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衙裡,到處都靜悄悄地,除了幾個打更的人,和幾個侍衛巡邏之外,各處大廳燈火都已熄滅,不像是有什麼事的樣子!」王紫霜把適才所見的情形照實說了,但明因師太仍是主張慎重,惟恐被人家灼過去。
戴文玉請纓道:「等徒兒進去抓了一個人出來問問!」明因師太道:「這樣也好,可是要小心,別驚動他人才好!」戴文玉答應了,腳尖一點,身形已跨十三丈多高的圍牆,略為頓了一頓,逕撲往內院。
過了不久,牆頭上忽然顯出一個身影,飄然落到牆外。戴文玉走到明因師太的面前,輕輕道:「王女俠說的果然不錯,徒兒剛才抓了一個更夫來間,他並不知道有這回事,不過,萬一是這裡的高手,把人一直擄入內院藏了起來,更夫那裡能夠知道!」這倒是使人為難呢!」
明因師太還是不放心,大家再約定利用這個牆角作為基點,一齊進衙分頭搜尋一次,萬一被敵人發覺,也要鬧一個天翻地覆,反正已經知道指揮衙裡面,多的是曹賊黨羽,也無須顧慮傷人了,計議既定,正待分頭進去,忽然王紫霜把手一搖,悄悄道:「有人來了,且聽他們說些什麼?」明因師徒雖然還沒有發現警兆,可是知道王紫霜的耳目和武藝,都遠勝自己,既然王紫霜這樣說了,當然不會有錯,所以也就暫時不發動。
果然經過了半盞茶的時間,各人也全聽到牆裡有一箇中年人的口音說:「魏二哥你說的可真?圓覺大師那邊發動了那麼多人,為什麼不通知我們一聲,使我們也撈到一點油水?」
另一個比較蒼老的口音答道:「胡老弟,你也太老實了,不說別的,我這個飛天狼要騙你做什麼?聽說是寒鋒居士毛落鴻得到了訊息,說是明因那賊尼帶來的這幾個雌兒,竟是一個比一個強,年紀越小的越生的標緻,所以毛落鶴才親自率領出馬,憑他那一袋子落魂沙那怕不到手擒來?」
姓胡的又問:「那麼毛落鴻還要帶那麼多人做什麼?難道他還肯來個大開鍋,見者有份不成?」
那姓魏的呵呵大笑道:「胡老弟,你可真是胡全了,毛落鴻做事如果他自己吃得下,還不是自己吃了,不過知道對方有三個少女,一個姑娘,另外有兩個中年的美人兒,自己一下子也吃不了那麼多,才想多帶幾個人去,把她們統統撈回來,慢慢受用吧!」
姓胡的也呵呵笑道:「這下子毛落鴻可有得落紅了,我們兩個一早就到繩金寺去,找個小利市,也許剛剛開闢的道路走得更舒服些哩!」
明因師徒聽到牆裡面兩個賊人,此間彼答,說出一大堆穢話,恨得七竅生煙,王紫霜輕輕跺腳,已經登上了牆頭,魏胡兩人賊那會想到在自己的範圍之內,還會有人來偷襲,只見王紫霜玉臂往下一推,劈空掌力當頭壓到,翻胡兩賊只「嗯!」一聲,就胡胡塗塗地被打死在下面。
王紫霜用劈空掌力震死兩名狗賊之後,立刻飄身下來,對明因師太道:「照這兩名狗賊的說法,那麼蟬姐必然是被擄往繩金寺去了,那邊已經有於兄弟前往,想來那些賊僧絕不曾討好去!可慮的是:他一面要救人,一面還要作戰,恐怕難以兼顧,不如晚輩趕著前往,助他一臂之力!」
明因師太道:「我們在這裡也沒有事,就一齊去吧,不過,姑娘的腳程快,你也不必等我,橫豎我們隨後就到。」
王紫霜應了一聲,立刻起程;明因師徒,也隨著後面施展輕功,飛趕過去。那知才到達半途,就聽到有人在嗚咽痛哭,過來一看,蟬兒已經和王紫霜站在一起。
明因師徒把這段經過,斷斷續續地告訴了蟬兒,發覺蟬兒還有一點哽咽,明因師太憐惜地撫著她的柔發道:「痴兒,你這次已經因禍得福了,還要哭什麼?你想想,如果志敏不把擄你的那賊人打發了,絕不可能把你救出來。再看志敏這孩子和王女俠的情形,在志敏方面似乎還沒有什麼異狀,可是王女俠下山的時候,她那師尊分明曾經吩咐過她很多話,以我的猜測,必定要她找著志敏依靠終身,夫婦行俠,到功果完滿才準回山。料不到她兩人才遇上還沒有幾天,就遇著你這件事情,雖然說是有點勉強,也是一種緣法,所以我就把你的事情和王女俠的事聯結起來,將來她的師尊知道了,也不能不近人情地硬把你們分開,這樣你的親仇也可以報了,武藝上也有進益,終身也有依靠……」
蟬兒原本躲在明因師太懷裡,靜靜地聽,到這時卻「嚶!」一聲,又哭泣起來,抽抽噎噎地訴說:「徒兒只要能夠報了親仇與及師門的仇恨之後,也只好跟著師父,願意追隨師父這一輩子了!」
明因師太笑道:「你又痴了,孽債豈是躲得過的?青燈古佛消磨這幾十年的時光,就夠你忍受,現在你放下曠世仙緣不就,光纏著我有什麼用?快不要講這些話,我明天就找機曾和駱老英雄說去,諒志敏也不敢反對,一切都有我作主呢!」
羅鳳英也笑著勸道:「我可先替師妹恭喜了,有師父作主,你還怕什麼?不過,你那未來的小口子可難纏呢,現在你得事事依他,順著他,用你的心去體貼他,不然……」
蟬兒一掙而起,追著要打,羅鳳英邊走邊笑道:「啊呀!我說的難道不是正經的話麼?
那有像你那麼潑媳婦兒,就要打起姐姐來了?……」兩人鬧成一團,竟把適才的愁雲慘霧消得一乾二淨,沙灘上卻充滿活潑和睦的氣象。
明因師太含笑望著她們兩人打打鬧鬧,陡然又想到一件心事,把蟬兒喊過來道:「我一下子忘記要告訴你一件事情。」蟬兒睜大了眼睛,靜靜地聽。
明因師太莊容起來說:「剛才你二師姐對你說的話,倒是真正的道理,還有王女俠的武功比你高,而且她已經得到她那尊師的意旨,當然也把志敏當做她的終身伴侶來看待,你的年紀比她大,事事要能夠讓她,安慰她才好,不然,將來可能就要形成一種人生上的慘劇,遺恨了終身。」
蟬兒見到師太莊容說話,心裡也是一懍,想起來也是實情,當下也點頭答應了,表面上雖然有點害羞,可是內心卻暗自歡悅,而且暗自盤算不提。
經過了這一陣折騰,於志強,駱中明,秦老一家大小也都來了沙灘,只是於志敏和王紫霜兩人卻蹤跡未見,各人都覺得有點意外,蟬兒的心裡卻暗暗叫苦。
於志強聽說於志敏和王紫霜同往繩金寺未回,心裡大為著急,恐怕他兩人失陷,連忙嚮明因師太請求一同前往,明因師太笑道:「他們倆豈是一個繩金寺能夠困得住?如果他倆人都被困住了,豈是我們這些人能夠解救?不過往那邊見識見識倒是個道理!」說完立刻招呼各人,施展輕功,一同趕往,這時戴文玉才把蟬兒失落的寶劍送還。
這次因為要擄帶秦玉鶯姐妹,所以各人腳程放緩些,雖然是這樣,也比普通人走路要快得多,十幾里路的遠近也不過是小半個時辰就已到達,卻見寺內闐無人聲,各人暗暗稱奇。
於志強一跺雙腳,已經躍登牆頭,往院裡一看幾乎驚得倒撞下來。明因師太見於志強身軀幌得很不正常,連忙凌空發出一掌,把他扶穩,跟著羅鳳英,戴文玉等全部都陸續躍上牆頭,往內院一看,真個心膽俱寒。
原來前面的院裡黑壓壓站上七八十人,個個手裡都持著兵刃,呆若木鶴,張口怒目,就像十王殿裡那些殭屍厲鬼一樣。明因師太,秦寒竹兩人都是老於江湖經驗豐富,就是戴文玉也已經是見多識廣,知道那些賊人全被人家用點穴法制住了;但是賊人有那麼多,這個穴如何點法?也由不得發怔了一陣。
明因師太一行人知道下面的賊人全不能動彈,各自飛身下去。明因師太往賊人身上看,這院子裡七八十個僧俗都有的賊人,全都被點了死穴;明因師太念句阿彌陀佛,眉頭一皺道:「這兩個小魔王也太心狠了,難道這裡都是萬惡不赦之徒?」
一面說,一面率著各人走上殿去,在殿裡,又發現三四十人,也和前院的情形一樣,個個被點了死穴。這樣走著走著,走完了五個大殿,五個大院子,沒有一個院子或一個大殿,不是死去三四十人以上,看得各人毛骨悚然。明因師太長嘆一聲道:「小友這樣做法,實在有傷天和哩……」
還待利用機會說法,耳邊卻聽到有婦人哭泣的聲音,幾個女徒已隨聲飛步過去,卻在廂房裡搜出二百多個妍媸不一,老少不同的婦女出來,在佛殿的燈光下,更顯得這批婦女慘無血色,有幾個更是瘦嶙嶙,形同行屍走肉。
這批婦女出來一見明因師太是女尼裝束,紛紛下跪哭喊「菩薩救命!」諸俠一看這種狀況,全都明白是什麼一回事了。明因師太先安慰那些受難婦女一番,然後問道:「寺裡除了你們之外,還有活人沒有?」
「殿裡和殿外都被兩位仙俠弄死了,只有廂房裡有幾百個活人,可是,不知道為什麼都不能動!」一個二十多歲面目姣好的婦人回答著。
「那兩位小俠呢」於志強心急地問。
「他們追趕十餘個賊和尚去了!」各婦女異口同聲答。原先答話那婦人又道:「那藍面小俠臨走的時候,就說過菩薩要來救我們,現在真個來了……」
駱中明苦笑了一下,對明因師太道:「志敏這孩子真是潑皮,他殺了那麼多人,卻要我們來替他善後!」
老神仙不要怪那小俠了,事實上這寺裡的人全都該殺……」那答話的婦人又指著跪在一旁那位小女孩,臉紅紅地對明因師太道:「菩薩有眼請看這小女孩吧!這小女孩才是十歲,她還有一位妹妹八歲,在上個月被搶來這裡,當時就由主持賊僧拖進密室裡去,把她兩姐妹都奸了,第二天就由寺裡的和尚輪流去姦淫。那那妹妹年紀小,受不了這些如狼如虎的賊人蹂躪,第二天晚上就周身流血死去,這女孩眼看看自己的妹妹,就死在自己的旁邊,但是她自己也在痛苦中掙扎,沒有辦法解救……」
駱中明聽得虎目圓睜,重重把桌子一拍,喊聲:「氣死我也!該殺!該殺!殺得太得太了!」站起來就要往廂房搜人。
秦寒竹攔著他道:「你性急什麼?要去就等我們一起去,難道還怕賊僧跑掉了不成?」
群小俠也磨拳擦掌,就要前往。
明因師太看到群情激昂,念聲阿彌陀佛,然後說:「我們先到各處看看吧!」
那些婦女聽說明因師太要到各處去看,立刻有十幾人挺身出來帶路,明因師太只要兩人跟隨著,其餘的人就是給秦方夫婦暫時照顧,眾人跟著那些婦女繞往後殿,進入甬道,甬道的盡頭,就是一個很大的密室,各人進裡面一看,卻見一個千斤閘被擊毀在密室的裡面。秦寒竹略為估量一下,少說也有五千斤以上,而這個千斤閘上面,並沒有什麼毀壞的痕跡,那閘板上僅有深約二分厚的小掌印,料知是於志敏或王紫霜的傑作,心裡也不由得對他倆的掌力表示敬佩。
可是,蟬兒一進這個密室,神色頓形緊張起來,側目一看,室的右邊設定著一張逍遙椅,逍遙椅右邊的牆上,卻貼著一個赤裸裸的屍體。蟬兒一見到這些東西,粉臉徒然一紅,拔劍縱步,一陣亂砍,椅啦,人啦,都被她砍得滿室飛舞。明因師徒當然心裡明白,惟有駱中明,秦寒竹於志強和秦氏小姐妹卻不明究裡,泰玉鶯反而上來攔道:「姐姐盡對這些死東西發脾氣做怎的?」
蟬兒有苦說不出,喝一聲:「不要你管!」嚇得秦玉鶯倒退了丈多,才敢停下腳來,仍然睜著一雙妙目,嘀咕嘀咕地說:「對死人發脾氣,才怪哩!」
蟬兒亂砍了一陣,把那赤裸裸的屍體剌成了肉泥,才隨著明因師太等進入其他較小的密室,那些地方都只有一個佝僂才可以進去的小門,可是,進去之後倒也寬廣,每一間密室都設定有一個逍遙椅。一張床,一張桌。秦玉鶯適才在密室的廳上看見蟬兒亂砍逍遙椅,不知道這個師姐為什麼恨這樣的東西,看起這種椅子黑油油地,軟綿綿地,倒是很好玩,一時好奇心重,往上一坐;蟬兒想要喝止,已經來不及,只聽到「閣!」一聲,那逍遙椅的旁邊,竟伸出四個鋼釦,把秦玉鶯的手腳分別扣起來,秦玉鶯的粉腿也破銅臂把它分開兩邊,座下一塊皮墊卻把玉鶯的臀部託得高高起來。秦玉鶯驟遇此變,也驚得暈了過去。
蟬兒是過來人,知道厲害,一挺手中劍縱了過去,乒乒乓乓一陣亂砍,才把逍遙椅的鋼臂折斷,解下秦玉鶯。然後,各人共同協力把密室裡所有的機關破去,回到大殿,處置餘僧和那些被於志敏打死的屍體,工作完畢的時候,東方已現出曙光,而於志敏和王紫霜仍然渺無訊息。
各人為了於志敏兩人失蹤的事件,大為煩惱。尤其是蟬兒更急得盈盈欲淚。明因師太和蟬兒兩個師姐都明白她的心意,可是目前還有大批婦女待遣送,只好暫時不管,等待天亮,好遣送這批受難的婦女,然後再作打算。
當各人惶急無計的時候,原先答話引路的那婦人,也在旁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她這種古怪的表情,卻引起秦寒竹的懷疑,喝道:「有話就說,鬼鬼祟崇地做什麼?」
那婦人忙陪笑道:「小婦人適才把那藍仙俠臨走時的話忘記了,現在才想起一半來,還不知道對不對呢?」
「什麼話?他說什麼?」蟬兒急忙問道。
那婦人看了蟬兒一眼,笑道:「小婦人還在想哩!」又惶惶惑惑,自言自語道:「才怪呢,那有人到那種地方去?豈不見鬼?」又連連搖頭,自我否決道:「不對!」蟬兒又氣急地喝道:「你倒底說什麼?」把那婦人嚇了一跳。
明因師太笑對蟬兒道:「你且慢著急,待為師慢慢問她為是,你越喝她,她就越說不出來了。」然後叫那婦人過來,和顏悅色地問道:「那藍臉的小俠到底說些什麼?你儘管說出來,絕不怪你,你不知道的地方也許我們倒知道呢!」
那婦人這才笑道:「圓覺和尚帶了十幾人逃跑的時候,那白麵小俠第一個不見了,但是藍臉仙俠卻沒有追上去,後來,他到了方丈室拿到一卷紙卷出來,看了一看,就吩咐小婦人和各人在廂房裡候著菩薩來救,還說了一句……」
「一句什麼?」蟬兒又急著發問,各人也同樣緊張。
那婦人頓了頓,接著說:「他要追圓覺和尚去,並且還要去什麼酆都陰風洞,立刻一幌雙肩,就不見了。小婦想過酆都是死人才去的地方,尤其是陰風洞可不是受難的鬼……」
「胡說!」蟬兒怒喝了一聲。
明因師太笑道:「蟬兒不要喝她,在人世上確是有一個地方叫做酆都的,至於那邊是否有陰風洞,就不十分清楚了,我們回頭再商議一下,現在還是先打發她們這一班人要緊。」
各人全都同意,立刻分頭搜尋賊僧的金銀財帛,分給這班婦女,把她們遣散出寺,完成了一項重要的工作。
明因師太眼看著這些婦女都走遠了,才回寺叫於志強和秦方,把餘僧帶來誥誡一番,仍叫他們各回執掌所司。然後,自己這一行人,就退入方丈室,商量今後的行止,和討論於志敏往酆都的問題。
明因師太首先發表意見道:「我們從志敏所得到的訊息看來,賊人方面對我們的行蹤已經瞭若指掌,如果仍然集中在一路難免處處遇險,時時被他們襲擊,我們雖然不怕他,但是,我們還有更重大的事情待辦,如果被官賊雙方處處為難,到底也是惹厭,為了避免敵人耳目,還是以分開行進為上。駱中明和秦寒竹當然也就表示同意,約定在明春的清明,到京師的景山聚齊,於志強聽了各人的決定,皺一皺眉道:「我們這麼一走,敏弟怎能找到我們?」
秦寒竹笑道:「你難道還怕把他弄丟了?京師雖然大,但是在他那種藝業的人看來,還不是頃刻之間就可以走上幾遍,而且,景山是一個名勝的地方,如果他到了京師,那有不去玩玩的道理?」
秦玉鶯卻呀了一聲道:「於哥哥還答應教我們劍術哩,怎麼一聲不響就走了?真是騙人呀!」
「騙你?」於志強插了一句,又說:「他才不騙人呢,將來見面他總會教你!」
「到什麼時候才能夠見面呢?」秦玉鶯也插上一句,噘起嘴巴道:「你總是維護你那寶貝的弟弟!」
於志強嘻嘻笑道:「你那麼著急,不懂得找他去?」
「我才不呢,你看再見到的時候,我喊不喊他做個大弟弟?」秦玉鶯粉臉薄怒地說。
「你可別以為找不到他,你看我敢找他……」秦玉鶯也不服地說。
於志強被她倆姐妹,你一句,我一句,說得不太好受,秦玉鶯話沒說完,龍嘯雲已喝道:「鶯兒!不準和哥哥拌嘴!」結束了小一輩的抬槓。
駱中明笑道:「說起來也怪,志敏好好的還要到什麼酆都?」
蟬兒急道:「伯伯!酆都在什麼地方?」一臉焦急之狀,各人見了都有點奇怪。駱中明還沒有答話,戴文玉卻笑道:「告訴你吧,酆都是在鬼門關過去!」
「胡說,鬼話!我才不信哩!你沒聽見師父說是一個地名?」蟬兒銀鈴仰的聲音,反駁了一句。
明因師太笑道:「酆都雖然是一個地名,可是確和鬼門關差不多少。」
駱中明介面道:「師太說的不錯,在十年前我還到過那個地方,當時走的水路,從長江逆流而上,過歸州入三峽,經穎州,雲陽,忠州,總能到達酆都,沿途都是崇山峻嶺,鳥道羊腸,長江三峽水聲如沸,而水底又是暗礁羅布,真是險過鬼門關。酆都,那個不及三里的小城卻建在三面臨山上面臨水的平地上,城外有一個小山其中有一個方圓不及二尺的小洞,卻就叫陰風洞,傳說那個小洞,其深可通幽,我當時也到過那個洞口,雖是在炎陽之下倒也覺陰風迫入,諒來無人敢住的地方,真想不到志敏去哪裡做甚?」
「總不會是沒有用意吧?而且他先搜尋了方丈室,才有這個決定……」明因師太沉吟一會,忽然吩咐小一輩的人先退出去,單留著駱中明和秦寒竹兩人在方丈室裡。
明因師太見小一輩都退出去,才笑看對駱中明道:「貧尼請老英雄在此,非為別事,而是為著於志敏和小徒一件終身大事,得和老英雄商量一下。」接著把蟬兒失陷在密室,於志敏不避嫌疑到來救援的經過一一說了,又說明蟬兒赤裸裸地被於志敏抱了出來,如果不作成這段婚事,實在無法善後等情形。
駱中明才恍然大悟,這半夜來蟬兒那樣關心於志敏的原因。也同情蟬兒的遭遇,當下就說:「這件事包在老朽的身上,諒志敏不致反對,現在除了志強是他的哥哥之外,他也沒有什麼親人,老朽還可以做得主,等一會叫志強進來對他說明了,就把事情定了下來就是。不過,他的年紀還小,哥哥還未聘,弟弟先納采,似乎於禮不可吧?」
明因師太事先倒沒有想到這層,微微一怔,望了秦寒竹一眼道:「竹弟!不知道鶯兒已經有婆家了沒有?」
秦寒竹忙道:「她年紀小,而且我東飄西泊,還沒有留心替她物色到婆家呢!」
明因師太笑道:「那麼這個難題也就解決了,就把鶯兒許給強兒如何?」
秦寒竹笑道:「姐姐作主難道還有錯的?可不知志強的心意,而且就怕鶯兒不配吧!」
駱中明一聽秦寒竹答應了,心裡大喜,忙笑道:「秦兄說什麼來,強兒的事也就包在小弟身上好了。」
明因師太又笑道:「你們兩位都不必客氣了,事情就這麼辦……」停了一停,又笑道:
「竹弟!我看連帶鸞兒的事也一齊解決了吧,省得將來又要打燈籠去找……」
「姐姐替鸞兒找誰?」
「還不是於志敏?」
「使不得,使不得!志敏福薄,那好委屈秦兄的……」駱中明見明因師太說,要把鸞兒給於志敏,一連喊幾個「使不得!」
明因師太微笑道:「有什麼使不得?舜就有娥皇,女英,蘇學士也有朝雲,暮雲,只要她們能夠相親相愛,如賓如友,也沒有什麼使不得,而且,來日大難,既要報仇雪恨,又要對抗頑敵,這樣結合起來,我們力量也增強很多,彼此通家,也照應得方便些。」
駱中明兒是這樣說,只好轉愕成笑說:「這樣就太便宜了於志敏了,又太委屈了秦兄的女孫。」
秦寒竹掀髯笑道:「駱兄也不必說這話,鸞兒得配小友,已經是非份了,不過這些大事,我還要問兒媳一下,省得她說我們都老古懂了哩!」
「你快去問去,我等著你答覆,才好再定下一次的行動計劃哩!」明因師太忙把自己的意思說了。
秦寒竹笑了一笑,出去找秦方夫婦,把這話說了,龍嘯雲雖然覺得人家一下子就要了兩塊肉,雖然有點心疼,可是,女兒長大了總要嫁人的,而且女婿都長得粉琢香堆,英勇異常,尤其是於志敏那種人物,到那裡去找去,當下也就歡喜笑道:「姑姑和老爺子都這樣說,有什麼不好,橫豎是鶯兒和鸞兒的福氣,可不知道人家願不願意哩!」
「他們敢不願意,可叫駱老揍他!」哈哈大笑,走到方丈室答覆明因師太。
這時,明因師太才把小輩統統叫了進來,把這件大事一宣佈,駱中明連忙喝叫於志強跪下向秦寒竹和秦方夫婦叩首,龍嘯雲這個丈母孃倒是真愛女婿,忙含笑把他扶起來。
戴文玉和羅鳳英立刻對於志強,秦玉鶯,蟬兒和秦玉鸞一陣恭喜,羞得她們四人嫩臉嬌紅,各把一個小頭埋到胸脯上去,更惹得各人大笑不止。
好容易止住了笑聲,駱中明吩咐於志強交出聘禮,於志強臉紅紅地說:「強兒沒有什麼好東西呢!」
駱中明微微一愕,忽然又啞然笑道:「你那十二顆鰻珠,不是可以作為你的聘禮?還有你兄弟不在這裡,你就用那兩顆蚺寶,替你兄弟行聘吧!」
於志強臉紅紅地照辦了,把鰻珠蚺寶交到駱中明的手上,由駱中明再轉交給明因師太又轉到秦方夫婦的手裡,龍嘯雲,先把鰻珠交給玉鶯,叫玉鶯往後面解下玉佩作為交換。然後把兩顆蚺寶分開來,交給蟬兒和玉鸞一人一顆。這時,駱中明忙道:「她兩人不必交什麼信物了,敏兒不在這裡,強兒也不便代收,我們都是英雄肝膽,何必計較這些。」龍嘯雲聽說,也只好如此。
但是,於志強卻頑皮起來了,他走到蟬兒的面前一揖到地道:「師姐!現在是弟婦了,叫我怎樣稱呼?」逗得蟬兒臉兒通紅,秀目一瞪道:「你可要討打?」當真揚手作勢,嚇得於志強忙跳開去,各人又是一陣大笑,連到秦玉鶯姐妹也忍俊不住。
戴文玉笑道:「這有什麼難稱呼?在外面的時候,就稱師姐,回到家裡,就叫弟婦就是……」
「不行!不行!我要他不管在什麼地方都叫我是師姐!」蟬兒剛一說完,猛然見羅鳳英站在旁邊,用手指劃臉羞她,又飛撲了過去,羅鳳英連忙往外就跑,一跑一追離開了方丈室,各人才獲得靜了下來。
各人經過了一陣計議,一致決定從這個時候起,就分送去尋找同門,邀請高手,明因師太自己一人走向陝西方面;駱中明和秦寒竹兩人,一見投緣,願意在湖廣一帶邀遊一番;然後回河間府,主持於志強和玉鶯的婚事;羅鳳英卻要跟著戴文玉在江湖上閱歷,是漫無目的,先溯江而上,取道入川,然後再折返河間。秦力夫婦則帶了於志強,玉鶯,蟬兒和玉鸞先回河間。並由志強,蟬兒兩人教玉鶯姐妹的功夫,以備明年會師之用。
各人約定過了新正,就到河間喝於志強和玉鶯的喜酒,然後上京師和各路英雄見面,進行剷除曹賊的計劃。
於是,各人離開了繩金寺,分做四批,走上大道,各自抱著一顆惜別的心,踏上遼遠的征程,今後的遭逢,誰又能夠逆料?
再說戴文玉,羅鳳英兩人,一個是成名的女俠,一個是新出師門的稚兒,兩人離開了各人之後,免不了天南地北,暢談一番。戴文玉首先談起江湖上的人物,漸漸又扯上了於志敏和王紫霜的身上。
羅鳳英笑道:「起初在瓊崖的時候,我總以為蟬兒會和志強成為一對,到了江西見過了王紫霜,我又想到於志敏和王紫霜該是一對天造地設的侶伴,看他兩人的才貌,武功,家世,年齡,簡直是沒有半點不相當。可是,蒼天弄人,我揣測的事,全部都推翻了,雖然說是天緣湊合,將來的演變,還不知道成什麼樣子哩!」
戴文玉嘆一口氣道:「師妹!我當初也抱有你這種想法,可是一飲一啄莫非前定,何況這種大事,現在唯一恐怕的是:於志敏和王紫霜都不在這裡,看起來王紫霜似乎和於志敏十分投緣,將來他倆相遇之後,私訂終身起來,事情更加複雜了呢。」羅鳳英低頭沉吟,半晌無語。
戴文玉又問道:「師妹對這事有什麼意見?」
羅鳳英道:「看起來王紫霜和蟬妹也很投機,萬一真個不能相容,惟有請出他們的師父來解決了。」
戴文玉點點頭,忽然又笑道:「我們走這條路,也許還會遇著他們兩人哩!」
羅鳳英一愕道:「這是什麼道理!」
戴文玉道:「師妹!你沒有走過這條路,你當然不知道,試想想看,如果我們是從水路入川,就非要經過酆都那個鬼地方;如果走陸路呢,就要經過湖廣,穿過擂鼓臺,越酆都,合川到達成都遊峨嵋,也要近很多路……」
「師姐以前來過酆都?」
「來倒沒來過,還是前年我在襄陽遇上了一位前輩異人,她隱居在峨嵋後山,她告訴我的,這次我要入川,也是為了要找這位異人作為我們的幫手……」
「難道那異人比於志敏還要高明?」
「這倒不見得,不過將來要剿滅赤身魔教,卻不是一件易事,這並不是說於志敏不行,而是說人數少了縱然能破了他根本的重地,也無法盡殲那麼多的高手,只要給他們漏網出去,又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地死灰復燃,所以愈是人多愈好。就說起師父現在要往陝西,也無非是這個目的,如果僅僅是殺那曹賊,那麼只要於志敏一人或者王紫霜一人前往,就可以達到目的,又何必等到明年?」
羅鳳英這才恍然大悟,一路上笑笑說說,倒不覺得寂寞,順步而行,不知不覺已到晌午,戴文玉指著前面一個小鎮道:「前面就是萬家壩了,其實一百家都沒有!」
「可有賣吃的?」
「多哩!而且都是實實在在的料子,不像南昌專做表面好看,吃到底下都是襯著沒有用的東西。」
「那麼我們就在這個小鎮上吃一點東西吧,昨夜鬧了一個通霄,連水也沒有喝上一口,現在肚子可有點餓了。」羅鳳英提出吃飯的建議。
「好吧!我們就吃些東西再走,這裡離開南昌已經是五六十里,諒那些狗頭一時也追不上來。」放緩了腳步和羅鳳英進入萬家壩。
恰巧這一天不是萬家壩的墟期,街上零零落落地,顯得異常寧靜。戴羅兩人找到一間比較乾淨的小店,選擇一個雅座,坐了下來,當下就有店小二過來招呼,但是,當戴羅兩人進入鎮上,已引起閒人的注意,這時店門外就圍攏來十多個人,探頭探腦望進店裡,還有幾個指指點點在竊竊私議著。
羅鳳英到底是初出道的雛兒,有點惱怒輕嗔道:「這裡的人是怎麼搞的?人家吃東西也要來看。」
戴文玉笑道:「看什麼?他們看城裡人下鄉罷,我們這一身裝束還不夠他們看的?反正我們吃了就走,誰有空去理他哩!」
這時店夥已把她倆叫的肉面送來,戴羅兩人也就靜靜地吃了起來,不一會,已是風捲殘雲,碗底朝天。兩人收拾收拾,付了面賬,就要出門,可是門外擁擠的人,卻不讓開道路,這回由得戴文玉再有涵養也有點氣了,立刻喚店夥過來道:「請你叫他們讓開路,我們要趕路了!」心裡也有一點嘀咕,知道事不尋常。
那店夥把戴文玉的話轉達給圍在門外的閒人,戴文玉以為這回總可以走得成了,那知人叢裡忽然走出一個獐頭鼠目的人來,朝著店夥喝道:「任老四你瞎了不成?難道沒有看到我們是怎麼來的?雷老爺要留下的人,誰敢放走誰就得兜著走!」
那店夥見來人這樣說,連忙陪笑道:「是!是!今天因為不是墟期,掌櫃的不在家,只由小人單獨又管店門,又管廚裡,對雷老爺的各位大哥實在沒有看清,請湯師爺包涵一二!」說完連連打躬不已。
戴文玉看見這幕活劇,就知道遲早要惹出事來了,立刻喝那店夥走開,拉著羅鳳英走往那位叫做「湯師爺」的面前道:「各位鄉親,請讓讓路!」
湯師爺笑道:「姑娘不要發氣,雷老爺差我們來請姑娘到樂行莊上……」
戴文玉柳眉倒豎喝道:「我不認識他,憑什麼要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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