個指頭把皈命道人的劍尖抓個正著,立刻身軀一偏,右手用力一抖,喝聲:「撤!」皈命道人就感到全身一震,虎口已被震裂,手臂也在發麻,掌心一鬆,一口寶劍又落到於志敏的手中。

皈命賊道知道這次更不易討好,所以寶劍一脫手,立即喝聲齊上,自己卻往後一縱十五六丈,逃奔性命去了。

此時於志敏怎麼肯放,一展身形從後追來,看看就可以抓到,卻被皈命賊道跑入一間小屋裡。於志敏追進屋裡一看,卻是家徒四壁,皈命道人已經無影無蹤。

於志敏這一氣非同小可,明知妖道必定逃入密道機關去了,可是,一時又找不到機關的樞紐,一怒之下,立刻使用「束氣成雷」的內功絕技,把周身的真氣緊束,突地沉聲一喝,真氣一張,「轟!」一聲震雷般大響,一座一丈見方的小屋,四壁竟倒了出去,屋蓋也飛出一丈多遠,幾個賊人隨後追人。剛剛到達門口,就被這一震之力,丟擲四五丈外。群賊見到這種功力,那還敢抵抗?呼嘯一聲,狼奔豕突,躲往樹林中逃命去了。

於志敏震塌了這間小屋之後,一看地面也裂出一個二尺見方的口子,知道是機關的進口,更不猶豫,抽出金霞寶劍一陣亂劈,果然劈開了洞口的蓋板,立刻跳身進去,順著甬道走了五六里之遠,出得甬道已是另一面的山窪,知道皈命已逃,無法追尋,只好回到原地,仔細搜尋餘黨。那知搜完了這十多間大屋子這仍然是神鬼未見,只剩有千多兩黃金,料想是賊人臨走匆匆,來不及拿走,附近又沒有人家,只好找個包袱,把賊贓包了;放起一把火,把賊巢毀去,趁著晨光曦微,踏上官商大道,沿途化裝成紫臉膛的富家公子,幾天來濟堪施貧,倒也心安理得。

經過了分水町這一役,於志敏更得到了不少的經驗,也提高了警覺,舉凡一見到路上的鴿子,必定不肯放過,幾天來竟得到不少的寶貴資料。

「你和小姐姐怎樣遇上的?還沒有講出來哩!」秦玉鸞見於志強把話一停,立刻勸各人喝酒吃菜,自己也在大喝大嚼,連忙追問一聲。

於志敏笑笑道:「你問小姐姐去罷!」

秦玉鶯聽說,立刻笑對王紫霜道:「小姐姐快講!」

經不起秦家姐妹磨著,磨著,王紫霜只好臉紅紅地說:「當我離開朱家的晚上,心裡起一個奇怪的念頭。」

「什麼念頭?」秦玉鶯睜著妙目,催她快說。

「我總會說下去嘛,你急什麼?」王紫霜臉兒紅紅地,盯她一眼,又接著道。「因為在聖母峰的時候,師父時常說起,晚一輩的小朋友裡頭,有一個姓於的……」望了於志敏一眼,各人也望了於志敏一眼。

「說下去呀!」秦王鸞又催促著。

「說他的先天稟賦和後天的遭遇,都和我差不多;當時,我總不相信。因為,我確信除了師父和師公之外,真正能夠勝我的人已經很少,尤其說是和我同輩的人勝過我,更加難服。」

「現在你服了沒有?」秦王鸞天真地問一句。

「討打!」王紫霜俏罵一句,又道:「那天的晚上,我連續幾次聽你們提起於志敏,到底於志敏是怎樣一個人?我決心要會他一會。本來我就是閒雲野鶴,沒有什麼事情;遇上不平,伸手就管,要說起報仇雪恨,隨時都可以,但是,時機不到,暗殺了曹賊,固然可快人心於一時,也許是造成他忠烈的封誥,所以就留下他一條狗命……」

「做得好!」於志敏忍不住贊上一句。

「誰要你贊!」王紫霜秀目橫瞪,似嗔似喜。

「說壞也不對,說好也不對,把嘴巴縫起來?」

「縫起來也好!誰叫你要多話?」

各人正聽得起勁,被於志敏這一讚,眼看著他兩人又要拌嘴,都有點著急,那些長一輩的倒不便說什麼,可是晚一輩的除了蟬兒另懷心事之外,都異口同聲叫於志敏不要打岔。

王紫霜見各人輿論制裁了於志強,朝著於志敏嫣然一笑道:「這回你可嚐到厲害了,看你還敢不敢多嘴?」

「……」於志敏望了她一眼,可是沒有作聲。

「姐姐!說下去嘛!」秦玉鸞懇求著。

「就是你!」王紫霜嗔了一句,到底也接下去說:「可是,我要會於志敏就有點困難了,既不知道他是不是仍在大庾這一帶,又不知道他是否已經到了南昌?因此,我計算一下他的行程,就決心在峽江這一帶守候著,每天來回在峽江到新淦這段路上。果然到了第三天的清晨,我剛剛走出峽江鎮口不到二里的地方,就看到一個紫臉膛的白衣少年,-著一個很重的包袱,用很快的步法走過我的身邊,我急忙加緊腳步,追了上去……」

「姐姐不害羞,逗人家男孩子哩!」秦王鸞嚷起來。

「胡說!我已經扮成男人呀!」王紫霜輕輕斥罵一句。

「你終究是女孩子嘛!」

「你聽不聽?不聽我就不說了!」

「聽!聽!姐姐說下去吧!」秦玉鸞又軟化了。

王紫霜又道:「那知我跑得快,人家跑得更快,將要到一個山口的時候,那少年一連兩縱就不見了蹤影。我心裡暗想,在這個地方居然有這麼好輕功的人,就懷疑是於志敏,可是,看起來又不像,那會有哥哥生得那麼清秀,弟弟卻長得邦麼醜怪?……」

於志敏聽了不由得「噗哧」一笑。

「你笑怎的?」王紫霜又盯了他一眼。

「王姑娘,你說你說,不要理他!」駱中明兒說到緊要關頭,又要打岔,忙笑著叮囑一句。

王紫霜點點頭道:「就在我略略猶疑的時候,身後微微一動,急忙回頭一看,已見一條淡淡的白影,一掠而逝。當時,我猜想必然是那紫臉的少年,急忙施展輕功追了上去,可是,眨眨眼又失了蹤跡,等到我快要到新淦鎮的時候,卻見那少年坐在路邊的亭子看書……」

這時,於志敏想笑,卻不敢笑出來,只好望了王紫霜一眼,並不做聲;正巧王紫霜也望他一眼,四道目光一接,兩人都不期而同時低下頭去。各人看到他倆這種情形,心裡都暗底發笑,惟有蟬兒卻滿心不是味兒。

此時,秦玉鸞又催促道:「石姐姐!為什麼不說下去?」

王紫霜嘆了一口氣,才道:「我當時看到那少年在涼亭裡看書,心裡知道他在假裝,事實上那有人趕了幾十里路到涼亭看書的道理。可是,我也同樣地假裝不知道,進入涼亭裡,坐在他的對面;那知他看到我坐下,他倒站了起來,提起包袱望我一眼,就要走出亭外。我這時候真有點著急了,一方面是因為在路上受了他的戲弄,另一方面卻看看這高人的真面目,所以,我就偽裝問路,擋在他的面前,寒暄起來,才知道他叫‘龍捲風’,要往南昌去。我心裡暗想;那有入叫那種古怪的名字?什麼龍捲風不龍捲風,還不是騙人的!……」

「你還不是叫做穆然化?」於志敏又駁回一句。

王紫霜狠狠地盯了他一眼,才接著說:「所以我更加註意他那臉孔和手腳,卻發覺他長得有幾分像他哥哥的輪廓,而且腕部以上卻皙白異常。這時,我知道這個龍捲風就是於志敏的化身,我也就說要到南昌去,彼此是同路,順便稱他一句‘龍兄’,卻不道他毫不客氣地叫我一聲‘穆弟’,這才恨死人!」

王紫霜說到最後幾句,當場的人誰地忍不住氣,竟是-堂大笑起來。

明因師太笑了一陣,才問道:「那麼今天上午為什麼你們卻在沙灘上打起來了?」

王紫霜臉紅紅地望了各人一眼,才嚅嚅地說:「本來從峽江路上認識之後,我們都是同食同住在一起,我總想找機會和他過一過招,可是,在亭子裡我曾經說過我不會武藝,才能夠請他攜帶同行,誰料到他明明知道我會武藝,卻故意裝作不知道,所以在路上都沒有機會。我既然不便開口,他也故意裝傻,可是,到了這裡之後,我知道再不找機會,就不行了,如果遇上了你們,就永遠沒有較量的時機了,所以,我就故意激起他的怒火。」頓一頓,又接著說:「他剛才已經承認,他自己有一大堆黃金了,我當時就說他那黃金是搶來的,他身上帶著寶劍,不是搶是什麼,並還說要向衙門告他。這樣一來,他果然上當,一口咬定我是女孩子,也不知道他怎麼看出來的,才氣死人哪!因此,我們就約定今天早上……」

「不要說大聲!我去看看就來!」於志敏忽然截斷王紫霜的話頭,身形一幌,飛出窗外。

秦王鶯驚叫道:「呀!窗外是水!」

「傻丫頭,是泥也不要緊呀!」龍嘯雲輕輕地罵。

「衣服可不被弄潮溼了?」秦玉鸞也疑惑地問。

龍嘯雲笑道:「這些水豈能淹住於家哥哥了?你不看他出去這麼久,那聽到半點水聲?」

各人陡然見於志敏忽然飛走,知道他必然有所見聞,但是各人都沒有見到什麼動靜,也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王紫霜傾聽了一會,笑道:「他遇上敵人了!」

於志強聽說兄弟遇敵,立刻就要出去,王紫霜攔住道:「他快要回來了,你去做什麼?」果然人影一幌,於志敏又已入室歸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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